秦昭独立船头,河风吹拂着她的鬓发。
她看着浩荡的河水奔流向远方,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她转身走进船舱,取出笔墨和一方素笺。
略一沉吟,笔尖饱蘸浓墨,在纸上落下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归心的小字:
陆大人钧鉴:
太行事毕,元凶穆千山已擒,押解在途。金银赃物计七车,同押返京。此案牵涉甚广,详情容后细禀。另,面具人踪迹再现,线索指向穆千山,待审。
不日将至。
秦昭 顿首
墨迹未干,她小心地将信笺卷起,塞入一个细小的竹筒。
走到船尾,一声清越的呼哨响起。
一只早已在船桅上等候多时的健硕信鸽振翅而下,稳稳落在她臂上。
秦昭将竹筒系在鸽腿,轻轻一托。
“去吧。”
信鸽如离弦之箭,冲入碧蓝如洗的天空,朝着京城的方向,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迅速消失在天际。
京城,皇城根下,天子脚下。
白日里车水马龙,冠盖云集,一派煌煌帝都气象。
可一入夜,尤其是近月以来,一种无形的、名为“鬼影”的阴霾,却如同附骨之蛆,悄然弥漫在街巷之间,搅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纵使皇帝已命皇家法师数次开坛做法,耗费巨资,那飘忽不定、凄厉诡异的“鬼魂”和凭空出现的幽绿“鬼火”,非但未消,反而愈演愈烈。
北镇抚司,诏狱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值房内,空气却比诏狱的刑房还要凝重几分。
陆铮端坐于主位,玄色飞鱼服衬得他面沉如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他回京不过数日,这桩被皇帝亲口斥为“装神弄鬼、祸乱京师”的案子,便如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肩头。
“带进来。”
陆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穿透力。
门被推开,两名锦衣卫校尉几乎是架着一个年轻书生走了进来。
那书生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额角冷汗涔涔,显然惊魂未定。
他脚步虚浮,若非校尉搀扶,恐怕早已瘫软在地。
“大人!饶命,饶命啊……” 书生一进来就噗通跪倒,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