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是“福寿斋”的老板张峰。
“大人!大人饶命啊!” 张峰一看这阵仗,又瞥见那几个熟悉的面孔,顿时瘫软在地,哭喊,不等人家审问,直接一股脑的全都说了。
“是……是有一个戴金面具的神秘人!他……他给了我一百两银票!就在……就在小的东厢房床铺的枕头下面压着!分文未动啊大人!小的……小的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只以为是哪家豪门要办什么特别的法事,需要这些纸扎……小的真的不知道他们是用来装神弄鬼、祸乱京城的啊!大人明察!明察啊!” 他磕头如捣蒜,声音凄厉。
又是金面具!
陆铮的眉头深深锁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心头。
江南!那场差点颠覆城防的阴谋!
那个神出鬼没、如同鬼魅般的金面人!
当时若非秦昭机警,冒险盗回被窃的城防图,后果不堪设想!
可即便后来倾力追查,此人依旧如同人间蒸发,没留下半点可供追踪的蛛丝马迹。
如今,这金面魅影,竟又出现在京城!而且手段更加诡异,目标直指人心根本!
他做事,岂止是滴水不漏?
简直如同在人心最阴暗的角落织网,利用贪婪、恐惧、愚昧,将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变成了撼动巨树的工具!
自己抓到的,不过是几枚用完即弃的棋子,连那面具下的真容是方是圆都无从得知!
这种敌暗我明,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素来掌控一切的陆铮,罕见地感到一丝烦躁和……不安。此人,究竟是谁?他如此处心积虑,搅动江南与京城两处风云,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刑房内,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犯人压抑的啜泣。
陆铮的目光沉凝如深渊,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紫檀木椅扶手上缓缓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他此刻沉重的心跳。
良久,他才抬起眼皮,眼中所有的情绪已尽数收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沈炼。”
“卑职在!”
“全部收押。严加看管。张峰家中的银票,即刻起出封存。”
陆铮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加派人手,封锁文秀街,彻查所有可疑痕迹!那金面人……绝不会只留下这点东西!”
“是!” 沈炼肃然领命,挥手示意校尉将瘫软的犯人拖下去。
陆铮独自站在刑房中央,跳动的火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金面人的阴影,如同这诏狱深处的黑暗,沉沉地压了下来。
而秦昭飞鸽传书中所提及的太行山“面具人踪迹”……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致命的联系?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怀中贴身存放的那方素笺。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微凉,仿佛也触碰到了那即将归来的、带着太行山风霜的气息。
京城的水,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浑。
而那个搅动风云的金面魅影,似乎才刚刚开始他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