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值房里,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这一天彻底打破了北镇抚司的宁静。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粗布短褂的老汉扑通跪倒在地,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陆铮飞鱼服的下摆,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泥泞的痕迹。
“大人!青天大老爷啊!”老汉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求您救救我儿!救救我们苏家村那些后生啊!”
陆铮眉头紧锁,俯身扶住老汉颤抖的胳膊,沉声道:“老伯莫急,起来说话。你是哪里人?出了何事?”
老汉被陆铮半搀半扶地架起,身体依旧抖得像风中落叶:“小老儿…是京城西郊苏家村的人。我叫苏老栓…我儿苏大河…还有我们村里的里正苏长存,带着村里四十多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整整四十六口子人啊!”
他伸出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指,比划着那个庞大的数字,仿佛要抓住什么虚无的希望。
“半个月前,里正说,西山那边招工种树苗!一天给三十文钱!现结!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村里能动的后生都去了!可这一去…”
苏老栓的声音猛地拔高,又骤然哽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
“整整半个月了!音信全无!一个都没回来!连个口信都没有啊!”
值房内落针可闻,只有老汉悲怆的呜咽在回荡。
王浩、赵七等人面色凝重。
秦昭站在陆铮身侧,心头一沉。
四十六名青壮年,集体失踪半月之久?
苏老栓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强行压下悲声,继续道:“我等啊等,实在等不住了!昨儿个,我拉着村里几个还能走动的老伙计,壮着胆子去西山找!可…可那西山…”他的眼神里透出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啥都没有啊大人!没有新种的树苗,没有搭的窝棚,连个生火做饭的灰堆都找不到!那地方…那地方就像从来没人去过!荒得吓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些报官?”陆铮的声音冷静,带着审视。
“报了!大人!头几天没消息我们就去京兆衙门报了!”
苏老栓急急道,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怒,“衙门也派了人,就来村里问了一圈,各家各户都问了,然后…然后就没了下文!这又过去三天了,屁都没放一个!我…我这心慌啊大人!眼皮子跳得厉害,总觉得…觉得我儿他们是真出大事了!”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不堪。
秦昭秀眉微蹙。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案,京兆衙门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可能暗中调查过,但毫无头绪,才暂时压下了消息。
“好了,老伯。”陆铮沉声道,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稳定力量,“此事,北镇抚司知道了。你先回去安心等候消息,若有任何线索,立刻来报。”
他示意赵七,“赵七,送苏老伯回去,务必妥当。”
赵七应声上前,小心搀扶起几乎脱力的苏老栓,低声安抚着向外走去。
苏老栓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值房内的压抑气氛尚未散去,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六扇门捕头赵世豪带着几名手下,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目光扫过陆铮,立刻抱拳行礼,声音又快又急:“陆大人!卑职赵世豪,实是迫不得已,特来向大人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