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沈炼领命飞奔而去。
夜色浓重,北镇抚司门前却前所未有地喧闹起来。
灯笼火把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一辆辆板车、门板临时改成的担架挤满了街口。
苏家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出,他们脸上混杂着狂喜、焦虑和难以置信,翘首望着那扇沉重的大门。
当库房的门打开,看到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亲人时,哭喊声、呼唤声瞬间爆发开来。
陆铮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悲喜交加的脸,侧首对秦昭低语:“你来说。”
秦昭上前一步,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乡亲父老!”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含泪的眼睛望向她。
“你们的亲人,我们找回来了!但他们所染之疾,非同小可!非刀兵外伤,乃是心魔恶疾!”
秦昭的声音斩钉截铁,“药,北镇抚司已命药草堂备好,药费分文不取!人,你们今日便可接回!”
人群一阵骚动,夹杂着感激的低泣。
“但是!” 秦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此疾发作起来,状若疯癫,力大无穷!归家之后,必须用坚韧绳索,将其手足牢牢捆绑于床榻之上!每日除喂药、喂些流食清水,绝不可解开!”
“他们会哭嚎!会哀求!会咒骂!会用头撞墙!会像野兽一样撕咬绳索!甚至会…以死相胁!”
秦昭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尤其是那些满面泪痕的妇人,“切记!无论他们如何哀求哭喊,哪怕心碎如绞,也绝不可解开绳索!此刻心软,便是亲手将他们推回地狱,推上死路!那比此刻的痛苦,要惨烈百倍千倍!”
人群中响起压抑不住的抽泣,几个妇人捂着嘴瘫软下去。
“那…那要绑到啥时候啊?”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问,老泪纵横。
秦昭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直到他们浑身不再忽冷忽热,不再抽搐痉挛!直到他们狂躁褪去,眼神恢复清明,认得亲人,能平静说话!那时,速去请药草堂的郎中去家中复诊!只有郎中亲口说毒已拔除,方可解开绳索!此乃救命之法,望诸位谨记于心!”
沉重的嘱托如同烙印,刻在每一个村民心上。
很快,库房内的苦工被亲人或背或抬,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板车、担架上。
悲泣声、安慰声、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缓缓流向苏家村的方向。
喧嚣散去,巨大的库房骤然变得空旷死寂,只剩下角落木床上赵七痛苦压抑的呻吟和粗重喘息。
他时而剧烈抽搐,将薄被踢开,时而又蜷缩成一团,牙齿咯咯打颤。
陆铮走到床边,沉默地拾起被踢落的薄被,重新盖在赵七身上,动作带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近乎笨拙的仔细。
他端起旁边温着的药碗,坐到床边,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凑到赵七干裂的唇边。
“唔…不…滚开…” 赵七意识模糊,烦躁地别开头,药汁洒落。
陆铮眉头微蹙,放下药勺。
他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捏住赵七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