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并未立刻转身。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铜漏滴答的声响,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来,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眼眸深不见底,带着帝王独有的、俯瞰一切的审视与威压,落在秦昭身上,仿佛要将她灵魂洞穿。
“平身。”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听闻你与陆铮,两情相悦,心意相通?”
“是。”秦昭站起身,垂首应道。
“陆铮对朕言,此生唯愿与你一人白首,绝无更改。”赵顼踱步向前,龙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停在秦昭面前几步之遥。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倾轧而来。
“秦姑娘,你对此事,如何看?”
那话语里的寒意与试探,如同毒蛇的信子。
秦昭猛地抬起头,不再掩饰眼中的清亮与决然。
她直视着那双深不可测的帝王之眼,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他,之前她倒是见过,只是轮廓尚不清晰,她看着他,声音清晰得不带一丝颤抖:“陛下既问,卑职斗胆直言。我二人既已心意相通,便是生死相随。若陛下执意阻挠,一道旨意,自可拆散。只是,”她顿了顿,目光如淬火的琉璃,“卑职与陆铮之心,陛下拆得散么?”
赵顼眼中瞬间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深沉的怒意取代,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未发作,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激赏,更有几分冰冷的玩味:“陆铮看上的姑娘,果然有几分胆色。朕还听闻,你有一手绝技,擅摸骨画皮?纵是尸骨朽烂,亦能依其骨相,复原生前容貌?”
“雕虫小技,不过乱世中求一糊口之技罢了,不值陛下挂齿。”秦昭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平静。
“如此聪明剔透之人,”赵顼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怎就偏偏在此事上,想不通透呢?”他向前逼近一步,龙涎香的气息混合着无形的威压,沉沉迫近。
秦昭不退反进,迎着他迫人的目光,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陛下驾临,不惜清空别院,屏退左右,所求为何?”她的目光扫过他方才站立之处,紫檀案沿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明黄龙袍压痕清晰可见,“莫非,是想让卑职…永远闭嘴?”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处压痕,冰凉的触感直抵心底。
赵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秦昭,那眼神如同利剑,要将她刺穿。
方才那一丝激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秦昭,肩膀有着细微的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翻腾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