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太和殿前。
盛大的登基大典正在进行。
金碧辉煌的宫殿,庄严肃穆的礼乐,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
陆铮身着繁复厚重的明黄龙袍,头戴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冕旒,在礼官的唱和声中,一步步踏上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汉白玉祭天台。
玉藻微微晃动,遮挡了他部分视线,却挡不住他下意识望向宫门方向的目光。
那里,是别院的方向。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祭文冗长,焚香祷告,祭告天地祖宗…繁琐的礼仪如同沉重的枷锁,一层层套在他的身上。
心口那股莫名的、越来越强烈的窒闷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强压下那股不适,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广场上矗立的、迎风招展的玄色飞鱼旗。
长风猎猎,卷动着旗帜,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若是长风绕旗,那便是我在想你…’
秦昭温柔带笑的声音,如同魔咒,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这誓言般的约定,此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不对!这感觉不对!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礼官高唱“礼成——”,他即将完成最后一步祭天仪式,正式成为这江山主宰的瞬间,陆铮猛地抬手,对侍立在不远处的心腹赵七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赵七一怔,立刻会意,趁着众人匍匐在地、高呼万岁的混乱间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太和殿广场,翻身上马,朝着宫外疾驰而去!
祭天仪式终于完成。
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玉玺被郑重地交到陆铮手中。
他站在高高的祭天台上,俯瞰着脚下匍匐的群臣和浩大的宫城,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挡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口的窒闷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七去而复返,脸色煞白,额上全是汗水,甚至顾不得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陆铮面前!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着,抬起头,眼中是巨大的惊惶和不敢置信,声音嘶哑地冲破喉咙:“陛…陛下!秦姑娘…她…她走了!”
“轰——!”
陆铮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
什么江山,什么社稷,什么登基大典!
统统化为齑粉!
只剩下赵七那句如同惊雷般的话,在脑海里疯狂炸响!
走了?
昭儿走了?
那个夜里还温柔地为他揉按太阳穴,笑着说要为他做长寿面,答应在家等他的昭儿…走了?
那句“长风绕旗,便是我在想你”…是诀别?!
巨大的、被欺骗和被抛弃的痛楚,混合着灭顶的恐慌,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铮儿——!”一声嘶哑而惊恐的呼喊从祭天台侧后方传来。
一直隐在屏风后观礼的老皇帝赵顼,在听到赵七禀报的瞬间,脸色骤变,挣扎着由内侍搀扶冲了出来!
他看到了陆铮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