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驿馆吏员服色的年轻官员,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扑倒在丹墀之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皇后娘娘!不好了!北狄…北狄二皇子殿下…暴毙于四方馆驿舍之中!”
“哐当!”
慕容烈手中的金杯脱手砸落,酒液泼洒在织金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他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鹰目圆睁:“你说什么?!我二哥他…?”
慕容艳更是惊得捂住了嘴,琥珀色的眼眸瞬间蓄满泪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兄长,又猛地转向御座方向。
殿内霎时死寂。
方才还萦绕的乐声、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丹墀下那抖如筛糠的小吏身上,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陆铮脸上的温存笑意瞬间冻结,眉宇间凝聚起山雨欲来的冷厉。
他松开秦昭的手,霍然起身,玄色龙袍带起一阵冷风:“暴毙?如何暴毙?细细说来!”
小吏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带着哭腔:“回…回禀陛下!二皇子殿下…今日午后被抬入驿馆时便…便已昏迷不醒,说是路途劳顿,水土不服…下官等不敢怠慢,按亲王规制安置在最好的天字乙号房。殿下被抬进去后,房门便从内关上了…午后三皇子与公主曾去探望,敲门无人应答,三皇子言道二殿下需静养,莫要打扰…”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直到…直到酉时末,宫中设宴时辰将至,下官命人送晚膳至二殿下房外,反复叩门,内里竟毫无声息!下官心觉有异,正欲再唤,忽听房内传来‘嘭’的一声闷响,似…似有人摔倒!下官透过窗纸影子瞧见地上人影晃动,情急之下,只得…只得破门而入!谁知…谁知…”
小吏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巨大的恐惧:“门一开…便…便看见二殿下的头颅…滚落在门槛内侧!身子…身子断成了两截!血…血淌了一地啊!”他再也说不下去,伏地痛哭起来。
“啊——!”慕容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晃了晃,被身旁侍女死死扶住才未倒下,泪水汹涌而出。
慕容烈双目赤红,猛地看向陆铮,声音因悲愤而嘶哑:“陛下!我二哥死在贵国驿馆!死状如此惨烈!此事…此事若不给北狄一个交代,我北狄铁骑……”
“交代自然会有!”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女声截断了慕容烈几乎要失控的怒吼。
秦昭已起身离座,走到了陆铮身侧。
她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只有一种沉静的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在那个小吏身上:“本宫且问你:你破门而入时,门窗是否完好?是否皆从内闩死?”
“回…回娘娘!门窗俱是从内紧锁!下官等人合力才撞开!绝无…绝无外人潜入痕迹!”小吏急忙道。
“尸体可曾移动?”
“不曾!下官一见那…那情形,魂都吓飞了,立刻命人封锁现场,飞马来报!绝无人动过!”
秦昭微微颔首,转向陆铮,声音不高却清晰:“陛下,臣妾请旨,与沈大人即刻前往四方馆勘验现场。”她顿了顿,迎上陆铮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低声道,“使臣死于非命,臣妾身为皇后亲临,亦是给北狄的体面。再者…”她眼底掠过一丝熟悉的、属于老本行的技痒,“臣妾也有些手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