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努力想扯出一点轻松笑意的嘴角,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几乎要断裂。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哄孩子般的语气,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好,好,吃肉。昭儿想吃什么都行。只是……你昏睡了好几天,胃里空着,太医说……咱们听话,先吃点清淡的流食垫垫,好不好?等你再好些,我让御膳房做一大锅红烧肉,让你吃个够。”
他声音里的哽咽几乎藏不住。
秦昭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和哀求,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软了下来:“……行。那……流食里,也要放肉沫。”
“好!”陆铮几乎是立刻应承,眼中水光闪动,他知道她这是在笨拙地安慰他,“你等着,我亲自去给你拿!马上就来!”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琉璃,起身时脚步竟有些虚浮踉跄,几乎是跌撞着快步走了出去。
寝殿的门轻轻合上。
霓裳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扑到榻边,紧紧抓住秦昭放在被子外的手,泣不成声:“昭儿姐姐……你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皇帝哥哥他……他就像疯了一样……守着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眼睛都没合一下……谁也不让靠近……连我……都只能远远看着……” 她哭得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滴在秦昭的手背上。
秦昭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三天三夜……衣不解带……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没过多久,殿门再次被推开,陆铮端着一个白玉小碗快步进来,碗里是熬得稀烂、散发着淡淡米香和肉沫咸香的小米粥。他示意霓裳和赵七等人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陆铮在榻边坐下,用银匙舀起一小勺温热的粥,仔细地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送到秦昭唇边。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秦昭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米粒的软糯和肉沫的咸鲜,暖意一点点渗入冰冷的四肢百骸。他喂得很慢,一勺一勺,耐心无比。喂完粥,他又端来太医煎好的药。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秦昭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喝着。
“苦吗?”陆铮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微蹙的眉心。
秦昭咽下最后一口药,抬眼看他,嘴角努力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甜的。”
陆铮的心像是被这故作轻松的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他迅速从旁边的小碟里拈起一颗琥珀色的蜜饯,轻轻放进她口中。丝丝缕缕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满口的苦涩。
“都过去了,”秦昭含着蜜饯,声音含糊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释然,“刘杰伏诛,刘氏一族的隐患彻底拔除,朝中……总算彻底清净了,而且刘杰就是面具人。”
陆铮放下药碗,用温热的湿帕子仔细擦去她唇角的药渍。
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后怕和难以言喻的痛楚:
“当时先皇说不让我继续调查案子,就是想要力保他,只是没想到他自己作死。还有,若早知道……坐稳这天下至尊之位,会让你经历这般凶险,受这样的苦楚……”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昭儿,从一开始,这帝位,我根本就不会接。”
秦昭看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痛悔,心头酸软一片。她伸出还有些无力的手,轻轻覆在他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的手背上。
“傻话,”她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努力想驱散他眼中的阴霾,“你若不做这皇帝,谁来养这么……爱财的我?” 她试图用玩笑冲淡那份沉重。
陆铮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强撑的轻松笑意下掩饰不住的苍白和虚弱。
所有的自责、恐惧、后怕在这一刻汹涌地冲垮了堤防。他猛地俯下身,滚烫的、带着咸涩湿意的吻,珍重无比地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长久地停留。那吻沉重得如同烙印。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痛楚和一种恨不得以身相替的疯狂:
“昭儿,我恨不得……替你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