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动作稍慢了些。
她穿着矮高跟鞋,但踩在坑洼不平、布满碎砾和油污的地面上,依旧显得小心翼翼。
陆铮回头,目光落在她脚上,又迅速移回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秦法医,你这鞋子……在这种地方行动不太方便。”
他的语气是陈述事实,不带责备,更像一种下意识的提醒。
秦昭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声音清冽:“下次不会了。”
陆铮微微一怔。
这过于干脆的回应反而让他有些意外,下意识补充道:“我不是批评你的意思……”
“我知道。”秦昭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目光已投向那黑洞洞的厂区大门,“先进去吧。”
她率先迈步,身影融入门内更深的阴影里。
陆铮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刚才那简短的对话,那种无需解释的干脆和彼此心领神会的平静,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种奇异的默契感……他甩甩头,压下杂念,紧随其后。
厂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破损处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柱,灰尘在其中狂舞。
巨大的废弃油桶如同沉默的墓碑,杂乱地堆砌在空旷的厂房各处,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陈腐的汽油味。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陆铮的军靴踩在布满油污和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没走几步,脚下传来一个硬物的触感。
他低头,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精准锁定——一枚黄铜弹壳!弹壳尾部清晰的击针凹痕,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暴力。
几乎与此同时,靠近厂房深处一个巨大油桶的秦昭猛地顿住脚步。
她没有低头看,而是微微侧首,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几下,眉头瞬间锁紧,眼神锐利如针。
陆铮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她。
看到她这细微的反应,他心头那根弦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快步靠近。
不需要言语询问,一个眼神交汇,秦昭清冷的声音便已响起,带着法医特有的、穿透表象的笃定:“陆队,这里有情况。”
她指着面前那个油桶,以及周围一小片被刻意用浮土和油污覆盖的地面,“气味不对。虽然极力掩饰过,但……血腥味,还有更深层的腐败气息,被汽油味盖住了大半,但瞒不过鼻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凌乱的环境,最终落回那个巨大的油桶,“这里,极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
陆铮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没有丝毫质疑,秦昭的嗅觉和判断,在之前的别墅案中已让他心服口服。
他立刻用手势示意外围队员警戒,自己则靠近秦昭所指的油桶。
秦昭没有等待命令,她像最敏锐的猎手,目光在地面、油桶壁、以及周围散落的杂物上快速扫过。
她走到那个巨大油桶旁,仰头看着桶顶那锈迹斑斑、但明显被重新紧固过的厚重金属盖子。
桶身上有几道模糊不清、但方向向下的深色污渍,像是某种粘稠液体流淌干涸的痕迹。
“陆队,”她看向陆铮,声音冷静,“有劳了。”
无需更多言语。陆铮立刻会意,朝不远处的朱凯和另一名强壮队员招手。
三人合力,沉重的撬棍插入盖子的缝隙,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锈屑簌簌落下,那巨大的盖子被艰难地撬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