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放松：“还有一点，那把致命的菜刀上，干净得过分。除了陈娜混乱留下的痕迹，没有你的指纹。一个情急之下‘随手’扔刀阻止暴力的人，会在扔之前，还特意把自己的指纹擦掉？留下陈娜的？”

乔旺雄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这次的笑声里充满了彻底的无奈和认命：“……好，好。我认了。栽在这上面，我认。”

“心理学。催眠。”陆铮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跟谁学的？”

乔旺雄抬起头，脸上是认输后的麻木，但麻木之下，又翻涌着一丝病态的、属于“优等生”的自傲：“白天，我在肉摊上挥刀砍肉，是个人人可欺的‘老实人’。陈娜？”

他扯了扯嘴角，“她隔三差五来我摊上拿肉，肉摊上的人都看见了，都以为我只是在哄女朋友开心，没人知道……没人知道我只是在一次次地加深对她的催眠指令。至于跟谁学？”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大学公开课，陆队长。我旁听了整整两年心理学院的课，每一节都没落下。图书馆里能找到的关于暗示、催眠的书，我全都啃过。”

陆铮凝视着他眼中那点因为“学识”而重新燃起的、扭曲的光，缓缓靠回椅背：“我承认，你在这一方面，的确是个天才。心思缜密，学以致用。”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肃如铁，“可惜，人生不是棋局，却比棋局更残酷。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没有重来的机会。”

乔旺雄眼中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碾碎一切的疲惫：“我认输。我落子无悔。我的人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多年、最终喷薄而出的怨毒和不甘，“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在那样的家里？！凭什么我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我只是想…只是想把这盘烂棋掀了！我想重新开局！”

他猛地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所有的嘶吼都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砸在冰冷的空气里，“……但是人，终究斗不过天。我输了。我认。”

案子结了。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笼罩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里。

窗外天色灰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铮站在窗边，背影绷得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指间夹着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灰烬，他却浑然未觉。

秦昭坐在椅子上，这场案件需要法医所和刑侦组，一起写结案，面前摊开的验尸报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冰冷的、名为“命运不公”的棉絮，让她窒息。

乔旺雄扭曲的成长，被利用的陈娜，惨死的父母……这一切都荒谬得像一出精心编排的黑色荒诞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