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坐数息,周身的气息沉凝如铁。
倏地,高大身躯矫健弹起,动作流畅如离弦之箭。
随手一拢半敞的寝袍,腰间布带系紧,掩住那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胸膛。
他径直迈向门口,步履深沉。
门开处,初冬清晨凛冽如刀锋的寒气涌入。
庭院空旷冷硬,守夜士兵如同钉死在阴影中的石俑。
停驻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值守亲兵和侍女无声后撤,如礁石分开潮水。
吱嘎——
门轴发出干燥嘶哑的呻吟。
浓稠浑浊的气息瞬间将他淹没。
残余的药草苦涩、炭火的微弱灰烬、还有那无法散去的、属于昨夜强横掠夺的气息,
屋内比书房温暖些,却昏暗如同墓穴深处。
炭盆余烬仅剩一点死灰色微明。
角落矮榻上,一团蜷缩在厚旧兽皮下的阴影纹丝不动。
是他的“意外之获”。
陆沉迈入,反手合门。
巨大的阴影如同黑夜本身降临,瞬间吞没了矮榻旁所有的微末光线。
脚步钉在榻前寸许之地。
兽皮下不见丝毫起伏。
但那微微的隆起,昭示着里面裹着的仍是活物。
兽皮粗糙的边缘滑落一角,一小段湿冷的、栗色卷曲的发丝,蛇一般盘绕在深棕色的皮毛边缘,在昏暗里透出妖异的微光。
陆沉垂眸,目光冰冷地扫过那缕头发,锋利的眉峰习惯性聚拢,烦躁与强行压抑的探究像毒藤缠绕绞紧。
不懂?
那便不必懂了!
今日必要烙下印记。
猛地!
高大身躯俯冲而下!
一只滚烫如炼铁、带着战场剥蚀般薄茧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阮乔的手腕。
蛮力爆发!
狠命一扯!
“呜——!”
阮乔整个人被硬生生拖拽成半坐的姿态!
肩头覆着的厚重兽皮轰然滑落!
露出里面素麻中衣领口,以及其下一小片细腻到刺眼的、遍布红痕淤斑的锁骨肌肤!
冷冽空气如冰针骤然刺入每寸毛孔!
她浑身触电般剧烈一抖,喉间溢出压抑的抽气声。
巨大的眩晕中,她被迫扬起头颅,正撞进上方那双近在咫尺的深眸!
深、黑、冷,如无星无月的万载寒渊!
是他!
男人的眼里没有任何一丝情绪波澜,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昨夜的屈辱历历在目,恐惧瞬间在阮乔脑中炸成一片空白的雪芒!
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每一根神经末梢!
她脸色惨白,瑟缩着往后躲。
陆沉哪能让她如愿,冰冷的目光在她因极致惊恐而失去所有血色、呈现出死灰般的脸上寸寸刮过。
肿胀欲裂的眼睑边缘凝固着泪痕,惨白干裂的唇瓣上印着清晰破皮的深陷齿印,还有那双……
瞳孔扩大到极点、空茫死寂、只剩下纯粹冰冷地狱般的恐惧深渊的眸子!
下一秒,他空闲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钩,带着一股令人耳膜震响的劲风,目标正是她那脆弱纤细的颈项!
“你是谁?”
“呃——!”
阮乔喉骨间已经爆发出半声被扼断的痛苦呜咽!
她浑身猛地一僵!
极致的恐惧如同滔天灭顶的冰海巨浪,瞬间将她最后一丝挣扎的意志彻底吞没!
大脑中的那根弦——承受了连番惊吓、羞辱、肉体折磨与此刻灭顶精神威压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感官骤然失灵!
眼前刺目的白光如雷霆炸开,彻底淹没一切!
耳朵里是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尖啸长鸣!身体所有的力量被瞬间抽空!
心脏在窒息的剧痛中疯狂挣扎了几下,然后骤然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捏碎!
冰冷的黑暗,如同无数条带刺的铁链,从四面八方猛然缠绕上来,拽着她向下、向下……堕入无底的深渊……
她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从被强行扯起的半坐姿态骤然瘫软下去,毫无生气地摔跌回冰冷粗糙的兽皮毛丛中。
头颅重重侧歪,额角撞在粗糙的皮革上,发出闷响。
陆沉松开手,缓缓直起身,俯视着兽皮中如同破碎人偶般瘫软失去知觉的女人。
那张脸在灰败中透出死气,只有微微翕张的鼻翼证明着一息尚存。
他捏紧的五指慢慢松开,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深深看了一眼晕过去的女子,高大身影倏地转身,没有丝毫停顿,大步流星走向门口,厚重的木门被拉开。
昏暗中,炭盆里最后一点红芯悄然熄灭。
矮榻上,阮乔的身体在冰冷的兽皮上彻底松弛下来,像一朵无声凋败在荒原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