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麻利却带着凝重。
阿竹不敢再看阮乔身上的痕迹,忍着心悸,照着胡医女的吩咐,小心地用温水浸湿了帕子,轻柔地去擦阮乔额角和颈侧的冷汗,碰到那冰凉的肌肤,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心里只念着:老天保佑,可别让这小夫人就这么去了……
几针下去,又过了约莫小半炷香的时间,在胡医女和阿竹屏息的注视下,阮乔灰败的脸色似乎稍微转淡了一点。
流连微弱得几乎断绝的气息也稍稍平顺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眉心那点痛苦的纹路紧紧拧着。
“……死不了,但也只吊着一口气。”胡医女终于哑声开口,声音干涩,一边收针,一边飞快地从药箱下层翻找,
“内伤已深,外邪缠绕,再受不得一丝惊恐波折!须得即刻安神固元,静养……”她顿了顿,估摸着这境地,
“至少静养十日!否则,就算日后身子勉强能好,这神魂也恐难恢复如初了!”
她的话点到即止,但其中的严重性已不言而喻。
阿竹讷讷点头。
胡医女从药箱中取出一小罐气味浓烈的黑色药膏和几张质地粗糙的膏药贴纸,递给阿竹:
“用热水化开这些药膏,热敷伤处一日三次,能化淤消肿。膏药贴在她小腹和后腰的穴位上,十二时辰再揭下。”
又翻出一个小小的、脏污的土陶药瓶,“这是我珍藏的‘定魂散’,温水化开一滴,徐徐喂下,先稳住神魂。”
做完这一切,胡医女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刚收拾好药箱准备告退,沉重的脚步声已在门外响起。
吱嘎——
门被推开,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透入的微光。
陆沉穿着玄青色窄袖劲装,外罩一件挡风的半旧皮甲,腰间束着黑革带,显然是刚从校场下来,一身冷冽的气息还未散尽。
他踏入门槛,冰冷的眸光掠过屋内,没有半分停留地扫向胡医女。
胡医女和阿竹立刻躬身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如何?”陆沉的声音不高,却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习惯性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的视线掠过榻上那依旧裹在兽皮里、只露着苍白小脸、如同人偶般无声无息的身影,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胡医女深吸一口气,深深躬身,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稳,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沉重:
“回家主,小夫人体弱,此番惊厥乃是惊惧交加、内外交困所致,精气大为亏损,心神俱裂……需大静养大补,万不能再受惊扰,否则……恐……性命有虞。”
她斟酌着用词,用了“性命有虞”四字,已是她所能表达的最大程度的警告。
阿竹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陆沉的目光终于落回阮乔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毫无生气的苍白,紧闭的双眼下淡淡的青影,紧蹙的眉头……都清晰地烙印在他深沉的眼底。
他甚至能看到她那头异于常人的栗色卷发有几缕粘在汗湿的颈侧,有一种脆弱到极致的颓靡之美。
与昨晚和他清晨离去前的模样似乎并无太大差别。
只是那份死气,更浓重了。
就这般不情愿,真是不识好歹!
空气凝滞片刻,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一点火星声。
就在胡医女和阿竹几乎要窒息在这沉重的威压下时,陆沉突然开口。
“孤要她——”
“今夜侍寝。”
侍寝?!!!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冰冷的铁鞭,狠狠抽在胡医女的脊梁骨上!
她猛地抬头,浑浊老眼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了一眼陆沉那张冰冷俊美却毫无人气的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揉搓!
疯了!
这家主君简直是疯子!
她刚刚才说“性命有虞”、“惊惧交加”、“万不能再受惊扰”,转眼就要这几乎气绝的小夫人去侍寝?
是要她的命吗?
阿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头伏在地面上,身体抖得像是狂风中的落叶。
陆沉说完,甚至没有再看榻上一眼,他高大的身影微微转动,似乎就要拂袖离去。
就在他脚步将移未移的瞬间,榻上的阮乔,在深沉的昏迷中,身体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刺激了一下。
只见她微不可察地猛地一颤!
一直紧紧拧着的眉心狠狠抽搐了一下,灰败的嘴唇微微翕动,喉间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尽惊惶和痛苦绝望的呻吟:“……不……走开……”
那声音破碎沙哑,轻得如同濒死蝶翼的震动,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刺穿了这死寂囚笼里凝固的空气。
陆沉的身影,竟在这一声微不可闻的“不”字落地时,诡异地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