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起楚红蕖石榴红的披风,猎猎作响,像极了她此刻翻涌不息的心潮。
算起来……她比崔挽更早认识陆沉。
那一年,她十四岁。
还不是陆沉的如夫人,甚至还未曾见过他一面。
但江东陆氏双杰的威名,早已响彻丹阳楚氏的演武场,也深深烙印在她少女的心湖之上。
那时的江东,虽未如今日般威震四方,却也在老主公陆衍的治理下,如同一株扎根沃土的劲松。
枝干日益粗壮,焕发着勃勃生机。
而最令江东子弟津津乐道的,便是陆府一对明珠般耀眼的少年郎——陆沉与陆池!
陆沉,陆氏嫡长子,年方十七。
热烈的少年,是一轮初升的骄阳,光芒万丈,锐不可当!
传闻他自幼习武,天赋异禀,十岁便能开三石强弓,十二岁便随父征战沙场,一柄环首刀使得出神入化!
他性情桀骜,锋芒毕露,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刀!
丹阳郡守家的公子在宴会上出言不逊,讥讽陆家根基浅薄。
翌日,陆沉便单枪匹马闯入其府邸演武场,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三招将其挑落马下!
然后扬长而去!
留下满场哗然与郡守铁青的脸!
广陵水匪猖獗,劫掠商船。
陆沉率三百亲卫,驾轻舟逆流而上,一夜奔袭百里,直捣匪巢!
亲手斩杀匪首,将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城楼之上!
其手段之狠辣,行事之果决,令江东群豪侧目,也令无数怀春少女芳心暗许!
他打马过建康长街,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玄色劲装勾勒出少年人挺拔劲瘦的身姿。
马上之人墨发高束,剑眉星目,唇角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带着几分睥睨与不羁的弧度!
他是江东最耀眼、最不羁、也最令人心折的少年将军!
是无数江东儿郎心中向往的标杆!
而他的弟弟,陆池,则如同皎皎明月,温润如玉。
年方十五,却已显露出过人的聪慧与沉稳。
他饱读诗书,精通音律,写得一手锦绣文章。
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和,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毫无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
他虽也习武,弓马娴熟,却更喜静坐抚琴,或与文士清谈。
他常在吴郡太守府邸的花园中,为母亲杨秣抚琴。
琴声悠扬,如同山涧清泉,令人心旷神怡。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春风拂面,温暖和煦。
建康城的闺秀们私下里都称他为“陆氏玉郎”,是无数深闺梦里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他与兄长陆沉,一刚一柔,一烈一温,如同日月同辉,交相辉映,是江东陆氏最璀璨的双璧!
楚红蕖第一次见到陆沉,是在丹阳楚氏宗族一年一度的春猎大会上。
她作为楚家最受宠的小女儿,一身火红的骑装,如同怒放的红梅,策马扬鞭。
在猎场上纵横驰骋,箭无虚发,引得族中子弟阵阵喝彩!
正当她志得意满,准备射杀一头慌不择路撞入包围圈的雄鹿时——
“咻——!”
一支漆黑的狼牙重箭,如同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带着刺耳的尖啸,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雄鹿的脖颈!
那雄鹿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楚红蕖猛地勒住缰绳!
杏眼圆睁,又惊又怒!
谁?!
谁敢抢她的猎物?!
她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远处山坡之上,一人一骑,傲然而立!
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他身披玄色轻甲,未戴头盔,墨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手中一张巨大的铁胎弓,弓弦犹在嗡嗡震颤!
他微微侧着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遥遥地望向她这边!
霸道又张扬!
正是陆沉!
那一刻,楚红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心悸得厉害。
那一年,她十四岁!!!
她从未见过如此耀眼夺目,如此桀骜不驯,如此令人心折的少年郎!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的少年。
他正无奈地笑着摇头,对着一旁的陆沉说了句什么。
那便是陆池。
温润如玉的“陆氏玉郎”,在他那光芒万丈的兄长身边,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陆沉似乎对弟弟的劝诫毫不在意,只是对着楚红蕖的方向,扬了扬手中的铁胎弓。
随即一夹马腹,如同旋风般冲下山坡,去拾取他的战利品。
那飞扬跋扈、睥睨一切的姿态,深深烙印在了十四岁的楚红蕖心中,再也无法抹去!
她对他,一见倾心。
命运总是无常与残酷的,暴虐的飓风,摧毁了这轮璀璨的双日!
一年后,他们再次相遇了。
她是丹阳楚氏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明珠,是带着族兵冲击袁术残部侧翼的“楚家小辣椒”。
那场宛陵保卫战,惨烈异常!
纪灵的精锐发了疯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墙!
她率楚家私兵在城外策应,试图袭扰敌军粮道,却被纪灵手下大将张勋率精骑伏击,陷入重围!
楚家儿郎虽勇,但寡不敌众!
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
她的战马被长槊刺穿,将她掀翻在地!
混乱中,她的头盔被打落,一头乌发披散开来!
“原来是个小女郎!爷爷亲自送你一程!”
张勋狞笑着策马冲来,手中长刀带着死亡的寒光,直劈而下!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她还没能替战死的族兄报仇!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一支漆黑的狼牙重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张勋的咽喉!
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出去!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楚红蕖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