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天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里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香炉里一星半点的安神香,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苦涩气息。
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胡医女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深青色薄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再无半分往日的恭顺。
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静。
她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株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老松,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外,两个影卫无声伫立着。
无形的牢笼,将她紧紧锁在这方寸之地。
“吱呀——”
屋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门外透入的最后一点微光。
胡医女眼眸动了动,却没有回头。
她依旧望着窗外,显然,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那身影缓步走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
是杨秣。
杨秣走到静室中央,在胡医女对面一张铺着锦垫的圆凳上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胡医女挺直的背影。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要将胡医女的每一寸骨骼都看穿。
死一般的沉默在静室中蔓延。
只有香炉里一点微弱的火星,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良久,杨秣才缓缓开口,“胡嬷嬷好雅兴,这沉沉暮色,倒也别有一番景致,你说是不是,胡芫?”
胡医女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迎上杨秣含笑的眼眸。
她不再躲闪,也不再伪装,既然已经暴露了,她只需要做回自己就好。
胡芫淡淡笑道:“老太君说笑了,我只是在看,这松树……还能……挺立多久。”
“松树?”杨秣微微眯起眼睛,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松柏长青,傲霜斗雪。只要根还在,总能……再发新枝。”
“根?”胡芫眼底掠过一丝波澜,随即又恢复了死寂,“若是这根……被挖断了呢?”
“根断了……”杨秣的声音陡然转冷,“那便是枯木朽株,只待一把火……烧个干净——!!!”
胡芫眼眸骤然一缩,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老太君今日前来,是打算烧了我这把枯木的?”
“不,”杨秣眼中寒光一闪,“老身……是来……问路的。”
“问路?”胡芫抬眼,警惕地看着杨秣。。
杨秣冷笑了一声,“问一条通往荆州‘巢穴’的路!”
胡芫死死盯着杨秣,嘴唇哆嗦着,脸色苍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秣睨了她一眼,继续道:“荆州所问之‘巢’,究竟是谁?”
胡芫突然坐直了身体,冷声道:“老太君,我不知您在说什么……”
“不知?”杨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胡芫,事到如今,你还要装糊涂吗?”
她站起身,“你,胡芫,荆州江陵人,潜伏江东多年,为荆州多次传递消息,可谓劳苦功高。”
“然!”杨秣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过是个传递消息的卒子,荆州真正关心的是那个‘巢’!那个掌控全局的……荆州核心。”
“告诉老身,‘巢’……是谁——?!!”
“呵……呵呵……”胡芫突然发出一阵低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