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将矛头指向他了?
萧珏平静的面容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恢复了温润如玉的笑脸:
“三公子此言何意?萧珏奉父命入江东为质,深居简出,安分守己,何罪之有?”
“安分守己?”陆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带证物——!!!”
“喏!”周渔应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托盘,上覆明黄锦缎。
她掀开锦缎,露出托盘内之物——
一张边缘带着细微褶皱的人皮面具。
面具上,清晰勾勒着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老脸。
“此乃胡医女易容后的模样,”陆潜继续道,声音清冷,
“胡医女是荆州老牌暗桩,潜伏在我江东二十三年,其真实身份乃是当年庆功宴上,意图勾引先刺史陆衍公的舞姬——胡芫!”
“轰——!”
堂下瞬间一片哗然。
众人无不骇然变色。
当年那场风波,不少在场之人记忆犹新。
实在是那个美艳绝伦的舞姬,让人见之忘俗。
杨秣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声音带着一丝沉痛与怒意:
“不错,此女便是当舞姬,她被逐出府后,竟易容改扮,化身为一名医女,潜伏江东。
这二十三年,她传递消息无数,其背后的主子,正是荆州……”
她的目光锁定萧珏,声音冰冷:“萧珏,你身为荆州质子,荆州暗桩潜伏江东,祸乱后方,你岂能不知?你……岂能脱了干系?”
萧珏微微挑眉,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他缓缓开口:
“老太君明鉴,萧珏入质江东,深居简出,不问世事。
胡医女……不,胡芫所为,萧珏闻所未闻,此乃她个人行径。
亦或是荆州某些人的私下所为,萧珏实不知情。老太君此言,莫非是怀疑我荆州…背弃盟约?”
他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针,将问题巧妙地抛回给杨秣,更直接点出“盟约”二字。
“不问世事?”陆潜冷笑一声,“那‘回春堂’李三是荆州秘密联络人,胡芫通过其传递暗语:‘风大鸢不稳,线要收紧,桃林火点不成’。
荆州竟在询问‘巢’之安危。”
“巢?!”堂下众人再次震惊,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是把江东当成他荆州的后花园了不成?
暗桩一茬一茬地往江东跑?
“荆州所问之‘巢’绝非胡芫,”陆潜直视萧珏的眼睛,淡淡道,
“此‘巢’深藏,地位隐秘,乃荆州在江东之核心,胡芫不过是个传递消息的棋子,而你,萧珏,作为荆州少主,你敢说与这‘巢’毫无关联?”
萧珏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依旧从容:
“三公子此言,未免牵强。‘巢’为何物?萧珏……闻所未闻。
仅凭一个暗桩的只言片语,便要定我荆州质子之罪?
便要质疑我荆州与江东之盟?
此非……智者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朗声道:
“江东荆州,唇齿相依,共抗北境强敌。
值此彭城鏖战、前线吃紧之际,后方…更需同心戮力,共度时艰。
若因些许宵小之辈的构陷栽赃,便自乱阵脚,猜忌盟友,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此言一出,堂下不少家主微微颔首,面露思索之色。
萧珏此言,点中了要害——前线战事胶着,后方确实经不起内耗。
“构陷栽赃?”杨秣冷哼,“好,那老身就让你看个明白。”
“周渔,去请人证。”
不多时,几个健仆便将胡芫的尸体抬了过来,至于堂中。
众人一看,果然是当年那个舞姬。
杨秣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胡芫是死于碎玉扣,众人皆知这是荆州影卫的自戕手段。
她为何宁死也不愿走上这公议台?因为她要保护那个‘巢’。”
“她怕,她怕暴露‘巢’的身份,她怕……牵连到你——萧珏——!”
杨秣的话掷地有声,在承晖堂轰然炸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射向萧珏。
萧珏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微微泛白,但转瞬即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愠怒,“老太君,萧珏敬您是长辈。但您此言未免太过诛心!
胡芫自戕,或为保全其主,或为畏罪自尽,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