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一声冷喝,瞬间划破了听雨轩内因凝滞的空气。
谢瑜脸上的笑意也骤然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挡在阮乔身前的时昭,落在阮乔泛着红晕的俏脸上。
方才翻涌在眼底的复杂情绪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拒人千里的寒意。
“送客。”
两个字,冰冷如铁,掷地有声。
一仆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院门口,闻声立刻躬身应道:“是,家主。”
他转向阮乔和时昭,做了个手势,恭敬道,“阮姑娘,请。”
阮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苍白。
她看着谢瑜骤然冷下来的脸,他眼眸里的冰寒让她心头一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失落与震惊,淹没了她的全部感官。
璇玑纹的秘密近在咫尺,回家的路似乎触手可及……
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被硬生生斩断。
看着那双与叶老师一样的眼眸,她竟有些不敢再去追寻答案了。
她突然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见阮乔状态实在不对劲,时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谢瑜!你……”
“时昭!”阮乔猛地伸手,按住了时昭即将拔剑的手腕。
她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走,我们走。”
她深深看了谢瑜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失望,有困惑,有不甘,也有一丝怜悯。
她不再犹豫,转身,拉着杀气腾腾的时昭,快步向院外走去。
月白的披风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
谢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直到院门在门房手中合拢,隔绝了视线。
他挺拔的身姿才微微松懈下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听雨轩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谢瑜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走向听雨轩深处一间僻静的书房。
打开书房的门,一股陈年墨香和淡淡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内陈设古朴雅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清。
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文房四宝摆放得一丝不苟。
靠墙的书架上,古籍卷轴林立。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瑜走到书案后,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细长画匣。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画匣上的纹路,动作轻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打开画匣的锁扣,从里面取出一卷保存完好的画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慢慢将画轴在书案上铺展开来。
画中是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的白色衣裙,衣袂飘飘,坐在一株盛开的玉兰树下,膝上放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
她的面容清丽绝伦,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
琼鼻挺秀,唇色淡如樱瓣,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清冷疏离的弧度。
她的气质出尘脱俗,如空谷幽兰,不染尘埃。
阳光透过玉兰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更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膝上的古琴上,眼神专注而沉静。
只是那女子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深的忧伤和迷茫。
画工精湛,栩栩如生,是他父亲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