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陈武一怔,“此刻已是深夜,而且彭城事务……”
“北境暂稳,萧胤暂无暇他顾。此地事务交由叔父和程普暂代。”
陆沉打断他,“立刻去办!你也一同去!”
“我也去?”陈武下意识反问,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能见到时昭,他求之不得!
陆沉瞥见他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冷哼一声:“你不愿?”
“喏!”陈武立刻收敛笑容,挺直了腰板,转身大步流星而去,步伐都带着几分雀跃。
陆沉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骤然升起的焦躁和不安。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陆沉。
他恼怒这女子的胆大妄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回家之路?
回到哪里去?
陆沉瞬间想起了阮乔那些匪夷所思的“梦话”,想起了她当初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言行举止。
原来她竟一直在暗中寻找回去的方法。
她竟如此急切地想要离开?
甚至不惜冒险与谢瑜那等危险人物接触?
陆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寒意森然。
她真当谢瑜是什么好人不成?
一个连亲生父亲都能毫不犹豫地送上黄泉路的人,岂会真心助她?
谢瑜弑父,此乃陆沉亲眼所见。
三年前,北地,黑石滩。
喊杀声震天,血腥气混着泥土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两军阵前,一员老将尤为醒目。
他便是谢晏。
年近天命,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刻下过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迫人的威仪与经年累月的煞气。
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修长矫健,蕴含着豹子般的爆发力。
银灰的发丝夹杂在乌发间,非但不显老态,反添几分冷冽。
面容轮廓深刻,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纵使眼角添了细纹,依旧可见其年轻时的俊美。
只是他的眼眸赤红如血,翻涌着狂躁与死寂交织的疯狂,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披玄色重甲,坐下乌云踏雪骏马人立而起,手中一杆镔铁马槊舞动如黑龙咆哮,所过之处,江东兵士如割草般倒下。
槊风呼啸,血花飞溅。
他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每一次劈砍突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那股癫狂的气势,竟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压制住了江东军阵的一角。
无人敢直撄其锋。
这便是二十年前曾与郑阎虎分庭抗礼、甚至略占上风的人物。
若非当年他那位神秘爱妾骤然香消玉殒,北境之主的位子,未必会落到郑阎虎头上。
传闻自那爱妾死后,从前姬妾成群、纵情声色的谢晏便彻底变了个人。
他将那女子的尸身以寒冰玉棺保存,置于府邸深处,遍请天下术士方家,不惜耗费巨资,只求问灵招魂,妄想唤回逝者。
他再未碰过后院任何女子,所有的欲望都随着那女子的死而湮灭,只剩下无法排解的暴戾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执着。
他的性情也越发阴晴不定,动辄杀人,战场上更是化身只为杀戮而存在的修罗,所向披靡。
“哈哈,陆沉小儿,你们江东的儿郎不够猛啊!”
“来啊,让老子杀个痛快!”
谢晏在马上狂妄地叫嚣着,眼底的笑充满了恶意。
陈武怒吼着迎了上去,“谢晏老贼,休得猖狂!”
谢晏挥槊一挡,冷哼,“你是陈佐的种吧?来得正好,当年没能亲手杀了你老子,现在杀了他儿子也不迟!”
他说着便纵马冲了过来。
两人皆是力大刚猛的路子,刀槊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陈武正值巅峰,勇不可挡。
但面对状若疯魔、招式完全不顾自身防御的谢晏,竟也被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所慑。
一时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勉力招架,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淋漓。
陆沉坐镇中军,冷静地观察着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