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乔浑浑噩噩地走出书房,夜风一吹,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脚步顿在院中,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甲士的脚步声。
她茫然四顾,偌大的府邸,灯火通明,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却没有一处是她能去的地方。
陆沉叫她滚。
她滚了。
然后呢?
她能去哪里?
离开这里,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世界,她能活几天?
刚才在房间里,她怒火攻心,不管不顾地对着陆沉嘶吼、指责,甚至将他和谢瑜相提并论……
现在回想起来,她简直是在找死。
她怎么就忘了?
忘了这个男人手握生杀大权,忘了自己如今仰他鼻息而活,忘了救蕊蕊的希望还系在他身上。
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用?
除了激怒他,让他更厌恶自己,断绝所有可能的路,还能得到什么?
巨大的懊悔和恐慌涌上心头,让她手脚冰凉。
怎么办?
她现在该怎么办?
回回去求他?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和抗拒。
刚刚才撕破脸皮吵得天翻地覆,现在又灰溜溜地回去求饶?
她拉不下这个脸。
可是,不回去,又能怎样?
蕊蕊还在谢瑜手里。
除了陆沉,她还能依靠谁?指望谁?
尊严和现实在她脑中激烈交战。
最终,对挚友的担忧和无法独自生存的恐惧,狠狠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微微颤抖的拳头,猛地转身,朝着房间的方向,一步一步又走了回去。
守在院门外的陈武看到她去而复返,脸上瞬间露出错愕的神情,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拦:“夫人,您……”
阮乔却像是没看见他,也没听见他的声音,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陈武看着阮乔的背影,表情有些复杂。
夫人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刚刚还骂得那样凶,现在是怎么好意思回去的?
院里的下人们早已在两人刚刚吵起来时,就被陈武都赶走了。
眼下院落无人,陈武下意识看向跟在阮乔后院的时昭。
什么情况?
时昭抱着胳膊,眉头拧得死紧,她用眼神回瞪时昭:我哪知道?
两人眼神噼里啪啦交流之际,阮乔已经走到房门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然后推开了房门。
“滚出去!”一声冷怒的呵斥立刻从房内砸了出来,带着极度不耐烦的戾气。
陆沉背对着门口,显然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侍卫擅闯。
谁知,预想中惶恐请罪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陆沉眉头紧锁,察觉到异样,猛地回过头——
只见阮乔正站在门口,纤瘦的身影被门外的月光勾勒出一圈柔弱的轮廓。
她微微低着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被雨水打湿无处可去的小猫。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怯生生地望了他一眼,瘪了瘪嘴,模样委屈得不得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