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尽,偌大的厅堂空了下来,只余几个仆役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局。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冷掉的菜肴混合的气味,透着一股繁华落尽的寂寥。
阮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来,一眼就看见陆沉独自站在廊下阴影里。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檐下灯笼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冷硬的轮廓。
他像是特意等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沉静。
看见他的瞬间,阮乔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彻底垮了。
对唐蕊处境的揪心,重逢又被迫分离的刺痛,还有淹没一切的恐惧和无助,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堤坝。
她眼眶一热,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几乎没经过思考,人已经踉跄着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把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他微凉的衣襟前,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得厉害。
什么算计权衡,此刻全都忘了。
在这个陌生又危机四伏的地方,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恨他的强势和掌控,却又不得不依赖他的力量,这种矛盾撕扯着她的心,让她更加脆弱不堪。
周遭尚未完全退去的仆役们立刻齐刷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手下动作加快,恨不得立刻消失
陆沉的身体在阮乔扑进来时僵了一下。
怀里的人抖得厉害,滚烫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
她压抑着的、细碎的呜咽声搔刮着他的耳膜,带来一种陌生而异样的感觉。
他垂眸,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和微微抽动的肩膀,眉头微微蹙起。
心底某个角落被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极细微的闷胀,不太舒服,却也不算讨厌。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比平日缓了些:“哭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谁给你委屈受了?”
阮乔只是摇头,脸埋得更深,眼泪流得更凶,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陆沉眉头拧紧,不再多问,忽然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乔惊喘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主、主公!”一旁的陈武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这宾客是散得差不多了,可还有这么多下人在呢。
主公就这么抱着阮夫人,这成何体统。
他一张黑脸憋得通红,简直没眼看。
陆沉却无视周遭一切,抱着人,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就朝着他们下榻的静园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
阮乔蜷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狂乱的心绪奇异般地渐渐平复了些。
眼泪还是止不住,她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一路无话。
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中清晰回荡,衬得远处隐约传来的谢府巡夜梆子声格外遥远。
陈武带着几个亲卫,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尽量目不斜视,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主公真是……
被迷了心窍了。
直到踏入静园内室,陆沉才抱着阮乔一起坐在榻上。
他垂眸看着她哭得楚楚可怜的脸,表情微冷,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能说了?”
阮乔摇头,死死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坚硬的胸膛。
她不说话,只是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无助和愤怒都通过泪水冲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