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这种“疼”,不是失业的焦虑,不是医院催款单的窒息。
而是像小说里那种带着点鲜活的、具体的疼。
看到最后。
小英子趴在船边,对明海喊“我给你当老婆,要不要”,
明海红着脸点头,船在水里漂,云在天上走的场景
林哲合上杂志,眼眶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有点酸。
他盯着桌上被黎明的微弱光线照亮的药瓶。
本想喝掉它们,可脑子里此时却有些东西挥之不去。
这些挥之不去的,是小说里令他记忆深刻的一些内容。
比如“英子娘烙的饼,两面焦黄,抹上香油,卷着炒青菜”,
比如“井水冰得扎手,可挑水的路走熟了,脚步就稳了”,
比如“荷叶上的水珠,滚到叶尖,‘咚’地掉进水里”。
不知为何。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居然比他求死的念头更鲜活。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用力拉开窗帘。
暗淡天色中,他看到一只麻雀正在对面窗台蹦跳啄着什么。
三年来第一次,他感觉这种常见的鸟儿别有一番趣味。
突然,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想,这最后一顿总不能空着肚子,以免成了饿死鬼。
便抓起钥匙下了楼。
到了楼下,他发现便利店的关东煮还在冒热气。
没有犹豫。
他买了两串萝卜,一串海带,然后站在路边慢慢吃。
这时,有个老太太牵着自己四岁的孙子从面前经过。
小男孩拿着根糖葫芦,伸舌头美滋滋的大口舔着。
“慢点吃,没人抢。”老太太笑着擦他的嘴角。
看着他们走远,林哲心里像是有什么破壳而出似的。
他把药瓶掏了出来,毫不犹豫的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接着,反正也闲来无事,他便漫无目的往前走着。
路过菜市场时。
他听到小贩正扯着嗓子喊“村里新摘的黄瓜,原生态无污染”。
他停下来,买了两根。
然后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大口。
黄瓜很清脆,吃起来仿佛有一种雨后泥土的清香味。
没有犹豫,他快步走回出租屋,把之前写的遗书撕了。
然后拿起手机,翻出那个早就拉黑医院护工的号码。
他想问问,自己的母亲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电话接通时,护工说:
“你妈今天精神好,还问你什么时候来,说想喝你熬的小米粥。”
听到这话。
林哲喉咙发紧,却莫名笑了,心里没来由的轻松。
他突然想起《受戒》里写的:
“晚饭就在英子家吃,粥熬得稠,就着腌萝卜,暖和”。
挂了电话,出人意料的,他竟然开始收拾屋子。
偶然间。
他发现窗台上居然有一株从裂缝里钻出来长出新叶的野草。
林哲蹲下来看了很久,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突然觉得。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子就像明海挑水:
刚开始总晃得洒出来,走多了,自然就稳了。
就像这株野草,在石缝里也能冒出新叶。
他想,凭什么自己不能再试试,也许有新的可能呢?
林哲躺下来,想着小说里的明海,他忽然觉得:
明天早上,熬小米粥时,该把它给熬的稠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