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2 / 2)

“对,领导让我来带你们去转转。”

彭雁不满,但也没说话。文钰瞧她的脸色,替她问:“运营部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啊。”

“……”

他们说话间转到中庭。八层高的市场中庭顶上用了玻璃顶,保证了几个中庭都有充足的阳光,中庭四角种了椰子树、棕榈树之类,百国小国旗串成串,交叉错落地悬挂在头顶。

这个市场是外商友好市场,是本市重要的对外交流窗口之一,也是集团标志性的、重要的对外宣传口。

“安保部的……”彭雁站在一棵棕榈树下,眯起眼辨认对面工作服上的姓名牌。

“叫我老王就行了!”

“好,老王。”彭雁说,“还是得让运营部的人来,我们要的数据,要了解的情况,你不知道。没有运营的同事在,我们工作没法完成。”

“这……”老王挠挠头,为难道,“要不我再帮你们问问?”

“麻烦你。”文钰说。

老王拿着手机稍走远些去打电话。

彭雁往前走了几步,视野更开阔,顺着电扶梯往上看,又转头去看另一边的直梯。这里来往人潮汹涌,直梯每趟上下几乎都是满的。接着她又自上而下快速扫过眼前的商户,最后视线停留在正前方。

“这就是运营部不在的原因。”

文钰也看到了——分管市场的领导正带着那几个市领导边走边介绍,路线中经过的商户都是老演员了,各个衣冠楚楚,脸上带笑,一派繁荣景象。

潘羡臣也在那群人中。

老王打完电话回来,说:“彭主管,运营部的人说今天很忙,实在抽不出人手……”

彭雁朝那边笑着点点头。老王话说一半看过去,那群领导的屁股后头跟着运营管理部的廖世辉,廖世辉也看到彭雁了,趁市领导在某商户前驻留时,他快步走过来打招呼。

彭雁也打招呼:“廖主管。”

廖世辉看看他们只有稀稀拉拉三个人,殷切地说:“怎么没人陪彭主管巡查啊?哎,本来我可以带你转一圈,实在是今天——”他一脸为难地往后看一眼。

“我理解。市领导视察是大事。”彭雁说。

廖世辉:“我让梦梦过来吧,市场这些事,她都懂的。”

“谢了。”

廖世辉带着热情的笑转身,没走远,笑就收了,嘴上嘀咕:“真会找麻烦,净挑些好日子来。”

彭雁低声对文钰说:“跟廖世辉巡市场最累,他能派个人来最好不过。我们一会儿速战速决,和市领导的路线岔开吧。”

梦梦是从扶梯上下来的,她引着彭雁和文钰往另一个方向走,老王功成身退,这里还是三个人。

廖世辉选人是牛的,这个梦梦年纪轻轻,但对工作内容格外熟悉,文钰一边听她介绍,一边在手机里记录。不多时,他们就走了小半个市场。

彭雁眼神询问文钰,文钰点头,她们打算撤了。

“那边好像有人在吵架……”路过的人说着,眼睛齐齐往那个方向看。

“怎么回事?”彭雁问。

“我去看看。”

梦梦小跑过去,但没跑太远,找了个附近的商户问。这里的商户她都很熟,一下子就问出来了。她正要往回走,彭雁和文钰也一前一后走过来。

彭雁说:“吵得太凶了,今天领导视察,影响很不好。”

她们一边走,梦梦一边把问到的消息说出来。

吵架的是ab两商户,两家积怨已久。

a商户举报b商户恶意低价倾销同类商品,导致a商户利益受损。b商户懒得理a商户,只把生活和厨余垃圾一股脑儿扔到a商户门面去。a商户上门要说法,b商户死不承认,这里刚好又没有监控。a商户扬言要联合c商户d商户e商户f商户一起抗议,b商户嚣张道有本事你去呀你告到□□去呀,a商户一气之下跑到b商户门口叫骂。

午饭后开始的苗头,刚刚火山爆发。

梦梦拦住彭雁和文钰:“别往前走了,这些人吵起架来很没分寸的。我打电话喊安保部。”

ab吵架的时候,周围一群吃瓜的,文钰看了眼,其中还真有两个阿姨在嗑瓜子。

“……好像说同样的东西,那个人故意便宜卖哦……”

“这么恶心?那是要吵架的。我的话,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咯!”

“……卖那么便宜有赚头吗?”

“便宜卖的那个好像是老总的什么亲戚,你说有赚头吗?……本来那几家铺,他是进不来的,还不是有后台?”

“什么亲戚呀?”

“你听呀,他们在吵——我感觉是哪个领导的小三。”

“啧啧,这些人,每天穿西装的,背地里乱搞小三小四……”

……

越说越离谱了。

文钰往嗑瓜子的阿姨身后站,竖着耳朵听还有没有更离谱的。

“别吵了别吵了!今天商户群里都通知了,市里领导来了!你们还吵!”

“就是要吵到领导面前呀,要听听我们老百姓的心声!”

……

“领导已经来了!就在你们后面!”

数十双眼睛往后看,梦梦一惊,连连摆手:“啊?我?我不是领导呀!”

“你不是领导谁是领导?你每天在这里巡逻的。你过来评评理呀!他们这么吵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啦?”

数十人挤来推去,梦梦像块肥肉一样被疯狗抢来夺去,嗑瓜子的阿姨喊:“梦梦又不是领导,她也只是个打工的。梦梦今天是来陪领导视察的,领导在这儿!”

躲在阿姨背后竖着耳朵的文钰:“……”

吵架的人也冲过来,气势汹汹地抓住文钰的手臂,彭雁挡他:“你一个大男人不要对小姑娘动手动脚的。”

“你算老几?你是不是领导?”

彭雁重复:“别动手动脚。”

“我就问你是不是领导!”

彭雁去拨他的手,这个男的力气很大,手臂一推,就把彭雁挡开了。文钰在他手里像件破衣服,被甩来甩去的。

安保部的人总算到了,一群大男人围着一群大男人,一圈绕一圈,一层裹一层,肉垫着肉,臭味熏着臭味。文钰和彭雁被冲开了,面前一大堵肉墙,彭雁和梦梦在外面着急,文钰在墙内被挤成肉饼。

她仰着脸,想呼吸上面的空气。

可是这些男的女的像一块块砖一样砌上来,似乎要完全堵死她才罢休。

她对抓着她手的男人呐喊,放了我,放了我。

没人听到。

她也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忽然一时刻,所有声音好似都暗淡了,她耳鸣了。

混乱中,文钰感觉有人喊,够了够了……无数声够了像雷鸣般愠怒,轰隆轰隆从四面八方集聚成一团,沉沉的黑云压下、炸开,哗啦啦的雨像倾泻的瀑布,浇注在人的脚边。

“够了!”

文钰一激灵,耳朵听见了,雷霆万怒的呵斥。

人群迭呼、四散、奔逃。地面一层薄薄的水波浪。

文钰跪在地上,抬头去看——潘羡臣站在不远处,脸色是雷云过境的铁青。他一手提着高压水枪,一手向她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