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祖母(2 / 2)

加之,她的确不知道,她有什么让孟知了忧心的。

“说话就说话,不要遮遮掩掩。”郑老夫人道。

孟无越扬着下巴,作壁上观看着这出戏,视线在孟茴身上分毫未移。

孟知了应是,便道:“是昨日,姐姐从国公府回来,原、原是好的……但,但门房看见,车里的是个男人……”

她话音被郑老夫人喊停,随即就见郑老夫人挥退屋中下人,才轻微颔首,让孟知了继续说。

孟知了声音轻软:“但却不是小公爷……”

屋里其余三人好一阵静默。

直到这个时候,孟茴才反应过来,孟知了是在对她发难,用昨日她乘了徐季柏车驾的由头。

孟茴觉得好笑,起身作势要解释,却见祖母随意一抬手,示意她坐回去。

郑老夫人看着孟知了,这张和二儿媳如出一辙的漂亮面孔,缓缓沉声:“家规有言,不可背后言人是非、不可随意揣测他人、不可轻言未名之罪。”

孟徐两家世交绝不假,家规都是徐老一条一条写的,拓了块板送给孟家,一代两代也这么传下了。

孟知了慌张地下意识分辨:“可、可是……”

郑老夫人轻轻按了一下眉心:“你莫不是当我老了瞎了聋了,万事不知了?孟茴,你告诉她,昨日车上的人是谁。”

孟茴说:“回祖母,是三爷。”

孟知了错愕:“怎么可能……”

京中人人皆知三爷喜洁,就连公主因马车损坏,想搭乘他的车驾回宫,都被拒绝,怎么可能让孟茴乘他的车驾?

坐在一旁抽身事外的孟无越一哂,将僵停悬在孟茴腰身上的视线收回,总算看清今日这场戏的胜负。

若是其余人,孟知了大可继续辩驳,女子和外男同乘一车,再怎么有理有据都是无礼难听,可偏偏那人是徐季柏。

什么流言蜚语能在这个人身上停留半分?

孟无越伸手按在孟知了的肩膀上,让她坐下,自己起身向老夫人告罪:“祖母,今日是知了过错,随意言堂姐、三爷是非,回去之后我定亲自罚知了,向堂妹赔罪。”

郑老夫人今日因为孙女亲近,而难得的欢喜早就散的一干二净,没了再多言的兴致。

她随意一摆手:“都散了吧,谁都别跟来。”

说罢起身,进了内室。

孟茴和孟知了对视半晌,忽地抬手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月白蓝宽袖随着动作顺势往下一掉,露出手腕上一只水蓝色细圆通透的镯子。

镯子斜斜卡在手腕突出的那块骨节上,被莹白的皮肤衬得没有半分杂质。

孟茴对二人微微一笑,径直离开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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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怎么帮着孟茴啊!”

回去的路上,孟知了不满地抱怨。

孟无越一挑眉:“那我说什么?”

孟知了卡壳。

“那可是徐季柏,你倒说说,我说什么能救你?”孟无越半是玩笑半是嘲讽地说,“八分把握都没有,就敢拿到祖母面前去说道,你当祖母是傻子么?”

孟知了不服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

她就是不高兴,什么好的都是孟茴的,和小公爷的亲事,祖母连商量都没商量,就指给了孟茴,那两棍子下去打不出个三两的闷葫芦有什么好的?

好一会,孟无越从婢子手中接过咽碟,放到嘴边眯着眼重重吸了一口,半晌吐出薄薄的烟,“暂时别招惹她。”

两人短暂无话。

临进院前,孟知了忽的站定,嫣然一笑道:“哥,孟茴那镯子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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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茴出去后没看到春和,其余婢子也只说去了前厅,便没再多留,回了沁心园。

这时候孟母已经醒了。

孟茴走进去,唤了人:“阿娘可用膳了?”

她边问边取下镯子,放在寻常搁首饰的抽屉里,一拉开抽屉便能看见。

“还没,在等你。”孟母起身,去小厨房里拿了温着的早膳来,在桌上布好,待二人落座后才问,“今日见老夫人,一切都好吧?”

孟茴觉得孟知了那点事不算多大,她也不想让阿娘忧心,就只捡了和祖母的好说了几句。

孟母宽心:“那就好……多喝些奶,长身子。”她推过一杯温好的奶,到孟茴手边。

“……阿娘,十七岁不长身子了。”孟茴无奈接过,喝了一口,然后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久没见她了。”

“哪有很久,你小侄半月前百日,你姐姐才回来了一趟。”孟母笑话她还和小时候一样黏姐姐,说完又给她算起日子,“下个月徐老太爷生辰,你姐姐应该还要回来。”

“……小侄子和老太爷席面就隔一个多月啊,那姐姐还不如就留在京城呢。”孟茴嘟囔几句,打算先去给姐姐写封信。

两人又说了几句,消失良久的春和忽然跑进来,怀里还抱了一块包袱。

孟母回头,先问:“去哪了?可用早膳了,一块吃些?”说完又问:“这是什么?”

“去拿这个了,吃了点茶,是小公爷遣人来送小姐的歉礼,给昨日迟来的事道歉呢。”春和一个一个问题应着,走上来将包得严严实实的歉礼放到桌上。

孟茴夹菜的筷子悬停住,她看着忽如其来的东西,面色有些无所适从的恍惚。

她都忘了,这个时候她和徐闻听的关系,还称得上一句不错。

孟母倒是闻言,看了一眼就半打趣地笑:“他倒是惯是喜欢送些小东西哄姑娘家。”

“小公爷还说,昨日是他不对,后日早晨一定准时来接小姐。”春和喜气洋洋地应和。

她打心眼觉得,小公爷和小姐虽然偶有龃龉,但第二日一定会重归于好,这就是天生一对嘛!

孟母蹙眉:“后日?”

她不解地看向孟茴。

孟茴这才想起,进香的事还告知阿娘,于是道:“是国公府进香。”

“小公爷还是何夫人邀的?”

“是三爷。”

孟母沉吟片刻:“既是三爷说的,那就去吧。”没忍住又叮嘱一句,“你与小公爷,到底没有正式下聘礼换庚帖,虽两家说是那么说,但还是注意着避些嫌。”

“嗯,我会一直跟春和在一块的。”

孟茴头疼地说完,抬手搓了搓脸,心说徐季柏突然发什么热心肠,他们家进香到底关她什么事啊!

好烦!

孟茴苦恼地喝完最后一口奶,看也不想看那所谓歉礼一眼,说:“放库房去吧。”

比起进香,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在前面。

她要给姐姐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