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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又在剪红线了 迟笔 18487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就只咬一口 满是暧昧的痕迹

温折秋试探性的收回腕间的琉璃链, 长月枫果然像得了令一般,把药瓶搁到剑身上面,托着他的掌心, 沿着腕骨那一圈暗红的勒痕,一点一点敷上药膏。

他涂抹的一丝不苟, 像是在应对什么重要事宜。温折秋一瞬不转地看着, 心中微微一动。

其实长月枫回来得及时,他没吊太久, 之前那点儿脱臼感早已散得差不多, 只是皮肤太薄,痕迹显得较为吓人罢了。

小祖宗越来越乖了。

面前的青年仍在仔细的上着药,温折秋瞧了会那对浅灰的狼耳,把药瓶放到自己的腿上, 拍一拍银白的剑身:“过来坐。”

长月枫依言坐下,温折秋拉过他的手,指尖往瓶口一拈,覆上他手背的伤处,脑子里没来由的又想起那句“喜欢的人”。

小祖宗对师父都这么体贴, 对喜欢的人不得宠到天上去。

不知道那是位什么样的绝代佳人。

御剑向高空腾去,长月枫看出他的出神,问道:“师尊在想什么?”

温折秋缓缓眨了下眼, 侧过身,捏住他头顶的一只狼耳,别出花样的揉起了耳朵里白色的细软长毛。

——软乎乎的,好摸。

长月枫:“……”

他沉了沉眸子,盯着温折秋背后欢快摇晃的尾巴尖看。

少顷,很不客气的把温折秋的肩膀又板近几寸, 捉住那条晃晃悠悠的狐狸尾巴,礼尚往来的揉捏起来。

莫约是经常给妖兽拔毛,对各种兽类的弱点熟知。没捏几下,温折秋又像第一回那样,被他玩的浑身燥热,怎么趴都不得劲,脑袋上的两只狐狸耳朵一会儿惨兮兮的耷着,一会又倏地竖起来。原本还在薅狼耳的手也没了力气,软趴趴的搭在始作俑者的腰间。

他垫在长月枫的肩窝,先前强打起来的精神也泄了下去,倦意伴着热意同时上涌,霎时间给脑海里烧了个晕乎,只剩下一个莫名其妙且稀里糊涂的念头:

好想咬人啊……

温折秋有些迷糊的抬起眸子,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怎么了,气血热且喧腾,好像又回到了被种情蛊的时候,甚至比那时的感觉还要强烈数倍,整个人躁得发慌,只想靠着咬人来缓解体内的躁动。

这个念头还在随着气血的异样不断加重,眼前的青年仿佛变成了一块香甜的点心,怎么看怎么美味,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想往上啃。

温折秋薄唇微张,不自觉地朝他的颈边凑近了一点。

就咬一口,小祖宗应该不会介意的。

大不了过会儿给他咬回来。

眯起的狐狸眼中透着预备捕猎的光,长月枫似有所感,停下把玩尾巴根的动作,把温折秋稍微搀起来一点,引诱一般的把脖颈送到他嘴边。

平日里清新的梅香在此刻全然变了味,温折秋耸着鼻尖嗅嗅,越闻越觉着好吃,无意识的张开口,将他颈侧的皮肤叼在齿尖,狐狸吓唬猎物似的磨了几下。

长月枫很顺应的不再有其它动作,只轻轻抚一抚他的背,好心提醒一般的问道:“只咬脖子?”

那就是还愿意给他咬其它地方意思了。

温折秋本就在这几下里面咬的心情愉悦,被这么一邀请,悬在半空的尾巴晃了晃,偏着脑袋叼向了长月枫的喉咙。

云霄之上的寒凉成了摆设,流云与日光倾倒下来,宛若温柔与炽热交织,光影似的在两人的周身流淌。

大抵是看不惯有人在自己帅气的剑身上腻腻歪歪,旧年铆足了劲的往高处飞,竟是只用了小半日,就载着两人停到了入口的一排仙树底下,抖抖剑尖,很是高调的宣布到地方了。

灵剑晃地用力,温折秋醒了点神,从长月枫的怀抱里拔出脸,迷迷瞪瞪地发现青年的领口已经被扒开了大半,衣衫也被扯皱,露出一片精实的胸膛。

上面还印着各种各样,或深或浅,行迹暧昧的齿痕。

“……”

温折秋彻底清醒了。

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回想着在云端发生的一切,好像真的被下蛊了一样,情不自禁就咬了上去,然后在那种陌生的吸引里越陷越深。

应该是灵力用的太多了,没什么精力维持冷静,一时间被妖族的习性占据了主导地位。

温折秋揉揉眉心,从长剑上踏回了地面。

“殿下……方才……”

他胡话还没编完,长月枫盯着得意洋洋邀功的剑,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温折秋:“?”

怎么打起来了?

旧年被拍飞了出去,一连撞断五株仙树,剑身插进了第六株仙树的树干里头,发出一阵哀哀的嗡鸣,也不知道是在认错还是在求救。

温折秋又揉一揉额角,提起几分力气,把它从树干里救了出来,递还给长月枫。

“殿下,你的剑。”

“……”

长月枫眼中闪过一瞬的一言难尽,不是很想要这把剑的样子。

忍了再忍,还是把颤颤巍巍的剑收回了契约里。

连接人间和九天的是一条长河,温折秋头脑还是有些发昏,捧起河水洗了洗脸。

天水冰冷,他蹲在河边洗了小半会,意识总算是不再昏沉,身体里的那股火却依旧烧得热烈。

也许是短时间内被连续玩了两次尾巴,又或者是这次玩尾巴的动作更加过分,他觉着自己就好像一只进了情期的妖兽,控制不住地想叼着另一只妖兽翻来覆去的啃。

一时半会儿根本缓不过劲来。

尾巴……是这么敏感的地方吗?

温折秋慢吞吞的捞着河水,赤红的耳朵尾巴全都茫然的垂着,单看背影,完全就是一只团成球的狐狸崽子。

长月枫在这个间隙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裳,走到河边,把地上懒恹恹的狐狸团子抱了起来。

“咬完人就躲起来?”

他问。

一副在训自家乱咬人的灵宠的架势。

温折秋:“?”

谁躲起来了。

他扫了两眼长月枫颈上惨不忍睹的景象,压住体内的躁动,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这个嘛,纯属意外。这样好了,我咬两下,殿下可以咬一下,嗯……不过这会儿有正事,先欠着,怎么样?”

长月枫垂着眼眸看他,考虑了会儿,才随意一颔首,淡声问道:“去哪?”

温折秋望向最高峰的巍峨神殿,笑眯眯道:“你家。”

来的途中的确出了意外,他干脆趁这会儿走过去的时间解释道:“光想着重新把云念倾教一遍肯定是不行的,他理解不了伴侣间正常的相处方式,最根本的原因是魂魄中缺少了「灵」。”

长月枫眉梢微抬,了然的“嗯”了一声。

「灵」是魂魄中将三魂七魄缔结在一起的存在,每只魂灵必须有「灵」,才能生出正常的七情六欲。山鬼作为天地生灵,天道为了让它不被尘世繁华迷了眼,尽好守护人间地界的职责,自然不会赋予「灵」。

所以山鬼表现出来的心智才会与幼童一致,单纯且散乱,再怎么尽力,也无法教会他常人一点就通的道理。

温折秋继续道:“听闻帝君的后殿有一处灵池,通过灵池内的重重幻境,可以进到池水深处,取到无主的「灵」。”

长月枫看他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有那么点对他胆子这般肥的无奈,连「灵」都敢拿去给天道不容许的生灵延续红线。

结果会遭受多重的惩罚,不用想都知道。

温折秋安抚道:“殿下别担心,帝君舍不得把我贬到凡间去的,那也就是受点皮肉苦罢了,躺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

长月枫停下足步,神色很淡的问他:“他有这么重要?”

他?是指白老虎吗?

温折秋摇摇头,实话实说道:“任何一条红线我都会尽量选择最优的处理方式,不会因为是谁就给予优待。”

长月枫默了须臾,沉声道:“但你待他不一样。”

温折秋颇觉疑惑:“哪里?”

长月枫垂下眸:“很多。”

青年头顶的尖尖耳朵又蔫巴的垂了下去,没再吭声,但心中的情绪还是通过皱巴的耳朵尾巴表现的明显。

这是……在吃醋?

温折秋歪了下头,后知后觉的想起见到萧白后,长月枫似乎是比平常更要少言。可左思右想,又不大明白他吃这个醋的缘由。

诚然,他和萧白说的话较寻常的红线主人是多了点,贫的程度也要更深,还留了能够常联系的传音信物……

不过他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好友之间插科打诨不是很正常?

何况他待长月枫也是一样的,甚至比萧白还要亲近许多。

毕竟除了会揪白老虎原身的毛,萧白的人身他从来都是礼貌的保持着距离。

温折秋琢磨片刻,挑了一个最简显的原因:“殿下,小白救过我的命。”

长月枫怔了怔。

温折秋回忆道:“具体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听他说我是掉进凶兽窝了,他躲云念倾的时候正好路过,见我浑身上下都是被雷劈过的伤,又被凶兽围攻,就叼着一起跑了。我估摸着是因为当时刚挨完天劫,运气不好遇见了兽潮,才弄成那样的。”

他那时已经飞升,但因为被帝君提前点召上了九天,飞升时要渡的天雷也随之推迟了许久。温折秋后来想过,应该是事发时太过突然,他又正好在处理公务,没有提早做准备,以至于在昏迷后浪费了好些年的时间。

“……小白在我养伤的时候照顾了很多,我们性子也投缘,就成了好朋友,关系自然也要较寻常友人更好一些。”

长月枫静静听完他的回忆,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低声道:“我的错。”

温折秋以为他说的是吃醋的事,展开手臂给了个抱,笑道:“我待殿下也是一样的,你看,小白都没有过抱。”

抱也抱了,青年的狼耳却耷的愈发低了,眼角眉梢也藏着一丝苦涩,好像下一刻就会红了眼眶,从墨色间泛起几缕水汽一般。

怎么一下子这么委屈?

看来认错态度很诚恳。

温折秋抬起手,又揉了一下他蔫耷耷的耳朵,拿先前听到的话岔开了话头:“小殿下,你看我们正好回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识见识你上天入地寻找的珍宝?”

“……”

长月枫像是被这句话叫醒了,敛了失态的神情,俯身抱了抱他,应道:“等取到「灵」,我带师尊去看。”

垂了半天的狼耳重新立了起来,这也称不上是什么大事,温折秋没太放在心上,见哄好了人,笑着答应了一句“好啊”,便领着他上了台阶。

他们来的一路上都没见着人,叩开殿门进去,才发现神殿大厅里站满了神官,听到有人突然闯进,纷纷回首观望——

作者有话说:[狗头]狐狸尾巴不要乱玩

第32章 不会误会吧 “原来还没追到手。”……

相较外观的奢华气派, 主殿的布置相对简单,四角分别落着玉雕的梅兰竹菊,中央区域空给了神官们汇报公务, 唯有穹顶绘有繁复难懂的图腾,零零星星的悬着些由星光化为的星月。

唯一的高座上坐有一人, 面容沉毅, 眸色偏浅,温和的仿佛一团柔水, 却叫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正是整个九天的帝君。

见两人进来, 长明夜扶在座位上的手动了动,刚要开口,神官之间先炸开了锅。

“怎么有狐妖跑到天上来了?”

“他他他他他怎么回来了!!”

一部分神官很感兴趣的看向温折秋,另一部分拔腿就想开溜, 显然是被长月枫吓了一大跳。

温折秋挑起眼尾,打招呼道:“各位好啊。”

“好啊好啊……”

误入的狐妖实在长得过分美艳,神官们下意识的点头答应,抬起的腿也摆回到原位,准备舍命多看两眼狐狸。

长月枫淡淡扫过去一眼。

过半的神官腿肚子又开始打起了哆嗦。

“这位是新来的月老, 折秋,任职后一直在凡间忙碌,如今在帮我教导月枫。”

长明夜简单做了介绍, 示意众人可以把脑袋转回来:“好了,继续方才的汇报罢。”

温折秋拉着长月枫自觉退到最后方,注意到他的目光停顿在了偏后的位置。温折秋顺着望过去,瞧见他在看一位笑起来甜且温柔的青年。

那位青年正紧挨在另一位神官的身边,鎏金的眼睛里满是讶异,视线飞快的瞄过他耳根上挂的穗子, 转而与长月枫四目相对,张了张口,似乎在无声的交流着什么。

看口型应该在说【你拿小叔父的护心鳞做这个,他知道了肯定得来找你打架。】

长月枫不甚在意的摆一摆手,温折秋的识海里同时响起一声:“随便他。”

那位青年还想再说什么,他身边的神官揉了把他的头发,提醒该到他汇报公务了。

闲唠戛然而止,温折秋摸了摸被青年关注的耳穗,想起来先前长月枫留的定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的,居然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会不会和这句话里的鳞片有关?

长月枫留心到他的小动作,眼中神色闪烁了一下,掉转话头一般的道:“师尊不问我那是谁?”

温折秋眨了下眼,顺着他的话猜测道:“殿下的好朋友?”

总不能是那位神秘的喜欢的人吧。

小祖宗看他的眼神也不像。

果然,长月枫颔首道:“在宫外的那团火,便是找他帮的忙。”

原来是这样。

温折秋表示明白,不禁又有些好奇:“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

长月枫顿了顿,才道:“他的本体是一条龙,我在想找他要一片鳞,给师尊打个首饰。”

竟然是真龙?

温折秋不由得多看了那青年两眼,不免又有些疑惑。

他方才所见的口型,还有传音……似乎不是在说这个?

但长月枫已经错开了眸光,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温折秋很有眼力见的没再追问,猫在后头悄摸打起了盹。

不知汇报了多久,他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笑呵呵的:“小秋。”

温折秋掀开眼,神殿里的神官已经全部溜之大吉,唯有长明夜和另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站在他们身前,带了点探究的看了过来。

温折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到了长月枫的背上,麻溜的站直身板,行礼道:“老师。”

前一任月老很巧的与他同姓,名为筠,在他飞升上来后教授了很多东西,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在人间遇上什么麻烦的时候,温筠总是会倾力提供帮助。

许久未见,温筠仍是当初慈爱的模样,掌心在温折秋的发顶拍了拍,眼角的褶皱都笑的弯弯:“又长漂亮了。”

温折秋回以微笑,一旁的帝君也朝他点点头:“折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月枫这孩子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不仅不麻烦,还怪会心疼人的。

温折秋这么想着,笑眯眯的应道:“殿下特别好,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了。”

他说的真心实意,长明夜有些意外的看向长月枫,打量片刻,视线却蓦地停顿在他领口乱七八糟的红痕上,稍稍拧起了眉。

温折秋也跟着一起看过去,不由自主地站的更挺直了。

坏了,咬的地方没给遮好。

帝君不会误会了吧。

结果显而易见,长明夜把长月枫的衣襟扯开一些,又沿着他颈间挂的金链,从胸口处牵出了两枚小小的铃铛。

是之前被山鬼弄断的链子,长月枫居然没扔,还把它改了改,做成了无声的挂饰。

温折秋颇为惊讶的看着那两枚铃铛,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贴在青年胸前舔咬的画面,耳根又是一热。

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铃铛……

长明夜又扫了几眼面无表情的青年,仿佛已经悉知了一切,一甩宽袖,胳膊随即抬起。

温折秋站着没动,老老实实准备挨罚。

巴掌却是不轻不重掴到了长月枫的后脑,闷出一声响。

长月枫:“?”

温折秋:“??”

是不是打错人了?

“配得上人家么,就去招惹。”

长明夜面色平静地斥道。

长月枫:“……”

他唇角牵了牵,像是想刻薄人的样子,又顾及着什么生生忍了下来,只用“再惹我后果自负”的死人表情盯了回去。

长明夜哼笑一声,了然道:“原来还没追到手,真没用。”

长月枫冷冷道:“你能耐,还不是每天晚上给母亲洗脚。”

长明夜:“……”

温折秋很是困顿的歪过脑袋,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就这么横在空旷的大殿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喷了起来。

这是在进行什么暗号对话吗?

没想到小祖宗这嘴居然是从帝君那里继承来的。

温筠在一旁温温吞吞的拉着架:“算了,算了,小殿下怎么说也听小秋的话,再让小秋教一段时日,一定会变孝顺的。”

“……”

老神官都出言相劝了,长明夜自然给面子,广袖轻拂,示意长月枫爱上哪凉快上哪呆着去。

他面色温和的转向温折秋,询问道:“折秋,你这趟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说回正事,温折秋把正在进行的红线情况仔细叙述了一道,商量道:“所以帝君您看,能不能让我进一趟灵池,取一点点的「灵」?”

“……”

长明夜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是在考虑。温筠倒是先开了口,语重心长的教导道:“小秋啊,有的红线过于复杂,还是选用最简便的方式更为合适。就好比这一次,你把「灵」赋予了山鬼,能保证他永远都不被凡心影响,肩负起它本该尽到的责任吗?”

温折秋微微一笑,笃定道:“可以保证。”

两人一怔。

温折秋接道:“这只山鬼这么多年一直做的很好,哪怕有了凡心,我相信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再者,他的伴侣是一位有情有义之人,一定会给予他正确的引导。何况我们不也是凡俗之人么,山鬼若是犯了什么错,与神官同罪就好。”

长明夜轻叹一声,没有过多质问什么,只道:“折秋,你应该明白,这样做会受到什么程度的惩罚。”

这便是松口的意思了。

温折秋刚要应下,长月枫冷着眸色甩过去一眼,没有传音,长明夜却好像看懂他要表达的意思,改口道:“行。”

温折秋:“?”

什么行?

这次是眼神对话吗?

空气中浮起星星点点的淡白色光球,长明夜在两人肩上分别打入准许进入的印记,提醒道:“「灵」的周围围绕着各种情绪与欲望,需得恪守本心才能取得。”

温折秋点头应是,又见他取出一纸名单,往长月枫胸口一拍,使唤道:“这些天积压的天罚,来都来了,去处理一下。”

长月枫:“……”

青年一副又要回嘴的样子,温折秋反应迅速,从后面碰一碰他垂着的尾巴。

灰绒绒的狼尾极小幅度地摆动了一瞬。

长月枫折起名单,也不应声,扣住温折秋的手腕径直往殿外走。

温折秋回首向两位长辈告辞,却突然发现长明夜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情绪,很像是哪哪都满意的……类似于看儿媳的神情。

温折秋:“……?”

一道传音同时在他心中响起:“折秋,他既听你的话,还请你日后一直替我管教,只要隔一段时间让他回一趟天庭,处理好该做的公务就好。”

原来是看好师尊的表情。

温折秋反应过来,也乐得长月枫留在身边当徒弟,笑着答应道:“没问题,还请帝君放心。”——

作者有话说:老父亲给小长找师尊的重要原因之一:小长只要呆在他殿里,就没人敢过来汇报,他只能整天埋在堆成山的公文里,看的两只眼睛里面全是圈圈。

[狗头]客串的小龙来自上一本文里,鳞片已经被某只小狗幽幽盯上了

第33章 不罚狐狸精 “当自己的家住就好。”……

进到各神官的殿里, 真正见到长月枫行使职责的时候,温折秋才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半的神官对他皆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不仅是因为长月枫之前说的借用厨房, 有绝大一部分的惩罚,是由这小祖宗亲自动手处理的。

那把性子傲娇的剑, 在降罚时冷冽凶悍, 毫不留情地在神官身上留下狰狞的痕迹。

看起来是有那么点儿凶。

见温折秋一副想着什么心事的模样,长月枫把他换到面对殿门的方向, 问道:“怕吗?”

温折秋故作沉思, 拖出一声很长的“嗯”。

怕当然是不会怕的,他只是觉得长月枫这会儿的表现有点新奇。

像只在主人面前一向乖顺的小狗,对外时陡然严肃起来,一下子从可以埋肚皮的毛绒软枕变成了冷厉小狼, 乍一看还怪有气势的。

他这似答非答的回应一看便知是在逗人,长月枫心中明了,拢住一只狐耳揉弄两下,淡淡道:“我不罚狐狸精。”

狐狸精吗?

温折秋被他摸的确实感觉自己像只狐狸,眯起眸子, 指尖勾上长月枫的腰带,故意逗他:“那殿下怎么没被我蛊惑的乐不思蜀,日夜不归家?”

长月枫:“………”

“蛊惑在哪里?”

他问。

温折秋就又把他勾近一点, 蓬松的狐尾好玩的撩一撩他的腿。

“那个……偏殿有很多空房的……”

刚受完罚的神官弱弱道。

长月枫横他一眼,神官立即躺回地砖上装死。

公事也办完了,温折秋干脆牵着长月枫的衣带一路出去,呼唤小狗似的道:“殿下,带带路吧。”

……

回到帝君的神殿,穿过主殿后的重檐吊穗的游廊, 是一片盛大且鲜艳的红梅海。

灼灼梅花绽放在园林里,艳红的像一场独烧在一人心头的燎原火,经年不熄,燃不尽那冻土底下不为人知的日与夜。

仙界四季如春,能让这些红梅终年盛开,想必是费了极大的心力。

温折秋驻足在其中一株梅树前,有一瞬的晃神。

在他的印象里,这里曾经并没有梅花,帝君落不得闲打理花树,从来只在自己的殿里摆放玉花。

如今的布景,简直与他的那场梦中所见别无二致。

情蛊消散后,温折秋一直没有时间细究那两场梦,而且没了蛊效的影响,他一开始对梦中内容的好奇也削减了不少,渐渐也没再把那些梦当成头等大事。

可这未免也……太像了。

怔神的时间,长月枫从枝头折下一朵红梅,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别在温折秋的发间。

“喜欢吗?”

他问道。

温折秋点点头。

长月枫顺着他的长发往下抚了抚:“我的殿也在这里,师尊可以住过来。”

住过来?

温折秋下意识道:“我……”

“这些梅花不会凋谢,积压的红线总会处理完的。”

长月枫知晓他的心声,像是随手送出一件不值钱的小礼物一样,很自然的将一柄钥匙按进他的掌心,只道:“师尊以后当自己的家住就好。”

一阵微风掠过,又撩起几朵红梅落在他们肩头。温折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心中有过一瞬的五味杂陈。

不是房子,是“家”吗……

这个词倒是新鲜,除开现下,就只有梦里的长月枫对他说过了。

钥匙本身是冰冰凉凉的,看着也完全就是徒弟对师父的孝顺。温折秋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握着很是烫手。

他稍微松开一点,不自觉地想寻个由头把钥匙递还回去。

长月枫先他一步,连钥匙带手将温折秋牢牢拢住,牵着他继续往灵池的方向走:“师尊可知灵池的特性?”

骤然转到正事,温折秋暂且搁下思绪,应道:“据说池内会生出人心中印象深刻的各种幻境,只要不沉溺于幻境中,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

“说幻境,其实并不绝对。”

长月枫淡淡道:“进到灵池所见的所有,皆可以当做真实。”

温折秋颇觉稀奇:“真实?”

长月枫微微颔首:“灵池会根据进入者喜怒哀乐一类的情绪,创造出记忆里相对应的场景,所带来的快乐,以及造成的伤害都是真的。若是不敌,必须及时撤出去,不然会危及到性命。”

他解释的详细,好像亲身体会过一样,温折秋不由得有些好奇:“殿下以前下过灵池吗?”

交谈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灵池边上,长月枫盯着无波的池水,面色平静的摇了摇头。

灵池建在梅花海的尽头,整座池子不大,周围砌着花纹各异的灰色晶石,浅碧色的池水清晰的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如果小祖宗也没经验的话……

温折秋站在池边掂量了片刻,还是把赴乐提早取了出来:“既然如此,殿下也召剑罢,以免状况突然,多受一些不必要的伤。”

长月枫看了眼他手里拱来拱去的玉箫,旧年也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比先前老实了许多,不等自家主人下令,已经自觉挪到温折秋腿边,一副任由摆弄的姿态。

这是被教训服帖了?

温折秋有点好笑的拍拍它:“现在不去别的地方,回你主人那儿吧。”

旧年抖抖剑身,正要向后退却,忽地瞧见他手中的玉箫,箫身温润,血色间带有乳白的纹理,在法器的审美中,简直称得上是绝世美人。

“呜呜!”

无精打采的长剑倏地支棱起来,发现宝藏似的绕着赴乐打起了转转。

长月枫在旁“啧”了一声,它才万般不舍的腾回主人手里,剑尖还对着赴乐的方向,孔雀开屏似的流转着贵气的光华。

温折秋抬了抬眉:“这是相中我们家赴乐了?”

“不用理会它。”

长月枫把剑锋掉转回来,示意道:“下灵池吧。”

温折秋抛抛玉箫,向不远处的旧年使了个不要着急的眼色,抬腿跨进灵池里面。

池水从外观上看不深,与一池普通的水没有太多差别,只有真正进去,才能感受到其中细微的玄妙。

两人堪堪踏入半边身子,下一刻,便被海浪般扑上来的刺骨水流没过了头顶,眼前同时一黑。

温折秋只觉得四肢凉了一下,衣衫里却没有水灌进来的湿漉漉的感觉。

正警惕着,周围很快重新亮了起来。整个灵池幻化成了一片森林,山石嶙峋的瀑布前方,一只接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动物从周边的草丛中滚了出来,蹦蹦跳跳地直往他的怀里钻。

温折秋:“?”

这些毛绒团子一丝妖力也没有,与山野林间最平凡的野兽无异,毛皮抵到手背上痒融融的,散发出来的气息也相当温顺,讨人喜欢的紧。

温折秋弯下身,习惯性的就想伸手去薅。

长月枫握住他的手,把人拉近几分,用结界把一群团子隔绝在外,提醒道:“别碰,这些现在看上去无害,但随时可能变得危险。”

毛绒团子们还在坚持不懈的蹦蹦哒哒,温折秋有些可惜的看了几眼,目光转向周围郁郁葱葱的树丛:“这幻境似乎没有缺口?”

长月枫环视一圈,也没找到破局一类的缺口,牵着他挑了其中一个方向走:“往前找找看。”

这座森林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不知怎的,温折秋却无端有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觉得长月枫也来过,领着他走的方向没有堵路的山石和隔断的河流,一路顺畅无阻,像是在径直朝着森林的出口前行。

只是走了一段路后,几滴水忽地从天上掉了下来,顺着温折秋的脸颊向下滑落。

要下雨了么。

这雨是穿过结界打进来的,他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妙,示意长月枫先停一停:“殿下,有点奇怪。”

长月枫回看一眼,指尖抹过他脸上的水迹,抬眼望向天际。

方才还是阳光正好的天空,竟在转瞬之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浓厚的云层中透着数道时闪时灭的电光,每一次携着轰隆声亮起的时候,仿佛都要在云端破开一条裂口,惊心动魄的可怖。

像极了每位神官上九天前都得渡的天劫——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小温碰到要互为牵挂的关系的时候,会有一丢丢回避

[狗头叼玫瑰]小狗快掉马了

第34章 选我还是他 “好久不见。”……

在两人身后跟了一路的毛球们被这场面吓得不轻, 可怜巴巴的围在结界四周,摇着尾巴嘤嘤求救。

温折秋看看呜咽匍地的一群团子,再转向完全不受结界所挡的落雨, 蓦地想起自己不久前同长月枫讲过的旧事。

当下的幻境竟然是根据那段记忆创造的。

“快走,远离这些妖兽!”

他话音未落, 长月枫已经反应过来, 拉过温折秋,朝着适合隐蔽身形的宽叶古树底下跑。

几乎是在他们有所动作的瞬间, 原本温顺无害的团子们目露凶光, 圆嘟嘟的身体猛地膨胀百倍,在顷刻间涨大成了青面獠牙、妖气强横的凶兽。

它们用自己强悍的身躯撞断排排树干,咆哮着追赶上来,冲两人发起猛烈的攻势。

暴雨同时泼了下来, 天雷也无差别的追在两人身后劈,遮天蔽日的巨树一株接一株的倒了下去,留下一地惨不忍睹的焦炭。

温折秋没想到刚进灵池就陷入如此凶险的境地,和长月枫一人一边,灵力在法器上不断爆开, 接连斩杀妄图扑近的凶兽。

然而灵池创造的幻境生灵并不会死,已经被拦腰斩断的凶兽刚摔到两人身后,呼吸几下的时间, 便再度从地上爬了起来,以相较于之前更强盛的气势,狠狠往长月枫维持的结界上撕。

好在最为麻烦的天劫不太聪明,不怎么劈的中人,只是需要一直用身法躲避,相当消耗体力。

刺目电光闪过, 又是几座小山被轰成湮粉。温折秋望着前方所剩不多的完好树林,抓住长月枫掉了个头,提醒道:“殿下,不能再往森林里进了,不然后头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天雷虽劈不到人,却充当了引路一般的角色,让他们迟迟甩不开身后的大群凶兽,只能一直疲于奔命。

温折秋方才忙里偷闲观察了一会,差不多摸透了这些雷降落的规律,只要他们能再坚持一阵,拖到天劫结束,便可以躲进树丛里,让那些凶兽寻不到踪迹。

长月枫明白他的意思,应了声“好”,执剑护在温折秋身前,剑气鼎盛,将绝大部分的凶兽拦在安全距离之外。

平日里应对简单敌人时,温折秋向来是拿自己的玉箫当剑使,但这会儿凶兽的数量过多,且不知道是不是灵池所为,每只凶兽的妖力里皆掺有一丝特殊的气息,似乎在源源不断的借用谁的力量,比寻常要厉害不少,难对付得很。

只能改用更耗费灵力的方式了。

他将玉箫呈在唇边,悠扬空灵的箫声飘荡在空气中,霎时间便将众凶兽的脑袋里打的一阵晕眩,爪下虚浮找不着北。

两人一边躲闪着雷霆,剑气与箫声默契配合,在寒凉的大雨中,总算是顺利拖到了天劫渐渐缓和下去。

乌云散开,长月枫找准时机,把温折秋往怀里一揽,带着他没入了叠翠的林叶间。

结界将他们的气息掩盖的严严实实,凶兽们没追一会儿,在一次被转移注意力的间隙,不远处的两人彻底没了影。

“吼!”

凶兽们不罢休的四处搜寻,认为到嘴的食物一定向刚才那样,直直的往前跑,便也横冲直撞地继续向前追击。

一块不起眼的小山石后面,温折秋背抵着石块,抹了抹脸侧湿糊糊的鬓发。

这灵池塑造的幻境果真非同一般,一切真实的就像重新体会过了一次当时的危机。

累得慌。

长月枫把他们的法器放到身旁的草地上,取出一条丝帕,细致的为温折秋擦干脸上的水,又稍微偏开目光,帮已经不想动弹的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快速把自己打理了一道。

做完这些后,他抄起温折秋的膝弯,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

从后面裹过来的怀抱很温暖,温折秋倚的舒坦,侧过身子,习以为常的把他一搂。

“……”

长月枫似是僵了一瞬,垂下眼眸,顺着他的背抚了抚:“睡吧。”

“嗯……不睡,就靠一会儿。”

温折秋闭了闭眼,很快撑起精神:“这幻境还未消失,想必还会出现不少麻烦,得时刻注意着。”

他稍稍坐起来一点,正对上长月枫垂落下来的眸光,不冷,反而在雨后初霁的虹光下,无端漏出了一丝温存。

如同一只尽心尽力守护主人的小狼狗。

温折秋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方才长月枫在情况紧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大半的压力都接了过去,一丁点的伤也没让他受,甚至没让凶兽沾到他的一片衣角。

这会儿还自觉当着靠垫,真心乖巧。

他抬了抬手,揉了一把湿漉漉的狼耳朵。

长月枫低下头方便他摸,询问道:“师尊有没有觉得,那些凶兽不太对劲。”

他突然问起这个,温折秋眨了下眼,回想道:“似乎……多了一份力量,莫不是灵池给它们施加上去的?”

“灵池不会创造出进来的人没有见过的东西。”

长月枫沉凝道:“所以师尊当年在面对兽潮的时候,那些凶兽表现出来的能力应该和现在一样。”

如果这么说,那的确是有一些奇怪。

温折秋眸光微凝,又听他继续分析:“再者,以师尊的修为,哪怕被天劫所扰,也不是普通凶兽能够重伤的。”

言下之意,便是怀疑他那次重伤是有人刻意所为了。

可他这些年的生活都很简单,也未曾与谁有过大的仇怨……

难不成是哪位红线主人对红线的处理结果不满意,才做出如此举动?

那又是如何算到他的天劫到来的时间呢?

没想到进一趟灵池还有意外发现,温折秋也陷入到沉思之中,试图找寻到一些当时的回忆。

可他每每回想过去的记忆时,脑中都会疼得厉害,这次也一样,记忆没想起来,狐狸耳朵先疼得耷了下来。

长月枫立刻把他拥进怀里,用灵力替他舒缓着疼痛,低声道:“不想了,以后再慢慢找。”

他这会的语气几乎算得上是哄了,温折秋听着新鲜,又被伺候的舒服,回过神的时候,松软的毛绒尾巴已经自行戳到了长月枫的掌心。

长月枫握住白绒绒的尾巴尖:“要摸?”

温折秋看向他手里的尾巴,想起来前两次被他玩尾巴时候的异常,面不改色的胡诌道:“尾巴湿着不舒服,殿下帮我擦擦就好。”

他体内的那股火还压着呢,再摸一次,说不定真的会像妖兽一样发情,那可不好。

长月枫这会似乎很顺着他,又取出一条新的丝帕,一只手托住狐尾,体贴入微的清理着绒毛间挂着的晶莹水珠。

他是从背后抱着温折秋的,随着擦拭狐尾的动作,两具身体时不时就会摩擦贴碰到一起。若是从山石边侧偷瞄过来,会觉得他在严丝合缝地拥着温折秋,往他的后颈和脸侧落下一个个亲昵又缠绵的吻。

山石周边生长着许多亭亭如盖的老树,日光漏不进来,分明应该阴凉,温折秋却又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燥闷。

明明这次没有玩尾巴,怎么也这么奇怪……

难道兽类的尾巴一下也不能碰?

眼看着狐尾已经差不多擦的干净,温折秋晃晃尾巴尖,把尾巴收回到身后,再次偏过身子,枕枕头似的倚了过去:“殿下……好了,歇一会吧。”

长月枫低了低头,下巴不经意的蹭过他的发顶:“我突然想起来,师尊还差我一些东西。”

温折秋抬起眸:“什么?”

“抱个够,有需要时会帮忙,摸很多下,还有咬很多口。”

长月枫挨个数完,请教道:“敢问师尊,准备什么时候付清?”

温折秋:“?”

他什么时候欠了这么多的账?

那些随口诌的玩笑话怎么也被算进去了?

正寻思着怎么回话,长月枫低敛下眼眸,支招一般的说:“师尊现在可以先还一部分。”

果然是小祖宗,每天捉弄人的环节还是少不了。

温折秋有些明白过来,笑道:“殿下想先讨要哪一部分?”

长月枫环在他腰身的手臂收了收,刚要应声,头顶的狼耳忽地动了动,像是觉察到什么一般,警觉的往后撇过几分。

温折秋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也立刻坐直了身子,传音道:“听到什么了吗?”

“声音太轻,不能确定是什么过来了。”

长月枫拿起地上的法器:“可能是新的一重幻境。”

两只法器正欢快的滚在一起,骤然被分开,还有些不舍,但也知现下情况特殊,老老实实收敛起了自己身上的光华。

温折秋拍拍赴乐,和长月枫藏身在山石后面,视线向周围扫去。

之前的妖兽和天劫是依照他的记忆来创造的,不知道这次的幻境会不会是长月枫印象深刻的事。

想到会牵涉到长月枫情绪的事情,温折秋还真有些好奇。

然而接近过来的声音实在太轻微,两人警惕了好一会,也没发现四周有什么东西出现。

正有些疑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他们面前的细长藤蔓。随后,山石的另一侧徐徐走出了一人。

来人一身月白长袍,腰间别有一只碧色的玉箫,黑发如丝绸般散在身后,走起路来身姿优雅,宛若风间自由自在的云与墨。

他收回移开藤蔓的手,遮挡视野的宽袖随之落下,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细眉如新月,一双浅紫的狐狸眼里尽是风情,只看一眼,就能叫见过的人弥足深陷。

温折秋看着那照镜子一般的面容,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人竟然是……年轻时候的他。

“好久不见,小乐。”

「温折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在温折秋怔神的目光里,微笑着朝长月枫伸出手,招呼道:“耳朵都打湿了,过来,哥哥给你擦。”——

作者有话说:[狗头]两只狐狸同时出现,狗狗请做出你的选择

第35章 没下完的棋 “我不会让你为难。”……

长月枫此时同样有些怔愣。

他望着面前相邀的人, 素来平静的眼底第一次掀起了一丝波澜,执剑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温折秋难得见到他情绪表露的如此明显的模样,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梦境里面。

那绝对不是看到另一个陌生的他的意外, 完全就是看相熟,甚至是惦念之人的神情。

可他们之间有着神识相融的联系, 温折秋很确定, 灵池并没有玩什么多重幻境的把戏,自己身边的这个长月枫一直是真的。

他观察着长月枫的反应, 不知怎的, 心里隐隐出现了一种预感。

难道说……长月枫认识以前的他?

空气中一时间有些僵持,「温折秋」见长月枫迟迟没有回应,眯着笑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回来晚了, 在生闷气?”

他又往长月枫身前走近了几步,指节曲起,像是想刮一刮他的脸来哄人。

长月枫重新握紧剑,往后退开同样的距离。

「温折秋」稍稍提起眉,招呼小狗似的又唤了一声:“小乐?”

这一声喊下去, 温折秋注意到长月枫眼里的神色又是一动,虽没有听话过去,但显然对这声呼唤很是熟悉, 好像曾经听到过无数次一样。

可这个称呼,他分明只在梦里对长月枫唤过。

温折秋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脑中也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难不成那些梦不是情蛊编造出来的,而是他遗失掉的某一段记忆?

这幻境又只向长月枫发起对话,是不是说明,那段记忆就是长月枫心中难以忘怀的事……

想到这一茬, 温折秋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这段时日与长月枫相处时的愉快,以及一些格外默契的细枝末节,好像在此刻有了答案。

所以长月枫待自己耐心又体贴,是因为他们很早就认识,而他偶尔流露出来的那抹怀念,是在想念……从前的他吗?

新的幻境暗藏的信息过多,温折秋思索的脑子有点乱,长月枫回过神,见他脸色不太对,靠过来一些,牵住了他的手。

他转向「温折秋」,恢复了一贯对外的冷漠,冷淡道:“要打就打,少说废话。”

「温折秋」颇为意外的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也不着恼,笑眯眯道:“我打你做什么,好了,别生气了,带你的新朋友一起到家里坐坐吧。”

这一次的幻境似乎没有恶意,温折秋暂停下旁的心事,传音道:“先跟着他,说不定能找到结束幻境的办法。”

长月枫看着他已经没事人一样的表情,想说些什么,也知道现下不是时候,无声的叹了口气,从嗓子里闷出一声“嗯”。

听到两人答应,「温折秋」微微一笑,单手负在身后,领着他们离开了破破烂烂的森林,沿着青苔小道,慢慢悠悠地来到了一条古色古香的长街上。

路途中,他时不时还会与长月枫闲谈几句,只不过长月枫一句也没搭理,目光始终落在温折秋的身上,灰绒绒的狼耳朵越耷越低。

温折秋脑子还是一片乱,仿佛在一夕之间塞进去大堆东西,豁然开朗之后,只剩了思考过度导致的空白茫然。

正发着呆,一条套索从街道的一侧飞了过来,直直地冲着他的脖颈上圈。

剑光一闪,瞬间将套索斩成两截。

长月枫把温折秋护进怀里,沉着脸朝绳索扔来的方向扫视过去。

那是一家卖狗肉的铺子,肥头大耳的老板正满脸垂涎的盯着温折秋,见一次不成,又找出了一条新的套索,想要往温折秋的身上抛。

不仅是他,长街两边好些店的店家都走了出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值钱的好东西,拿笼子的、卷绳子的,纷纷朝着几人身旁接近。

“喂,那小子!这小孩儿是我们好不容易抓着的,识相点就赶紧的还回来,挣钱了我们还能分你一份!”

狗肉铺老板嚷道。

长月枫听着不大对劲,但并不想过多交流,冷冷道:“滚远点。”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人群中的一位店家叫开了:“你知不知道这小妖怪养着能干多少事,再不还回来小心我们对你不客气!”

这句“小妖怪”一出口,长月枫皱起眉,想起之前听到过的回忆,大概猜到了眼前所见的事情经过。

温折秋也反应过来这是哪一段往事,漫不经心的笑笑,揉着额角道:“不用理会,走了。”

最初的时候,他对旁人的确没有太多防备,甚至还抱有一丝被收留的希望,一个没留神,被那家狗肉铺的老板关进了狗笼子里,又饿又打了好些天,好不容易才得以逃脱。

后来他到其它城镇谋生时,陆陆续续也碰上了好多别有用心的店家,好在那时他已经长足了教训,没再被抓起来过。

想到这里,温折秋也差不多明白过来,这灵池还原的皆是他和长月枫心中难以释怀的事,要考验的便是他们在重新面对这些事的时候,能不能以平和的心境顺利度过。

只不过目前的幻境全都与他有关,灵池也没有刻意把他们分开,也就是说,对长月枫而言最难释怀的,是他本人……

温折秋感觉自己这会头疼得慌,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歇。

那些店家却不肯罢休,略过后方的「温折秋」,把两人堵了个水泄不通,硬是要长月枫给他们个说法。

幻境生灵杀不掉,这些也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温折秋拍拍长月枫,想叫他一起先御剑离开。

长月枫把他摆到身后,很冷的道:“不。”

温折秋:“?”

青年的语气里很明显的透着不爽,下一刻,温折秋就看到他把周围的店家挨个拎起来,卷绳子的被吊到了房檐上,提笼子的被关进了自己的笼子里。

做完这些,长月枫又一拍旧年,无数道金色的剑影从剑身中脱离出来,把在场众人全部扎成了连连惨叫的刺猬。

他沉着眸子,心里对破境之法猜到了七八分,也不要后头的幻境领路了,就这么半搂着温折秋,穿过只剩哭爹喊娘的大街,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

这一通动作又快又利落,温折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带到了先前见过的宅院卧房里,按坐在了坐榻的其中一边。

而坐榻中间的方台上,正摆着那盘温折秋见过的,没有下完的棋局。

门没有关,「温折秋」也跟了进来,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浑然不知,闲闲散散坐到棋局的另一边,挑眉道:“盼了这一局这么久,不亲自与我下么?”

长月枫站在温折秋手边,平静道:“这局棋我只和他下。”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

「温折秋」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把玩,意有所指道:“我想你也心知肚明,若是没有那段过往,他是绝不会与你下完那盘棋的。”

长月枫不想再与他废话,惜字如金道:“哦。”

「温折秋」:“……”

这架势实在像是披着狼皮的小狗崽,奶声奶气的“汪”了一声。温折秋听着有点好笑,思绪混乱的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一点,执起棋罐里的一枚黑子:“我来下?”

「温折秋」却摇一摇头,转向长月枫,继续劝说道:“把他送出去,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长月枫这次一个字也懒得给他,抱着剑站在一旁,尽职尽责保护主人的小狗模样。

温折秋有些领会到他的意思,配合的将手中的黑子按在棋盘上,「温折秋」仍不落子,苦口婆心道:“我不会消失,只要你过来,我永远在这里等你,难道这不比……”

他话音未落,长月枫像是听得不耐烦了,扯着他的衣领往地上一丢,自己坐了上去,按下一枚白子,语气温和了些许:“继续。”

「温折秋」:“???”

幻境一脸懵的坐在地上,温折秋看着更好笑了,转回到面前的棋局时,又有些犹豫。

现在看来,结束幻境的方法,很有可能是下完他们共同放不下的这盘棋。

他虽想不起来这盘棋局的赌约内容,根据当前发现的讯息,大致也能猜到让长月枫赢意味着什么。

但他现在着实太乱,很多话也还没来得及问,没什么精力应付这棋局。

该怎么下,才不会伤到长月枫的心……

面前的人拾起第二枚子就不动了,长月枫知晓他心里的想法,面色沉静的把住温折秋的手,替他把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温折秋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指尖,像是想把手抽出来的样子,长月枫看他一眼,突然唤了声:“师尊。”

“……”

温折秋顿了顿,才问:“殿下……想说什么?”

长月枫看着他,只道:“我不会让你为难。”

说完,他便在温折秋复杂的注视中,覆住他的手,从棋罐里取出一枚又一枚的黑子,自己同自己对起了棋。

因为这一次他们坐的是相反的位置,原本优势的也是白子那一方,长月枫用了与梦中截然不同的下法,很快把局势重新逆转到黑子占优,只差最后一步,便可以定出棋局的胜负。

而决定结果的也是一枚黑子,只要相让,整片白子就能得到一线生机。

温折秋全程观望到这一步,自然看得出来,这路数比他梦中所见的那套,要高明不知道多少。

原来他会下啊……

温折秋垂下眼眸,没来由地感觉到一丝疲倦。

他蜷了蜷指尖,又一次的想抽出手,却被长月枫握得更紧,往黑子能胜的路线上,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富有格调的卧房霎时间如同摔到地上的瓷片一般,从墙面裂开数条巨大的裂缝,一直延伸到他们来时的长街,再到森林与天空。

下一刻,应声而碎——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狐狸想躲起来了,小小酸几章

第36章 情期的狐狸 不放尾巴放什么…………

灵池深处的本相从缝隙间漫了进来, 逐渐将幻境碎片吞没。

四周流淌的池水变成了深灰色,一缕又一缕半透明的气流在水底游动,若是看不仔细, 会以为是从外界落了雨,才引得池水反复漾起涟漪。

而本该寒凉的池水, 在气流每一次的浮动中, 皆会弥散出一阵灼烧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