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折秋也跟着看过去,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眉。
他能看出来,那几棵树上挂的不是普通的野果, 而是只在仙界生长、能够强身健体的仙果。不知温筠用了什么方法,把它们转移到了此处。
看来找到的不论是不是沈余年的转世,只要红线指向了那个人,温筠就会履行最初的承诺,想尽办法给他延长寿命,让他的日子好过一些。
温折秋看了会儿,没有多问什么,示意余下的两人别动,兀自走到那位男子的身边,挑起一抹礼貌的微笑:“你好,可以借用一下你手里的树枝吗?”
突然有人搭话,那人顿了顿,转眸看了温折秋一眼,神情不变的“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树枝往他那边递了递。
温折秋接过树枝,另一只手臂往胸口一折,做了一个简单的兜子,足下轻移,轻轻松松从树杈上打落几枚果子,再一抖宽袖,圆滚滚的果子就咕噜咕噜掉了那人满怀。
“谢啦。”
那人:“?”
那位男子大抵没见过帮了人还反过来说谢谢的,又看了温折秋一眼,才道:“你摘的,你的。”
温折秋也不客气,随手拿起两枚揣进了自己兜里,笑眯眯道:“方才借了你的树枝,剩下的就当是报酬了。”
“……”
这个帮扶的理由合情合理,那人却一点也不领情的样子,蹙眉道:“不。”
温折秋还想再说点什么,那人已经敛了眼眸,拾起余下的果子往他手里一推,滚着椅子两侧的木轮,半点不拖泥带水的回到了后方的小木屋里。
这番举动就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了,似乎一句话都不想和温折秋多说,末了,还重重关上了门,满满的赶人意味。
“别在意,他性子一向冷淡,熟络了话才会多一点。”
温筠从后面走上来:“看出什么了吗?”
温折秋盯着紧闭的门扉,沉凝道:“很奇怪。”
“奇怪?”
温折秋点头:“他不喜欢我。”
温筠:“?”
长月枫:“?”
尽管两个人没有立即对这句话提出疑问,但脸上显而易见的写着“他应该喜欢你吗?”
温折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收起了臂弯里的一堆果子,稍稍偏过身,昳丽的面容跟着转过一半,在日光底下透着一丝神性的光,灼的人浑身发烫。
温筠和长月枫:“……”
两人不说话,两人明悟了。
确实不应该不喜欢。
这个人实在生得太漂亮太勾人了,放眼天地间都寻不出一个能与之相较的人。若是带着笑意主动过来搭话,怕是连世间脾性最坏的人,都会忍不住好声好气和他多说几句。
温折秋当然也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好用,从他出生起直至今日,见过的或讶异或痴迷的目光数不胜数,而像方才那位男子那种完全漠然的反应,至今只有一个人与之相仿。
——在注入「灵」之前的云念倾。
只有没有七情六欲的小山鬼,才会对这样的美毫无反应,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世间的善恶美丑并无分别,自然而然也就不会被牵绊住视线了。
可这一位红线的主人,居然也会出现这样的反应,眼神空洞的好像在看一棵树或是一捧土,完全不是正常见到一个人的神情。
所以温筠说的这一世对他非常冷漠,可能不单单只是性子的原因。
为了应证这个猜想,几人在那人的家门口一连蹲了半月。期间温折秋变着法儿的向那人示好,又让长月枫也一起试了试,最后发现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那人皆是一副淡然无波的样子,连厌烦都没有,仿佛一潭没有生气的死水,对世间的任何事都毫不在意。
“怎么会这样?”
温筠眉头紧锁:“从前的余年性子是沉淡,但也会哭会笑。我一直以为是这些转世与我还不够熟识,才会有如此表现……”
当局者迷再正常不过。温折秋静坐在一旁,琢磨着这些天来看到的种种情状,把那些细节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倒了半天,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蹭一蹭长月枫的肩膀。
“心肝,你从前去地府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迟迟没有进轮回的鬼魂?”
他这么一说,长月枫也有所领悟,快速回忆了一遍,颔首道:“嗯,有几个。”
温筠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去地府找找吧。”
温折秋拍拍衣摆,重新站起身:“沈余年的魂魄说不定还在那儿呢。”
地府数不清的鬼魂中,总有那么一部分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执念,怎么也不肯走上奈何桥,就继续住在分配给自己的那一层地狱里,一直到放下执念,或是坚持不住、彻底消散在人世间。
而鬼魂能在地府留存多久,一般与它们生前的状况挂钩。再者,便是自身所在的地域层数。越往下层的鬼魂就越凶恶,欺负比自己弱小的魂魄是常有的事。很多鬼魂也因此熬不住,没多久便踏上了轮回的路。
温筠曾经去过地府几趟,苦于地府神官待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不会告知鬼魂的位置,沈余年又刻意回避着他,寻了多次皆是无果,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慢慢放弃了这件事。
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时间皆是他在自说自话,沈余年在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执念,本身也没做过什么恶,理应早就进入轮回了才是。
虽是这么想的,但他并未出声质疑什么,取出自己的法器,规规矩矩的跟在两人身后。
温折秋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想准不准确,但自然死亡的鬼魂只会出现在地府,去那里找找总归是没错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回忆起先前下往生河的那一趟,忍不住拿手肘戳了身边的小狗一下。
长月枫的眸光跟着落下来:“怎么了?”
“……”
温折秋本来想批评一句“去哪里还要保持神秘”,又觉得秋后算账没什么意思,长月枫也不一定能听懂,想了须臾,惯常的玩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有人睡完觉就跑路了,一点儿也不地道。”
长月枫:“……”
这话说的太隐晦了,若是放在半月前,长月枫可能真的听不懂,好在那一次的狐狸粘人还历历在目,他顿了片刻,抬手在温折秋的脸上摸了摸,低声道:“以后不会。”
“不会什么?”
温折秋随口顺着他的话调侃道:“是共度良宵完后不跑路?还是……”
还没胡诌完,长月枫也随手把他的脸捏鼓起来,不准他继续胡说八道:“什么事都与你说,别勾我。”
“……”
被不客气的戳穿,温折秋老实闭嘴了,揣着新得的承诺,很是愉快的在心里腹诽。
假正经小狗,明明私下里说的话比他荒唐一百倍。
……
许久未来,鬼门关前依旧是一片阴冷肃穆。新来的鬼畏畏缩缩的排成一条长队,只有后方的地狱里偶尔会传出来几声尖锐的鬼嚎。
地府鲜少会有三位神官一起光临,守卫恭恭敬敬的行以一礼:“小殿下,二位月老,可是需要地府的帮助?”
温折秋刚要开口,温筠拦了拦他,朝守卫回以淡笑:“我想到地府寻一个人,他们二位是陪同我过来的。”
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情,地狱不可随意进出,他这是要独自担下责罚的意思。
守卫也是个好说话的,没多问什么,取出纸笔简单记录了一下,便爽快的放了他们进去。
上次因为情急,温折秋跑的太快,根本来不及仔细观摩地狱的样子,这会儿望着眼前群鬼来来往往的、完全看不到尽头的长街小巷,缓缓眨了下眼睛。
仅仅是第一层地狱就有这么多的鬼魂,还黑不隆咚的……小祖宗那会儿怎么一只一只找的?
他歪一歪脑袋,长月枫顺手把他鬓边的乱发理顺,淡淡道:“打印记。”
“打印记?”
长月枫搭起臂,不打算帮忙的样子,只简洁解释:“挨个抓,打一丝灵力进去,最后统一引出来,谁身上没有就继续打。”
听他这么一说,温折秋总算明白那些鬼魂怎么见了长月枫跟见鬼了一样了。
隔一段时日就被抓起来,体内还被打入不知道什么效果的灵力,像个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一样,换做谁都得被吓一大跳。
温筠听着也有些汗颜,他望着不远处已经开始到处躲藏的小鬼们,噎挺道:“只有这一种法子?”
长月枫甩给他一道“不然?”的眼神。
温筠:“……”
“等等。”
温折秋叫住就要挽袖子的老月老,无奈的揉一揉额角。
他们这一趟过来只需要寻找在地府滞留太久的魂魄,不至于折腾新来的鬼魂们。
基于这个前提,也不必大费周章把每一只鬼都查个遍了。
“我在这儿有相熟的鬼,找他们来打探一下就知道了。”
然而听到这句话,长月枫像是突然竖起耳朵的犬,不咸不淡的瞥了温折秋一眼,反问:“相熟鬼?”——
作者有话说:[狗头]狐:说过一句话不算相熟吗?(目移)
第74章 不熟真不熟 尘埃落定
又在偷偷小气了。
温折秋哪儿听不出来这话里的酸味呢, 他对上长月枫的视线,坏心眼的想逗逗他好玩,于是煞有介事的点一点头。
“……”
长月枫收回目光, 随手抓过最近的一只小鬼,就要丢给温筠打灵力印记。
“且慢, 我不熟, 一点也不熟,祖宗, 小祖宗!”
温折秋赶紧合腰环抱住他, 摸索摸索,把哆哆嗦嗦的小鬼放下了地,顺势埋脸在他颈窝抵了一下,笑道:“醋劲儿还挺大。”
温筠有点羡慕的看着他们, 倒是没催促,安安静静的等二人磨蹭完,才问:“小秋,你方才说的相熟的鬼?”
不愉快的眸光再一次扫了过来,温折秋轻咳一声, 若无其事的纠正道:“不熟,不熟,我开玩笑的。”
他只是想起来先前遇到的那几只热心小鬼, 想着凭着自己这张脸卖卖可怜,说不准会有一些鬼魂愿意帮着一起找。
于是耷下眼皮,再缩一缩身子,有点可怜的在摊贩间溜达起来。
“哎……哎……”
阴沉沉的地狱里突然落了个委屈巴巴的天仙,众鬼魂果然激动起来,尽管仍是畏惧一旁那个冷脸的家伙, 几只不怕死的鬼魂还是大着胆子凑上来,小心翼翼的拉拉温折秋的袖角:“漂亮哥哥,需、需要帮忙吗?”
温折秋微微颔首,手指苦恼的点着脸,叹气道:“我在找一个人,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们可以帮帮我吗?”
“当然!当然!什么样的人呀?”
几只鬼点头如捣蒜,温折秋便找温筠要了一幅画像递给他们,又强调了一下自己要找的人在地府已经待了很久。小鬼们立刻找来自己交好的鬼魂,嘀嘀咕咕一阵交头接耳,又四散着跑了一圈。良久,才一个接一个的蹦了回来,笃定又歉疚的摇一摇头。
“哥哥,不好意思,我们这一层没有你要找的人诶……”
原本清清冷冷的街道上此时已经围了一大群鬼,巴巴的揪着自己的衣摆。温折秋也没指望一下就能找到,朝他们感谢的笑了笑:“辛苦你们了,我去第二层找找好了。”
唯有星点微光的地狱倏地就被这个笑点亮了,一众鬼魂满眼亮晶晶,一路送着他们到了第一层地狱的出口。
几人便重复着这一轮动作,在下面几层地狱里轮番走了一遍。
越往下层,温筠的脸色就越难看,地狱最后几层关押的全是生前无恶不作的厉鬼,他着实有些不敢相信,沈余年的魂魄会在那样的地方。
他们这会儿已经过了往生河,来到了第十一层地狱的入口。守卫已经换成了更高一级的神官,整层地狱也不再是寻常的城镇景象,更像是一大片不见光的荒地,透过模糊的轮廓,能窥见前方立着一排排硬实牢固的监狱,每一座都绑有几根巨大的锁链,镇压着里头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阴气。
进到监狱,所见的景象才真正符合凡人对地狱的猜想。
但凡关押了超过两只鬼魂的牢狱,里头必定是一片打斗过的狼藉,断了的手脚飞了满地,很快又化回一缕阴气,回归到本体之中。
鬼哭狼嚎更是此起彼伏,回荡在阴森又冰冷的石壁间,震的烛龛中的火光不断颤动,好像进了一处被血洗不久的沙场。
在长月枫的印象里,这儿有一些正在受罚、许久之后才有资格轮回的恶鬼。几人便一间一间的问过去,遇上脾气暴躁的,还动手打了几架,只可惜一直到了最后一层地狱,仍旧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温筠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失望,确认一般的问:“所以余年也不在地府?”
温折秋没有立刻回答,在原地思量了一会,把手探进自己的宽袖里,在那条红线上边摩挲了一下。
红线仍是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难不成是他们多心了,其实那位红线主人就是沈余年的转世?
可那人的表现的确不太寻常……
随着思虑,他眼角的余光无意识地往监狱四周扫过。片晌过后,突然瞥见墙壁上的烛火抖动的更剧烈了,才安静不久的牢狱也再次响起了兴奋的嬉笑声。
监狱里关押的大部分是恶鬼,时不时就会欺压关在一起的鬼魂发泄怨气。虽说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温折秋还是暂时停下了思绪,顺着笑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最深处的一间牢狱中,一只被单独关押的鬼魂正掐着一团小小的黑雾,像是在摔面团一样,一下接一下的把它往墙上砸。
黑雾不知是吓坏了还是被砸晕了,完全不反抗,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好像一只温驯的布娃娃,由着鬼魂肆意欺凌。
在黑雾又一次被抛向半空时,温折秋随手拨一拨自己的长发,一片血色的枫叶同时在墙壁上挡了一下,顺势把黑雾托在中间,飘飘悠悠的落回到温折秋的掌心。
“?”
玩具当面被抢,鬼魂正要发怒,一瞪眼,瞧见面前站的是刚刚来过的三位神官,磨了磨牙,又灰溜溜的转回了脑袋。
温折秋摊开手,小小一只的黑团团在他掌中骨碌了好几圈,才勉勉强强支棱起来。它似乎是呆了一会儿,醒过神后,云雾般的身体飘楞两下,竟然又要往方才的那只鬼魂那儿跑。
“走错了,那里是牢房。”
温折秋眼疾手快提溜住它,在手里头端详了片刻,稀奇道:“你是哪一层的小鬼,怎么溜到这儿来了?”
虽是用小鬼称呼,但这团黑雾身上几乎没有阴气,也看不出来本体是什么,和鬼魂似乎并不沾边。
果然,黑雾反应了会儿温折秋的话,摇头似的摆了摆身子。
有意识……但不会说话?
温折秋更奇怪了,正打算仔细瞧瞧,长月枫突然捏过他手里的黑雾,从骂骂咧咧的鬼魂头上削下一片带着阴气的边角,熟练的融进黑雾的体内。
“它经常在后几层地狱游荡,用一顿欺凌和其它鬼魂交换阴气。”
长月枫说,“不过不是鬼,可能是天地灵气造就的生灵。”
“这样子……”
温折秋了然,又不免奇道:“地府有那么多鬼,若是需要以阴气为食,怎么不找上层那些良善的鬼魂?”
寻求好鬼帮助至少不会受到欺辱,况且这些恶鬼很有可能会说话不算话,说不准会白挨一顿打。
长月枫摇摇头,表示也不明白这个问题。黑雾团团却好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看了看算得上是眼熟的长月枫,小声道:“不够……”
这声音微弱的宛若刚出生的奶猫咪了一声,不等两人回应,一直冷眼旁观的温筠脸色骤变,失声道:“余年?”
温折秋一愣,回过神来的时候,长月枫的手心已然一空。温筠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不成型的黑雾,颤着声音又问了一遍:“……余年?”
听到这个名字,黑雾也跟着呆了呆,片刻,才从温筠手里浮起来,小动物嗅人似的在他肩头颈间来回蹦了一圈,疑惑道:“你是谁?”
温筠紧绷的身子陡然一垮。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千万年的人,居然一直在最后几层地狱浮沉,被人世间最恶劣的鬼魂,像对待一件器具一样轮番糟践。
偏生他自己也不复以往,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动于衷,哪怕好运撞见这团黑雾,也只能落得个错身而过的结局。
“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黑雾还在好奇的蹦蹦哒哒,温折秋也没想到这么凑巧,重新观察起了这一只不像是鬼魂的黑团子,轻声问:“温筠,还记得么?”
黑雾不知道听到了哪个词,倏地停下了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某个既定的开关,突然飘到半空中,大声喊叫了起来:“温筠,喜欢!”
温筠怔然抬首。
黑雾在他们之间徘徊着飘了一圈,像是在回答一个执着了很久的问题,连声重复:“喜欢!喜欢!喜欢!”
它一改方才的萎靡,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不住地重复那句“喜欢”,中途又蹿到温折秋跟前,小心翼翼的问:“你认识他?他过的还不错吧?”
这只黑雾的记忆应该还停留在最初,认不出来相貌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的爱人。
温折秋看了眼一旁不语的温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试探着问:“想见他么?怎么一直不转世呢?”
前一刻还在高兴的黑雾却是一通摇晃身子,语气失落的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黑雾不肯继续解释,只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公平……”
哼唧完这一声后,它再次骨碌到温折秋面前,执着的追问起了刚才的问题:“他过的好吗?”
温折秋又看了眼身侧,温筠已经面色如常,似乎从方才的巨大惊愕中完全脱离了出来,平和的朝他点了点头。
温折秋便答道:“嗯,还不错。”
黑雾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在空中兴奋的兜了好几圈,冲温折秋一连说了三声“谢谢”,才一扭身子,干劲满满的就要往煞气深重的牢房里冲。
一道灵力同时出现在前方,精准的没入到了黑雾体内。
温筠把昏迷过去的黑雾拢进掌心,冲温折秋微淡的笑了一下:“多谢。”
温折秋挑了挑眉,望着他没说话。
经过适才的一通观察,他大致估摸出了那团黑雾究竟是什么。
沈余年大抵是不想让温筠再为自己的转世操心,在死后把自己的人魂分割了出去。而人魂本就与情欲相连,脱离了原本的魂魄,此后的转世便不可能再有任何情感的存在,红线自然而然也就断开了。
单独的人魂称不上是鬼魂,且只能承载生前的一部分意识,莫约是沈余年的执念实在太重,连带着人魂也不愿回归到原本的魂魄中,竟然硬生生在地狱里熬过了这么多年,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不论如何,人算是给温筠找着了。
既然他们答应的事完成了,温筠是不是也该履行一下之前的承诺?
不用多说,温筠也明白温折秋的意思,淡淡一笑道:“放心。”
他垂眼瞧着手里的黑雾,那一连串的喜欢犹在耳边回荡,和他曾经问过无数次的那句“年卿年卿,这个喜欢吗?”重叠在一起,像是卸下包袱后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倾诉心意,又像是对这些问题底下掩埋的一片真心的回答。
原来他喜欢的人,也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爱了他这么多年。
奈何缘浅。
或许像沈余年一开始坚持的那样,早些放下,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温筠闭了闭眼,汹涌的灵力从周身弥漫开来。
长月枫蹙起眉,温折秋拦下他预备拔剑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他要换命。”
每位魂灵在转生前都有既定的命数,如若有人甘愿把自己的好气运赠出,便能给多灾多难的魂魄改命。
这大抵便是温筠坚持找寻沈余年魂魄的缘由。
在灵力包裹黑雾的同时,温折秋一直握着的那条红线也逐渐变得虚软,并在黑雾没入轮回路的瞬间,彻底化为了灰烬。
温筠跪坐在地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千岁,温折秋垂眼看他:“还去不去见他一面?”
温筠已经没了摇头的力气,哑着嗓子咳了几声,笑道:“就这样吧。”
长月枫随意一扬手,一张写好天罚的薄纸随之落在他的膝前——
作者有话说:[可怜]马上还有完结章,番外后续会补福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