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太太变成姑娘的沈玉楼:“……”
她狐疑地看向赵四郎。
她怀疑赵四郎偷偷跑去纠正他们了。
可是既然要纠正,干嘛不一开始就纠正呢?
可惜,后者一本正经脸,并且目不斜视。
沈玉楼:“……”
算了,好歹改过来了不是吗?
只是……
……为何她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呢?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拿去了一般,心里面空落落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客人的讨价还价声,小孩子拉着自己娘亲的手,吵闹着要买糖人吃,然后换来大人的叱骂……
热闹而鲜活。
上一世,沈玉楼最喜欢这样的生活气息了。
每次感觉到身上的负能量太多,压得她喘不过气时,她就会关上饭店的门,去乡下的大集上走一圈。
城市里面到处都是林立的高楼大厦,商场也开在一个个巨大的钢筋铁盒子里面,冷冰冰的,连导购员脸上的微笑似乎都透着股冰冷的机械化。
相比较这些瓷砖地面擦得一尘不染的商场,她反而更喜欢一脚踩下去有可能会尘土飞扬的乡下大集。
这个时代的市集,跟她上一世驱车上百公里奔赴的乡下大集很像。
然而今天,她却有些神思不属,明显不在状态。
……一定是换季的缘故,所以才导致她脑子里面冒出一堆不该有的念头。
沈玉楼用力呼出口长气,强迫自己收心。
她扭头对赵四郎道:“赵大哥,我们也去置办些过节的东西吧?”
毕竟冬至大如年嘛。
赵四郎没有不答应的,含笑点头。
然而很快,沈玉楼就后悔这个提议了,她红着脸颊将赵四郎拉出铺子,埋怨道:“方才……你怎么都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赵四郎故作不懂。
沈玉楼气得踩了他一脚,闷声提醒他:“方才那位掌柜娘子,误会我们是,是……”
“夫妻”两个字似乎有点儿烫嘴,沈玉楼感觉有点儿说不出口。
偏偏赵四郎还一本正经地问她:“是什么啊?”
沈玉楼:“……”
她瞪着男人看了几秒钟,捕捉到对方眼底极力隐忍的笑意后,她愣了一瞬,随即眯起眼睛,笑眯眯地说道:“方才那掌柜娘子,误会我们是夫妻,还夸我温柔贤淑,说你娶了位好贤妻呢,可你刚才都没有纠正她……赵大哥,你该不会真的想娶我吧?”
见鬼了,她好歹也是新时代旗帜下成长起来的新青年,居然险些被一个古人拿捏住。
果然,她这般不按常理出牌,这下轮到赵四郎手足无措了,头脸瞬间涨得通红。
就在沈玉楼以为终于板回一把时,却听男人反问道:“如果我想娶,你愿意嫁吗?”
沈玉楼:“……”
影视作品误导她啊!
谁说古代男人含蓄了?
瞧瞧面前这位,活脱脱的就是一情场高手啊!
沈玉楼再次败下阵来,强撑着镇定道:“这样啊,那我可得好好考虑。”
说完,假装对旁边的草编很感兴趣的样子,拿起一个蜻蜓把玩。
赵四郎在旁边望着她,视线落在透着粉红的脖颈上面,男人弯唇微笑。
虽然没有答应。
但她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这就是希望。
她给他的希望。
守着这份希望,赵四郎训练的时候愈发拼命,虎口上的茧子磨出一层又一层。
万有田看的直咋舌,不解道:“咱们是新兵,最后能不能轮到咱们上战场还不一定呢,你至于这么拼命吗?”
回应他的是赵四郎丢过来的一杆长枪。
“哪来那么多话。来,再练一个回合!”
爹跟他说过,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想给她更好的身份和地位。
所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自从过完冬至后,沈玉楼就觉得时间就仿佛开了倍速一般,过得飞快,转瞬间便进入了腊月。
腊月初八这一日,天还没亮,沈玉楼便早早的起床,往赵家老宅这边赶。
上个月中旬,宅子翻修工程差不多快完工时,她跟赵四郎商量了下,去信让远在淮水县那边的赵母等人搬过来住。
回信是五天前收到的。
信是赵大郎写的,说是一家人月初动身。
算算时间,他们今天也该到了。
赵四郎那边的训练又加紧了,请不了假,她得去老宅那边等着接人。
结果沈玉楼还没等来赵母等人,却先等来了一对母女。
女的三十多岁的模样,瘦长脸,脸上一层厚厚的胭脂水粉,穿着一身体面的暗色棉布裙。
她身边的少女跟她有七八分相似,但是穿得则要鲜亮得多,鹅黄色的袄裙,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秀气而精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小家碧玉的气质。
看见正站在门口翘首张望的沈玉楼,妇人上前来,问道:“请问姑娘,这里可是赵四老爷家?”
沈玉楼打量了妇人一眼,点头:“对。”
妇人眼睛亮了亮,也上下打量了沈玉楼几眼,然后笑容亲切地问她:“你就是宝珠吧?”
然后不等沈玉楼开口,妇人已经上前来拉住她的手,笑道:“哎呀,几年没见,咱们的宝珠也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啦……瞧瞧这眉眼,简直跟你娘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沈玉楼:“……”
她愣了一瞬,连忙解释道:“这位大婶,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宝珠。”
妇人闻言一愣,连忙松开手,狐疑道:“你不是宝珠?那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还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好像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沈玉楼:“……”
就很无语。
心说我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妇人身边的那位少女忽然开口问道:“看你这身穿着,应该是赵家的使唤丫鬟吧?”
沈玉楼:“……”
更无语了。
她就是穿着简单朴素了点儿,怎么就成使唤丫鬟了?
少女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眼神睥睨,从头到脚都是一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本来沈玉楼还想好好跟她们说话的,结果这母女俩,一个自己认错人还满脸嫌弃,另一个直接说她是赵家的使唤丫鬟,简直一个比一个奇葩。
她冷下脸,没理会少女,冷声问二人:“你们找谁?”
“我们谁也不找,这里是我们的家!”
妇人说完,将肩膀上挎着的包袱塞进沈玉楼怀里,还斥责她。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带我们进去?有没有一点做下人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