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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下次还装不装了?”……

夏鸢傻眼了。

她活到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人在极度震撼的情况下会忘记呼吸, 被江遥拍肩提醒才反应过来,连连咳嗽。

江遥面无表情但实际上憋笑憋得眉尾乱跳, “小师妹?”

夏鸢抓着江遥的衣服直咳嗽,终于缓过神来,可小脸还是红扑扑的,“你——”

你要不要脸啊!

原来是这种厚颜无耻的女装变态吗!

妈妈不允许!妈妈不允许清冷玛丽苏女主变成这个样子!

这是来自亲妈的愤怒!夏鸢张牙舞爪。

江遥一挑眉,“嗯?”

夏鸢光速怂了,“——你好漂亮哦。”

话音刚落就感觉手抵着的胸膛深处传来轻颤,夏鸢狐疑一抬头, 看见江遥闷闷地笑。

夏鸢:

她打了个喷嚏, 晃晃脑袋把头发上的小花瓣拂开。

刚晃掉一层,又堆起来一层,像一蓬松软又缤纷的彩雪。

“大师姐, ”夏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 “别笑了, 我有点害怕。”

小花瓣都要把我埋了!!!

这说出去谁信啊, 穿书没死在大反派手里, 是被女主角的小花瓣给淹死的。

啊,鲜花鼠饼。

听起来有些好吃。

夏鸢被自己的想象力搞得好崩溃。

江遥捏捏她的脸, 又把她拎到怀里,像吸猫一样开始吸她的头发。

江遥鼻梁骨很硬, 鼻尖又微凉,在后颈上蹭得痒痒的。

夏鸢被弄得不自在,在他怀里挣了挣。

“干什么?”江遥很理直气壮地问,“关系好的女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夏鸢牙都要咬碎了,你到底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啊!

需要我提醒你, 你丫带把儿吗!

偏偏江遥对夏鸢的义愤填膺一副一无所觉的样子,又搓了一下她的侧脸。

夏鸢气得一回头,用力鼓着腮帮子让他捏不住,杏眼恶狠狠地瞪着江遥。

江遥微微侧头,狭长的桃花眼眯起来一点,“嗯?”

夏鸢:。

可恶。她好怂。

“请捏。”夏鸢说。

江遥愣了一秒,随后搂着夏鸢往床上一倒,大笑起来。

屋里下起了花瓣雨。

夏鸢的脸紧紧贴在江遥的胸口,心里惊疑不定。

这货终于疯了是吗。

纷纷扬扬的小花瓣落下,江遥总算是笑够了,松开夏鸢。

夏鸢连忙缩到床的另一侧,瑟瑟发抖。

江遥也不介意夏鸢的抵触,自顾自侧了个身,枕着胳膊看夏鸢,“过来。”

夏鸢警惕地看着他。

傻子才过来。

“快点,不折腾你。”江遥保证,见夏鸢还在犹豫,挑眉道,“一会儿就不保证了。”

灯光落在他的发与眉上,看上去格外温柔且无害。

花栗鼠慢吞吞过来了。

江遥把被子掀开一角,夏鸢很自然地钻了进去,把脑袋躺到枕头上,又伸手把两根麻花辫一左一右摆摆好。

江遥看着夏鸢,夏鸢看着江遥。

沉默片刻,夏鸢茫然道,“你不熄蜡烛吗?”

好自然的使唤。江遥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失笑了。

于是江遥捏了个法术过去,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影影绰绰的月光。

夏鸢安详地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睡得像一具尸体。

鼠鼠我啊,已经死了捏。

江遥看了夏鸢一会,叹为观止,“我觉得你接受能力还挺强的。”

挺好,这种窝囊又顽强的生命力,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江遥莫名有些欣慰。

“小师妹。”江遥又戳了戳夏鸢的脸。

夏鸢装睡。

“明天带你去打一把剑。”江遥说,“虽然你是估计是走体修路子的,但还是配把剑比较好。”

夏鸢泪目,原来体育生竟然是她自己。

江遥等了一会,又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配一把剑吗?”

夏鸢很配合,“为什么呢?”

“因为我也有一把,”江遥学着当时买衣服时见到那俩非主流姐妹的语气淡定道,“要配成姐妹款。”

咔嚓。

这张床唯一完好的角,被夏鸢硬生生给攥碎了。

“嗯?”江遥凑过来恶魔低语,“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夏鸢:。草。

江遥伸手把她的小珍珠给拂掉,落在地上清脆作响,“你也不嫌硌得慌。”

“明明说好了不欺负我的。”夏鸢吸了吸鼻子,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很委屈地看着地板上滚动的小珍珠。

“再这样子我不理你了。”夏鸢说。

江遥默了默,随后从后面把她耳侧的小花取下来,放在枕边,“抱歉。”

这谁忍得住。

“没关系。”夏鸢闷闷地说。

“睡吧。”江遥说,“明天叫你。”

他说话算话,不再出声,身子也守礼地和她避开了距离,两人背对背躺着。

于是在江遥看不见的地方,夏鸢眨了眨硬憋出小珍珠的眼睛,瞳孔地震。

——这货绝对发现了!!

她就说吧,带把儿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不!是!好!人!

第二天。

夏鸢被食物的香气给勾醒。

一起来就看见江遥背对着她,在餐桌上摆着餐盘。摆完了之后,又去拿了扫帚,轻手轻脚把小花瓣堆在一起,很有几分林黛玉葬花的味道。

做完这些之后,江遥走到镜子前面,背对着她,伸手向自己的领子。

他要换衣服!

眼看着他的手已经开始松领口了,夏鸢连忙闭上眼睛。

闭着闭着又忍不住好奇女装大佬到底是怎么穿衣服的,夏鸢狗狗祟祟地从被子里探出小半个脑袋来,准备暗中观察。

结果一睁眼,就对上镜子里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夏鸢:。

江遥微微挑眉。

夏鸢冷静道,“我是睡迷糊了,你继续。”

江遥扬着眉不动。

夏鸢开始掉小珍珠,“大师姐”

江遥看着小姑娘一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但是一边哭还偷偷看他表情的小动作,拳头硬了。

他看上去是这么吃这套的傻子么。

“我不是故意的。”夏鸢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

江遥盯着红红的鼻尖几秒。

“快点起来,”他说,“买的糕点会凉。”

好的。他就吃这套。

吃饭的时候两人很明显都各怀鬼胎,一个非常不情不愿地确定了自己的本质就是一个色令智昏的狗男人,一个对自己终于走向卖萌求生的鼠中妲己的人生十分痛心疾首。

这就是人生啊。

总是充满了各种不如意和这他妈的凭什么,但是总不能去上吊。

还是凑合着活吧。

吃好饭两人就一起出发去买剑,江遥显然已经找好了中意的武器店铺,靠在门边一边揉捏王兰花一边等夏鸢收拾她的小花包袱。

夏鸢收拾收拾着一抬头,看见江遥正很愉快地把王兰花搓成了一块正方形。

王兰花:哭哭。

江遥搓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他又把王兰花捏成了三角形。

这人就是恶趣味吧!!夏鸢破防,上前一把将王兰花抢回来,搂在怀里鞜樰證裡。

“你你别欺负王兰花。”迎着江遥的视线,夏鸢越说话声音越轻,最后灵敏地一转身把看戏的胖鸽子塞到江遥手里。

“你欺负它好了。”夏鸢重新震声。

鸽子:?!

江遥:。

“你好了没有。”他问。

“好了好了。”夏鸢连声回答,背上小包袱准备走。

“慢着。”江遥喊住她,随后起身走到床边,把睡前搁在枕边的小花拿起来,别在了夏鸢耳侧。

“可以了。”他说,又顺手理了下她的头发。

“哦。”夏鸢闷闷应声。

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裙摆,耳侧被江遥碰过的地方有点发烫,她又不敢摸。

江遥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太自然,搓了下手指。

他轻咳一声,“走吧。”

走了两步,又喊住夏鸢,“包给我背吧。”

夏鸢抬起脸看他。

江遥把胖鸽子塞进她怀里,“你抱着这个就好了。”

两人一起走到了街上。

今日是有集市的日子,不算宽敞的街道上挤满了人。

夏鸢好奇心强,对街道又不熟悉,周边店铺买的东西琳琅满目,不由就看着走了神。

她个子小,这么一停步,就被不经意的路人撞了几下,两人连声对着彼此道歉。

走在前面的江遥注意到这出插曲,索性回身,“手。”

夏鸢惊讶地看着他,有些犹疑。

江遥别开脸,“走散会很麻烦。”

夏鸢讷讷应声,“好。”

明明是两人都早已习惯的动作,偏偏此刻感觉出了细微的不同。

夏鸢手不自觉地微微握拳,包住她手背的掌心比她的温度要稍微低些,也更硬些,掌侧和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剑茧。

掌心沉沉地压在她的手背上。

垂着的手指原本想要和先前一样和她交叉,似是察觉到了夏鸢僵硬的抗拒,江遥犹豫片刻,手指慢慢地拢上了她的手背。

松松握住。

夏鸢垂着头,感觉靠近江遥的半边身体在稍稍发热,进而都有些不像是她自己的。

江遥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等走到武器铺子前,江遥才慢慢开口,“小师妹。”

“下次还装不装了?”他问。

夏鸢呼吸一窒,随后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江遥捏了捏她的手,催促她回答。

夏鸢勾下脑袋,老老实实回答他,“不装了。”

“好。”江遥温和回答,主动松开手,帮夏鸢挑起店门口的帘子,“快进去吧。”

夏鸢连忙头也不回地钻进去。

于是她就理所当然地错过了江遥耳尖淡淡的红,以及天边绚烂的淡粉色彩色云霞。

江遥回头看了眼天色,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还好孩子胆子小。

不然先装不下去的指不定是谁呢。

第42章 第 42 章 “我这是在担心你!”……

夏鸢率先跑进了店铺里。

店里的掌柜也是唯一的打铁师傅起身来迎接她, 赤着上半身精壮的肌肉,探照灯一样的胸肌晃得夏鸢睁不开眼。

见夏鸢在那里羞答答的样子, 掌柜爽朗一笑,回身拿起一件深色围裙。

江遥进去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夏鸢虚虚捂着眼睛盯着人家裸.体围裙猛男斯哈斯哈的画面。

江遥:

“你又在看什么。”江遥说。

夏鸢一下子把眼睛捂严实了。

半晌又狗狗祟祟把手指松开了一点。

江遥:。

他一把将色胆包天的花栗鼠给拎了起来,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后径直往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走。

夏鸢很有危机感地踢蹬起来,“你要做什么!”

小黑屋这种事情不要啊!

“踢坏别人墙壁要赔钱的。”江遥头疼,倒霉孩子加上力大无穷的设定后就成了行走的灾难,他只得警告夏鸢,“弄坏了就留你在这里打铁还债。”

夏鸢眨着眼睛看着他。

江遥额角青筋乱跳, “不和刚才那个老板一起, 让你一个人做苦力。”他把“一个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夏鸢老实下来了,像个手提行李箱一样被江遥拎着。

江遥拎着她进了小房间,然后无比顺手地把她放在火炉边的小椅子上, 自己转身去点灯。

夏鸢连忙整理自己被拎得乱糟糟的衣领, 正好江遥回头, 看见夏鸢低着个脑袋往自己领口看。

江遥:。

“你注意点!”江遥飞快一个转头。

夏鸢对江遥颈椎骨的强度叹为观止, 加之被吼了一声, 不由下意识反驳, “你声音这么大干嘛!”

“噢噢抱歉。”江遥应完声才发现不对劲,想转身又止, 谨慎问道,“你衣服理好了?”

夏鸢老实回答, “嗯。”

江遥这才回头,刚才憋的火气现在也发不出来了,单手撑着边上墙壁缓了缓,叹口气。

“你觉没觉得自己很得寸进尺?”他问道,“现在开始凶我了?”

“啊?”夏鸢指了指自己, 一脸很无辜的样子看着他,“我?”

江遥毫不犹豫地捏住了她的脸。

哪里来的小霸王。还好孩子大体上还算是老实懂事,不然以后就是她在前面拆他在后面修。

世界破破烂烂,小江缝缝补补。

好像这样子人设就不太对劲,毕竟他不是治愈小太阳,他是女装阴暗男。

江遥揉了一会脸才把这口气顺下去,撩裙坐在夏鸢边上,点起了炉子。

金红色的火一下子燃烧起来,夏鸢吓得往后一缩,被江遥按住。

“伤不着你。”他懒洋洋道,手直接伸向暴烈燃烧着的火焰。

“江遥!!”夏鸢险些叫出了音阶,一把拽住江遥的胳膊,“不至于啊!!”

不就是被凶了两句吗!!不要自残啊!

江遥看着夏鸢,夏鸢看着江遥。

过了几秒,江遥扶着额头笑了,笑容有几分崩溃,“小师妹。”

“我发现我力气没你大。”江遥实话实说,“感觉胳膊要断了。”

夏鸢:。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和你保证,这件事没什么危险的。”江遥叹气,“拉钩好不好?”

夏鸢抬起手和他拉钩之后,才猛然觉得别扭——谁要和他拉钩了!

夏鸢飞快地松开了他,甚至把脸别了过去。

江遥也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把手伸向火焰的上方。

夏鸢吓了一跳,再怎么做过心理准备,眼睁睁地看着违反常识出现的一幕还是会觉得心惊。

她一把抓住江遥的胳膊,紧紧贴着他。

鼠鼠我啊,快要被吓死了捏。

江遥手凭空伸在火焰上方,倒是没有和夏鸢想得一样被烤得金黄酥脆,而是把那暴烈燃烧着的火焰给慢慢压制住,变成一小朵看着就很乖巧的火焰。

火焰中心是金色的,浮动着的焰花是半透明的红。

夏鸢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火焰。

“这是凤凰的火焰。”驯服火焰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江遥给她介绍,“原名叫”

他侧头想了想,“宝石烈焰灵泪照烧火凤凰之殇。”

夏鸢:。

虽然想不起来了,但是确实很像小学生会喜欢的名字。

而且她当时确实很喜欢吃全家便利店卖的照烧饭团。

“据说这是凤凰涅槃时落下的火焰。每个人用火焰时它呈现的状态都不一样。”江遥终于把火焰调整成满意的状态,收回了手,“如果碰见比它弱的,就会把那人吃了。”

刚准备手痒去戳火焰的夏鸢:哎嘿。

“没事。”江遥失笑,他动了动被夏鸢紧紧搂住的胳膊,“去试试嘛。”

夏鸢吓得像一只树袋熊一样用力抱住他的胳膊,拼命摇头。

她很珍惜自己小命的。

“绝对不会出事情。”江遥保证,又怂恿她,“试试嘛。”

夏鸢很犹豫地把手伸过去了,感受到火焰的热度时下意识要缩手,然而手腕被江遥强行捏住。

夏鸢很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他。

“相信我。”江遥失笑,“试一下,好不好?”

吃硬但吃更软的夏鸢对这种语气没什么抵抗力,硬着头皮把手伸过去了。

伸到火焰上方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凤凰火似乎发现了控制住它的主人换了人,一下子憋着股劲要扬升起来——

下一秒,江遥面无表情瞪了过去。

凤凰火:。

“咦。”夏鸢感觉到不对劲,“这个火怎么一下子变得好乖呀。”

“噢,菜是这样的。”江遥很淡定地说,“它打不过你,所以就怂了。”

操纵凤凰火的感觉很新奇,像是玩儿黏土一样,能够把火焰操纵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夏鸢玩了一会,转头看江遥,杏眼里亮晶晶的。

“江遥,”她笑嘻嘻道,“你看!”

夏鸢身子一歪,露出她神秘兮兮捏了半天的火焰。

五瓣小花!

“好可爱。”江遥很配合地鼓掌,“和你头发边的那朵一样呢。”

夏鸢笑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

凤凰火看上去有些想死,好好的能够择人而噬的凶火被当成别人哄女孩子开心的一环。这叫个什么事。

江遥托着下巴看着夏鸢玩火,突然有点感慨。

孩子审美这么多年完全没有改变,以前捏泥巴玩儿的时候也是喜欢五瓣小花,结果到现在也还是喜欢五瓣小花。

玩了好一会,夏鸢才想起正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火星子,很乖巧地转身朝向江遥。

“玩够了?”江遥懒散扬眉问道。

夏鸢点头。

“那你吃点。”江遥侧身从小花布里拿出点心放在夏鸢手里,就着五瓣小花形状的火开始把温度烧上去。

“我不饿”夏鸢说。

江遥看着她,桃花眼黑沉沉的。

“我饿死了。”夏鸢着急慌忙咬了一大口,险些咬到自己的手指。

小花瓣又掉下来一两片,江遥顾忌着这到底是别人的地盘不能搞得不好收拾,搓了下夏鸢脑袋后又恢复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脸。

“这是我的本命剑。”江遥把自己那柄琉璃般的薄剑抽出来,搁在铁砧上。

夏鸢凑过去看,只见漂亮的剑身上冒着丝丝缕缕凉气,就像是一段冬日薄冰,又千古不化。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猛然想起来,抬头看了眼江遥,他没有阻止她。

于是夏鸢的指腹摸上了剑身,她微微睁大眼睛。

预想之中刺骨的寒意没有出现,只是浅浅的清凉,而且完全在她预料之外的——也许是她错觉也说不定,她似乎感觉到剑在欢悦地迎接她的触碰。

就像是一位阔别许久的旧友。

一位等了她很久的故人。

本命剑与神魂相连,某种意义上是江遥的半身。

他与它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如今失而复得。

——可是,为什么?

“怎么又掉小珍珠了。”江晚的声音无奈响起,他把夏鸢的脸掰起来,用袖子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这里黑布隆冬的,小珍珠很难捡的,”漆黑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她,在眼尾的红痕处多停留了几秒,“你不要折腾我。”

“没有”夏鸢垂下眼睫,躲开了江遥的注视,“我就是有点难过。”

不知道缘由的,也无法细细按照逻辑梳理厘清的,人类最原始的由内心生出的难过。

“你炼吧,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夏鸢闷闷道,挪了下小板凳,贴着江遥坐下。

江遥侧头看了眼像毛茸茸小动物一样依在他身边的夏鸢,又垂睫看了眼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江遥猛得把本命剑捅进火里。

妈的,每次看见自己笑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夏鸢:?

她本能地轻拍了一下江遥。

江遥疑问地看了她一眼。

“火星子溅出来了。”夏鸢说,指了指自己被燎出一个小洞的裙子。

江遥:。

“但是这裙子本身也是你给我买的所以就——哎呀你怎么又捏我脸”夏鸢被揪着半边脸,含含糊糊道。

江遥自己也默了默。

对啊。为什么啊。

大概是养成了身体记忆了。

来都来了,干脆又搓了两把,赶在夏鸢眼神变成委屈之前,江遥收回手。

然后一本正经道,“给你讲课呢,好好听着。”

本命剑于剑修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几乎和性命相等。

剑修的状态会影响到本命剑,而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如果有人对剑动了手脚,剑修本身也会受到威胁。

为了表示重要性,江遥接着举了几个例子,主打一个连哄带骗外加吓唬,叫小弟子好好保管好自己的本命剑不要作妖。

火光融融,江遥声音清冷平和,身子骨又暖和,刚吃完东西的夏鸢开始犯困。

眼睫渐渐闭上,在梦与现实的缝隙,她看见胖鸽子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和江遥说了句什么。

江遥微微压着眉宇,似乎朝她这里看了一眼,随后伸手过来。

温暖的掌心覆于她的眼睫之上,夏鸢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夏鸢是被江遥拍着背喊醒的。

她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几乎是趴在江遥膝头睡的,头发被睡得乱糟糟的。

江遥垂睫望着她。

夏鸢心中一动。

即便现在两人都不装了,江遥依旧是女子扮相,只是先前还有几分乔装出来的淑丽优雅,现在更自在些,像一柄剑。

但也还是好看的。

如果不符合夏鸢的审美,当时的她也不会把他塑造成这个样子。

笔者长久地凝视自己的造物。

下一秒,夏鸢一呆。

她抬手摸摸江遥的脸,“你怎么”

夏鸢小心地挑拣着用词,“脸这么苍白?”

苍白已经算是好的了,江遥现在看上去简直就是惨白,一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只有黑曜石般的眸子黑得越发触目惊心。

江遥闻言轻轻挑了下嘴角,示意她去看炉火中间。

夏鸢扭头。

五瓣小花形状的火焰如今烧得旺盛炽烈,其中隐约放着一柄长条状的东西。

“给你炼的本命剑。”江遥轻声道,“自己去拿。”

拿到手的瞬间,那剑才会固定出形状,真正成为你的半身。

夏鸢应了一声,正要伸手,却突然想起什么,“哎,不对”

她没有看见江遥有把什么原材料扔进炉火中,除了

他的本命剑。

江遥笑起来,黑眸在苍白的脸上璨璨发亮。

“没事,死不了。”他抬手蹭了蹭夏鸢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命硬着呢。”

夏鸢还是盯着他。

江遥坚持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就分出来一小半给你,养养就能养好的。”

“真的?”夏鸢半信半疑。

“假的也没办法。”江遥开始破罐子破摔,“要么你再修炼个几百年给我拼回去。”

这人什么态度!夏鸢急眼了,“我这是在担心你!”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江遥也没接话了,整个不大的房间里只有炉火噼啪作响,以及鸽子梳理羽毛的声音。

夏鸢后知后觉自己趴在别人膝盖上还在凶别人的举措不太好,一下子怂劲儿又上来了,整只花栗鼠的气势骤然减下去,悄悄的收起爪子往后面缩。

下一秒,夏鸢的手腕被江遥扣住。

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侧脸朝着火焰,睫羽轻颤着就是不看夏鸢。

“我答应过你的。”江遥轻声说,眸子底部映着燃烧着的辉光,“我不爱立誓,但我从不食言。不论如何。”

夏鸢睁圆眼睛,有什么回忆呼之欲出。

他看上去也很难过。

“去拿吧。”江遥温声道,“我想你会喜欢。”

夏鸢犹豫片刻,点头道,“好。”

她伸手向炉火。

其实在睡醒的一刹那就感到了,有什么东西在火焰里等待着她的触碰。

用江遥的话说,这是她的另一半自己,与性命同等重要的东西。

从江遥的半身里面锻造出的另一半的她。

江遥是什么?

江遥是夏鸢在苦闷童年催生出的幻梦,原本只存在于被铅笔涂画出的格纹本之上。

夏鸢握住了那个东西。

触感无比熟悉。

“咦?”夏鸢困惑一声,把手拿出来。

那火红的色泽褪去,夏鸢越看越傻眼。

“不是,这”夏鸢哽住。

“这是什么?”江遥先发出了疑问。

“这”夏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抱住了头,“这是一支”

铅笔。

“铅笔是什么?”江遥一本正经发出了疑问。

夏鸢挣扎了半天,才含混道,“是一个嗯,我来自的很远一个地方那里用的东西。”

江遥注视着她。

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

“果然啊。”

他不再看她,眼睛抬起来看向胖鸽子,后者微微侧着头,虹膜像无机质的玻璃珠子。

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蔓延,夏鸢似乎听见了远方的风声,带着浓郁的水汽。

下一秒,夏鸢鼓起勇气,抱住了江遥的腰。

江遥很错愕地低头看她。

夏鸢整张脸埋在他的身前,只留给他一个柔软的发旋,声音闷闷的。

“你和它都说了什么?”夏鸢问,像是怕江遥推脱一样,她轻轻在衣料上蹭了蹭脸,不经意地撒娇,“我想你告诉我,江遥。”

第43章 第 43 章 “我不会吵架。”……

江遥垂眸盯着她。

少女神色温柔, 甚至有几分无防备的困倦,就这么趴在他的膝头。

江遥下意识伸手去摸, 将将碰到的时候又止住。

不合适。

他们不是能够做这种动作的关系。

和先前捏脸、抱着拎来拎去不同,江遥再直男,也知道现下这个动作的用意。

倒霉孩子大概是被他搓圆揉扁惯了,现在连最基本的戒心都喂给鸽子吃了。

可是江遥不行。

一旦意识到了,就不能去刻意忽视。

江遥不是这种人。

下一秒,漆黑的桃花眼微缩。

掌心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夏鸢拿脸颊轻蹭着他的手心,杏眼不是很有精神地耷拉着, 甚至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江遥”夏鸢含混地说, “说啦。”

江遥心中一震。

孩子的困劲很不正常,甚至细细想想,从相遇至今, 她似乎一直都在睡觉和吃饭, 精力条短得可怜。

他下意识看向鸽子, 鸽子啄啄羽毛, 给他了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灵魂一旦脱离故土, 本就很难长久。

更何况夏鸢是个凡人。

江遥叹气, 随后拨了拨夏鸢的鬓发,把小花调到一个看着顺眼的角度。

“没什么。”江遥轻声说, “和我说了你来自的地方而已。”

夏鸢一下子困劲都掉了大半,杏子眼圆圆地看着江遥, 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干什么?”江遥失笑,“话本里总说三千世界枝蔓相连,你来自别的世界又怎么了?总不能因此而打杀了你不成。”

“可是”夏鸢发出了一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我”

她觉得好像也不是这么简单能过去的事情。

“嗯?”江遥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眉间拧起又松开, 最后变成一个很淡的笑。

“原来没想起来啊。”江遥说。

夏鸢茫然:“啊?”

“我一直在想,你父亲为什么叫我陪你找药。大约他自己也不知道其中关窍,问就是冥冥之中受到了感召。”江遥收回手,把夏鸢推开一点。

“现在想想,大概是天道不想你死。”江遥在夏鸢困惑的注视中站起来,一点点拂去裙摆上的褶皱。

“知道吗?”江遥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比火焰燃烧的声音还轻,“你是异世之魂,在这里待久了,没有东西给你续命,会死的。”

夏鸢眼睛一点点睁大。

“走吧。”江遥不再看她。

从半掩着的门吹来了清凉水汽,现下细雨纷纷,就连位于铁铺最深处的这间房间也能闻到雨水的气息。

“江遥?”夏鸢跟着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小花包袱,“你怎么了?”

“没怎么。”江遥侧着身子开始把火炉熄灭,顺手把夏鸢的小包拿起来,“要睡你回去睡。”

夏鸢茫然地仰头看着江遥。

大概是趴久了,她的脖颈有点疼,但是比之肩颈不适更甚的,是心口闷闷的憋屈。

明明先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觉起来,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此刻的江遥明明就在一伸手能碰到的距离,偏偏让人觉得好远。

怎么会这样?又或者说,怎么能这样?

夏鸢像是再次回到了自己童年阴雨连绵的,满是苦闷的小房间。

时至今日她不可能去怨恨说奶奶没有给她足够的照料,她被奶奶亲手养大,一顿饭能吃两大碗,个子虽然不高但是胜在小身板结实。奶奶甚至会在学校同学欺负她这个新来的孩子的时候,牵她的手去找那几个小兔崽子算账。

但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成长里缺了什么。

是祖孙俩之间永远缄口不言的东西,是被隐藏在冰箱里的保鲜盒里的东西,是被放在桌上代替话语的便签字条下的东西。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你是我不争气的儿子扔下的孩子,我不怎么爱我的丈夫,也不怎么爱我的儿子,自然也不怎么爱你。

她的祖母已经尽了自己全力,用自己天生淡薄的爱意去照顾一个孙辈。

大概奶奶也是苦闷的。

可是,可是。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夏鸢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她不受控制地抽噎着,偏又连声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非要瞒着我呢?是为了我好吗?”

我们明明可以一起想办法啊。

为什么总是这样子,要把我轻柔地、坚决地、不允许我加以反驳地排除在外呢?

“夏鸢?”江遥下意识喊出了她的本名,惊愕回头。

桃花眼睁大。

夏鸢在哭。

只不过滑落脸颊的不再是漂亮圆润的小珍珠,而是透明咸涩的泪水。

人真正哭起来是不好看的,鼻尖会变得红,眼角会发热,脸颊变得烫而绯红,甚至会有呛咳和浓厚的鼻音。

可是夏鸢在哭,哭得又伤心又愤怒。

“等、等一下。”江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连忙上去要安慰夏鸢,“不是,你先”

你先别哭啊!

“啪!”的一声脆响。

江遥的手被打开了。

没等他慌乱的大脑做出反应,领口一阵大力袭来。

江遥被硬生生拽着领子给压到了墙上!

少女身上的馨香一下子涌入鼻尖,哭过的夏鸢身上更是热腾腾的,小小的一只抵在他的身前。

她还在掉眼泪。

江遥整个人都被惊住了,吓得完全不敢动,手悬在半空中。

“夏鸢”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喃喃念着夏鸢的名字。

又过了几秒,那气势汹汹拽着他领口的手终于松开了,慢慢落到他的腰间,变成了一个拥抱。

属于人间的眼泪把他胸前的一小片衣料给浸湿了。

“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好的。”夏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说道,“看来是我错付了。”

江遥近乎失语。

“不是的。”江遥沉默很久后,终于吐出一口长气,他干脆顺着墙盘坐下来,让夏鸢站在他跟前,兀自仰视着夏鸢。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明。”他轻声道,用袖子把她的泪水擦掉。

“也不对,”江遥微微侧过头去,眉宇间神色沉吟,“我其实现在都没搞明白我到底在想什么。”

“你在难过。”夏鸢很小声地说,她听见店主在铺子外面撑起遮雨帘的声音。

“哦。这倒是。”江遥扶了下额头,看上去有些无奈的样子,“还挺方便的。”

“我不想你难过。”夏鸢也跟着坐下来,抱着膝盖很小一团,声音也小小的。

江遥伸手拍了下夏鸢的头,这次夏鸢没有打开他的手。

又停顿几秒,夏鸢很挫败地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

“坏了。”她很憋屈地抱怨,“我不会吵架。”

泪失禁的自我修养就是能不吵架就不吵架,不然再生气也显得像是破防撒娇。

江遥默了默,“我也不会。”

“我只是在想”江遥垂下眼睫,把夏鸢的手捉到自己掌心,“如果你留在这里会慢慢死掉,而且你也不开心。那我总不能把你困在这儿吧,你总归是要回去的。”

夏鸢一呆。

“你是想回去的是吧?”江遥重新抬眼看她,“你讲实话。”

没等夏鸢回答,江遥轻嗤一声,“反正我之前听你说梦话你是想回去的。”

夏鸢心口一紧。原来他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