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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么晚了,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可大厅内还是有那么一些人的。

这两天因为司隽音跟古晋的恋情,导致他们几个的身份都变得敏感起来,走哪都得注意下形象,不然换做以前,卫瓦早就脱了鞋上去跟司隽音干架了。

周围明显有看热闹的狗仔躲在暗处抓拍,司隽音跺了跺脚,脚底板已经开始僵硬了。

她朝手心哈了口气,又一次看向卫瓦:“搞这么多小心思,不如花点钱去把网上的热搜降一下,有点手段全使在自己人身上,分明小人行径。”

卫瓦抱胸,没好气道:“你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让我去花钱摆平?”

司隽音觉得有道理:“那你不花钱处理,我也不处理了,就那么挂着吧,反正我也没损失多少钱。”

卫瓦恨的是牙痒痒。

这个司隽音,一天到晚不给他惹麻烦就不能活了是不是。

她到底从哪里看出来自己感动了……

“张嘴,喝点水,你嗓子都哑了。”司隽音端起水杯递到他唇边。

古晋垂眸看了一眼,他确实渴了,这会儿也没力气跟她较劲儿,于是张开了嘴,一点一点喝完了一次性杯子里的水。

温水下肚,划过喉咙时仿佛吞了刀片,刮得喉道有点疼。

古晋喝完,眉头皱的更深了。

司隽音留意了下头顶的药水瓶,还有一小半就挂完了。

真是好险,幸亏她现在醒了,不然一会儿药瓶吊完,那就出大事了。

“我买了粥,吃点?”司隽音轻声问道。

古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发现了床头柜上的保温饭盒。

第 17 章 我不喜欢你

看到粥,胃里的饥饿感瞬间就涌了上来。

古晋盯着饭盒咽了咽口水。

见他这般,司隽音笑笑,顺势将保温盒打开。

里面是上下两层,侧边的小隔缝里备有两个勺子。

盖子打开的那一刻,古晋闻到了淡淡的白米粥香味。

司隽音先把最上面的那一层拿下来,然后端在手上,兀自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张嘴。”

古晋抗拒地往后移开了脸,想用没打针的右手接过碗:“我自己吃。”

司隽音故意端着碗绕开他的手:“你单手怎么吃?”“你们俩,是准备结婚了吗?”

司隽音一愣,随即大大方方笑道:“差不多吧。”

她亮起了手上的钻戒,知道俞政肯定是看到了,不然不会突然这么问的:“这呆子自己设计的,好看吗?”

古晋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司隽音身旁靠近了些。

俞政眼皮抬了抬,在那颗硕大的钻石上看了好一会儿,而后点头道:“好看。”

小姐的手怎么看都好看。

尤其是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手链。

自从将手链送给司隽音后,她便经常戴着,每次来医院的时候俞政都能一眼看到她手腕上的那一串,心里暗自窃喜。

尽管现在司隽音手上又多了一枚戒指,但那并不影响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

俞政是这么想的,连带着看古晋都顺眼了很多。

司隽音想了一下,提议道:“你这都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不如就直接出院,回家休养,我们都在,那么多人照顾你,恢复起来应该更快。”

俞政怔了怔,下意识看向了古晋。

男人并没有表露出不悦,反而还很大度地说道:“隽音说的没错,家里空间大,佣人也多,天气好的时候你可以在后花园晒太阳,出门也方便。医生刚才说你现在是复健期,多多活动对身体也好。”

俞政沉默了。听完司隽音的回答,古晋睁开眼,后知后觉:老天爷,他居然又说错了!

他捂了捂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司隽音把人扶起,一边笑一边把他手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好,然后从那个红色丝绒盒子里拿出了剩下那枚男士尺寸的戒指。

“看好了,真正的求婚应该是什么样的。”

闻言,古晋放下手,就看到司隽音已经单腿跪在了坐椅上,以一个半跪半站着的姿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从古晋的角度,只能仰头看到司隽音英气淡然的脸。

她俯下身来,举着戒指,缓缓靠近古晋面庞,几乎与他鼻尖相抵。

“古晋,你愿意跟我结婚,和我白头偕老吗?”

司隽音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古晋耳畔,光是听着这几个字,他都要幸福得目眩神迷了。

“说话,我在求婚呢。”司隽音拿戒指抵着男人的下巴,挑眉催促道。

古晋如梦初醒,先是僵硬地点了下头,而后脑子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

司隽音哼笑着让他左手伸出来,古晋乖乖照做,然后司隽音便将那枚与自己同款的钻戒戴在了他无名指上。

看到这一幕,古晋脑中气血上涌,心脏热到快要爆炸。

司隽音神色微妙地勾了勾唇:“看到了没,求婚应该是这——?你怎么流鼻血了?!”

古晋觉得脑子很乱,有点听不清司隽音在说什么,刚想张嘴问一句,就见面前的女子飞快地抽出手边的纸巾捂住了他的鼻子。

古晋也顺势被司隽音抱在怀里。

他扬起脸,眼神茫然,脸颊贴在司隽音温热的身躯上,顿时觉得鼻腔里热流涌动,似乎比刚才的感觉还要强烈。

“怎么流这么多?”司隽音皱了皱眉,一手摁住他的鼻尖,一手去抽干净的纸。

古晋不方便说话,就只能伸手,环住司隽音的腰。

安静的车内只能听见两人彼此的心跳声,古晋觉得他幸福到快要昏倒了。

好一会儿,鼻血才止住。

司隽音将擦血用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最近天气冷,太干了。”

古晋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司隽音拿起手机:“我让管家把中药给你煎上,你的还有两包,没准就是因为压力大了才导致的流鼻血。”

古晋没说话,只点头应和。

剩下快到家的那段路,司隽音扬起手,心情颇好地欣赏起手上这枚戒指来。

古晋自己设计的跟市面上的常见款式不一样,整个指环采用复式宽合结构,核心稳固,棱角分明,边缘打磨得很是光滑,中心的大钻石左右如藤蔓般各自蔓延着两朵星钻,又嵌入了稻穗银叶环在外围,别具一番特色。

内环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SJY & GJ”,还标注了一个日期。

司隽音盯着那日期,想了好一会儿。

这既不是她跟古晋的生日,也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更不是他们第一次滚床单的日子。

有点奇怪。

古晋温声解释道:“是咱们俩从帝斯倾号邮轮上跳下去的那天。”

司隽音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一天怎么了?”

古晋抿了抿唇,盯着她的眸子专注道:“那一天,我真正意识到,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是司隽音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而这个世上,能不顾一切选择他的人,也只有司隽音了。

听到这,司隽音眼尾噙着数不清的笑意。

她勾了勾手,古晋便眨着纯良的眼睛凑上前来,然后被司隽音揽住肩颈,两人在车坐椅上拥吻。

啃完香热的唇瓣,司隽音一边喘气一边看着他的眼眸:“现在你是个穷光蛋了,以后出门,都刷我的卡。”

古晋舔了舔湿滑的唇角,有些意犹未尽。

“我很快就发工资了,下个月还有年终奖,我能赚钱的。”

瞧他固执的样,司隽音只觉得好笑:“行,那以后,你赚的钱,都给我买东西,你要买什么,就刷我的卡。房子,车子,哪怕是海岛,都没问题。”

古晋耳根子一红:“我买海岛做什么……”

司隽音亲了亲他的鼻尖,冰凉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往他羊毛衫里钻,含糊道:“买来,咱们俩整天在上面,做/爱。”

古晋眼睛一瞪,顿时更加羞耻了。

回了海湾,两人又好好温存一番。

十指相扣的瞬间,古晋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不停地亲吻司隽音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甚至想张嘴咬上去,在那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不过古晋不舍得咬司隽音的手。

她的手指长得很好看,骨节分明,又修长有型,开会无聊的时候,司隽音喜欢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要是上面有咬痕,肯定会被人注意到。

于是他转移了阵地,在司隽音肩头的黑狼刺青上细细密密啃着。

司隽音也不甘示弱,直接张嘴咬上他的喉结,在脖颈周围留下了明显的吻痕。

古晋疼得眉头一皱,但现在,痛楚早已被快感取代,他还主动扬起脖子,让司隽音想咬哪里就咬哪里。

他没想过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还能回家。

半个月前,医生说只要能下地走两步,痊愈的概率就能大大增加,于是俞政每天都在努力练习走路。

但复健的过程是痛苦的,仅仅只是扶着墙走了短短几米,他就疼的满头大汗,浑身发抖。

但多日来的练习终于有了成效,现在他可以一个人沿着墙走出好远一大截了。

要不是今天非要逞强多走几步证明他好了,也不至于疼得没坚持住,差点在司隽音面前摔倒出丑。

见俞政垂着脑袋不吭声,司隽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医院条件再好,终归是枯燥的,我坠崖那年也像这样躺过两个多月,我非常清楚,这份滋味并不好受。你好好考虑一下,要是想回家,随时跟我说,我接你回去。”

俞政鼻腔一酸。

司云亭前不久也说过这事。

咨询过医生后,确认他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司云亭和闻简然就来征求他的意见。

但俞政不好意思回去。

不管是在老宅和司云亭他们住在一起,还是回海湾司隽音的别墅,他都觉得很不自在。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拖油瓶,时时刻刻都需要人照顾,俞政没脸面就这么回去给他们添麻烦,还不如就一直待在医院。

古晋看出来他的顾虑,主动上前说道:“回海湾吧,医院并不适合长期休养,时间一长,就算你身体能痊愈,心里也会闷出问题的。”

俞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古晋,而后抿了抿唇,思索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对司隽音问道:“真的可以吗?”

司隽音眉眼弯弯:“为什么不可以,你也是我们家的一员啊。”

这下,俞政不止鼻腔酸,就连眼眶也有点酸了。

他匆忙别过眼睛,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住回去,不会影响你们吗?”

司隽音每次来,俞政都能感受到,她跟古晋之间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他先前还看不惯古晋,时常给他们俩使绊子,要是回去了,整天看着他们俩在一起,他这个外人岂不是更加尴尬了。他们要是因此膈应自己,他还不如就烂在医院里呢。

司隽音轻轻一笑,给了他一个微妙的眼神,佯装板起脸道:“只要你不像之前那样把杜蕾斯都换成气球,随便你干什么,我都不会管。”

听到这,俞政羞耻地低下脑袋,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司隽音扬了扬眼梢:“行了,不逗你了,我去安排一下,一会儿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

俞政点头,“嗯”了一声,司隽音便招呼古晋,跟她一起去安排出院事宜。

出了病房,司隽音打了个电话给海湾的管家,让他把俞政的房间好好收拾一下,然后炖点补汤候着。

吩咐完,司隽音下楼,找院长给俞政处理离院的手续。古晋一惊:“为什么……”

司隽音侧过脸瞧他:“我妈把我恋爱的事跟我外婆说了,她跟外公对你特别感兴趣,刚好今天是你生日,他们就让我带你回去,吃顿饭,见见面。”

古晋表情一怔,先是被司尔白教授和郁温书将军要见自己给惊得说不出话,而后听到司隽音的后半句,他再次一愣。

今天……是他的生日?江从灵穿着便装,急匆匆朝着出口走去,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古鸿禧的视线。

这一幕让古鸿禧下意识紧张起来,当即一个转身拐进了屏风背后。

这个警察怎么会在这儿?

古鸿禧脑海翻过各种猜想,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距离他被喊到警局审问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虽说那桩杀人案还没什么进展,可自己一路的规划可是天衣无缝。江从灵当时就很怀疑他,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到最后审讯时间一到,还是无奈将他放了出来。

难道这段时间,那个姓江的女警一直在跟踪自己?

古鸿禧心口一紧,他竟然毫无察觉。

江从灵有发现什么吗?赵风羽的表情越发得意,而卢德庸则是凝神盯着剩下的石料。

等到上半原石又移开了一些距离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可他这段时间,除了去伏彦杉的会所上班,就是在住院,生活十分规律,从那个姓许的壮汉家里拿的手表饰品什么的,都没来得及去卖了换钱,按理说警察不可能再查到他身上。

古鸿禧躲在屏风后,看着江从灵上了车,然后驱车离开,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复盘了一下自己的杀人计划,发现确实没有遗留下什么,就连当初古晋门口的监控,他也调查清楚了,录像回放只能保存七天,再往前,就算是云端存储服务器都没法恢复。

古鸿禧拍了拍心口,不禁自嘲地笑了声,真是自己吓自己,没准这个警察来,只是个巧合呢,毕竟她要是真的冲自己来的,应该全程都跟着他,不可能这么淡定地离开。

整理好思绪后,古鸿禧回到结账台,蓦地发现付款时效已过,他挑好的那块原石,已经被另一个买家给买走现场开石去了。

古鸿禧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结账台的工作人员,当即回到了切割区寻找起来。

路过司隽音那片区域时,一阵高喝惊呼声传来,现场沸腾不已。古鸿禧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探头往里一瞧。

只见中心的师傅放下手中的电磨钻,捧着那块被钻出明显绿意的原石递到司隽音面前,一脸激动地祝贺说:“恭喜老板,开出了极品帝王绿!”

“帝王绿”几个字一出来,古鸿禧脑子“嗡嗡”作响。周围人的恭维声、惊叹声,以及艳羡的眼神,都让他差点咬碎了牙。怎么他一走,司隽音就出了绿,这女人不是说只是来碰碰运气的吗?

围观的人里有懂行的,立马现场估算出了那块帝王绿的价值,起码1.5个亿。要是拿去做成珠宝首饰,那价格就得往两亿上走了。

听到这话,古鸿禧已经是快要炸开。

好你个司隽音,让我别掺进来,自己却开出了极品帝王绿翡翠,真是把双标玩到底了。是生怕他插一手,开出翡翠来把钱分走了是吧。

古鸿禧胸膛不住起伏,愤恨地推开人往外走,他照着记忆里的样子,目光一刻不停地寻找起那快被人买走的原石。

他现在就想知道,那块毛料里到底能不能开出东西来,卢德庸有没有骗他。

不一会儿,古鸿禧猛地在一个切割台前停住脚。

他仔细看了眼正在进行切割原石的编号,惊讶发现,这就是他那块因为没有及时支付而被迫放弃的毛料。

买走它的人,是个模样憔悴的老头,看上去都快半截入土的人了。

他的推车里还有很多毛料,正在切割的这块是第二块,十分不起眼,许是因为这,那老头的表情也不是多在意这块低价原石。

围观的人不算多,这毛料的外壳太劣质了,还有裂纹,压根没几个看好这老头。

古鸿禧推开人走上前去,眼睛一错不错地死盯着那块已经切到尾部的原石。要是他拿下了,定是希望这里面有翡翠的。可现在原石被旁人买走,要是没东西,他心里才能舒坦点。

水割机刀片拔出来的那一刻,距离原石最近的师傅脚步一愣。下一秒,围在切割台的人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嚯!出绿了!!!”

古鸿禧瞪大了眼睛。而与此同时,这一片区域的所有人立马被这句话吸引了去,桌台前瞬间水泄不通。

老头也十分意外地看过来,就见切割师傅将石头掰开,露出里面晶亮透润的内壁,老头顿时激动到颤抖,仿佛年轻了二十来岁,身子骨一下子就活络了。

是上好的冰种翡翠!

得出结果的瞬间,古鸿禧仿佛被人当头一棍抡上来,差点没有站稳。

“这质地,真干净啊,一点杂质都没有,起码值个500万吧!”

“少了,550都有可能,就是块头小了点,还没巴掌大,不过一刀就出绿,看那厚度,剩下的基本都是翡翠了。”

“这是我今天见到的第一块出绿的低价毛料,看来‘狗屎底子出高绿’①是真的,出绿就是大涨!这阿叔捡了个大便宜啊!”

“你上班上糊涂了?”司隽音挠了挠他掌心:“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带你去订餐厅约会的,结果我爸跟我妈前两天突然跟我说让带着你去云江园过生日,刚好,我外婆他们还没见过你呢。”

古晋定在原地。

说实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大学的时候为了生计奔波兼职,没时间去关心这些。毕业后又一直在忙工作,忙完有了休息的空档,一翻日历才发现生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身边也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更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这种日子于他而言没什么意义,所以古晋就不把这当回事了。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司隽音就问过他的生日,当时古晋随口说了一下,没想到司隽音记到现在,今晚还这么郑重地要带他跟家里人一起赴宴过生日。

古晋受宠若惊。

“不用紧张,我外婆他们很好说话的。”司隽音摁下挡板,然后光明正大搂着古晋的腰安抚道:“就是想见见你,没别的。”

古晋耷拉着耳朵,显得很没底气:“可是这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准备……”

而且他们要去见的不是一般人。

担心开车路况多变,对俞政的伤情不利,于是司隽音直接申请了转院专用的救援直升机。

审批航线需要一会儿时间,所以司隽音和古晋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静候。

晚上十点,医院静悄悄的,走廊几乎没有人。

司隽音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不经意说道:“我以为,你不欢迎他回来。”

身旁的古晋静默了几秒后,沉声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得过家里。俞政一个人在医院待了几个月,肯定很早就想回去了。”

一直没说,不过是顾及着他在海湾,所以从来没在司云亭和司隽音面前提过自己的想法。

司隽音扭头,眼角含笑:“我怎么不知道,你对他的态度竟然变得这么好了,还能站在他的角度考虑。”

她可记得,这两人在帝斯倾号邮轮上的时候还打过架来着,任谁看都不像是能握手言和的关系。

古晋伸手,握住了司隽音微微发凉的手掌,揣在怀里暖着。

“我就是……想到了我自己。”

古晋轻轻摸索着司隽音手上的戒指,回想起过去时,他神色微沉。

卫瓦第一次和古晋聊这么现实的话题,一下子说了太多话,他自己也一时半会调节不回来,眼眶发酸,心口闷堵。

其实他说的很委婉了,像他跟司隽音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婚姻不可能那么草率。

他穿开裆裤的年纪就已经认识了司隽音,那女人的恶劣程度跟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司隽音一向洁身自好,在感情上没什么可非议的点,但谁能保证她对待伴侣能钟情专一?

古晋一看就没经历过什么感情,被司隽音勾勾手就给骗了过去,卫瓦怎么能不气。

要他亲眼看着古晋自毁前程落入司隽音的狼窝里,摸着良心讲,卫瓦实在做不到。

良久,古晋才抬眼,和眉头紧锁的上司对视。

他只能呼唤自己的手机语音助手,但可惜无人应答。

门窗全部锁死,窗外倒是有一个阳台,古晋趴在窗台上往远处看,入目是一大片漂亮的海景沙滩。

宁江市靠海的地方只有北边的郊区,那一块儿建满了海景别墅,是著名的富人区。

古晋初步判断,他就被关在其中一栋别墅里。

但可惜他只能透过窗户往外看,无法出去。

古晋试着叫了两声,但他的呼喊像石沉大海,好半天,视野中都看不到一个走动的人影。

古晋后知后觉,他这是被人给关起来了……

而自从他醒来后,床的正上方斜角的位置,一个摄像头对准他移动的身影亮起了红灯。

第 18 章 抗拒

房间就三个窗户,个个外栏都加装了一层防盗钢窗,门从外面被锁死,古晋撬锁无望,只能隔着门边敲边朝外面喊。

他不确定房间外是否有人,但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求助的机会。

古晋试过撬锁,可苦于没有工具,气得他对着房门连踹好几脚。然而门的质地太好,承受了他几击之后,依然纹丝不动。

身体还没恢复好就如此动气,没一会儿古晋就觉得头晕发软,不得已坐回到床上歇息。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眼镜也不知道去哪了,整个人像是被凭空扔进这地方,无助又茫然。

休息好后,古晋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这不像是刚装修好的地方,但肯定没人住过,家具崭新,床铺整洁,更像是客房。

整个屋子比他租住的小公寓要大得多,还有一间不错的书房,书架上放满了各类书籍,书房的桌子上甚至还有一台电脑,只是连不上网。

靠近床的衣柜很大,古晋打开一瞧,柜子里挂满了男士衬衫和西裤,下层的抽屉放置的是内裤和袜子,另外还有七八套睡衣睡袍,标签都还没拆,似乎是刚买来不久。

他随手拈起一件衬衫,尺码跟他完全契合。

古晋清澈透净的眼眸直直看向卫瓦:古晋眨眨眼,正要细问,就见车子停了下来。

他扭过头朝窗外一看,发现他们现在在一家高奢服装店门口。

司隽音领着他下车。张念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古鸿禧住院有三天了,今晚他们来,儿子突然从抽屉里翻出来几份文件让她跟古才良签字。

他们两个没读过书,不识字,顶多会写自己的名字。见儿子着急要,所以张念两人也没敢多问,匆匆在上面好几页的位置签了名字。

古鸿禧一边将贷款合同装进文件袋,一边没好气地回道:“都说了是公司需要家里人签的一些文件,我上班要用的,你管那么多干嘛?”

儿子这么一说,张念就闭上了嘴。

古才良还想摆出做老子的气势来,结果刚说没两句,古鸿禧就瞪了他一眼:“我现在是病人,医生都说了要静养,你们说话那么大声,吵得我都没法睡觉了。”

古才良立马就不说话了。

就是莫名觉得儿子今天的火气特别大。

古鸿禧何止是火气大,现在已经快要爆炸了。

今天就是预约兑现支票的时间,他一大早就去银行蹲点,结果等到了柜台,被告知还是不能兑现,古鸿禧直接就在大厅发飙了,差点拿椅子砸了办事窗口的玻璃。

被拦下来后,工作人员耐心解释说他还缺少几份证件材料,全部齐全后才能进行兑现手续。

古鸿禧黑着脸走了。

但再等几天,他等不起,他好不容易才约到跟卢德庸明天去标场挑毛料,卢德庸可是个大忙人,只能腾出来两个小时的时间给古鸿禧。

原本他是看不上古鸿禧的请求的,但古鸿禧搬出了司隽音,说自己是她的助理,还扯谎说是司隽音让他来的,为的就是今天再挑一块能出翡翠的毛料带回去给司云亭做生日礼物。

卢德庸没问真假,就只说让他8号早上十点去标场等着,他忙完了就过去。

古鸿禧大喜过望。

人约到了,可钱也得赶紧到手。

眼见支票一时半会儿没法兑现,他手里又没有别的闲钱,古才良跟张念两个人手上更是没有几个子儿,挣的钱全都用来还债了,古鸿禧正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瞥见了路边电线杆上的放贷小广告。

于是他就以古才良和张念的名义各自贷款了50万。

等第2天到了地方,古鸿禧一直等到了11点多都没有见到卢德庸的影子。

已是冬月,气温骤降,古鸿禧戴着鸭舌帽,冲锋衣里还穿了一件高领打底,站在标场门口瑟瑟发抖。

身为住院的病患,偷跑出来本就不合适,但司隽音给他找的那个护工还算有点用处,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反正古鸿禧这两天出来的都很顺利,回去的时候护士也没找他问东问西的。

卢德庸一直没到。

古鸿禧是个很没耐心的人,但偏偏这会儿他给卢德庸找了一个借口,想着这种会长之类的人物有点脾性很正常,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结果都快到12点了,连卢德庸的半个影子都没瞧见,古鸿禧忍无可忍,一个电话打过去,语音提示对方一直在忙线。

店长已经带着员工恭恭敬敬等着了。

见到人来,店员立马将搭配好的衣服领带鞋子呈了上来,司隽音让人把这些都送到换衣间,然后把古晋推了进去。

“先去洗个澡,然后试试。”她说。

古晋还想问点什么,司隽音就“唰”的一下把试衣间的帘子给拉上了。

“在我失踪后,所有人都说我死定了的时候,只有卫总你动员救援队坚持不懈地打捞数天。卫总你这样的人,本不用向任何人妥协,却为了保护歆歆在医院和那些闹事的人周旋。

面对那34条无辜人命,所有人都在讨伐虞霁山的时候,只有卫总你想到要善后安置死者家属,即便和卫董吵得不可开交也要赔偿到位,就连被激进的死者家属捅伤住院也没计较过一句。这些,都是司隽音告诉我的。”

古晋压在她身上,双手掐住她的脖颈。“鸿禧?你现在怎么样啊?你老板说你们整个部门都在隔离,得接受调查,我和你爸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到底怎么回事啊?”

电话一接通,确认对方就是自己儿子后,张念顿时放下了手中洗了一半的碗,偏头和同事客气地说了一声,随即她小心翼翼地抓着手机去了拐角的卫生间,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大堆,急得不得了。

古鸿禧一听她说这么多话就头疼:“你管那么多呢,反正这事跟我无关,过两天调查清楚了就没我事了。”

张念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将满是洗洁精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小声问道:“那你现在是用谁的手机给我打的啊,是有什么事吗?”

古鸿禧绕开了前一个问题,理直气壮道:“我想吃馄饨。”

张念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吗……那边是没吃的吗?我不知道你在哪儿,要怎么送过去啊?”

古鸿禧刚报出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张念就立马激动起来:“你怎么又住院了?你老板不是跟我说你和其他同事在隔离调查吗,怎么就你在医院?”

古鸿禧不知道司隽音到底是怎么跟他爸妈说的,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他快饿死了,得吃饭。

“你快点把馄饨煮好送过来,这边的饭可难吃。”古鸿禧不悦地命令道。

张念有些为难:“儿子啊,你这个太突然了,我这个月请的假够多了,老板那边可能不好交代……”

古鸿禧一听就火大:“是你的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啊,我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非要等我饿死才好?我打个电话不容易,这边都不让联系外界的,我还是偷偷给你打的电话。不来就算了,我饿死得了。”

说完,古鸿禧就要挂电话,张念赶忙道:“你等我一会儿!等我一会……我去跟老板说一下,你再忍忍,妈很快就过来给你送馄饨。”

古鸿禧心道:这还差不多。

就在他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张念忽然想起来昨晚家里发生的事,不由得提了一嘴:“对了鸿禧,昨晚警察来家里了,说是因为你们部门的一些事,要调查什么的,他们进了你的房间,把你抽屉里的刀都带走了,到时候你隔离结束的话,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把东西都还你,不然他们要是忘记了……”

“你说什么?”司隽音起了逗弄的心思,惹得古晋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突然裹挟全身的刺激令他几乎无法思考。

但他现在还光着呢,司隽音贴在他身后,能明显感觉到湿透了的衣服。

这会儿只有他是一丝/不/挂的,古晋羞耻不已。

“司隽音!”他咬牙叫道:“你干什么!”

司隽音舔了舔牙,顺势在他突出的蝴蝶骨上咬了一口,然后又安抚性地吻了吻。

古晋不寒而栗。

“谁家的大美人,洗澡居然不锁门,不就是想勾引我吗?”司隽音轻薄道。

一听这话,古晋就知道,司隽音又开始不正经了。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等我把澡洗完,穿个衣服好吗?”

闻言,司隽音颇为意外,转而又轻佻打趣道:“之前你不是很抗拒来着吗,怎么,今天你老婆不在家,所以就饥渴了?”

古鸿禧嗓音一转,错愕地对着电话那头叫了起来:“他们把什么东西带走了?”

张念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一下子呆住了,说话结结巴巴的:“你、你抽屉里的刀,你平常不是最喜欢收集那些了吗,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不仅带走了你的一些衣服和鞋子,满抽屉的刀也装走了,说是要配合调查,我怕他们忘记还你……”

“你让他们进我屋干什么?!”

古鸿禧不受控制地吼了出来,对着那头的张念就开始发脾气:“说了多少遍不要让外人进我房间,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进了就算了,还让他们动我刀?我东西都被拿走了你也不拦着点?!干什么吃的!”

听完,张念忽然静了下来。

虽然古鸿禧以前对她也是这个态度,但起码从来没这么愤怒地冲她吼过。

他像是完全暴走了一样,什么孝义礼仪完全抛诸脑后,毫不留情给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张念握着电话,好一会儿才酝酿好情绪,软下声音道:“我当时……跟他们说过了,但是那个女警有搜查令,说你们部门的所有人都要配合调查,还说其他人也是这样……”

“等一下,”古鸿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他喉头发紧,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哪个女警,长什么样子?”

张念怯怯道:“个子挺高的,扎了一个马尾,昨天看她警察证上写叫江什么来着……”

张念不识字,江从灵的名字还是昨晚上门警察来搜查,江从灵带队出示证件时自我介绍听来的,可她记性又不太好,所以只模糊记得一个姓,具体的名字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古鸿禧心里“咯噔”一声,犹疑出声:“江从灵?”

张念“哦”了一声:“对,好像就是这个……不过儿子你怎么知——”

不等张念问完,“啪——”一下,古鸿禧猛地把电话给挂了。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病房,里里外外到处找,没发现摄像头的影子。

一阵诡异的阴森感觉自后背蔓延上来。

古鸿禧开始回想自己昨天在病房里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没一会儿就意识到,他连手机都被收走了,陆庭更是木头一个,自己根本不可能透露什么。

那江从灵怎么会突然拿着搜查令去他家里呢?

古鸿禧紧张地咬着手指,在窗边来回踱步。

之前面对江从灵审问的时候,他每一步都计划的天衣无缝,杀人当天穿过的衣服鞋子都烧掉了,就连刀都擦得干干净净。

手里的每一把刀都是他辛苦这么多年才收集到的,向来舍不得乱丢,哪怕十二年前买的第一把都已经开始生锈了他也还保留着。

但现在,他似乎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古鸿禧咬紧了下唇,百思不得其解。

即便能从刀上面提取出什么信息来,江从灵也没理由知道他用的凶器是什么啊。

怎么会如此精准地锁定了他,还带走了抽屉里所有的蝴蝶刀?

古鸿禧眼珠子转转,余光瞥向窗外之时,他脸色蓦地一变。

司隽音眉头紧锁,当即抓住了男人的手腕,手指在上面留下通红的勒痕。

呼吸被扼绝,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痛楚,但双眼却死死锁定古晋的脸。

男人眸中深处烧着一股火。

如果司隽音就这么轻易定夺他的生活,那他也没必要克制那些什么道德涵养,而是该举起拳头,和这人死斗到底。

两人暗中发力,都想制衡彼此。

司隽音屏住呼吸,瞅准时机猛地躬膝朝古晋肚子上重重顶了一腿!

登时古晋脸色剧变,不得已松开手,痛苦地蜷起身子倒在地上。

司隽音撑着胳膊坐起来,扭了扭被掐得发酸的脖子,脸色很是难看。

第 19 章 猫

如果不是被司隽音压在浴室里,古晋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实际上的恶劣程度早就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地面散落着被撕碎的病号服,淋了水后更是湿成一团,跟被丢弃的垃圾一样狼狈地黏在地板上。

司隽音一只脚迈进浴缸,毫不留情踩在古晋的脚踝根骨处,止住他的挣扎。

男人白皙健硕的胸肌上覆满了数不清的啃咬痕迹,脖子也是青了一圈,明显可以看出刚经历了一番蹂躏。

这是司隽音对他的惩罚。

因为古晋刚刚不知死活地偷袭她。

以前的小打小闹,她都可以忽略不计,毕竟那会儿她有十足的耐心,只要能把古晋搞到手,拥有极高演技天赋的司隽音可以把温和大度的虚假人设伪装到底。

但偏偏这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眼见她掏心掏肺跟在人屁股后面追了四个月,古晋毫不领情,过惯了众星捧月日子的司隽音耐性被磋磨殆尽,于是昨晚去而折返,把人弄晕后打包带回了一直没怎么住过的海湾别墅。

气力耗尽,古晋现下已无力挣扎。

司隽音也没好多少,下巴被古晋撞出一块儿淤青,身上的衣服也凌乱不堪,湿了大半。

古晋看向她的眼睛倔强不屈,司隽音便加重了力道,踩得他牙关打颤,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面前的女子举起花洒,任由冷水无情地冲刷在他赤裸的身躯上。

深秋入夜,发凉的水流一刺激到皮肤,古晋浑身都战栗起来。但偏偏他的手腕被司隽音绑得死死的,刚要动就被摁住,花洒对着他头顶浇下,古晋不得已缩起脖子将自己蜷缩起来。

深夜。

小巷街头,一个头戴鸭舌帽、衣着无比严实的黑衣男人扶着墙,缓步前行。

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清晰的脚印。

结果没走两步,他就因为胃部的剧痛不得已弯下腰,然后跪坐在地上。

喉咙涌起一阵腥甜,男人没忍住摘下口罩,脖颈青筋暴起,一大滩血猛地从嘴里呕出。

地面绽开了一朵艳丽的花。晚上下班前,国傲晴从鉴定中心回来了,取来了司隽音要的鉴定报告。

接到电话后,在车间里跟闻简然一起测试Genie系统的司隽音看了眼监控大屏幕上运营良好的数据,摘下了护目镜。

“爸,傲晴找我,我先上去了。”

闻简然点头:“去吧,剩下的我来收尾就行。”

等到司隽音要转身走的时候,闻简然忽然叫住了她:“哎,别忘记了,今晚去姥姥家里吃饭。”

司隽音笑着应下,就看到闻简然小声补了一句:“记得把古晋也带着。”

司隽音扫了一眼周围正在埋头忙活的其他研究员,俏皮地比了个“OK”。

等上了楼,国傲晴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那份鉴定报告一直被她拿在手里,没人碰过。

司隽音接过后,国傲晴便极有眼色地退下了。

办公室只剩司隽音一人。

将文件袋里里外外打量一番后,司隽音才小心翼翼开封,从里面拿出了那份等了三天的亲子鉴定报告。

前面写了那么多的化学分子分析,她一个字都没心情看,直接翻到古鸿禧与古才良和张念鉴定结果那两页:

【鉴定意见:根据本次DNA检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状况下,支持标记为古鸿禧的样本DNA与标记为古才良的样本DNA来源者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即样本的提供双方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

【鉴定意见:根据本次DNA检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状况下,支持标记为古鸿禧的样本DNA与标记为张念的样本来源者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即样本的提供双方符合生物学母子关系。】

司隽音眸色一沉。

第二页是古晋的,她目光下移,快速扫到了检验结果。

【四、分析说明:看到这行字,江从灵眼眸一闪,顿时就有些激动。

凶器果然是蝴蝶刀!

江从灵继续往下,翻开第二份报告。

是关于刀面上的杂质成品对比分析。

在标场的时候,江从灵用棉签采集了那把蝴蝶刀上的组织信息送到技术科鉴定,没想到技术科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不明血迹。

但这在古鸿禧看来,却令人无比绝望。

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嘴,面色惨白地抓着电线杆站起来,只觉手脚发软。

该死,是因为饿了太久了吗,这几天他呕血的症状越来越频繁了。

虽然偶尔在超市偷点东西,但那远远不够吃饱的程度。

看来得找个医生看一下,弄点药吃,不然感觉坚持不了多久。

古鸿禧抬头,注意到了手扶着的电线杆,上面正贴着他的通缉令。

这东西市里到处都是,逃亡的这几天,古鸿禧浑身都捂得的很紧,白天基本不敢出门,晚上落脚的地方在市郊的桥洞下,连个被子都没有,他不得已从垃圾堆里捡了几张纸壳子扑在地上,又混进附近的小区偷了几件勉强合身的衣服穿上。

大冬天的,他一没手机二没钱,要想吃点什么必须得去偷。

前两天他还想过回家一趟,有古才良跟张念在,怎么也不会让他过得这么难堪。

但转念一想,警察肯定早就蹲在小区附近,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古鸿禧无奈,只能遮着脸,找路边的小卖部借了电话,偷偷给张念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古鸿禧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妈。”

短暂的沉默后,那头传来了张念哭嚎的声音。医院。

“儿子,你让我们签字的那些,都是做什么的啊?”

“鸿禧!你去哪儿了啊你?!外面到处都是警察,你真的杀人了吗?”

逃亡已经很辛苦了,好不容易找机会打个电话,结果张念还是那副哭天喊地的死样,古鸿禧忍住了想要把电话摔烂的冲动。

他半喘着气,四下看了看,发觉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才压低了声音没好气道:“我没东西吃,给我送点钱。”

张念哭腔难抑,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儿子……你在哪儿啊,妈很想你……你真的杀人了吗?我相信你不会杀人的,你回来,咱们去跟警察解释清——”

“我说我要钱!你耳朵是聋了吗说那么多废话!”古鸿禧没忍住厉声打断了她。

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太大声了,于是小心翼翼抬眼,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古鸿禧强忍住饥饿的怒火压低了声音骂道:“我在外面吃不饱睡不好,你要拿我当儿子就赶紧送钱过来,不然我没你这个妈。”

张念愣住了,她没想到古鸿禧会这么跟自己说话。

她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多年的亲儿子,失踪在外这么多天,张念急的眼皮都合不上,整宿整宿失眠,就连工作都辞掉了,每天徘徊在外和古才良寻找他的身影,结果心心念念的儿子打来的第一个电话不是问她好不好,而是威胁不给钱就不认她这个妈的无情话。

家里已经被催高利贷的人搅得天翻地覆,值钱的东西全都洗劫一空,为了填补上这无底洞,夫妻俩掏空了所有,账户上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但那还是远远不够。古鸿禧锲而不舍地又打了十几通电话,终于,卢德庸接了。

想着有求于人,古鸿禧的态度还算好,客客气气地问卢会长到哪里了。

卢德庸像是才睡醒似的,模模糊糊的“嗯?”了两声,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本想跟亲戚们借,可随着新闻上古鸿禧杀人的消息报道出来,古家所有亲戚吓得直接跟他们断绝了来往。

张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漫天的雪花落下来,和她花白的头发融为一体。

短短几天,她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腰一下子就弯下去了,身上的衣服只有一层薄薄的褂子,连御寒的棉花都没有。

寒意侵吞了她的精神,心脏仿佛被刀狠狠划开了一个口子,张念清晰感觉到里面流的不是血,而是发苦发酸的泪。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以一种还算平静的语气和电话那头的古鸿禧说话:“……你给妈一个地址,我现在就给你送钱去。”

古鸿禧没有直接报出现在所在的位置,而是说了一个距离此处一两公里的商场,让张念到时候把钱扔在商场后门的第二个红色垃圾桶里,那地方是仓库,白天没什么人,他到时候自己会去拿。

张念抹了把泪,哑声说她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张念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回神。

也是这一刻,她恍然想起来,这么多年,古鸿禧从未说过一句关心她的话。

哪怕她因为工作累到腿关节变形,腰椎病变痛到直不起来腰时,古鸿禧也只会面无表情地催她赶紧做饭,要么就是要钱。

张口闭口都是钱,古鸿禧眼里只有钱,没有她这个妈。

张念痛心地捂着胸口,缓缓蹲坐在地上,任凭这漫天的飞雪落满身上,整个人彷徨无措。

他们这个家,要散了……

医生给昏睡的古晋处理完额头上的伤势,又给他挂水退烧。

司隽音坐在一旁,听王医生连连叹气。

“司总,他大脑本身就受过打击,身体还没恢复好,怎么能用冷水洗澡呢?现在伤口淋了水,有感染的迹象,又发了烧,如果今晚降不下来,就得送回医院去。”

他看出来古晋身上的伤都是出自司隽音之手,心头一阵纠结。

大小姐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上的就会想尽办法弄到手。

但以前她感兴趣的,要么是一个职位,要么是一个项目,要么就是一个物件,这次却截然不同——他是个人,活生生的男人。

而且还是卫瓦身边的私人总助。

王医生不禁担心起来,若是这事被董事长知道……

司隽音抱胸,冷眼旁观,对王医生的话不搭腔也不责难。

谁让古晋跟她反着干,不好好收拾收拾他又怎么会乖乖待着。

直到她余光瞥去,蓦地发现床上紧闭双眼的男人眼角划过一行泪痕。

司隽音顿时一怔。

第 20 章 因为我是个正常男人

古晋觉得自己就像那只猫崽,生活好不容易迎来曙光,又被溺毙在了水里。

他做了一整晚的噩梦,置身于无边的深渊中,周围被烈火炽烤,他拼命奔跑也找不到突破的方向,久久无法苏醒。

睡梦中,似乎有人在用毛巾擦拭他的脸,古晋睫毛颤了颤,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第二天醒来,男人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眼前的景象逐渐由模糊变清晰。

身上不再是光溜溜的,而是被人换上了质地柔软的睡衣睡裤,贴着被子的时候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古晋转过脸,发现身旁睡了一个人。

司隽音换了套跟他身上同款的情侣睡衣睡在外侧,一只手搭在他胸肌上,面色平稳安详。

他想起来了,前天晚上自己在医院跟司隽音说开了心里话后,他就被这人拐到了某块富人区的别墅里关了起来。昨晚两人气势汹汹地斗了一架,司隽音还给他剥光了丢进浴缸里羞辱。

后面他应该是睡着了,但怎么会没发觉自己的床上半夜多了个人呢。

“咔擦”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小程捂着心口泪流满面……原本他还幻想着卫瓦给他升职加薪,但现在,他的未来都要完蛋了!

“司隽音——!”以古才良和张念的名义贷款的一百万,他还不上了。

古鸿禧蹲坐在地上,心脏被万斤重的压力挤压,痛苦蔓延至四肢百骸。

如果下个月还不上,这些钱可是要翻倍的。

就在古鸿禧焦头烂额之时,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病床上的卫瓦用尽全力吼了一声,随即面色泛白,呼吸急促,这一嗓子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以至于卫瓦两眼一黑,就那么直挺挺地再次倒了下去。

“卫总?卫总!”

“哥!”听着耳边的吵闹声,古鸿禧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几人,然后冲到镜子前,扯下衣领,盯着上面的红色印痕看了又看,越发觉得这不像是蚊子咬的。

想到刚才那几人说的话,古鸿禧整个人脸色一白,然后转身,跪趴在马桶上吐了起来。

多嘴的男同事们一见闯了祸,立马一窝蜂的跑走了。

古鸿禧胃里本就没什么东西,吐了好一会儿酸水后,他眼前一阵晕眩,几乎要将肝脏都给呕出来。

也是这会儿,他恍然记起,周五晚上在酒店里,隐隐有一段陈飞解他衣服的画面……

当时他实在是醉的太厉害了,就没放在心上,第二天起来也没什么印象,不曾想,脑海这会儿竟是闪出了些片段。

如果……那天晚上,这些碎片的记忆都是真的,那么,他脖子上的印记,就有可能是陈飞留下的。

后面的记忆……陈飞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们一起做了什么?古鸿禧一点印象都没有。

宿醉的他毫无还手之力,而且早上起来浑身都不舒服,要是陈飞对他做了什么,他估计也没法发觉。

想到这,古鸿禧是一阵恶寒,再次趴在马桶上吐了起来。

怪不得周六那天陈飞突然给他发短信,敢情根本不是关心他的情况,而是趁机试探看他还记得多少吧。

古鸿禧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跟同性恋扯上关系。

如今仔细回想一番,好像从他来采购部那天开始,陈飞就一直对他好的不像话。

当时他还怀疑这人是司隽音派来盯着他给他下套的,所以才处处对自己施以好意,热情以待,又是买解酒药,又是带特产,就连品牌方送的名表也随手给了他。

就算是司隽音派来的,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陈飞脱光了衣服侵犯,他丑陋的嘴脸盯着不着寸缕的自己,手甚至摸过他浑身的每一寸皮肤,古鸿禧就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他站起身来,狼狈地冲到洗手池台前洗脸漱口。

洗完,古鸿禧盯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眼神锋利如刀。

门外围观的同事叽叽喳喳的,但见古鸿禧转身走出来,所有人顿时作鸟兽散了,生怕走的近一些就被怒上心头的古鸿禧波及到。

回办公室的路很短,古鸿禧却觉得无比漫长。

陈飞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忽然,大门被用力拽开,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古鸿禧沉着脸走进来,然后脱下手腕上的表一把砸在他脸上。

“姓陈的,你找死!”

古鸿禧叫着冲过去,陈飞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眼睛就被表盘给砸中,顿时疼的他叫出声来。

古鸿禧一拳将他轰倒在地,然后骑在陈飞的脖子上,掐住他的衣领咬牙质问道:“我脖子上的印子,是不是你干的?”

陈飞眼睛疼的睁不开,只能勉强张开一条缝。

从这个角度,他望见了古鸿禧脖颈上那块还没彻底消失的咬痕。

男人额心一跳,心脏瞬间收紧。

他不是不记得吗,怎么会知道这是他咬的?

陈飞举起双手喘着气,语气镇定且无辜:“……鸿禧,你在说什么,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古鸿禧面色狰狞地吼了起来:“是不是你干的?上周五你对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陈飞被掐的喘不过气,双腿不住踢踏。

门外听到动静的同事赶紧过来拉架,但古鸿禧力道大的惊人,哪怕被拽起来,他依然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掐住陈飞的脖子,就是不松手。

情急之下,越来越多的职员被喊过来,大家齐心协力,这才将两人拽开。

古鸿禧被摁住,仍然愤怒地质问陈飞,唾沫横飞:“狗日的!你对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陈飞尤为无辜地趴在地上,不住咳嗽喘气。

好一会儿,他才能张嘴说点话。

他输光了。

不止那从高利贷借来的一百万,还有司隽音给他的那张百万支票,全都抵了进去。

原本只是打算买上两块碰碰运气,谁料他第一块原石就十分幸运的开出了翡翠,当场300万卖给了一个做珠宝生意的富商。

穷儿乍富的那一刻,古鸿禧觉得自己就是天选之子。

一进场,他就跟在其他人后面偷偷学习如何通过皮壳来判断毛料的出绿情况。

从小他就天资聪颖,学起东西来是轻车驾熟。

等时间差不多了,古鸿禧才试探性买了两块看看情况。

结果出乎意料的,他第一块就开出了糯种翡翠,因为个头不大,所以只卖了300万。

看到交易账户进账的那一刻,古鸿禧欣喜万分。

过了二十多年只有打工才能挣到钱的认知概念的普通人,一下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到手上百万,那种不自觉膨胀的心理早已将内心的理智给撑破了。

他继续抱着试试的态度,又买了好几块,可都没再出绿。

这时,古鸿禧手里的钱,只剩下了不到150万,其中就包括那张百万支票。

他想收手,可一想到那赚来的三百万还没焐热就被丢出去了,不甘的愤懑充斥着脑海。

最后一块,古鸿禧堵上了一切,他在高价区看上了两块,一块150万,另一块大一些,180万。

这俩色泽和皮壳纹路都十分相似,但180万的那块,看起来更为完整。

古鸿禧斟酌再三,最后还是屈服于金钱,选了那块150万的,签了背书转让后,那张支票就归标场所有了。

结果把毛料横着竖着斜着歪着切了五六刀,也没看到一点出绿的影子。

古鸿禧当时就瘫坐在了地上。

最让他绝望的是,在他切完后,后面的客人新搬上来的毛料,就是他刚刚犹豫再三不得已放弃的那块价值180万的大块原石。

那块儿第一刀半切就出绿了,而且是极为罕见的纯度极高的血红翡翠,当场竞拍价高达一千万。

古鸿禧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块切开后艳丽血红的翡翠原石。

可他面前摆着更大的问题。“……鸿禧,你怎么了,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男人捂着自己的喉颈,面色涨红。

围观的同事们纷纷问道:“古鸿禧,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有事好说啊。”

“对啊,要是工作上的事,不用闹到这个地步吧,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说不通的,还可以找赵经理啊。”

“卫瓦!”

古晋傻了眼,卫嘉赐和祁庚匆忙扑过去,一边摁呼叫铃,一边把氧气罩给他重新戴上。

病房顿时乱作一团。

有关龙潜集团的诉讼案,维纳斯集团跟安德森集团的律师首次联合在一起提交证据。

也是因此,有关卫瓦涉嫌吸毒案件的谣言不攻自破。

卫瓦身边的助理临时换成了两位副总助,一男一女,比古晋年轻四五岁,手脚同样麻利,只是在业务能力上要逊一些,卫瓦时常想念古晋在身边辅助的日子。

自从他在手机上跟自己请了长假后,卫瓦便时不时问候古晋的状况,那头的人总是在深夜才回复,语气跟往常一样的简短冷淡。

卫瓦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往深处想,多是嘱咐他好好休息。

公司这边,因为古晋的休假,卫瓦特意嘱咐过古晋在受伤休养,不宜打扰,因此总裁办的大多工作都落在了文秘书跟总裁办主任身上,伍依被带着一同赶制进度,不得已在短时间内适应大家的忙碌节奏,倒也积累了一些经验。

只是田宇是龙潜集团派来的间谍这事令她惊讶了好一阵。

第二天来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空了一张桌子出来,伍依还特意询问过文秘书具体情况,得到这个令她难以置信的真相后,伍依惶惶捂住了嘴,她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状况。

田宇跟她同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两人在入职报道当天才认识,因为是同一个部门,同样的工作内容,所以上班这段时间以来关系还算不错。

但一码归一码,同事终究只是同事,得知田宇被捕的消息,伍依小小意外了一下,并没有把这事看得太重,而是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

古晋请假,田宇离职,硕大的办公室一时间只剩下伍依一个人,经历了几天后她倒也习惯了。

原先需要古晋出面的会议,有一半需要她去代劳,伍依的业务能力得到了极大提升。

总助不在的日子,她和文秘书的关系越发亲近起来,伍依碰到问题就去隔壁办公室找文秘书。文秘书也欣赏她这个知进退的聪明小姑娘,将自己职场上的经验分享了出来。

为了庆祝虞霁山回国,卫瓦、林言、祁庚组了个局,为好兄弟办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