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进行,温淮看向逐渐落后于自己熟悉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在应该工作的时间出现回家的路上,心情很奇妙。
“现在就等调查结果了。”
“嗯。”
车内一时安静,温淮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她报备自己的情况后便调了静音,放在中控台。
许宥景车速不快,侧目道:“想好了?”
没有前言和后语,温淮却听懂了。
她点了头,送出口气,“其实我大学报选的是师范大学,想着毕了业,考个编,说不准可以去一中,和我爸一个学校。”
“两个温老师么。”许宥景想象了下,“似乎也不错。”
温淮笑起来。
不知是不是荷尔蒙作祟,她觉得许宥景这么喊很好听。
“我高中有个同学现在就在高中当老师,学姐婚礼我遇到她了。她拉着我的第一句,你猜说的什么?”
许宥景默了一瞬,语气浮夸,“幸好你没当老师。”
她再次惊讶,“你又知道!”
“如果你遇到的是设计师或者舞蹈老师,他们一定也会说同样的话。每个职业都不容易,但也只有自己才知道其中的委屈和艰难。”
温淮看向他,觉得他话里有话,也没注意车子前往哪里。
“工作只是维持生计的工具,固然重要。可它再重要,也比不上你的开心。既然工作不开心就不做了,在家好好休息,把脾胃和鼻炎调理好。等一段时间过去,你休息够了,想去哪里,做什么,都依你。”
车子熄火,许宥景握着她的手,把严肃的话说的轻松,“下次遇到隋见闻的这样的,直接抽他嘴巴,不用顾忌隋董。”
温淮真被他逗笑了:“这是什么,□□吗?”
他摇头,垂眸浅笑。
辞职也好,这样他们的婚姻不用再对人可以隐瞒。
一路上,许宥景没问她接下来的打算,总之,无论她选哪条路,都不至于是死路。
好在,他有足够的金钱和权利,为她托底。
想考教资考编他就帮她买资料,想回公司他就车接车送,或者不想干了,国内旅游或者是去国外,他都陪着。
只要他在身边,她就永远都不是一个人承受这些。
牵着她的手指绕过来,摩擦着她指尖的戒指,“是让我们阿淮开心的小秘诀。”
车内受限的空间静谧平和,耳根回荡着低磁的嗓音,格外动听。
温淮垂眸。
车外的灯光晃得她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走吧,上楼。”许宥景在她的耳朵上捏了捏,“可以点菜了许太太。”
温淮这才注意到,他们原来停在雪江阁的负一层车库。
他解释:“想在这些房子里,都留下你的痕迹。”
不等温淮说话,许宥景特意补充:“我说的是生活痕迹。”
温淮:“”-
温淮上次来还是半年前。
她被人泼了一身油漆,管家送来后她一个人进屋,迷茫又困难的找到卫生间。
也怕给许宥景带来麻烦,整个人局促又狼狈。
再次抵达,温淮站在玄关,将这套公寓尽收眼底。
装修风格和方向都和别墅相差无几,第二次来,温淮也觉得这里陌生。
她还是更熟悉别墅。
“喝奶茶吗?”
许宥景在冰箱前问她。
“有吗?”
“有。”
她走过去,才发现开放式的厨房一应俱全,就连双开门冰箱里也是食材丰富。
许宥景把冰奶茶从隔间里拿出来,没直接给她,而是放在一边。
“凉,现在喝中药了,不能喝。”
温淮妥协:“那有不冰的吗?”
“有。”
“我喝那个就行——”
她看到许宥景从保温箱里拿出的药,一愣。
许宥景见状把药拿远了些,“别担心,我不是说这个。”
拿了杯子倒了一半清水给她。
“药等会儿熬,吃完饭正好喝。”
温淮叹气,“谁说辞职后只有空荡荡的钱包和大把的时间,明明还有苦兮兮的中药。”
她控诉,“这次的味道比前两次的都苦,特别难喝。”
“良药苦口。”他还是那句话,但想起早上的那股味儿,确实心有余悸。
他找到准备好干果蜜饯,“想在这里住还是回别墅?”
“别墅吧。”
“好,那去坐一会儿,我把药煎上。”
温淮没走,他看来,“想好中午吃什么了?”
“没有。”她不饿,“什么都行。”
“煮面?”
“好呀。”
把中药倒进砂锅,许宥景记着时间,“萍姨的女儿一家从外地回来,我让她这几天不用来了。她离开前惦记着中药,我就让她送到离公司近的公寓来,不耽误你中午的药。”
这次的药分三次煎煮,一天两次,下午五点前必须喝完,不然会损失药性。
温淮点点头,“快国庆了。”
“我们要不要出去玩?”
“可以呀,去哪里?”
“你想想?”
“好。”
没忘记婚礼的事都是李长樱在忙,温淮道:“明天晚上去奶奶家吃饭吧,是我先去还是晚上和你一起?”
“你先去,省得在家无聊。”
“好。”
话落,许宥景的手机响起。
他手里还沾着水,不方便,温淮去拿。
看到备注直接接了,“奶奶。”
把手机开了免提,她放在两人中间的吧台。
李长樱没意外怎么是温淮接的。
董事会任命和消息传得飞快,几乎是罢免隋见闻职位的消息和他被逮捕的消息同步更新,李长樱自然清楚公司都发生了什么。
“你们婚礼想年前还是年后办?年前的黄道吉日我看了,十月底和十一月中有三个日子,年后的日子就很多。”
“年前吧。”许宥景这次没先问温淮,直接做了决定,“年后不方便。”
那边一顿:“怎么你自己说,小艾还没说话呢。”
温淮道:“奶奶,我也是这样想的。”
“好,那就年前。”
李长樱又和他们确定好婚礼事宜,让他们抽空去把婚纱照拍了。又嘱咐天气渐冷,别着凉才挂断电话。
温淮低着头,自然知道许宥景为什么把婚礼定在年前。
因为年后二月一号就是父亲的冥诞。
许宥景竟然知道。
想起父亲,她鼻尖发酸。
挂断的手机屏幕恢复到锁屏界面,温淮本收回视线又被吸引,重新看向那团黑漆漆。
她之前就想问,这是什么。
现在才问。
许宥景看来,“有次送你回家,郗冠打电话给我,你接的。”
温淮记得,“和这张图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接电话的时候,误触了相机拍到的。”
把完整的照片调出来,温淮才彻底看清。
原图就是黑漆漆,右上角还是晕染开的霓虹灯光,确实像是在昏暗的环境里误触所拍。
但她没印象了。
“你什么时候设的?”
“忘了。”反正是他动心的时候。
“你怎么用这张当壁纸?”明明有那么多照片的。
“因为是你拍的,用别的会被发现。”
温淮调侃的话没说出来。
她原本以为许宥景喜欢这样深色系的风格,但发现是她想浅了。
许宥景这时碍于身处的工作环境,退而求其次。
她哄着:“上次拍的日落你还留着吗?用那张好不好?”
“嗯,你换吧。”
锅里的水正在沸腾,许宥景把面放进去。
温淮输入密码解锁,没看别的,直接点开相册,才发现相册里一共只有三张照片。
一张是刚刚看过的,另外两张便是那天的夕阳和他们的合照。
三张照片,都是她拍的。
温淮把夕阳的照片设成壁纸,又把合照传给自己的手机,设成锁屏壁纸。
她想着给许宥景一个惊喜,便特意把换好的屏幕往前推了推。
许宥景见状看来,黑了脸。
“你让我看之学哥哥给你打电话?”
第67章 心跳六十七下
温淮:?
什么之学哥哥?
他冷着脸把手机转过来,一双眼睛哀怨到像是受了极大委屈。
温淮顺着看去,这才看到来电页面。
备注还只是“之学哥”,哪来的“之学哥哥”?
也顾不上安慰他,拿了手机去客厅接。
“喂,之学哥。”
“欸——”
许宥景正预说话,温淮已经拿着手机走远,他能听到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望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他头一次觉得房子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偷听都听不到。
用半分钟把自己哄好,许宥景掀开锅盖搅动着面条,拿过鸡蛋就往里加。
落地窗前,温淮听着那边陆之学焦急的语气和快速话语,根本插不上话。
陆之学:“出什么事了?我刚听说办公室的事,隋总打你了?听他们说,隋见闻想开除你,伪造证据,你一气之下离职?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之学哥,我——”
“温淮,我知道你现在结婚了,考虑的事情有很多,家庭占首位。可你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啊!现在多少女性辞职回家当家庭主妇,没有了自己的社交圈,与社会脱轨,整天围着丈夫和孩子转”陆之学想到什么,音量拔高,“你辞职是因为你怀孕了?”
“我没怀孕。”温淮打断他,“师兄,你先听我说。”
陆之学冷静下来,“你说。”
“我辞职不是因为我怀孕了,也不是想要回归家庭,我就是累了。”
隋见闻的那些话再次浮现在耳边,和某一道声音重合,温淮望着眼前收拢整个北城的景色,瞳孔涣散,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温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客厅给我留灯,给我留晚饭存了什么心。你爸傻看不穿,我不吃你这套。都是女人,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以后不该管的闲事少管,没人记得你的好。”
一抹苦涩的笑映在玻璃前,耳边的电流声还在继续,温淮收敛思绪,很快平复心情。
“你想我工作这么久,都没怎么请过假。现在又住院什么的,就干脆辞职歇歇,把身体调理好。”
许是窗外的日头太好,温淮眯着眼转过来,看到开放式厨房的身影,弯了弯唇,“以后的事后面再说吧。”
听筒里传来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陆之学问她:“那你还会回来吗?”
她睫毛一颤,“不回去了。”
“”
逐渐熄灭的屏幕上,温淮看着工作群的消息已经999+。
抬手,点击,退群。
置顶终于只剩三个人。
她松了口气,扬着笑朝厨房走,没忘那边还有个大醋坛子要哄。
“打完啦。”把手机重新放到台面。
“嗯。”许宥景头都没抬。
温淮歪头,“我给他的备注是哥,不是哥哥。”
“嗯,我看错了。”他摆弄手里的面。
她走到他旁边,“他听说上午的事,打电话问我来着。”
许宥景停下动作,看她。
温淮以为他在质疑自己的话,说着就要把手机拿过去证明。
下一秒,掌心一亮。
她看向屏幕来电,哑然。
“给他备注哥,我连备注都没有。”
这事上温淮也有合理的解释,可现下解释就显得像是心虚。所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张口就是道歉:“对不起,我现在改。”
“不用。”
许宥景拿走她的手机房间她的口袋,推着人往外走。
“诶,你干嘛。”
“出去等,油烟大。”
“哪有油烟嘛。”温淮转了个圈,重新和他面对面,“这事我可以解释的。”
扣着她肩头的手果然松了力。
她正要开口,听他道:“温淮,有的时候道歉解释并不适用所有问题。”
“而且我想听的不是你道歉。”
她乖乖求教,“那你想我怎么办?”
“自己想。”
许宥景毫不徇私,再次推着她往前。
眼见马上就要被推出去,温淮情急之下撑在吧台才堪堪稳住身形。
“你等一下嘛,让我想想。”
“出去想,想不明白不准吃饭。”
他说着要推,但力道却是温淮能抵御的。
她知道这事换个角度她也会心里不舒服,没诡辩,可现在许宥景不听她解释,她没其他办法了。
眼见就要抓不住,温淮心一横,松开撑着吧台的手环着他劲瘦的腰。
趁他犹豫之际,她手上用力,紧紧锁着。
许宥景果然不推了。
温淮趁机在他唇瓣亲了下,“这样消没消气?”
“没——”
“老公。”
许宥景单字出了一半,又咽回去。
垂眼看她。
温淮主动坦白,“不只是来电显示,就连微信我都没有给你备注。”
见状,许宥景动了下,又被她锁住。
“因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的手机号和微信号我都能背下来。而且工作上太近,也怕有人看到备注会做些什么。我是想着今天就改的,不是还没来得及,只改了个锁屏。”
见他松动,温淮试着松了手。
指腹刚离开面料,后背的力道将她重新贴上他的胸口。
许宥景将人抱在怀里,“别以为亲一下、抱几秒就好了。不够。”
知道是误会了,温淮没挣扎,顺势道:“你不想看看我的锁屏壁纸吗?”
力道有些松懈,温淮把手机拿给他看。
正是两人在夕阳前的合影。
“怎么样?”
“嗯。”
许宥景把手机给她,“帮我也设成这样的。”
“好呀。”
落在肩头的手滑到她的后腰,拍了拍,“去餐桌弄,面好了。”
“嗯。”
温淮拉开椅子坐下,全然没注意身后的人并未收回的视线。
从温淮挂断电话走过来,许宥景就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对。不用问都知道陆之学问了什么,虽是人之常情,但也影响了她的心情。
他这么拈酸吃醋,也算是短暂转移她的注意,但不是长久之计。
多想无益,再想面就坨了。
许宥景把面端上餐桌,拉着人去洗了手。等回来,温淮看着面碗里被不知多少个鲜嫩黄色鸡蛋饼铺满,一愣。
她数了数,“七个鸡蛋,你对鸡蛋做了什么?”
当时温淮在接电话,他注意力都在她这边,没留意,一回头七个鸡蛋已经在锅里了。
他一抬下巴,“尝尝新品。”
“有名字吗?”温淮有些无从下手。
不忍心破坏完整的鸡蛋饼,她小心翼翼才挑起下面的面条。
“还没想好。”
见她看来,许宥景道:“想好了告诉你。”-
今天开始,假期算是正式开始。
不用再看邮箱里处理不完的邮件,也不用和各部门沟通详细事宜,温淮闲下来,发现有好多事情可以做。
比如睡到日上三竿,比如将车里的风铃取出来,和许宥景商量挂在哪里好。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一个办公一个看书,倒也不觉得无聊。
坐着累了,两人心照不宣,又是热恋期,难舍难分。
短短几天,似乎习惯了别墅只有他们。
不知谁先开始,反正等温淮回过神时,她的上衣落在地上,身上那件白色bra还是早上许宥景拿给她的。
此刻,正值夜晚到来前,白色细条吊带又被他勾在指尖。
轻轻一扣,身前一松。
许宥景已然熟练如何解开,只有温淮还不太适应。
没急着就给,许宥景按下电动窗帘的按钮,全屋被遮挡着,房内灯光全开。
一切清晰可见。
“咳。”温淮别开眼。
嘴里的中药味没散,虽然吃了蜜饯,但舌根的辛麻让接吻都变了味道。
许宥景撑着身子,“要不要喝水?”
温淮点头,他起身离开。
半坐起来,她才看清凌乱的客厅被两人弄成什么模样,简直荒唐。
“给。”
许宥景拿着水过来,送到她唇边,只要她低头就能喝上。
温淮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才够。
“不喝了?”
“嗯。”
许宥景将最后半杯喝完,放在茶几上。
他倾身过来,身上带着和她身上相同的中药味。
在她脸颊落下一吻,灼热的唇贴上耳廓,伸手揽着她,“想在这里吗?”
像是故意的,每次都要问她。
温淮不好意思答,手指落在劲瘦有力的腰上,主动贴上去,加重了唇瓣里的药味。
从一层客厅到电梯,从走廊到书房。
漫长又失控。
许宥景没敢多久,来了三次便抱去洗澡。等从浴室出来才七点一刻。
整整两个多小时他们都在一起。
把温淮放到床上,许宥景没问,直接找了自己的衬衣帮她穿上。
扣好最后一颗纽扣,修长的手指顺着肩头勾勒出手臂线条。
他的衬衣太大,温淮太单薄,穿着她身上可以直接盖住大腿,到膝盖之上。
不过温淮正坐着,一片白皙,有些东西根本没遮。
指腹下像是撩起火焰,烫的温淮不禁坐正了些。
下摆一凉,火焰蔓延直领口。
系好的纽扣被解开一个,第二个岌岌可危,一串铃声响起,两人分离。
许宥景嗓音哑得不行,“你的手机。”
“嗯。”温淮还没缓过来,“在哪儿?”
“我去拿。”
在衣帽间找到手机,才发现里面三通未接来电。
全是陆渺渺打来的。
“许宥景和你在一起吗?”
温淮把手机打开免提:“在。”
许宥景看来。
陆渺渺气急:“让他快把他兄弟带走,我真服了!”
“”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达陆渺渺的摄影工作室。
大门紧闭,他们被关在门外。
“应该怕有顾客进来,我们从后门上去吧。”
“好。”
从小阁楼的后面绕到楼梯,两人一前一后上去。温淮拉开门,看到西式装修的二层楼沙发前,南迪跪在地上,两只手环抱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陆渺渺。
他们都愣了下,陆渺渺最先看到他们,朝温淮伸手。
“啊啊!快看这个狗皮膏药啊,我真受不了了,抱着我不撒手,我真怕吐我身上,臭死了。”
许宥景将人拉开,要不是他力气大,还真弄不动喝醉不省人事的南迪。
酒气在小二层弥漫开,许宥景拍拍手,挡在他和温淮之间,用脚踩在他的裤脚,让他起不来。
“哎,渺渺呢?”南迪一张脸通红,扯过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我女朋友呢,我要找我女朋友!”
看这模样,是真醉了。
温淮拉过陆渺渺,“他怎么来这儿了?”
“别提了。前两天一对夫妻来工作室拍婚纱照,那天我休息,但工作室的小张家里人生病,我就让她回去,我来。结果谁知道是这个混球。”
温淮一惊,“他和别的女人来拍婚纱照?”
“不不。”陆渺渺叉着腰,去开窗,“然后那对夫妻的车被剐蹭了,人家来店里闹事,一看是南迪和他朋友。他朋友的车被剐了,他陪着来店里找人,就这么遇见了。”
“这两天一直有事没事过来道歉什么的,解释当年的事。我跟他说我放下了——”
“没放下。”南迪挣扎着就要起来,被许宥景重新按下,“渺渺,我不知道我爸对你说过那些话,还让你在爷爷和我之间做选择,也不知道爷爷那个时候生病了,在住院,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没用,对不起”
他瘫坐在地上,半点不见矜贵世家子弟的模样,一张脸红彤彤的,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十分狼狈。
许宥景看不过去,抽了纸巾给他,最后把整盒都塞在他怀里。
“南迪,回家哭,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清冷的声线换回一丝理智,南迪终于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景哥?”
他抓着他的手,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你跟嫂子说,我当时不知道,我不想跟陆渺渺分手,你帮我跟她说一下。以后我绝不用我爸的一分钱,我跟他们决裂了,我会去找工作,我会养活我自己的。我就想跟陆渺渺在一起,景哥,你帮我跟嫂子说一下,行吗?”
南迪越说越激动,挣扎着站起来,却摇摇晃晃没站稳,撞到墙上的柜子。
巨大又沉重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响起,随后柜子上摆放的相框和摆饰摇摇欲坠。
温淮下意识去接,险些被南迪丢在地上的纸盒绊倒,是陆渺渺将人扶着。
她本就压着一肚子火,现在更是不想忍。
她一把将还要起来的人推倒,清秀的面颊也是通红。
“南迪,你清醒点行么?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你现在来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不靠家里,你还会什么?不靠家里,你什么都不是,又没钱又没车又没房,你又凭什么和我在一起?”
南迪被骂的懵了,一双眼睛失神地盯着陆渺渺。
“我可我们不说好了?求和暗号,我跪下就原谅我吗?”南迪说着就要起身,陆渺渺却后退一步。
也是这一步,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陆渺渺没再看他,嗓音也有些哑,“南迪,我们之间,留点体面吧,行吗?”
“”
离开工作室前,温淮不放心她,让许宥景把南迪先送回去,她开陆渺渺的车把她送回家。
大概四十多分钟后,温淮和许宥景在陆渺渺家楼下会和,他的车已经换了辆。
他解释,“南迪吐车上了,开的他的。”
“嗯。”
“安顿好了?”
“算是吧。”温淮也被这事弄得心情郁闷,“嘴上跟我说着没事,我知道她就是在逞强。”
许宥景没急着启动,“那你要不要今晚留下来陪她?”
温淮摇头,“说过了,她不让。说明早的飞机出差申城,六点就要走,没时间难过。”
她心有余悸,“其实我感觉渺渺心里是有南迪的,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可现在这样,两个人都不好受。”
她一晚上都在想办法,想着有没有可能修复,问道:“南迪真的不打算靠家里?”
“应该吧。”许宥景知道他三分钟热度,没敢打包票。
温淮心里有数:“或许等他真的靠自己干出一番事业,再追求渺渺,或许还有转机。”
他看来,“之前不是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我希不希望没用,还要看渺渺怎么想。你别看今晚渺渺说的都是重话,因为她知道南迪和家里决裂是因为她,她更不会背这个锅。将来两个人再发生矛盾,这件事一定是第一件会被拎过来说的。”
许宥景抽空玩笑,“温老师这么有经验。”
温淮苦笑:“经历过就知道了,我爸妈之前就是这样,每次吵架都会翻旧账。”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许宥景咳了声,保证:“我们之间不会这样,我不会翻旧账。”
苦涩的笑意化开,温淮眉眼忧伤不见,“那要是我和你吵呢,无理取闹那种,我翻旧账,你不生气吗?”
“不会。”他不假思索。
“我不占理呢,而且我还无理取闹。”温淮一时想不到别的词。
“不会。”
“嗯?”她不信,“是人肯定都会生气,何况是没有过错的那方。”
许宥景没管否认这句话会有另一层一次,他主动道:“我会自己把自己哄好的。”
温淮想了想,“比如备注吗?”
他睨着,没告诉她他早就知道这事。配合着询问:“改成什么了?”
“老公。”
“嗯?”许宥景以为她叫他。
温淮笑着收回视线,看向正在倒计时的红灯,没说话。
几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你说你改成嗯?”
红灯还有两秒结束,温淮让他别看自己,手动掰过他的脸,“绿灯了老公,快走吧。”
第68章 心跳六十八下
翌日四点整,温淮撑着下巴在陆渺渺楼下等。
大概五分钟过去,楼道大门打开,陆渺渺带着行李箱和设备走出来。
温淮开门下车,许宥景也从主驾绕过来。主动从温淮手里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陆渺渺显然没想到:“你们怎么来了?”
“送你去机场呀。”温淮问她要机场地址。
三人上车,温淮和陆渺渺坐在后座。
“这么早我打个车就好了,你看你黑眼圈。”陆渺渺心疼她,也知道她今天不止是为了送她,“心里不舒服肯定是有的,但我早就过了恋爱脑的阶段,不会整天为了点小事就要死要活,还工作室几十口人等我呢。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温淮想说什么,可陆渺渺把她担心的都说清楚,她也不再啰嗦。嘱咐她随时联系,等回来一起去那家好吃的甜品店。
送走陆渺渺,两人从机场回来。意外的,一晚上没怎么睡,温淮现在竟然也不觉得多困。
“一整晚没合眼,不睡会儿?”
她摇头。
许宥景收回目光。
昨夜他听到响声起来,才发现身边空荡荡的,被窝也是凉的。
他开了灯出去找,才在小阳台发现温淮。
她穿着睡衣坐在藤椅,什么也没盖,呆呆望着眼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落寞的神情被月色照得清晰,刺痛了许宥景的瞳孔。
除去父亲去世,这半年来,他从未在她清秀的脸上见到这幅神情。
许宥景试探地唤了她一声,她才看来。
他的语气很轻,“怎么不睡觉?”
“上厕所来着,就坐了会儿。”她走过来,“老公,我想送渺渺去机场。”
“好,我陪你一起。”
“”
时间马上指向八点半,许宥景收拢思绪,道:“早餐想吃什么?”
温淮没什么胃口,“都行。”
“三明治还是包子?”
“三明治。”
在一家简食餐厅门口停下,许宥景解开安全带,“外面冷,你在车里等我,我去买。”
温淮没扭捏,说好。
短暂的开车门的间隙便有冷气抽空钻进来,温淮穿着厚外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还没到十月,可今年的冷空气来的似乎比以往都早,她庆幸婚礼场地选在室内。
在后视镜目送许宥景走进店里,温淮拿过手机随便刷着信息。
有一条的文章推送进来,标题是:巅峰集团副总裁隋见闻于9月14日因涉嫌贪污已被警方逮捕,据不完全统计,金额高达八千万,涉事人员
指尖一划,弹窗被温淮划走,她继续浏览朋友圈,时不时会给他们点赞。
直到看到董晨的一张自拍,她顿住。
照片上,董晨愁眉苦脸指着钟表上接近凌晨的时间,文案是:[再也不跟狗打赌了,干了三个小时还有十几页ppt谁懂啊!]
底下整页的评论都在笑他,何绪文也评论道:[谁让你非要跟我赌,输了的人得完成赢的人手头所有工作,提前说好的,愿赌服输喽。]
董晨回他:[不用你强调!!!]
下面是清一色的嘲笑。
温淮看着,唇角也不自觉上扬,给他点了个赞。
这时,车窗被敲响,她顺着看去,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对方弯着腰做了个手势,似是有话要说。
温淮降下车窗,看到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笑得温和,“你好姐姐,我想问一下,这是你的车吗?”
“不——”
“咳。”
单音节不带一丝情绪的嗓音透着寒凉,温淮和那人齐齐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车边的许宥景。
他手里还拎着轻食袋子。
很像买早餐路过的路人。
大学生往前一步挡住温淮,“不好意思先生,先来后到可以吗,我先来的。”
“哦,先来后到。”许宥景咬着每个字,细细斟酌。
果然站定在原地没往前。
男大见状看向车里的人,“姐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后背凉嗖嗖的,穿着大衣外套的男大身形一顿,打了个寒颤,顺势道:“这天也挺冷的,姐姐可以请我到车上坐坐吗?”
“抱歉,我和我老公——”
不等温淮说明两人的关系,男大站直。
“姐姐,这年头有家庭也没什么的。我是航空大学大二学生,今年二十岁,比你老公年轻,有时候换换口味也有不一样的收获。至于,这位先生看起来”男大扫过许宥景隽冷优越的脸,昧着良心道,“能有三十了吧,体力这方面自然还是年轻的好,姐姐你觉得呢?”
体力?
温淮本不确定这孩子要做什么,现下明白后不由讶然现在年轻人的大胆,竟然当街敲窗是为了这种事。
严肃的话语刚到唇边,又听某人微夹的嗓音:“我也想知道,姐姐的意思。”
温淮拧眉。
这是演上瘾了?还是醋迷糊了?
空隙之际,许宥景已经提步走来,抬手搭在窗棱,挑眉:“不选我?”
“昨晚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淮:?
男大:床上!!
触及她眸底的玩味,温淮眯着眼,不甘示弱:“还不是因为你表现不好。”
一声轻笑如屏障,暧昧的氛围将他们和他隔开。
许宥景伸手,修长的指尖勾着温淮胸前的长发,一圈一圈转着,商量道:“那我今晚好好表现?”
温淮不适应在外人面前这般,握住他的手,低声警告,“适可而止!”
“嗯。”
“哈哈,你们原来已经是了啊。”男大讪笑着,挠头,语出惊人,“其实2v1也不是不行。”
“2v1?”许宥景气笑了,“谁同意的,你么?”
男大点头,“我同学很多都这样,你介意吗?我们可以一起瞒着姐姐老公的,我肯定不会出去乱说。”
许宥景轻嗤,执起温淮的手,握着给他看纤细手指上的钻戒,“看见了么,弟弟。”
男大一愣,指着他们,表情凝滞:“你你们结婚了?”
满意这个结果但不爽。
许宥景眸子一眯,危险又压迫:“你刚刚说,你要瞒着谁?”
“当着我的面誻膤團對搭讪我老婆,你想死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走了。”
“等等。”
男大转过身。
他看到面容冷峻的男人眉骨一压,犀利的眸光紧随其后,将他扑倒在地。
只听,许宥景冷声将原话返回给他:“弟弟,先来后到,懂么?”
“”
关上车门,冷气被隔绝在外。
温淮接过三明治,拿出一个打开盒子,“我们直接去医院吗?”
得知隋岑山情况好转,转院到北城时,温淮的第一反应是想去看他。
他离开巅峰这么久,温淮只去过一次。
后来转院到达临港,隋岑山便不让她来,说千里迢迢这一趟就位了看他一眼浪费时间。
所以昨天得知转院的消息后,她根本坐不住。
想着送完陆渺渺,就去医院看他。
许宥景提醒:“不是说先买东西?”
“对。”她想起来,“忘了。那我们去朗依一期吧。”
这是里他们最近的大型商场。
“嗯。”
他启动车子,想到什么,笑起来。
“你笑什么?”
“想到刚刚那人,你估计被吓懵了吧。”
不然连医院看病人,带东西的事都先忘了。
温淮无奈,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送到许宥景唇边,等他咬了口才道:“确实出乎意料,不过某人也把人家吓懵了。”
知道她说的是后面故意威胁的那两句,许宥景笑而不语。
“算上婚礼那次,我们扯平了。”
温淮一顿,随后反应过来,“你真记仇。”
“和你有关的事,我都记得。”他视线落在三明治,“好吃吗?”
“嗯。”
“去商场了?”
“好。”
从朗依一期出来前往医院的路上,温淮心里想着事,就连许宥景说话也没听到。
她回神,“你说什么?”
车子在车库缓缓停下,许宥景看来,“紧张?因为辞职?”
温淮默认,“你说隋董知道了吗?”
“知道,事发那天就知道。”许宥景拉着她的手,“他虽在医院,对公司的事了如指掌,知道消息的速度不会比我们慢多少。”
她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正要开门,身后的人叫住她。
“阿淮。”
她回头,撞进他望向她的瞳孔里。
“辞职不是你的错,不用觉得亏欠谁,好不好?”
手心的纹路带着驱散寒凉的温度,相握的手心感受着彼此热烈又真实的心跳,温淮捏了捏他的手指,笑道:“我知道啦。”
医院的高级病房。
隋岑山精神面貌比第一次温淮见他时好了太多。
将带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两人被招呼坐着说话。
“想当初我还不知道你们俩的事,还给宥景介绍你,想着让你们多相处,多配合。现在来看,是我落伍了。”隋岑山儒雅的面容多了许多皱纹,笑起来更多,“婚礼安排在什么时候?到时候记得给我发请帖。”
许宥景说了个日期,“放心,忘不了您。”
谈笑间,似乎在刻意避开什么。但最后,话题巅峰自然绕不过去。
隋岑山心理暗示好半天,才终于在第五次叹气后,和温淮说:“小温,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温淮想到会聊到这个,但在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她准备好的措词再也说不出口了。
病床上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正好打在温淮眼睛。本来没察觉,是身侧的人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替她挡住。
她这才发现,光不知何时换了位置。
隋岑山以为她在犹豫,遂道:“见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他背地里使得那些手段、对你做的那些事,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向你道歉。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半个老师,你能来看我就说明还是认我这个老师的。老师有句话想说,你听不听?”
许宥景正要开口,听温淮已经答:“您说。”
他抿唇,替她挡着光没动。
“我知道这事错在我,错在见闻,你现在是巅峰除了老佟和老李外,最熟悉它的人。从研究生毕业,我们在校招上遇见,你就一直跟着我。在巅峰干了这么多年,现在说走就走了?你能放得下吗?”隋岑山语速很慢,缓着气劝她,“小淮,听我的,休息够了就回来,行不行?”
膝盖上的手指蜷起,掌心黏腻让她不自觉蹭着衣料。
对面的人是对她受益良多的恩师,她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但又不想违背心意,再稀里糊涂的答应。
她心里很乱。
“隋董,我”
“隋叔。”
许宥景抬手按在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闲聊般挑起话题,“我们进来的时候,您有没有闻到股中药味儿?”
温淮抬眼看他,他却只是轻拍了她的肩。
隋岑山眨眨眼,“哦,有,我还以为我闻错了呢。怎么,你们两个谁生病了?”
“您当初只跟我说您有一位得力干将,她的能力多么突出,多么值得信任。可您没说您的这位将领又有鼻炎、胃也抽痛,吃饭也不规律,习惯也不好。对待工作是认真严谨了,对自己呢。”
隋岑山看向温淮,“又严重了?”
“是啊。”许宥景接过话头,“前段时间还住过院。最近吃中药调理,才有所好转。大夫说了,不能思虑过重,不能熬夜,最重要的,是按时吃饭喝药。她要是在这个关头回去,您是想让她痊愈,还是严重。”
“我当然是——”隋岑山反应过来,“嘿”了声,“你小子在这儿等我呢。行行,我说不过你,你这嘴皮子向来不留情面,我不上当。这事儿以后再说,不说了不说了,来来,吃水果。”
“”
回去的路上,温淮心情明显比来时轻快不少。
许宥景问她也不说,遂道:“隋叔把我支出来跟你说什么了?”
她抿唇,“不告诉你。”
“行,瞒着我是吧。”
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耐。
两人唇角的笑意都未收敛。
温淮看向窗外回家的路的方向,仔细琢磨着隋岑山的话。
她知道她最近状态不对,做出的决定被情绪影响,也是真的失望才想要逃离。
所以,还是等这段时间过去,那份情绪淡了,说不准会有新的思路。
她想起隋岑山那句话,勾了勾唇:
“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宥景啊,护着你。”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那点小心思。你是还在情绪里,他不想你受委屈,才故意跟我扯东扯西。”
“宥景这孩子,护短的。”
第69章 心跳六十九下-
晚上还要回老宅吃饭,中午两人简单吃了点。
许宥景发现她有个习惯,“不喜欢穿拖鞋?”
温淮一顿,默默把脚伸进去,“坐着的时候自然就这样了,你不是吗?”
答案显而易见。
温淮从桌下收回视线,“家里之前地毯很多,习惯了。”
是他的疏忽。
搬家的时候,地毯都被温淮收起来,怕时间长了积灰。他如果能腾出时间帮她一起收拾,自然会注意到这点。
当时的他,对温淮并没有多上心。
“我的错,想要什么颜色款式的,选了晚上回来就能铺上。”
许宥景调出餐桌屏幕,APP出现家居选购页面,“或者现在看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用买。”
“我是。”
许宥景将屏幕调转给她,委屈控诉:“为什么不给这个家买地毯?”
温淮:“”
“这个家也得拥有。”拉过她的手,他强势,“买吧,老公买单。”
她忍不住偷笑,“你刚刚的样子很霸总。”
“喜欢吗?”
温淮脑中想到一个很油的回答,心里建设半天也难过自己这关。
“嗯”了声,去选。
对面的人只能看到她的发顶,还有那双粉红的耳朵。
许宥景轻笑,也没将那个答案说出口。
他知道,她不喜欢土味情话。
她不喜欢,他也不再说。
等温淮喝完药,他们才上楼补眠。再次醒来,床上只有温淮一个人。
出了卧室,她在小客厅看到他。
手边iPad正是婚纱的图片。
许宥景放下手机,朝她伸手,“主纱做好了,样衣在老宅,今晚试一下看有没有调整的。”
温淮这才看到面前不止婚纱,还有很多婚礼相关的页面。
“这些”
“睡不着,拿过来看看。”
许宥景没说他刚下半个小时不到就过来弄这些。
婚礼有李长樱准备,他们两个省去不少事。但许宥景不想当个甩手掌柜,到时回忆起来,又要后悔。
等蜜月和婚纱照,他必定全程都在。
“昨天上午,峰会的人审查了巅峰的矿区,数额支持多加2%的开采力度。”
温淮紧张道:“是芃溪骏做的吗?”
“不是他。”许宥景把邮箱的文件给她看,“审查团分成三个组,分别调查北区五个矿区,芃溪骏不在审查巅峰的人员里。”
“而且,在隋见闻逮捕的第三天,芃溪骏将一份录音文件交到警局,实名举报明震连贿赂审查人员。”
温淮想起今天看到的标题。
明震连之所以敢把有关隋见闻行贿的证据告诉许宥景,还不怕他狗急跳墙反咬一口,一定会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打扫干净。
光凭隋见闻的空口无凭,警方怕是要调查一段时间。但有了芃溪骏的距离,进程定然加快不少。
温淮从巅峰辞职后便一点那边的消息都不曾关注,有好几次想去查都被生生止住。就连许宥景工作完回家,两人闲聊的话题也不在巅峰或是隋见闻。
这是辞职三周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和她提起。
“东南区调查数据造假属实,萧启和涉事人员都被停职调查,做进一步考核。因为是你第一个发现东南区销售额出现错误,又检举了隋见闻和萧启的勾当,为公司规避风险,铲除害虫,所以李启成和董事会上报,为你升职。”
温淮看来。
许宥景安慰她,“还在走流程,没有确认。”
“但是董晨发现隋见闻的事,我只是”
“我明白。当初没表明是怕牵扯董晨,不便公开。我走之前,会询问他的意见。如果他愿意,我准备介绍他去分部任职市场部经理。”
也是。
是她欠考虑了。
辞职这么久,思维倒是不敏感了。
“也好,董晨工作能力突出,如果他愿意,他也不愁工资不够不能周周吃日料了。”
许宥景挑眉,“他喜欢吃日料?”
“和小何下班就一起约着去。”
他失笑,“那估计部门经理喂不饱他。”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收拾好前往老宅。
出门前,温淮注意到门口草丛里有只小猫。
“那只小猫好干净。”
许宥景在主驾,看过去时猫已经不见,但他知道是哪只。
“之前见过一次,好像是流浪猫?”
“那这么冷的天气,应该没地方住吧。”她拿出手机,“我和物业联系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好。”
引擎发动,墨蓝色的车子离开别墅区。
老宅内,灯火明亮。
除了许宥景夫妇,李长樱,餐桌上还有许振勋和许念一。
只是父女俩看着,似乎并不和谐。
“一一,你最喜欢的——”
许念一把碗拿走。
许振勋夹着避风塘虾的筷子顿在半空。
桌上人看去,一时沉默。
“一一,怎么能这样。”李长樱缓和,“不能和爸爸这样。”
许念一脸皱巴巴的,“我不要这样的爸爸!”
说完,丢下碗跑出去。
“一一!”
不多时,李叔过来道:“一一在小厨房和我吃呢。”
许振勋道谢:“辛苦您多照顾了李叔。”
“小事。”
李叔走后,李长樱问:“怎么回事儿?”
“唉,我的问题。”
许振勋将自己工作太忙忘了给许念一在班里报名十一游乐园的事说出来,“老师说现在还能报,一一说什么都不让,哄也哄不好,你看嘛。”
“你别看一一平日里大咧咧的,心思可细腻这呢。平日里她想要什么,你买来哄呀。”
“不管用啊妈。这次说来也怪,本来听说还能报名挺高兴的,转过头我让她好朋友的家长带着,立马回房间,再出来说什么也不去了。”他看向温淮和许宥景,“也不怕你们这些小辈笑话,孩子最难哄,尤其是到了这个年纪,唉。你们将来要小孩可得小心。”
温淮笑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拜托别的家长。
可她没问。
许宥景这时道:“十月一您要去潍城出差吧?”
许振勋,“是呀,所以才让人家帮忙嘛。钱我也给,人家也乐意帮忙,两个孩子还是好朋友,结果就一一不同意,说什么都不行。”
温淮不太确定,“三叔,这次活动是学校组织的亲子活动吗?”
许振勋否认,“没说是亲子,就说学校安排孩子去游乐场,家长可以陪同。这个我问了,她们班上还是有很多同学的父母不去的呀。”
温淮继续:“那不去的家长多还是去的家长多?”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你等我吃完饭打电话问问。”
“”
饭后,许振勋要带着许念一离开。
临走前,他来找温淮,很是激动:
“真被你说对了,班主任刚给我消息,说班上不去的家长就五个,其他三十位同学的家长都去。和一一要好的那几个朋友的家长都去,也怪不得她这样闹别扭。”
许振勋瞳孔里是不掩饰的惊喜,“小温,没想到小孩子的心思你也懂。我收回在餐桌说的话,你们俩赶紧趁着年轻再要一个吧。”
他还想向温淮取经,被许宥景打断:“三叔,一一等你呢,快走吧。”
许振勋不满:“你小子,跟你老婆说两句话怎么了,看给你金贵的。”
不过他怕刚哄好的许念一又不开心,也没再闲扯。
等他们走后,温淮和许宥景陪着李长樱说了会儿话,也后脚驱车驶离。
温淮在微信收到许振勋发来的红包感谢,回复后和身边的人道,“三叔十一不出差了。”
“他和你说的?”
“嗯,刚给我发了信息,说是陪一一去游乐园玩。”
“那挺好。”
温淮点头,“是呀,这样挺好。”
“不过三叔说错了件事。”
“什么?”她的思绪被他引走。
在路口停下,许宥景侧眸道:“我们两个基因这么优秀,生出来的宝宝脾气秉性一定也是最好的。”
“噗。一时间不知道你是在夸你自己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夸我们俩呢。”
墨色的夜绵延漫长,好似等待添加白笔的画卷。
一切都是可以期待的。
“东西应该送来了。”
温淮一顿,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等到了客厅一看,才知道许宥景说得是上午她选的地毯。
应是许宥景安排的,将毛毯在各个需要的位置铺上,以至于温淮一进屋便看到玄关的地毯。
“这个好像不是我选的。”
“是我选的。”他正在换拖鞋,“玄关这个颜色有点丑,但你当时睡了,我就自作主张。”
他端详着:“没有拉低你的审美吧?”
“没有,更和谐了。”
许宥景揽过她,“去看看餐厅的。”
一张灰色系的硕大地毯在黑色的餐桌下铺着,面积之大甚至蔓延到桌椅前。
尺寸正好是坐在椅子上脚踩的位置。
“要试试吗?”
“好呀。”
脱了鞋踩在上面,松软的触感真的让人仿佛走在云上。
她刚要说话,身后的人贴上来,圈住。
“喜欢吗?”
“嗯。”
气息落在耳畔,她才后知后觉。
许宥景低头寻她的唇,居高临下的亲吻,温淮回应他,不似从前。
客厅的窗帘还没拉,许宥景没忘。
“抱着我。”
温淮依言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被有力的手臂单手抱起,丝毫不费力。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温淮的双脚时不时擦过腿边衣料,同时也摩擦着某处悸动。
许宥景找到遥控器,按下。
同时一起的,还有客厅主灯。
一时间,厚重的窗帘缓缓闭合,白昼明亮的大灯暗灭,只剩氛围灯。
窗边,大理石地板投射在一起的人影微动,交缠,几乎融为一体。
温淮被放在岛台,彼此间得到喘息。
许宥景将她的长发撩至耳后,嗓音沙哑,“要不要去楼上看看?”
“好。”
身体腾空,她还和刚才一样抱着他的肩,由他抱着她走。
看着地毯边孤零零的两只拖鞋,温淮悄悄红了耳廓。
路过房间时,许宥景从床头拿了盒东西,她看清楚。
被放置在椅子上,他没急着离开,反手拿过遥控器一按,幕布出现两人的合照滚动。
为首的那张,便是爬山那次,他被框进镜头的侧脸。
“真正意义上就一张。”他说,“老婆,我们的婚纱照多拍几套,好不好?”
温淮点头。
他们拉进亲吻。
他们的照片实在太少。
许宥景才知道,他从前都错过了些什么。
温淮嫁给他,没有婚礼,没有公开,甚至就连搬家都没用他插手。
不敢深想,如果不是无意得知陆之学住在她家对面,他会什么时候接她来婚房住。
他要把之前被浪费掉的时间,都补回来才好。
加倍补。
遥控器按下,投影仪的光亮消失,只剩桌前那盏台灯。
温淮双眼涣散,她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软绵绵的,根本借不到力,只能靠着桌边。
她的姿势看不到其他,除了身前的人,便是对面墙面上,昏暗的影子。
直到一处用力的撞击,撑着桌面的手指都在发颤,掌心发麻。
温淮倒在许宥景怀里时,看清昏暗的影子一歪,台灯掉落下去。
屋里的两人谁都没有去管。
换了个姿势,温淮躺在宽大的地毯之上,身体的反应还未消散。
许宥景轻抚着,让她舒服。
吮吸着嘴唇和舌根,细细纠缠。
手指轻拢又放开,挪动位置,他的吻往下,紧随其后。
被含在嘴里时。
温淮全身好像被人拿捏,任由摆布。
比以往还重的反应也在挑衅着许宥景的底线。可他不急,一心想让她得到最极致的体验。
灵活的舌尖转着圈。
舔舐,描摹,不断反复。
直到温淮忍不住推他,却被他抓着手,十指相扣。
“不是说不满意吗。”许宥景低头,吻继续往下。
直至,经过小腹,引起阵阵酥麻。
温淮看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正要阻拦,他在那里抬起头,眸子里都是她。
“今晚让你满意。”
第70章 心跳七十下
不等温淮出声,话语被堵在喉咙,奇异的触感彷如电流袭击全身。
蜷起的脚尖和褶皱的地毯,让温淮碰到地板,被不同于体温的巨大温差蛰了下。
思绪被短暂转移,很快又重新集中。
唇边的温柔仿佛一只大手,将她。
揉皱又展开,灵活又轻易的搅动。
许宥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拿捏不住度。只能根据她的反应做下一步。
任由她攥紧他的手指,许宥景看着她的表情,再次低头。
他的吻落下,扶着颤抖的。
贴近。
近乎灌顶的酥麻让温淮彻底失神,瞳孔根本聚焦不了。直到敏感被次次席卷,她终于彻底瘫软在他怀里。
他唇瓣之下,是化成水的她。
寂静悄然的夜晚,一张宽大的白色地毯拧皱不堪。
上面的人也是。
她靠着他喘着气,随着安抚的手指落下的温度,时不时止不住的颤抖。
只能靠他更近。
许宥景将动作放得更轻,抱着她和她躺在一处,在额前落下一吻。
“还好吗?”
温淮的头晃了晃,语气也似撒娇,“别说话。”
唇角下压,他眉眼温柔,“那就是还不满意了。”
思衬着下次,“那我——”
“满意满意。”温淮抬手想拉他的手,奈何实在太软,只得随手搭在腰侧,“太满意了,你太棒了,我早上胡说来着。”
“既然满意,那下次”
没了声音,他垂眸看去,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均匀。
许宥景轻笑,没再说话,又等了会儿才抱她回卧室,拿了湿毛巾帮她清理好,才处理自己和凌乱的书房。
将地毯处理了,他给品牌经理发消息。
再回房间在一个小时后,许宥景放轻动作。刚躺下,睡在另一侧的人循着温度圈过来。
将人搂着,许宥景嗓音轻柔,“晚安。”-
临近峰会,李启成出发前往会场,公司许宥景坐镇,连带着下班时间都往后延迟。
这天他回来,没见着温淮。
问了萍姨才知道,她去陆渺渺店里帮忙了。
从陆渺渺出差回来,摄影工作室的工作量加大,不少顾客在网上看到他们的样片,慕名而来。
店里人手不够,温淮过去帮忙。
许宥景拿了钥匙穿鞋,萍姨招呼他:“你去接小艾吗?别着急走,我做的饭好了,你拿去给她们一起吃吧。”
看着满满当当的两大袋保温袋,许宥景失笑,“这也太多了。”
“他们工作室的小伙子能吃,本来是打算我昨晚送过去的,小艾临走说了,晚上不在家吃的,说你也在外面吃。”
是了。
许宥景晚上是有个饭局,不过是些见东阳股票骤跌,想拉拢巅峰的墙头草。他懒得去,找了市场部应付,先回来了。
不想,扑了个空。
接过保温袋,许宥景往车库走。
大约半个多小时,车子停在工作室门口。它旁边,还有辆颜色夸张的豪车。
许宥景一眼便认出车子的主人是谁。
提着食盒上楼,果然在简约白色的长桌前看见人。
包裹的严严实实,不像个好人。
收回视线,许宥景看了一圈没看见温淮,想着先去找她。经过长桌被人叫住。
“景哥?”南迪从相册里抬起脸,四下看看,贼兮兮地朝他招手,“过来呀,你过来呀。”
许宥景嫌弃地没挪步。
“景哥!”他又叫了声,干脆自己坐过来,搬开椅子让他坐,“来找嫂子?”
“嗯。”许宥景没坐,“你在这儿干嘛。”
“我也来找嫂子。”
正巧工作室的小陈出来,撞见许宥景当即打招呼,“许总您来了,温淮姐在楼上呢,我帮你叫她?”
“不用,我去吧,你忙。”
“那行。”
小陈离开前又看了眼捂得严严实实的南迪,纳闷这人在这儿坐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要不是陆渺渺正着拍摄,他指定得去问问。
许宥景回头,“不是找你嫂子?”
南迪点头又摇头,说明来意,“景哥,你们巅峰现在还招人吗?”
闻言,他才坐下来,“你要找工作?”
南迪道:“怕我爸发现,没敢去许氏,就给巅峰投了应聘信息,HR让我回去等消息,到现在还没动静。不会黄了吧?还是我爸的意思?”
这事许宥景不清楚,他没收到下面递来的人事资料。
那天醉酒前,南迪便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酒醒之后更是扬言要断绝父子关系,和家里彻底决裂。随后他给各家公司投递简历,屡屡以失败告终。
就在他以为是因为自己能力被否决时,接到父亲警告,才知这其中有父亲的“关照”。
现在凡是南迪投递的简历,北城上市公司没有哪家敢收。
没人敢和南氏企业老总对着干。
他们几个要好的,除去郗冠是珠宝设计师还在国外,谢颂白和他有嫌隙,就只剩顾况迟和许宥景。偏偏父亲还点名道姓,只要南迪敢去,他就有本事让他们不收。
顾况迟看在南父的面子也不好明着招揽,只能私下帮衬。但却不是南迪想要的。
他也是金融系毕业,虽近几年吊儿郎,但好歹也有管理公司的经验。他想靠自己的本事进入公司任职,而不是连个机会都没有。
“你帮我问问你们部门的人呗,看看是我的问题还是有他的授意,让我死个明白。”
这是件小事,许宥景没理由拒绝,答应下来。
“谢了景哥。”南迪起身。
“这就走了?”许宥景叫住人。
“昂。”南迪看了眼楼梯的方向,“本来想麻烦嫂子帮我的,家里萍姨说她在这儿我就来了,但现在还是别出现在她面前,等我有了稳定的工作再来找她吧。”
没说这个“她”是谁,南迪拉紧冲锋衣的帽子,转身离开。
玻璃门上的铃铛声清脆响起,背影萧条的人消失在视野里。
许宥景收回视线,给人事打电话问了情况。
人事部经理:“专业对口,工作经验也有,但我们考虑他曾任职的职位都是管理层,应聘一位小职员太过屈才,所以”
“不用考虑这个,只看他能力是否可以胜任。”
对方称是:“好的许总,我明白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许宥景没再耽搁,拿过食盒上楼。
楼上是拍摄大棚,除了两个拍摄房间,还有一个是给客人的化妆室,东边才是办公室和会议区。
温淮往常都在会议室和顾客或是品牌方沟通。
遇到工作室的人,许宥景把单独的餐袋拿出来,剩下拿着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没关,屋里开着灯,偌大的会议桌只有一角被沾满。
他站在门口,看向窗边正在打电话的人。
她低着头,两侧的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温淮没有去管,看着电脑上的文档和开了免提的品牌方沟通。
流畅的侧脸被手机遮挡,但不妨碍她的认真的态度,和挺直的腰背。
暮色漫进窗棂,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橘红。她伏在案前,丝毫没注意门外的人的存在,忙着手里的事。
许宥景没急着进去,倚在门框边,静静地望着。
被橘橙色染色的鬓角能看到细微绒毛,她的发丝在暖光中犹如跳舞的精灵,因为静电微微炸毛,显得整个人毛绒绒的。
她忽然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纤细的颈线——那动作如此自然,却叫他心头一热。
不论是她小时候在学校写作业,还是他从办公室的窗户看去,她都是这般认真专注。
同样,令人着迷。
窗外橙黄色的昏线恍如橙色的笔迹,将昏黄和淡白区分开来。一如门内正着工作的温淮,和站在门外的许宥景。
直到敲击键盘的声音消失,电话也随之挂断。
他刚要抬脚,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温淮看都没看直接接起,“你好,3.14渺摄影工作室。”
那边沉默一瞬。
就在温淮准备看去时,听筒传来一道深沉又带着疑惑的嗓音:“温淮吗?”
她看向工作室专用手机旁边,正在通话中的自己的手机,懊恼,“苏总?”
“是我。”尽管苏暨有意缓和语气,但声线中难掩严肃和冰冷,“听说你辞职了。”
温淮撑着额角,“是。”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从那天看完隋岑山开始,她的手机就没闲过。不算相熟的前辈同事,还有很多公司的人事询问她是否有就职意向。
推辞的话说多了也累,温淮便不接陌生电话。
不想刚刚竟然顺手,接错了手机。
苏暨开门见山:“要不要来EF?”
也许太直白,但又复合他的性格,温淮一时间没料到,不由得失笑。
“我不去。”
她也直接。
苏暨稍顿。
不想这么久未见,她变得这么直接,“理由?EF虽已技术为主,但你来了,产品部经理就是你的。”
一家技术公司,除了技术研发,最重要的便是产品和市场两部。苏暨给她的职位,可谓在EF是相当重要。
温淮想也没想,“没有理由,我要结婚了,在备婚。”
“”苏暨的声线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好,新婚快乐。”
屏幕熄灭,安静的会议室彻底没了声响。
温淮送出口气,倚靠着靠背,将前面的头发撩起至脑后。
舒缓几秒后,她抬眸准备重新工作。
余光瞥见光影,朝门口看去。
四目相对的一瞬,时间都变得很慢。
慢到,许宥景能看清她眼底未褪的专注和迷茫,还有逐渐浮起的笑意和璀璨的眼瞳。
“你怎么来了?”
温淮收拾电脑和桌子,才反应过来桌子还有很多地方。
她起身去迎,想接他手里的餐盒袋被他躲开。
“我来。”许宥景把东西放在桌上,冲电脑一抬下巴,“忙完了吗?”
“还没有。”温淮和他一起坐下,“不过可以先吃饭。”
“不是说晚上有应酬吗?”
“应酬没给你送饭重要。”
温淮戳破他,“和萍姨说好的,你肯定是取消了回到家,从萍姨那儿知道的。怎么是为了我。”
“是,我说错。”他扬唇,“应酬没有和你吃饭重要。”
许宥景解释:“他们的那份给他们了,说我们两个吃。”
“好。”温淮看着丰盛的饭菜,“辛苦萍姨了,等晚上回去或者明天,给萍姨带很好吃的甜品。上次阿姨很喜欢吃芒果慕斯,这次多买些。”
“嗯。”
两人去洗了手回来,温淮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
她说的是国庆假期。
许宥景道:“都可以。今天峰会结束,加大开采的力度被pass,还是坚持可持续发展战略,我的任务也算完成。明天我也会正式卸任总裁一职。”
她错神,“这么快。”
许宥景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峰会,还是他任职时间。
“卸任后许氏国庆假期,所有员工休假,我不着急回去。这段时间都可以,看你这边。”
“手头还有几个品牌方的产品项目书没有发来,如果快的话今晚就能弄完下个月的排期表。之后渺渺说忙完国庆假期,人手也充足,就不用我帮忙了。”
“好,那明天我们出发?”
“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回林苏怎么样。”
“回老家?”温淮确实没想过,“好呀,也有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知道爸爸当年给我做的那个苹果铃铛的泥塑店还在不在。”
“去看看。”
“好。”
“吃饭吧。”
“嗯,你也吃。”
许宥景把剩下没说完的话补上,“吃完喝药。”
温淮一顿,看来,目光幽怨。
许宥景偷笑,“最后一副了,恭喜你。”
饭后,许宥景没急着走,陪温淮把后发来的几个项目书整理。中途他开了个会离开,陆渺渺进来。
温淮还以为是许宥景,“怎么这么快开完了。”
看清人,她笑,“是你呀。”
“这段时间辛苦你啦,明明休息呢,还要来帮我。”陆渺渺走到她身后,“给你捏捏肩。”
“没事,都是小事。”
温淮就着电脑把合作的品牌都做了个表格,合作时间、出境时长,甚至相同系列也用相同颜色标注出,一目了然。
陆渺渺眼前一亮,“你这个方式真不错诶,到时候告诉小林,让他也学学。他看着挺精明的,有时候真会把几个时间点搞错,一堆小毛病。”
“刚开始接业务,不熟悉正常,慢慢就好了。”温淮滑动着表格,准备等会和小林再说一次。
陆渺渺若有所思,“艾宝。”
“嗯?”温淮止住话头,等着她说。
“要不我把小林开了,你来当我的行政吧。”
温淮看她,一脸严肃,“之前不是说我来当招财猫就行的吗?”
“噗,是是,我的小猫咪,我开玩笑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许宥景回来陆渺渺才离开。
在门口,她遇上小林。
小林:“怎么样渺渺姐,温淮姐愿意留在我们这儿吗?”
陆渺渺摇头,“我没和她说。”
“为什么?”
“她不适合。”
小林不明白:“温淮姐来的这几天帮我们大忙不说,就连前天那么棘手的客户补偿都处理的那么好,为什么——”
“太大材小用了。”陆渺渺将人拉走,“这点小事对温淮来说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她现在是来帮我的忙,不是找不到工作。而且”
陆渺渺想起曾在温淮电脑历史记录看到巅峰相关搜索,明白她嘴上说着放下,可心里还惦记。
只要她开口,温淮必定会留下来帮她。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就像受了伤的小鸟被困在稍有空间的一隅之地,虽有可以庇护的安全感,但到底失去更广阔的天地。
长此以往,内心和身体必然受到创伤。
“行了,你就慢慢摸索吧。前两天只是特殊情况,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用以为那一件事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
陆渺渺拍拍小林的肩,给他画大饼,“你要相信你自己,你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翌日天刚亮,温淮就被吵醒。
她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别过脸,“几点了?”
“六点。”
许宥景枕在她头一侧,“八点的飞机,再不起赶不上了。”
温淮一愣,想起什么,缓缓睁开眼,“我订的早上八点?”
她看向许宥景。
沉默说明一切。
她哑然。
昨晚八点多才处理好工作,将思路和表格和小林讲清楚后再出工作室已经九点半。
萍姨睡得早,温淮七点的时候点了外卖到家里,萍姨收到还特意发了照片过来,说哪一种都好吃,让她下次不要破费。
温淮嘴上应着,默默记下是哪几种甜品,想着下次还买。
回家快接近十点半,洗过澡后两人来了一次。后面温淮有点痛,许宥景也没敢用力。
最近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几乎每晚都不拉下,是有些频繁。
临睡前,温淮想起机票的事,拿过许宥景的手机买票。太困看错时间,把晚上八点买成早上八点。
她此刻已经彻底清醒,“我买错了。”
“那我们改签。”
许宥景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捏捏她的耳垂,“还困吗,困就再睡会儿,不着急。”
“不困。”
机票改签成功,许宥景道:“改到晚上——”
温淮闭着眼睛,呼吸轻浅。
他收了话头,看向床头半个多月没打开的香薰盒子,和她一起躺下来。
接近晌午,温淮才醒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休假,她整个人变得懒散,就连觉都变得多了。
明明一天什么都没干,晚上却困得不行,早上也醒不来。
揉了揉肩膀,她洗漱好才下楼。
左脚刚迈出电梯,就听到许宥景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
话语里是许久未闻的冰冷严肃:“把热搜撤下来,安抚家属,事故车辆召回,技术部安排重检,一定不能让隋叔知道。”
挂了电话,许宥景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身后的温淮。
直到铃声再次响起,他接通,电话的内容连带着温淮一并听清。
“隋董听说了网上的事晕倒,医生正在抢救!”-
温淮和许宥景到达医院的时候隋岑山还没有脱离危险,正在ICU观察。
没到探视时间,他们只能在外面等。
“隋董的心脏刚经历过高强度的手术,平常生活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等他醒来不要让他太激动,有什么事能比自己的身体重要。”
谢过医生,温淮的手都是冰凉的。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渗进每一寸被吸入的空气中,寒凉地刺鼻。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ICU。每次站在走廊,望着那惨白的颜色,她都感觉好似站在雪地之中,孤立无援。
害怕和恐慌将她包围,她自己都没发现,唇瓣有多惨白。
直到,手腕被温热包裹。
她抬头,对上许宥景探究的视线。
这一刻,好似严寒褪去,迎来暖阳。
就连指尖的寒霜都被他尽数暖去。
“别担心,医生说了会没事的。”
“嗯。”
事发突然,她也是来医院的路上才看到微博热搜。
有个用户购买了“羽翼”驾驶的第五天,在高速公路发生车祸。驾驶人被送往医院治疗,巅峰也第一时间派专业人员前往调查,安抚家属。
两方协商后,达成一致。
谁知今早,巅峰新能源汽车出现驾驶是事故的新闻登上热搜,家属和对方医院皆联系不上,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李启成已经派人前往临市查看,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巅峰此刻陷入舆论漩涡,许多车辆订单被退,损失严重。
“李启成找人处理了,只是路程遥远,他们只查到那家人已经出院,详细的,短时间内能只有等。”
许宥景惦记着她一大早没吃东西,拧开燕窝给她,“先把这个吃了。”
温淮接过来,问他,“你吃了吗?”
许宥景摇头。
他刚做好早餐就接到电话,也没来得及。
温淮喝下一半,剩下的递给他,“没有什么事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许宥景眉心一敛。
她这是把医生的话引用来告诉他呢。
紧绷了一上午的表情终于有所松懈,许宥景接过来,喝下,“好。”
热搜被撤下后,不多时又被人顶上来。
温淮把手机拿给许宥景,“你知道受害人被送往的是哪家医院吗?”
“临市人民中心医院。”
她点点头,在手机通讯录滑动着。
“我记得巅峰前年曾和这家医院有过合作,我手机里应该还有医院负责人的电话。”温淮找到了,拨过去。
只响了两声电话便接通,温淮把手机放在两人之间。
“温秘书,有何贵干呀?”那边传来女声。
“倩姐,好久没联系了。”温淮寒暄过后,切入正题,“今天的热搜您看了吗?”
“我也猜你是为了这事儿来找我,我们医院根本不想掺和进来,领导发话,我也不好乱说。”那边一顿,“但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我给你透个底,她们家姑娘不是出院,是转院。”
许宥景手机收到蒋函发来的信息,上面是转院地址。
电话临挂断前,倩姐又给出一些关键内容:“之前来的时候说没医保,这个不想检查那个不想检查的,转过头又要检查了,还主动找上科室主任,想去临市治疗骨科最好的医院,我还以为是你们公司给的补偿呢。”
医院走廊,肃穆又静谧。
许宥景将最新的消息给她看,“公司的人已经找到他们了,正在协商。”
手机息屏,温淮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口是心非,“我刚刚是怕你担心巅峰,才想起来有个人能问问。”
他笑,“嗯。”
温淮挠挠下巴,不太自然。
得知巅峰出事的第一时间,她下意识去找解决方案,直到到了中间那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辞职了。
氛围有片刻停滞,两人谁都没说话。
直到护士前来告知可以探望了,他们才换上隔离衣进入ICU。
病房里,旁边的监护仪散发着幽蓝的光。一闪,一闪,仿佛将时间一分一秒都印刻下来,让人莫名心慌。
温淮的手被握住,她低头看去,才发现许宥景也看向她。
明明没有说话,可不知怎么,温淮那阵恐慌散去,随之而来的,便是安定和心安。
他们走到床边,病床上憔悴的人掀开眼皮。
氧气罩充斥着热雾,又很快消散。
隋岑山想说话,可说不出。
“隋叔,事情在解决了,是个误会。”
温淮的虎口处被捏了捏。
熟悉的手势让她明白许宥景的用心,在对上隋岑山求证的目光后,附和道:“对,是个误会,而且。”
她一顿,深呼口气,“我会回巅峰帮忙的隋董,这段时间您保重身体,看我们怎么把您打下的江山守下来。”-
温淮回公司的消息很快在公司传开。
一些人为之高兴,还有一些声音自然难以入耳。
不过当前时间,她没时间顾及这些。
目前舆论正在发酵,对方家属还拒绝沟通,一直在平台发布言论。
李启成原本还情绪稳定,直到多次沟通无果,他有些坐不住。
“一会儿要一百万,一会儿又要公开道歉,他们是故意讹钱吧?当我们巅峰好欺负?法务,你现在赶紧写一个声明,控诉对方敲诈!”
“李总,您消消气。”温淮从电脑上的官微移开眼,“事情发生这么久,巅峰除了那条我们正在紧急处理的微博什么都没发,这时突然发声明,显然会把自己送进舆论漩涡。”
李启成早就一个头两个大,对方拒绝沟通,他也没办法,“你有什么想法吗?”
温淮屏息:“官博发声明道歉,承认错误并会改正。”
话落,会议室嘈杂声起:
“道歉?不一定是我们的错啊,是驾驶人自己开了自动驾驶睡着了,这关我们什么事?”
“这时候道歉不就承认我们的车有问题了么。那退订量肯定会增加啊,这成本难道要我们来承担吗?”
“”
李启成按压着太阳穴,满眼疲惫。
事情发生到现在他就没合过眼,此刻承认就等于背上人命,他耐着性子,问她:“温淮,你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对方拒绝沟通,仅听信对方的一面之词,我们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大众之所以支持对方,是因为他是以普通顾客的身份购买我们的产品出现事故,我们是对立方。这时候,不解释是错,解释更是错,所以在错误当前,主动承担责任才是主要。”
温淮一席话不徐不疾,她将乱成一团的毛线球全部梳理开来,摊开来和他们讲:
“如各位所想,目前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在面对这种情况时敢于承担责任,揽下责任。虽然会有一定的影响,但不破不立,谁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利弊如何。但不做,必然处于被动,被对方影响。”
会议室安静一瞬,质疑的话语缓和下来。
江凯道:“道歉声明需要怎么写?”
众人看向温淮。
“”
声明发布两小时内,一边倒戈的舆论扭转,网友也纷纷提出产品质疑。
紧随其后,巅峰官博再次发布,五日后,将会全程直播汽车技术检测和事故模拟,检测的技术公司业内知名,很有含金量。
但在这之前,温淮要启程去一趟闵市。
巅峰所找的技术公司,便是技术排名在全国享有威名的Everflow。
对方提出条件:要见项目负责人温淮。
许宥景得知后,二话不说追到办公室,叩着负责人的腰:“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