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婚姻是什么 本来想去接皮皮的李……
本来想去接皮皮的李知难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皮皮早早睡下了,要她明天上午再去接,她看着自己To do list上最后一件事也被划去, 有些失魂地回了家。
那晚,宋乐没有回来。
次日清早, 皮皮奶奶再次联系道:“皮皮早上被爸爸接走了。”
李知难知道皮皮周六下午有足球训练,一般要七八点钟和小伙伴们一起吃完晚饭后才会回来, 就这样一天再次空闲了下来。
一直拧着劲儿的陀螺突然就没了上弦的力,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直到被手机铃声召唤回魂。
“你在干嘛?”曲子格问道。
李知难:“发呆。”
“皮皮呢?”
“他爸带走了。”
“那你发什么呆啊?”
“我……”李知难不知道如何解释,便将话锋一转问道:“你不是谈恋爱呢吗?找我干嘛?”
“你要是没事,跟我去喝一杯吧?”
“现在上午十一点。”
“来吧。”
李知难在啤酒屋看到了桌上空了大半杯酒的曲子格。
“恋爱出问题了?”她下意识问道。
曲子格点头, 又摇头。
“什么意思?”
“恋爱有点过于顺利了。”
“怎么说?”
“吴思齐想跟我结婚。”
“啥?”李知难更加意外,“你们俩不是才好吗?”
“是,”曲子格道, “所以这事有两种可能。”
“嗯?”
“要不就是吴思齐对我一见钟情爱而不自拔,或者,他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想找个结婚对象。”曲子格灌了口酒, “你觉得哪个更靠谱点?”
李知难:“你觉得呢?”
曲子格又灌了一大口酒。“好不容易的休息, 不好意思啊, 被我搅和了。”
李知难拿过她的酒杯, 也灌了一口:“不是搅合, 倒是要谢谢你。”
“为什么?”
“你打电话前, 我一直在沙发上发呆,我发现我压根不知道自己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空闲时间。”
“为什么?”曲子格愈发不解。
“我呢,习惯了周一到周五做李老师, 周六周日做皮皮妈妈,每天都是计划好的内容,有的时候会累一些,有的时候会轻松一些,但是这样的身份让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想什么。今天我是谁?我是李知难,我不知道李知难应该做什么,想什么。”她道,“我还以为自己把自己规划得很好,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么说有点严重了吧?”
“你记得我生日那天吗?”
曲子格点头。
“我选择在那天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去自己喜欢的餐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那时候觉得,虽然工作生活上都有不如意,但是我将一切都把控得很好,没有任何我不能处理的事情,同时我也保留了我自己,我处在一个很满意的状态。”李知难道,“今天我才发现,这就是所谓的虚假满足,就像是照艺术照一样,化好妆换好衣服选好布景,再加上灯光后期,然后对着成片自欺欺人说,看这就是我。”
曲子格道:“你在今天之前,还一直觉得自己把一切都把控得很好?”
李知难点头。
曲子格:“今天我心情很差,所以我也不哄你了,李知难,你老公都出轨了,你把控什么了?你怎么好意思的?”
李知难突然笑了。
“好笑吗?”曲子格不悦。
李知难换了态度,问道:“你会嫁给吴思齐吗?”
曲子格答道:“我喜欢吴思齐,因为他长得帅。至于性格,我一直觉得自己是百搭的,我这种性格,跟谁都能处到一块儿去,你热我也热,咱俩热闹过日子,你冷那我热,我给你捂化了就行。我觉得只要我喜欢他,天底下没有我跨不过去的坎儿。”
“但是就一样,我希望他也能喜欢我。”曲子格道,“开始不喜欢没事,慢慢地喜欢上我就行。我这个人优点还是很多的,相处久了他总能选一样喜欢上。”
“你这么自信,那还犹豫什么,先婚后爱不是当下很流行的戏码吗?”
“因为我知道,他的初衷就不是谈恋爱,他是想找人凑合。”曲子格道,“凑合谈恋爱,凑合上床,这些我都能凑合,可是结婚,我不想凑合。”
“所以你不想嫁给他?”
“我不知道。结婚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曲子格道,“我以为自己一直很期待男生跟我求婚,这是第一次有人和我求婚,可是我怎么这么别扭啊?”
“你看,恋爱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任何离谱的理由都可以成为一段恋爱的起因。”李知难道,“可是婚姻不一样,婚姻恰恰相反,任何离谱的理由都可以成为一段婚姻的阻碍。”
“要是这话是真的,你当初跟宋乐怎么成的?他身上全是阻碍。”
李知难道:“我嫁给他,因为他是好人。”
“这话你说过八百遍了。”
“不是因为爱情。”李知难第一次将这句话补充完整。
“你把自己当奖状吗?他是好人你给他送个锦旗包个红包就行了,一定要嫁给他吗?”
李知难回道:“也不一定非要是他,只是当时出现在我人生里的,恰好是他。”
曲子格拧着眉头不敢相信,问道:“所以当时如果是别人,你也照嫁不误?”
“人好就行。”
“不是,你图什么啊?”
“方便啊。”
曲子格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她脑子飞速运转,才找到最合理的解释:“我靠,不会皮皮不是他的吧?你是为了给孩子找爹?”
这是她能找到最合理的解释了。
李知难被她逗笑,回道:“你真当咱俩拍电影呢?”
“那为什么啊?”
“我不觉得爱情是必要的事,但是单身很不方便,结婚也挺好的,他刚好出现,一劳永逸,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我也没后悔过。”
“他出轨了。”
“我知道。”
“那还什么狗屁一劳永逸,什么挺好的,还不后悔?”
李知难摇头:“他以前问过我,就不怕他去外面找别的女人,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现在觉得即使是真的,当时我的回答也没错,我不介意。”
“你是被旧社会的女人魂穿了吗?”曲子格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最好的朋友嘴里说出来的。
李知难道:“我就知道告诉你你会接受不了。”
曲子格:“你脑子里装的这是什么糟粕?”
李知难答不上来。
曲子格:“我找你本来是跟你说糟心事,怎么现在我觉得更糟心了呢!”
李知难心下有些后悔。伪装了这么久,一直伪装下去也很好,何必便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跟她坦白内心。明知道她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李知难道:“我是想告诉你,如果爱情对你的婚姻很重要,你可以继续做自己,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是勇往直前的曲子格。但如果你累了,那你可以看看我,这种活法可能你不喜欢,但是也有人是这样活着的。”
曲子格没再说话,结了账自己先走了。
旁晚时分,还在准备会议纪要的孙书维破天荒地接到了曲子格的电话。“我认识知难的时候,她就已经结婚生子了,但是你比我认识的早,我就是想问问,她到底是为什么跟宋乐结婚。”
“那你应该问她。”孙书维答。
“她告诉我了,说结婚是为了方便,而且宋乐出轨她也不介意,我听完一时没接受了。”
孙书维摘下了眼镜,回道:“曲子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路,这一路的体验除了当事者以外,别人是不了解的,可是越是不了解的人,就越喜欢站在高地上对别人说三道四。谁的人生铺开来,都是平庸里面拌着花团锦簇和劣迹斑斑,你曲子格没多高尚,她李知难也没什么罪过,她的婚姻更用不着你来接受。”
“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你明白说。”曲子格分外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本来就堵着的心情被她三两句说得愈发上火。
“我觉得我一直都说得挺明白的。我就是觉得你很幼稚,”孙书维道,“非得按照你的想法活才算对才算有意义吗?你是谁啊?”
“我谁也不是,但是如果人总要有个底线吧,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任何事情都可以无底线地肆意妄为,那这社会不乱套了?”曲子格气道。
“你不要偷换概念,这件事跟社会没有任何关系,她和宋乐之间的事,她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左右也轮不到你来管吧?”
“现在是我们的朋友被人出轨了,我们的朋友还死心塌地不介意,你能不能把你对我个人看法收起来,在乎一下李知难的情况?”
“她是成年人,不需要我插手。”孙书维拒绝道。
“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是不是她朋友?”
孙书维答:“你对朋友的定义,和你对婚姻感情的定义一样,都很幼稚很肤浅。”
曲子格气得直接挂掉了电话。
这种情况下,她想到了另外一个可以了解李知难过去的人。
李知难回到家时,皮皮正在看电视。
“爸爸呢?”
“小屋开会。”皮皮答。
“吃饭了?”
“披萨!”
“看一会儿就去睡觉了。”
“收到。”皮皮应道。
约莫十分钟左右,宋乐从小屋出来,穿戴整齐道:“我公司有个会。”
李知难头也没抬,“嗯。”
晚上哄皮皮睡觉时,皮皮没来由地问道:“妈妈,你要跟爸爸离婚了吗?”
“谁跟你说的?”李知难突然坐直了身体。
“爸爸啊,他下午问我,要是你们离婚了我想跟谁。”皮皮说得漫不经心。
“你别听爸爸瞎说,他逗你玩呢。”可李知难此时心脏跳得飞快,纵然有和孩子坦白解释的想法,在这个当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像是所有现实中的父母一样,选择了这样的谎话糊弄。
“妈妈什么是离婚?”皮皮不解问道。
“就是……爸爸妈妈分开住。”
“哦,”皮皮道,“爸爸不是这么说的,爸爸说就是爸爸妈妈不再相爱了。”
李知难抚了抚他的头发,道:“睡吧,皮皮。”
第22章 我没有上场的机会 周一例会,李知……
周一例会, 李知难,曲子格,孙书维, 奚西,四个人各有各的心事, 没结伴一起前往,亦没多交谈。会议一结束, 众多老师鱼贯而出,大家各自向着自己的方向离开。
回到办公室,恰好遇到等在一旁的张蔷。
“小张警官。”李知难问候道。
张蔷挥了挥手:“李老师好。”
“今天怎么过来了?”
“宣讲会,”张蔷道,“五月伊始, 正是给咱们小朋友们洗涤心灵的好时候。”
李知难点了点头,道:“刚才去开会了,宣讲会几点开始?”
“上午大课间, 我过来拿打印的材料。”张蔷道,“顺便您打声招呼,上次出警的事李北辰和我解释过了,是场误会。”
李知难装作无意道:“说起那个事, 我还想问一下呢, 那天是谁报的警?李北辰吗?”
张蔷有些意外:“您还不了解他吗?”
李知难尴尬回道:“我也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只是以前的学生, 不是很了解。”
张蔷回道:“他和纪修关系那么铁, 您是纪修的姐姐, 我还以为您也算是他的姐姐呢。”
“纪修是纪修,他是他。”李知难解释道,“我和他并不熟。”
“李老师, 是我记错了还是您忘了,我怎么记着当年他为了您把一个男生都给打骨折了?”张蔷回忆道,“我记错了?”
李知难没有应声。
张蔷似乎意识到,那段过去李知难并不想提及,只道:“哦,反正不是他,是一个学生报的警。”
“谁?”李知难即刻追问道。
“李老师,什么意思?您不是要秋后算账吧?”张蔷见她反应这么大,也警惕起来。
“不是,就是了解一下。”她回答得含糊。
张蔷道:“我之前跟孩子们交代过,希望她们遇到事情能够主动找警方帮助,她们这次能够这么做,其实是非常正确的,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别把名字给您了,毕竟,孩子也没做错什么。”
李知难点了点头:“好。”
张蔷又问道:“对了,学校那个音乐剧搞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
“那李北辰今天在吗?”
“我也不太清楚。”
“行吧,”张蔷道:“那我就先过去准备了。李老师再见。”
午饭时,李知难左右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曲子格,但看了看下午连着三节课的课表,最终还是选择自己去吃食堂。
“奚西?”正巧角落处奚西也是一个人,她端着餐盘走了过去,问道:“音响的事情怎么样了?”
奚西仍是眉头不展:“陈亦童说最晚明天联系我,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这条小命到底何去何从。”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她宽慰道。
“李老师,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奚西犹豫道。
“怎么了?”
“关于你们班穆婷婷,她最近排练的状态不太好……”奚西道,“我找她聊过,但是她和我还是有所保留,要是您方便的话,可以帮我跟她谈谈吗?”
“她排练不顺利吗?”
“是这样的,我们音乐剧为了保险,选了B角,就是替补的男女主角,男主角那边接受得挺好的,但是穆婷婷自从这事之后,就有点状态不太对了。”奚西解释道,“可能有点心理负担。”
“好,我下午问问她。”李知难应了下来。
等到她得空,已经快到放学时分,李知难叫住原本要去排练的穆婷婷,带她来办公室,端了杯水,拉了把椅子。
穆婷婷满脸紧张。
“穆婷婷,最近怎么样啊?”李知难开场问道。
穆婷婷凑上前,回道:“李老师,您有话就直接说吧,这样我有点害怕。”
“我就是找你谈谈心,你害怕什么?”
穆婷婷脸上的表情写着,她压根不信。
李知难清了清嗓子,道:“真的。”
“李老师您知道吗,咱们班有一个说法。”穆婷婷道,“要是被您拉来办公室,站着挨呲儿,那就是小错误小问题,说两句就能解决,要是您给安排了座位,那问题就严重了,而您要是不光给座位还给端水,基本上就等于大难临头了。所以,李老师您给我个痛快吧。”
李知难头一次听说,原来自己被小人精们琢磨得透透的。
“你别想那么多,你最近学习有没有什么压力?”李知难问。
“我的成绩,不是一直都那样嘛……”
“现在高二,还有时间,别说这种丧气话。”
“我本来就不擅长学习。”
“对,你擅长唱歌表演,那音乐剧怎么样?”
“挺好的。”她敷衍回道。
“我听说你新加了替补的B角?”李知难总算是绕到了靶心。
“是。”穆婷婷的小脸立刻拉了下来。
“谁替补的你啊?”
“五班的赵灵。”她答。
“听说过,好像唱歌也挺不错的。”李知难随意道。
“嗯。”她轻哼,显然嘴里认同,心里并不认同。
“怎么,有了替补就没自信了?”
穆婷婷反驳道:“我还是女主角,只不过是万一我不能上场,她才会有机会。”
“你这不是挺清楚的吗?那怎么看起来不像是嘴上说的这么轻松?”李知难故意和她唱反调。
“我觉得,她在旁边看着我,不吉利。”穆婷婷有些任性地回答。
“那你考虑过她吗?”李知难问道,“她每天练习和你一样的事情,花费一样的时间,但是最后很可能都是徒劳无功。”
“我又没……可本来选的就是我,又不是我让她这样的。”穆婷婷从没考虑过赵灵的角度,被李知难这样一说,不知怎的,对赵灵的遭遇又莫名有些愧疚。
“这就是现实。现实里,谁都有谁的无奈,我们每个人都只尽人事,听天命。”李知难道,“我要是你,我就加倍努力,不给别人任何侥幸的机会。”
穆婷婷点了点头:“李老师,明天排练,您能来吗?”
“为什么?”
“苗苗她们都说我比赵灵唱得好,但是她们是我的朋友,”穆婷婷道,“您是我见过最……”
她想说,最冷血的人,但是求人的时候似乎不应该用这种词汇。
李知难自然听得出,只道:“放心吧,我一定给你一个公平的评价。”
周二排练时,李知难特地去看了。
穆婷婷像是突然来了主心骨,状态也好了很多。
李北辰不知何时来到李知难身边,李知难下意识问:“你觉得主演和替补,哪一个更可怜?”
“可怜?”
“对,一个站在台上,却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意外,就失去到手的一切。一个在台后,虎视眈眈,要靠别人的不幸才能获得机会,这两个身份,哪个更可怜?”李知难有些感慨。
“我没有当过主演,也没有当过替补。”李北辰诚实答。
“所以呢?”
“所以,我认为无论哪个身份,都很幸福,因为他们都离舞台那么近,我只是个观众,舞台是我不敢奢望的。”李北辰话里有话地回答道。
李知难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到底是有何所指,外面突然传来男学生着急的声音,打断了礼堂里正在进行的排练:“李老师,李老师在这吗?”
李知难站起来向外看,是邵冲。
“老师,秦梓轩晕倒了!”邵冲喊道,“您快过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李知难听罢急忙冲了出去,边跑边问。
“不知道,突然就晕过去了,满脸是血。”邵冲回答。
操场上,看热闹的学生已经围了一小圈,校医和李知难几乎是同时到的,曲子格安排邵冲去通知她,自己去联系了校医。
“曲老师呢?”李知难看着校医身后没人,训问道。
“在校门口等救护车。”校医回。
“我学生怎么样?”李知难问。
校医简单查看后,一边紧急止血一边回道:“脑袋破了,得到医院检查之后才能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周围的学生越聚越多,李知难起身喊道:“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学生们虽然好奇,但也只得散开,唯独廖蒙在一旁不肯走,哭得泣不成声地站在原地。
李知难还没来得及再喊,只听曲子格急忙跑过来,道:“救护车来了,走。”
急救人员将秦梓轩放到担架抬上车,片刻的功夫周围又聚了一小圈人,李知难也顾不上再维持纪律,回头看到奚西和李北辰连同礼堂的学生也跟了过来,便交代道:“奚西,告诉孙老师一声,李北辰,帮忙让学生们都回去。”
二人点头,李知难跟着一起上了急救车。
“我也去。”曲子格道。
“一个人去就行。”急救人员道。
李知难:“你联系一下秦梓轩家属,我一会儿把他妈妈联系方式给你,发短信,别打电话。”
门才要关,廖蒙突然冲了上来:“老师,求你了,也让我去吧。”
李知难还没来得及开口。
廖蒙态度坚定道:“我是他女朋友。”
“别捣乱,坐不了那么多人。”急救人员推开了廖蒙的手,迅速地关上了门。一阵鸣笛开路,救护车渐渐驶出校园。
李知难不知道自己在急救室坐了多久,才总算等来了一位大夫和她解释情况:“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低血糖了。只是摔倒的时候磕到了脑袋,缝了五针,现在需要留院观察看一下脑振荡情况。家属来了吗?”
“还在路上。他现在怎么样?”
“人睡着了,有些虚弱,叫家属过来吧,得做些检查。”
“是要缴费吗?我是他班主任,我可以替他缴。”
医生喊了旁边的护士,和李知难具体交代了流程。
“麻烦问您一下,他是下午打球的时候晕的,低血糖不应该是不吃早饭导致的吗?”
“你看他体内酮含量,超得很多,是不是今天没怎么吃饭啊?”护士问道,“具体的等医生做完检查之后再说吧。”
“好。”
李知难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男孩,看了看手中的单据,决定还是先去缴费再说。
她来到一楼交费处,处理好手续,就看到对面冲过来的几个无头苍蝇,廖蒙和穆婷婷,以及他们身侧的李北辰。
“谁让你们来的?”李知难不免心中冒火。
此时,曲子格陪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女人也走了过来,那女人一见李知难突然冲过来,扑到了她身上。
李知难安慰道:“秦梓轩没事,您不用担心。”
女人比划着,又掏出手机给李知难看,李知难一遍遍重复回道:“孩子没事,没事。”
廖蒙突然上前,拉住了女人,同她用手语交谈,这才让她渐渐平复下来。
穆婷婷僵愣在一旁看着这画面。
李知难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人,推了推曲子格,道:“你帮我送穆婷婷和廖蒙回家吧。”
廖蒙:“老师我不走,秦阿姨认识我,我要在这里陪她。”
秦妈妈焦急地比划着,在询问秦梓轩的下落,李知难将位置告知,看着廖蒙搀扶着秦妈妈去了电梯间。
一旁穆婷婷原本茫然的表情渐渐变得委屈,她拧着衣角,看了眼李知难,又看了眼廖蒙和秦妈妈的背影,最终低下头,像是承认了自己的多余。
“婷婷,医院人多又很乱,秦梓轩已经没事了,你先和曲老师回去,好吗?”李知难总觉得见她这般心里不是滋味。
“好。”穆婷婷顺从地点头。
李知难又看了看一旁的李北辰,本欲责备的话最终还是没开口。她跟上前面二人的脚步,回到秦梓轩的病床前。
秦梓轩仍然在昏睡着,头上包着纱布,手上吊着水,秦妈妈拉着儿子的手,无声地哭泣。
李知难将手上的单子放到了病床边,解释了刚才医生说的情况。
“您知道他为什么会低血糖吗?”李知难问秦妈妈。
一旁的廖蒙替她回答道:“李老师,秦梓轩不想让他妈妈知道这件事。”
李知难:“什么事?”
“他不想要穆婷婷家的赞助了,所以一直在偷偷打工攒钱。可能为了省钱吧,他这个月没有订午饭,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低血糖了。”廖蒙回答道。
“……”李知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孙书维打电话询问情况,她简单解释后,挂掉了电话,也惹来了一旁小护士的不满。
廖蒙看了看床头的单据,道:“李老师,我和秦阿姨在这里陪他,您放心吧,你还是先回去吧。”
“廖蒙,你和秦梓轩妈妈很熟吗?”
“嗯。”廖蒙点头。
“在博物馆,还有礼堂小办公室,和秦梓轩……那个女孩是你?”李知难回想着之前的事情,问道。
“对。”她一点也没否认,“是我。”
眼下似乎也不是纠正学生早恋的好时候,何况秦梓轩妈妈还在一边似懂非懂地看着二人。
李知难简单地交接了情况,心情颇为复杂地离开了医院。
李北辰正在出口处对面等待。
“李老师,把衣服换下来吧。”他上前,将自己的外套递了过来。李知难这才发现,着急之下,秦梓轩的血染了她的薄外套,看起来有些不雅观。
李知难听话地脱下了外套,换上了他的衣服。“谢谢。”
“没事,我送您,您回学校还是回家?”
李知难:“不麻烦你了,我……”
李北辰道:“当年您也帮过我。”
李北辰想到的,是那年张蔷脑袋流血,他将人抱到医务室,校服上染了血,李知难从办公室找了件旧衣服,帮他换了。
李知难的思绪则联想到张蔷上午的话,复杂的情绪将她原本想拒绝的话压了下去,跟着他去了停车场。
“送我回学校吧,我东西还在学校。”李知难道。
李北辰的钥匙摁了摁,不远处一辆保时捷闪了闪灯。
“这也是吴总的车?”
李北辰点了点头。
李知难有些意外他竟然还不长记性:“你怎么还开他的车?”
李北辰故意玩笑道:“我要是说吴总送我的,您信吗?”
李知难想到了那日听到的对话,便道:“李北辰,上次撞车的事是你帮我们出的钱,是吗?”
李北辰:“您听谁说的?”
“二十万?”
李北辰被这数字的精确性堵住了嘴,只模糊地回:“您误会了,事情不是那样的。”
李知难道:“就算是,我现在也还不起,这份情也得先欠着你。但是我也不想装作不知道的糊弄过去,这件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解决,等以后我想好了,或者你有什么想法,咱们再谈吧。”
“好,听您的。”
“但是今天这事你做得很不对,你领两个女学生来医院干什么?”李知难找他算起了帐。
“我看您自己一个人过来,可能需要帮忙,而且,我觉得她们也想知道秦梓轩的情况。”
“她们是谁啊,她们想知道就得知道?”李知难有些生气。
李北辰轻声道:“李老师,您不能因为她们是高中生,就忽略她们的感情。”
“她们是未成年,你带她们过来,问过她们家长的意愿吗?如果出了事,你能负责吗?”李知难拿出了老师的标准化态度,俨然像是另一个孙书维。
“是我考虑的不周全,对不起。”李北辰应道,但是如同每一个没有真心认错的学生,他忍不住补充:“只是医院也不是危险的地方,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一旦发生,你什么身份?怎么负这个责?”
“您是担心我?”李北辰侧过头,温声问道。
“你一个成年人,这点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我担心得着你么!”她没好气地回道。
“李老师,我知道您最近情绪不好,但是今天无论是穆婷婷还是秦梓轩,您都处理得很好。”李北辰非但没有气她的指责,反倒莫名其妙地赞扬了她。
李知难听得有些别扭。或者说,这样的称赞在她的世界太稀少了。
当下她不过做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甚至多年的条件反射已经让她忘却在这种时刻下,自己应当有什么情绪。她如同一个熟门熟路的麻烦处理机,问题来了,解决问题,问题走了,迎接下一个问题。可他不知道哪来的身份,一个做错事情的人,一个没有经验的新手,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却对她莫名其妙地说,你处理得很好。
李知难害怕自己被这几个字触动情绪,故意挑着他话里的刺:“我……情绪怎么了?”
“我听说了您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李北辰平淡地回道。
李知难无意识反问:“我家里什么事?”
“出轨的事。”他一点余地也没留,直白地将真相放到了她面前。
第23章 两个故事 李知难脑袋“轰”的一……
李知难脑袋“轰”的一下。
“你靠边停一下车。”她已经顾不上体面, 连装都装不出来了。毕竟家丑扬到这个程度,她全然不知如何再和身侧的人相处。
“李……”
“停一下车。”李知难的语气轻轻柔柔。没有气急败坏,没有恼羞成怒, 仿佛是刚跑完马拉松,在最后一丝力气用完之前, 交代最后一件事情。
李北辰听话地将车停在了马路边。
她想下车,却被李北辰拉住了手。
李知难将自己的手收回, 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下意识用手抹了下方才被他碰触到的地方,像是要掸走被他碰触过的痕迹。
李北辰的眼神顿时暗淡了下来,低声道:“李老师,我理解您现在不想见到我, 但是您可以听我说完再走吗?”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李知难轻声问。
李北辰坦诚回答:“您的……他和我们公司在业务上有些往来……”
李知难冷笑一声,问道:“你早就认识他了?”
“嗯。”李北辰的态度如同当年被她训斥时一般。
“等一下,”李知难突然想到, 又问:“那天在咖啡厅,你拦着我不让我走,也是因为你知道他们俩在那里?”
李北辰愣了下,轻点了头。
“那我倒是要谢谢你, 维护我的体面了。”李知难言语中带着讽刺。
她甚至有些怪他。既然当初选择了不说, 那干嘛不从一而终地坚持下去, 现在是在干什么?在她因为他一声不足为道的称赞中洋洋得意时, 选择用最伤人的方式把真相说出来。
“曲老师找过我。”李北辰突然开口道。
“曲子格?她找你干嘛?”
“曲老师来问我, 您之前是什么样的人。”李北辰说道, “我也不知道曲老师为什么会想到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现在说这件事,可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或者说, 他觉得自己只能这样做了。
“你和她说什么了?”李知难问。
“我给她讲了两个故事。”李北辰回道。
李知难很漂亮,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当她穿着漂亮裙子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校园时,自然会成为孩子们口中喜闻乐道的话题。但她并不介意这些,作为话题的中心,是从发育开始就围绕在她身边躲不掉的常态。但她认为学生和其他人不同,因为师生之间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底线。老师这个名词,决定了前面的形容词无论是什么,都会弱化其中轻薄的含义,学生可以喜欢她,可以讨厌她,可以起八百个外号私下叫她,但她的身份给予了她另一种如同父母式的位置,因而她的漂亮也不会削弱学生们对她的尊重。
直到她班里一个向来木讷老实的男生,在她的课堂上自,慰。那学生的精,液透过化纤材料的蓝色校服黏在一起,像是一团恶心的痰。
在那一瞬间,李知难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学校的态度是低调处理,尽量将伤害和影响降到最低。伤害指的是对学校的伤害,影响指的是对社会的影响,她李知难个人的感受在这一刻无足轻重。
“你是老师,他是学生,这件事他虽然有错,但是他毕竟是个孩子,你是他的老师。”学校领导给她的理由也敷衍得可怜,只是将表示二人的身份名词再重复一遍,就成了答案。
消息很快传得全校皆知,听到消息的李北辰只感觉血液一股脑地涌上来,向来待人友善的他如同黑面煞星一般冲到了男生的教室,薅着脖领将他一整个举了起来,失控地一拳一拳锤了下去。
他不知道那天是怎么结束的,他身上的血,周围的呼喊,奄奄一息的男生,狂鸣的警笛,一切都乱作一团,让他回神的,是眼前手足无措的李知难。
她看着病房内手被纱布裹住的李北辰,没来由地上前抱住了他。
李知难抱着他,眼泪顺着脸庞滴落在他的肩膀。少年感觉到自己怀里柔软而温暖的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着,他想去碰触,却不敢伸出手。
良久,李知难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她咬着嘴唇用拇指抹掉了眼泪。
李北辰抬头看她,仿佛亲眼看着一个柔弱的女人将自己武装成强大的战士。
“别怕,李北辰,有我呢。”她坚定地对他说。
曲子格甚至可以想象到李知难的表情,因为这是现在的她在为学生奔走时,脸上最常出现的模样。
她叹道:“她骨子里就是这种硬到不行的人,死心眼,什么都不知道害怕。”
李北辰眼神中带着酸楚,答:“可是现实总是会给人当头一棒。”
“嗯?”
李北辰垂眸,低声道:“逞一时之勇是最简单的,但是对于需要收拾烂摊子的人,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我打了他,腿骨和颅骨骨折,对方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曲子格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甚至几年前只是孩子的他,能将人打到这种程度。作为体育生,她深谙各种肢体械斗的逻辑,逞勇斗狠不过是图一时痛快,人都是有理智的,因此斗殴的严重程度基本是见血则止,可颅骨骨折,这完全是失去理智后下了死手的结果。
眼前这个人,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她不觉脖颈有些发凉。
李北辰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继续说道:“她为了不让我进少管所,不让我被开除,甚至给那个男生家长跪下了。她跪下求他们,放过我。”
那日,李知难跪在地上,对着男生家长央求:“北辰年纪还小,求您二位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李北辰永远忘不了自己躲在办公室门外,看着屋内李知难下跪的场景,那段记忆像是烙痕一般,在他心上生了根。
李北辰轻声道:“是不是很可笑?她是唯一的受害者,却为了一个施暴者,向另一个施暴者求情。”
曲子格久久说不出话来。
“从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李老师穿裙子。”李北辰道,“如果说现在的李老师和当年的李老师最明显的区别,那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她也从不遮掩毫不避讳这件事。而现在,我没有见过她在学校里穿裙子了,甚至没见过她穿任何鲜艳的颜色。”
曲子格听着,只觉得眼睛酸胀,她好想回到过去的那个时刻,去拥抱那个独自担下了一切的女孩。告诉她,纵然她认为自己有了等同学生父母一般的责任,可她到底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不需要那么勇敢,也不用那么坚强。
第二件事,是李知难事业上最大的一次危机。
二十八岁的李知难第一次做班主任,那时候奉行严师出高徒的古典教育风格,和蔼可亲和学生打成一片的李知难在教评中以罕见的接近满分的成绩成为当年优秀教师评选的热门人物。
“但是在最后环节遭到了自己班学生的举报,说她学历造假。”李北辰道。
曲子格想了想,猜测道:“因为高考移民的事?”
李北辰有些意外:“您也知道?”
“知难的北大是高考移民考上的,这件事她和我说过。”曲子格回答。
说起来,曲子格和李知难能够成为好友,这件事也算是个契机。当年在所有人提起她,都要冠以“北大高材生”的头衔时,李知难随随便便地就告诉了她实话。
“我从小在北京读书,因为户口不是北京的,高考要回原籍,我那时候觉得不公平,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误。”李知难诚实道,“但社会有社会的规则,我确实动用了关系,这件事是不合规的。”
然后又道:“你可得帮我保守秘密,你要是说出去了,我工作就没了。”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曲子格楞在原地半天没敢动,她刚得到这份难得的工作,才和眼前的女同事认识不到一个月,她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命脉放到了她手上。
“我把你当朋友,所以对你不保留。”李知难将餐盘中的红烧鸡块夹给她,“我看你很喜欢吃这个?给,好处费,收了我的好处,就要保守我的秘密。”
曲子格是个讲义气的人,她是在那一刻认定了李知难,余生都要她这个朋友。
李北辰道:“那时候我已经毕业了,出事是纪修告诉我的,就是她弟弟。我其实很羡慕那波学生,他们是李老师第一次做班主任带的班级,所以她对班里每一个学生都尽心尽力。纪修说,那年李老师连周末都不肯休,恨不能学习上,生活上面面俱到,把自己当成四十多个高中生的妈。她班里有一个女生,成绩优秀,一直是第一名,最后,就是这个女孩举报了李老师,因为李老师给排名第二的同学补课,在期末考试成绩中超过了她。”
“就因为这个?”曲子格觉得莫名其妙。
“嗯,那时候每个普通班能升到实验班的名额只有一个,她觉得是李老师害了她。当初李老师说过自己考大学的事,用来激励她的,结果就被她拿来报复李老师。”李北辰回道,“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她认为老师应该一视同仁,如果因为额外优待了A学生导致B学生失去机会,那本来就是老师的责任。”
李北辰那年专程飞回北京,和纪修一起找到女孩家门口,他好求歹求,让她开条件提要求,就差把嘴皮子磨破,可女孩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
“你们如果再这样沓樰團隊,我就去报警了。”面对这一黑一白两种脸色,女孩也没有退怯。
“你他妈图什么!”纪修攥着拳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咬牙问道。
“教育是资源,老师也是资源,既然不能够做到公平分配,那就不要把自己当做上帝玩这种干涉别人命运的游戏,”那个女孩看起来并不害怕,她甚至毫无愧疚,“李老师不过是因为知道期末题目的难点重点,才侥幸让她超过了我,等到高考的时候,她的缺陷照样会暴露,不行的人就是不行。”
纪修是知道的,作为当初参加过数学竞赛的学生,他明白努力和天赋在高考前所占的比例。
“姐,你何必呢?”纪修替她不公。
“不一样的,”李知难回道,“我不后悔,数学和英语不一样,理科是要天分的,很多时候天分不足的确会影响分数,后期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赶上去。可是英语不一样,英语是最不需要天赋的学科,只要努力,谁都能取得好成绩。她之所以有优势,是因为她父母替她努力了,给了她能够见识世界的机会,我只是想给其他同学同样的机会而已。”
李北辰在纪修的卧室里听着他们的对话,最终没有和她见面。
“你都回来了,干嘛不让她知道?”曲子格不解。
李北辰轻笑摇头,道:“我是怕被她看到我的无能。”
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时隔三年,他离开了高中校园,已经是成年人。大学生活的轻松得意让他有了能够掌控命运的错觉。但压制他的,从来都不是年龄。三年前,他无能为力,三年后,他仍旧什么也做不了。能躲在屋里,已经是他庆幸的体面。
“总之,出事之后,学校的态度很明确,他们找了两个老师去做背景调查。李老师现在的丈夫,当时利用他父亲的关系帮李老师改了档案。再之后,李老师就跟他结婚了。”李北辰回道。
曲子格不由感叹道:“难怪知难说她选宋乐,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曲子格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真的能算是好人吗?”李北辰像是自言自语般反问。
曲子格下意识回道:“谁说不是呢,出轨的都是他妈王八蛋,哪有好人!”
这回她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嘴漏了,才想含含糊糊辩解,却见对面的李北辰看起来表情平淡,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
“呃……”她有些尴尬地想圆场,但词汇量着实有限,不知道怎么圆回来。
李北辰温声道:“曲老师,我跟您讲这两个故事来回答您的问题,您不是问我,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吗?以前的她是一个很灿烂的人,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都很灿烂。”
车内,李北辰看着沉默的李知难,道:“这就是我想说的一切了,李老师,曲老师很关心您,我希望您不会介意我告诉她这些事情。”
“我介意有用吗?”李知难反问。
“也许她能够帮助到您。”李北辰解释着自己的意图,他知道李知难也许没有意识到,也许只是不想承认,可是她陷在泥潭里,已经陷了很多年。
而李知难当下觉得,她的过去,现在,被平铺在自己曾经的学生面前,老师这个词汇,又再一次彻底失去了它本应维持的底线。
他的眼里满是温柔,是关怀,是慈悲。
可她只觉得讽刺。
“李北辰,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李知难平和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第24章 宋乐和李知难 周三一早,穆婷……
周三一早, 穆婷婷在校园门口被廖蒙拦了下来。
她像是在请求,又像是警告:“秦梓轩的事情,我希望你别告诉任何人。”
穆婷婷仰着头, 用眼角带着不屑和敌意看着她。
“算我求你。”廖蒙低头,只在提起秦梓轩时才带着不情愿的示弱:“他那个人自尊心强, 被人知道会受不了的。”
“哦。”穆婷婷故意绕过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廖蒙拉住了穆婷婷的胳膊, 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穆婷婷推开了她的手,“他自己是没长嘴吗?还需要你来传话?”
“他不知道我来找你了。”廖蒙答。
穆婷婷冷哼一声:“那就更可笑了,他的事,他自己不来找我,要你来说什么?”
“我是他女朋友。”廖蒙说得理所当然。
这三个字, 让一贯如同公主般骄傲的穆婷婷表情堂皇,她的情绪铺满了整张脸,任谁都不难看出。
“穆婷婷, ”廖蒙冷声道,“得不到的就毁掉,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态度吗?”
“谁喜欢他了?”穆婷婷嘴硬不承认。
“你自己心里清楚,随你便, 如果你希望他恨你, 那你爱告诉谁告诉谁。”廖蒙说罢, 快步向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内, 李知难也将曲子格拦在了办公室里。看着眼前臊眉搭眼的曲子格, 她表情有些无奈, 软声问道:“我的事,就不能直接问我吗?”
“我……”曲子格解释,“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这样, 我当时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呢,问完了我以前的学生之后,你得到你想要的解释了吗?”李知难问。
曲子格点头:“你并不爱宋乐,你和他结婚只是为了保住工作。”
李知难摇了摇头:“曲子格,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骗过你,我和他结婚,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对,他帮你解决了学历的事情,他当然是个好人,所以你就以身相许,虽然我理解不了,但是这就是你的婚姻观。”曲子格道。
“我嫁给他不是为了以身相许,也不是报恩。”李知难道,“我说了无数遍了,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曲子格抬头看她,眼里的不解包含着心疼,李知难在一旁坐了下来:“我一会儿没课,你呢,有时间吗?”
曲子格点头。
当年,宋乐是亲戚介绍来的相亲对象,他帮助李知难解决这件事的时候,李知难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他,她觉得两个人不太合适。
宋乐是土生土长的北京孩子,身上带着天然浑不吝的不客气自来熟,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宋乐无所谓道:“我也不是帮你,我算是帮咱们祖国的花朵留下一位负责任的好老师,你也不用觉得有心理压力。”
餐厅内,李知难将礼盒拎了出来,道:“这些东西是送给你和你父亲的,谢谢你们帮忙。”
宋乐被她逗笑了,答:“我是公务员,你给我送礼那不是害我吗?你要是真的想谢我,一会儿我哥们聚餐,你能不能帮我撑撑面子?”
李知难陪着宋乐参加了聚会。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聚会的地点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餐厅会所,而是胡同里那种蹲在马扎上吃小桌板的小脏摊,宋乐和他的几个发小看起来毫不介意,开怀地聊着不着四六的天儿。
北京孩子的聊天内容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又天罗地网无所不含,夹杂着令人发笑的插科打诨,气氛好得有些诡异。
饭后,李知难抢着结账,又被宋乐拉到一边教育了一顿。“没有让姑娘出钱的道理。你这么着不如直接扇我嘴巴。”
李知难问他,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一个地方,宋乐说,那家老板是个低保户,他们经常去照顾。
后来,李知难的爸爸摔断了腿,宋乐先他一步到了医院照顾打点。
没两天,就连医院里的小护士都对这个男人青睐有加。他说话办事周到体贴,却不是高高在上体面周全的那一套,他来的时候给人带俩苹果,搬搬快递,甚至有一天拎了两套煎饼果子,他聊小张护士淘气的儿子,给刘护士长带同仁堂的膏药,他幽默开朗有分寸,很快就让李知难爸爸成了那一楼最受优待的病人。
李知难几次推拒,都在他那里碰了软钉子,后来她认真地找他解释,无论你做什么,咱们俩是没可能的。
宋乐只憨憨回:“明白,我自己个儿几斤几两我还心里没数吗?我要是真惦记你,那不是抢着给自己报名当癞蛤蟆吗?我傻啊?”
李知难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宋乐回道:“相逢是缘,何况我是党员,你们人民群众不懂我们的思想觉悟,我不怪你,啊。”
他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像是李知难是组织分配给他的政治任务。
有一天,北京晚报上刊登了一则故事,党员为保护民众和劫匪拼命进了ICU,李知难联系了几天都没联系到宋乐,最后有些着了急。几天后,他一脸黑地回来,说是去农村志愿服务去了。
“你不会是担心我吧?”宋乐和她开着玩笑。
李知难倒是难得地被人用这样有些暧昧的话开玩笑,却心里没有生出反感。
也就半年光景,当李知难厌倦了周围人没完没了介绍的相亲对象,她问宋乐:“你想跟我结婚吗?”
宋乐回:“想啊。”
“但是我……”
“我知道,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可是我觉得婚姻就跟革命一样,只要目的地是相同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的目的地是哪里?”
“为人民服务啊。”宋乐笑着,像是玩笑一样。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我怕对你不公平。坦白讲,我年纪在这里,结婚对我来说不过是完成任务,是为了以后工作方便,家人放心,传宗接代,反正都是现实因素,我不太相信感情那一套。”李知难解释道。
“那赶巧了,咱俩正合适。”宋乐答,“我也不想找那种爱来爱去腻腻歪歪作天作地的媳妇,老百姓过日子,平平淡淡做个伴,多好啊。”
他们去登记处领了证,连婚礼也没办,宋乐将收到的礼金以他们的名字捐了出去,这场婚姻就这样开始了。两个目的相同的人,满足对方家长对孩子择偶的期待,一位老师和一位公务员,开展也许为期一生的合作。
曲子格试探问道:“知难,哪怕没有感情,可他出轨了,你怎么能接受呢?”
李知难回道:“我其实还没有和他谈这件事情。”
曲子格:“你不生气吗?”
李知难摇头:“说实话,我有些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可能潜意识里,我也知道他当年的说法未必是真的,但是我懒得再折腾了,所以就顺水推舟地当作真的了。”李知难答道。
“知难,”曲子格道,“你被伤害过吗?”
李知难被这个问题问得一个激灵。
曲子格道:“我就是觉得没有人会天生不想要爱情的,这事不合理啊。”
李知难笑道:“天底下那么多和尚尼姑,有什么不合理的呢?”
“人家那是看破红尘,你这红尘还没进去呢!”
李知难低头道:“那你不如把我当成残疾,这种性格可能是一种残疾,这样想,会不会好接受一点?”
曲子格道:“好,就算你不在乎爱情。但是我们是社会主义,我们的婚姻是一夫一妻制,这你总要接受吧?”
李知难道:“我知道。”
“然后呢?”
“婚姻不是谈恋爱,我们之间还有皮皮,我要考虑的不只是我自己,况且我们双方父母年纪也都大了,承受能力差,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大家的名声都不好,我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知难解释,“觉得没有必要闹得那么难堪。”
“你为什么要想这些?”曲子格听得一脸离谱,“做错事的是宋乐,不是你,知难,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这些是他应该考虑的,不是你。”
“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个女孩,他是不会考虑这些事情的。”李知难道。
“那就活该他承受这些后果!”
“可是我也需要承受这些后果。”李知难回。
沓樰團隊 曲子格皱眉道:“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好像是在劝一个被家暴的妇女离婚一样,你懂吗?李知难,你现在就是在被宋乐家暴,出轨就是精神暴力,你被人打了都不反抗吗?”
“那也要觉得疼才会反抗,我并不觉得疼。”
曲子格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不疼,行,不疼,那你就不嫌脏吗?跟别的女的共用一个男人!”
李知难看着她,面露尴尬,半晌后才如实回道:“我们,不睡在一间屋子里。”
“什么?”
“生完皮皮之后,我们就没再睡在一起过了。”李知难道。
曲子格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算,眼睛瞪得更大了些:“你是说,你和宋乐,五年多没有……?”
“对。”
“不是,你们这搭伙过日子,还真纯粹地搭伙过日子啊?”曲子格头一次见识到,原来在婚姻的世界里,还存在着这样的关系。
第25章 做你的港湾 “对不起知难。”曲子格抱……
“对不起知难。”曲子格抱住了她。
李知难不知道她的抱歉究竟是因为她去问了李北辰那些问题, 还是因为她知道了自己的私生活。她拍了拍曲子格的后背,像是安抚。
“我知道我们性格差异很大,你喜欢什么事都自己扛, 但是我想做你的……”曲子格思索不出合适的词,脑海中品偏偏浮现了莫名其妙又完美切合的一个:“港湾。”
李知难笑道:“我看起来是什么漂泊无依的人吗?”
“你是块咬在悬崖上雷打不动的大石头。”曲子格答。
“石头和港湾, 曲老师的语文有待提高啊。”李知难打趣。
“对,石头和港湾, ”曲子格重复道,“朋友就是这样的,两个毫无关联的人,看起天差地别,好像连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都不协调, 但是会永远搀扶着,相伴终生。”
李知难被她话中的笃定敲击着心脏。
“你想一想,我们没有亲人之间与生俱来的血缘羁绊, 也没有爱人能被法律赋予第一亲属的身份,我们之间不是唯一的,不是必然的,不是理所应当的。你是我的选择, 从第一天开始, 每一天都会做出的同样的选择。我选择了你。”曲子格认真道, “父母孩子会陪你一段, 爱人也会陪你一段, 但是我, 李知难,我会陪你全程的。等你老了,也得跟我在养老院里打麻将织围脖。”
李知难眼睛有些酸, 又不想被她看到这样的自己,故意回道:“我们就不能有点别的爱好吗?”
“你想斗地主钩手套也不是不可以。”曲子格一脸“看我为了你做了多少退让”的表情。
李知难攥紧了她的手。
曲子格整理了下情绪,突然想到:“对了,还有另外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我打算和吴思齐试试。”
“你要和他结婚?”李知难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及语气,都和当时质问她怎么不离婚的曲子格如出一辙。
曲子格回道:“昨天你走了之后,出了些事情。”
操场上的混乱结束后,曲子格回到办公室按照李知难的交代联系秦梓轩妈妈,她短信才发出去,孙书维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
“现在什么情况?”孙书维询问。
曲子格还生着她的气,将事情经过交代后,假意忙手机上的信息不再理她。
“你把手机放下。”孙书维命令道。
曲子格不悦地抬起眼:“孙老师,你态度客气一点。”
孙书维皱眉道:“在你管辖的时间,学生出了这种事情,我看你还挺无所谓的?”
“我现在正在联系他的家长。”曲子格挥了挥手机,“还是你孙老师觉得,眼下我应该先满足你的官威,孩子家长那边着不着急都是次要的?”
“曲子格,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你和李知难都要连坐的?”
“和知难有什么关系?”曲子格道,“你有意见就冲我来,别跟我上纲上线地整这一套。”
孙书维立正,道:“上纲上线是吧?好,我问问你,今天的训练是按照教学规范来的吗?学生在课前有没有进行充分的准备工作?出事的时候你在哪?你对这件事的紧急预案是怎么处理的?”
她几个问题问过来,曲子格脑子一片蒙,本来就是为了红五月篮球比赛的加训,她哪来的什么教学规范,又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最主要的是,出事的时候她在办公室,并不在操场上。至于处理方式,学生跑来找她,她叫学生去找李知难,自己去了医务室。
当时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事后再回想,似乎能被挑出毛病的地方还不少。
她有些理亏,这情绪也如实地写在了她脸上。
“你最好盼着秦梓轩没事,如果他真有什么意外,我看你也不用干了。”孙书维又说道。
曲子格被她这样劈头盖脸地指责,面子挂不住可又拿不出道理反驳,整个人脸涨得通红。
“孙老师,您这么说也有点过分了吧?”吴思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曲子格想上前制止他,一个刚入职的老师和教导处的主任这么说话,她怕自己还没丢工作,吴思齐就先被穿小鞋挤兑走。
“我认为曲老师没什么错,学生的身体问题,她又不是神仙她怎么预测得到?”吴思齐将她拦在了身后,“您现在着急有情绪可以理解,可曲老师是无辜的,您何必把气往她身上撒呢?”
孙书维看着眼前的二人,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整个脸都带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曲子格想起上次看她副表情,对面的学生一周后就被劝退了。她心里组织着语言,想说些软话调节。却听孙书维开口道:“曲老师,今天的事情写一份材料,明天早上送到我办公室。”
她留下文件夹转身走了。
曲子格松了一口大气。
“咱们学校没人敢这么跟孙书维说话,你破天荒头一个。”曲子格叹道,“你也不怕这个月奖金被扣干净?”
吴思齐有些担心地询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他拍了拍曲子格肩膀:“你没事就好,学生的事情别着急,先照顾好自己。”
李知难看着对面的曲子格,知道单单吴思齐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不亚于梁山伯坟前自杀,杰克把木板留给露丝,韩剧男主角为了盲人女主角开车撞墙捐献眼角膜。
曲子格手托着腮,道:“爱情是需要些冲动的,对吧?”
李知难点了点头,“但是婚姻需要理智。”
“我愿意相信他。”曲子格道,“人活在世,总要有几次用心不用脑的决定。感情这种事,就算是大脑再聪明的人,也未必能得出正解,我本来就不聪明,我想相信自己的心。”
“……”李知难虽不赞同,但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扫她的兴。
“知难,上次我这样盲目,我的心帮我选了你,所以我愿意再相信一次。”
李知难上前搂住了她,“好,我也可以做你的港湾。”
人生的选择,时时刻刻地发生着。晚饭吃米饭还是面条,饮料买果汁还是可乐,选择坐公交还是地铁,一个个因,在一个个的选择后成为一个个果。大部分选择都是无关紧要的,更谈不上对错,于是人盲目地认为,也许选择这件事本身就无关对错。上天最喜欢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开玩笑,众多因中毫不起眼的那一个,在未来的某时某日,会成为一颗子弹,以最残忍地方式提醒你,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
廖蒙在办公室门口:“李老师。”
李知难示意她进来。
她将秦梓轩的假条放在了办公室。
李知难看了一眼,继续忙手上的行政表,“知道了。”
廖蒙并没有走,小声问道:“李老师,那个纸条您看了,对吗?”
李知难几乎忘了被自己放在抽屉最深处的纸条,她仍旧没抬头,道:“我答应你不会看,就不会看。”
“那您之前的提议还有效吗?”廖蒙问。
“我说话算话。”她答。
廖蒙离开办公室,看着里面从始至终都没把她当成大事的李知难,不由地心生愤怒。对于她来说,那个纸条像是一枚可以炸毁她人生的炸弹,她小心谨慎,左右周旋,以求保护自己的平安。可是那个掌控着炸弹引线的人,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连头都不抬,就轻松地控制了她的生杀大权。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老师么?
她这样想着,不小心撞到了对面的楚老师。也许是怕被人解读出当下的情绪,撞完人后的她道歉的话也没说,转头就跑掉了。
楚老师边埋怨边走进了办公室:“李老师,刚才那个是你们班的吗?什么毛病?冒冒失失的。”
李知难这份行政表格规定今天内必须完成,一上午都在和曲子格掏心掏肺的她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距离截止还有一个多小时,她还有两三页没有完成,只得打着哈哈没有回应。
“还有,你们班秦梓轩什么情况?”楚老师继续问道。
“没事了,医生让在家休息两天,下礼拜就能正常上课了。”李知难眼睛盯着表格,嘴上自动回复。
“不是,我是说他家里什么情况。”楚老师问道。
“您什么意思?”李知难总算抬起了眼睛。
“他家是低保户啊,李老师您不知道吗?”楚老师颇为意外。
李知难:“您,从哪听说的?”
“我们班学生说的,”楚老师指了指外面熙熙攘攘地学生们,道:“他们都说这事呢。”
李知难恍惚看到眼前的表格,像是时空扭曲般在她眼前变了模样。
“我还以为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呢,看起来那么拽,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真没想到。”楚老师感叹道,“对了,都忘了正事了,走吧,李老师,咱们去开个会,音乐剧的事。”
李知难回道:“楚老师对不起,我正想跟您说呢,音乐剧我想我还是别参与了。我们班成绩您也看到了,最近又出了很多事情,我想专心搞一搞我们班的事情。”
“那不行啊,咱们……”
另一侧八班班主任石老师突然开口道:“我替李老师吧,李老师最近挺忙的,我最近正好没什么事。”
楚老师还想再说,只见石老师那边给她使了使眼色。
“什么意思啊?”出了办公室,楚老师不解道,“她不会是因为这是义务劳动,就不愿意了吧?”
石老师小声道:“您想多了,我跟您说啊,李老师家里……”
二人小声谈论着,越走越远。
第26章 五月的开始与结束 红五月终于拉开了帷……
红五月终于拉开了帷幕, 几个学校组织了各种各样的文艺汇演,篮球比赛定在周三,舞台剧献礼演出定在周四。但是从周一开始, 李知难就感受到了红五月带来的影响:这帮孩子没有一个有心学习的,全都把脑子放在了如何凑热闹上。
周三上午, 穿着不同校服的孩子们在篮球场上认真地挥洒汗水,围观的学生众多, 加油声此起彼伏。
“你怎么有空找我?”办公室内改教案的李知难意外地看到了曲子格,“外面不是比赛呢么?”
“半决赛出线了,明天跟A中争总决赛冠军。”曲子格得意道,“我本来以为失去了秦梓轩,这回危险了, 没想到邵冲可以啊,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抗压性非常好, 越比状态越好。”
“还不谢谢我。”李知难挑眉道。
“多谢李老师慧眼识珠!”曲子格抱了抱拳,“我这边算是告一段落了,能歇会了。”
李知难指了指自己的教案,道:“革命尚未成功, 本同志仍需努力。”
“那你什么时候能取得胜利呢?”曲子格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李知难想了想, “小考小胜, 大考大胜, 要是想结束革命, 就只有到高考了。”
曲子格耳朵里听不得“高考”这两个字, 摇头晃脑道:“好家伙,那你的革命之路确实艰辛。”
李知难笑道:“且没有尽头。这届送走了还有下届,老驴拉磨, 一圈接一圈。”
曲子格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高中生们,不禁感慨:“哎,我们就是在这一届又一届的接替里,慢慢变老的。”
李知难也同样感叹:“是啊。”
“所以珍惜当下,明天音乐剧给我留个座位,我们一起欣赏祖国花朵的绽放。”曲子格话锋一转交代道,“可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她顿了顿,道,“在咱们这儿,没有没花的时候。谁叫咱们这儿是花园呢!”
周四早十点,礼堂里座无虚席。教育局的领导,各个学校的老师、学生们,都在台下等着今年最盛大的演出——红五月献礼表演。
相比前面的人头攒头,台后更是一片杂乱,李知难和曲子格快认不出这里了,满地的箱子纸盒,服装道具,只靠几条透明胶带和白纸规划暂时的候场范围。她们按照指示牌左拐右拐地,找了好一会儿才到音乐剧的候场处。
奚西见她二人,意外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的传统,”李知难将手里的花送了过去,“这是你的第一个胜利果实,祝贺你。”
曲子格补充道:“当年我带队去参加田径比赛,也是知难给我送的花。”
“可我还没取得名次呢……”奚西有些受之有愧。
“那些是后话,到现在为止,你作为老师的耕耘就结束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尽了最大的努力,所以,辛苦你了,奚西老师。你做得很棒。”李知难把花塞到了她怀里。
奚西听着这话,眼角有些泛红。就连她自己,也忘记了这不仅是孩子们的付出,也是她的心血。
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只道:“也不是我自己的功劳,还有我师哥……”
“对啊,李北辰呢?”曲子格左右找他。
“他公司有事,今天来不了了。”奚西面露遗憾。
“临门一脚了他跑了,这事弄的。”曲子格摇了摇头。
突然,穿着戏服的穆婷婷跑了过来:“老师,王子然找不着了。”
“什么情况?”奚西肾上腺素都快飙到顶,“什么叫找不着了?”
穆婷婷把手机递了过去,道:“他给我发信息,说他演不了了。”
“为什么?”奚西对着手机,像是能透过那个小机器问到对面男生的耳朵里。
李知难看了看表,拉住了奚西的胳膊,道:“先别管这些,你的B角呢?还有五分钟,赶紧换人。”
“秦梓轩,秦梓轩呢?”奚西在后台边跑边劲吼道,“把秦梓轩给我带过来!”
“B角是秦梓轩?”李知难被吓了一跳,她小声问穆婷婷:“他不是不肯演吗?”
穆婷婷显然情绪有些波动,只答不知道就跑去了一边。
留下李知难和曲子格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李知难不解。
曲子格:“自从那事,你以为秦梓轩还是以前那个校草呢?给他机会就不错了。”
“啊?”李知难不知道怎么秦梓轩还从王子变成青蛙了。
“就那个低保那个事,”曲子格提醒道,“除了他那个小女朋友廖蒙,谁还愿意跟他一块儿玩。”
“……”李知难最近都在忙教学任务,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过短短几个礼拜,秦梓轩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
“不过我换他和这事没关系啊,医生那边说的,要他注意脑震荡,我可不是看人下菜碟,”曲子格急忙解释,“是看人,但是不是看人的家庭条件,是看人的身体条件。”
李知难看着乱作一团的后台,拉了拉她的胳膊:“走吧,我们去座位上坐吧。”
音乐剧表演结束,台下掌声雷动。主演和老师一起,手拉手鞠躬致谢。
“穆婷婷。”舞台上,秦梓轩拉着她的手,小声道,“谢谢你。”
穆婷婷没有回答,只待谢幕结束后便立刻松开了他的手,向着后台跑去。
“穆婷婷。”秦梓轩追了上来。
她有些顾虑地将他拉到一旁隐秘的角落,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不怕你女朋友看到了?”
秦梓轩低声回道:“我只是想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说服我做B角。”
“跟我没关系,奚西老师选的你,我不过是传个话。”穆婷婷回道。
“但是如果不是你跟我说,我可能不会……”
穆婷婷打断了他,道:“我说了,跟我没关系。”
“不光是这件事,”秦梓轩又道:“还有,谢谢你爸爸之前对我的赞助。”
穆婷婷脸色愈发难看:“这件事你更没什么好谢我的,我之前不知道我爸爸做了什么,以后你也不需要我爸爸再做什么了,所以以前的事,你谢我没有意义,以后的事,你谢我没有理由。”
“好。”秦梓轩点了点头。
“婷婷?”苗苗在外面喊着她的名字,穆婷婷将秦梓轩推开,朝着苗苗的方向跑过去,两个人兴奋地拥抱,苗苗夸张地赞美着穆婷婷方才的表演,全然没注意到她眼底的若有所思。
秦梓轩再次低下头,回到另一侧的候场区准备卸妆。
“秦梓轩。”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梓轩满是期许地转过身,看到眼前的廖蒙和她手里的花,眼神无意识地暗淡下去。
廖蒙先是一怔,但立刻反应过来,他期待的人不是自己,自己和这束加急订购的花,都是笑话。愤怒和羞恼让她顾不得其他,狠狠地将花砸在了他怀中。
看着廖蒙跑开的背影,秦梓轩无名火突起,他将戏服一股脑地扯下,几颗不大结实的扣子瞬间崩落,哒哒哒地洒了一地。
宣泄情绪在失控时总有些不计后果,但是他并不是能不计后果的人。几个呼吸的功夫,秦梓轩蹲下了身,将地下的扣子一粒一粒捡起,小心放回口袋,左右看着周围思索办法如何缝回去。
不远处其他班级的桌子上有针线盒,秦梓轩借了过来,坐在一边认真地缝扣子。
“你还会这个呢?”同台演出的男生凑了过来,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伦不类的东西。
秦梓轩没回答。
另一侧女同学扯了扯男生的胳膊:“你忙你自己的去。”
“看不出来啊,还有这种手艺,下回我衣服要是破了,也找你给我缝啊小裁缝!”男生开着玩笑。
秦梓轩捏着针的手却越发抖起来。
女生急忙将男生推到他处,又暖声安慰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啊秦梓轩,你别多想,他开玩笑呢。”
人离开了,秦梓轩的心里却更加复杂。
这样暗暗戳戳的嘲讽在这段日子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甚至不知道男生的嘲讽和女生的安慰,到底哪个更伤自尊,或者其实这些都没有什么,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与生俱来的处境——贫穷。
廖蒙此时再次回来,她上前三两下将秦梓轩的衣服扔到地上,压制着怒气问道:“你刚才去找穆婷婷了?”
“……”
“你去找穆婷婷了对吗?”廖蒙又问了一遍。
“……”
“怎么,忍不住了是吗?终于肯承认她才是……”
秦梓轩打断了她的话:“廖蒙!”
“所以归根结底我这个幌子就是用来气她的?”廖蒙将心底的猜测道了出来,“你不接受她爸爸的赞助,到底是因为不想和她有关联,还是因为不想自己配不上她?”
秦梓轩低声道:“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好么?”
廖蒙被他的态度激怒:“好啊,现在她知道真相了,你能够和她坦诚相处了,我这个幌子就没用了,你就想扔掉我了,对吗?”
“你在说什么?”秦梓轩一脸无奈。
“我在说你从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她!你之前要我帮你的话都是骗人的!”廖蒙愤怒地喊道,引起了周围人好奇地观望。
在礼堂外的苗苗唯恐天下不乱地看着这剧情,远远道:“他们俩吵啥呢?哼,吵啥都活该。”
“苗苗,你少说两句吧。”穆婷婷将手里的冰棍儿递到她嘴里。
“本来就是,搞笑呢!”苗苗翻了个白眼,“把自己当原配?还舔着脸过来让你离秦梓轩远一点,让你别把舞台剧当真,什么玩意啊!就得让她知道,是秦梓轩那个贱男非要往你面前凑,一对儿贱人把对方当成宝贝了,还以为别人也会这样,别搞笑了。”
穆婷婷看着那边的争执,道:“走吧,人家的事情和咱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