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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难 任北方 23202 字 5个月前

“她是你未婚妻,不是陌生人,你怎么能这么说?”李知难瞪圆了眼睛。

吴思齐转过了头,神色带着羞怒,道:“她把婚礼取消了。”

李知难的脑袋再次轰然欲炸一般地疼了起来。

曲子格当日离职后,说想自己去外地静一静,让她不要联系她。曲子格的性格她了解,她不可能被这点事情打倒,她脾气硬脖颈硬,心气儿更硬。

李知难尊重了她的要求,只等她消化完,随时迎她回来。

但是她没想到,她不光是失去了工作,她心心念念的婚礼也随之一起泡汤了。

李知难急忙拨通了曲子格的电话。

“小格子。”她心疼地喊着她。

曲子格在另一旁听到她知晓的消息,倒也平静:“这件事让我认清了我和吴思齐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知道也不是坏事。”

李知难不知道她话中真假,可她是见过她在这段感情中的付出的,要说她真能如当下嘴里这般潇洒,李知难不信。

“晚上我去找你吧。”她提议道,总归是当面说,看着她的眼睛才会更放心些。

“没事的。”曲子格的声音听起来晴朗,“我玩儿两天就回北京了,我都想好接下来的规划了,到时候你等我信儿!肯定让你刮目相看。”

李知难眼睛有点酸。她听着那边曲子格这样没心没肺地说豪言壮语,却只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茫然,而自己当下什么也帮不了。她想要是能够穿过电波,去抱一抱电话那头的她就好了。但最后也只能用只言片语安慰。

“小格子,你有我呢。”

“我知道。”曲子格答,“我会每天都坚定地选择你。”

几周后,随着曲子格的离开,这件事也渐渐地失去了热度。学生们嘴里总有新话题,最近都在传秦梓轩甩了廖蒙,之前天天一起上下学,现在连话都不说一句。两个人看起来倒是无异,各顾各的毫不被传闻影响。

这日放学,李知难回办公室的路上恰好走到了六班门口。教室内文泽和班里的同学在做值日,里面朝气蓬勃的打闹声,看得李知难莫名地火。

一旁认真打扫地女生气道:“文泽,你能不能别闹了!”

文泽将自己苕帚边的垃圾故意扫到女生那边已经扫干净的走廊上,挑衅道:“环卫女工,这儿还有呢!”

女生愈发生气,喊道:“你有完没完!”

文泽得意道:“你能怎么着吧!”

另一旁高个子的男生突然扔了块抹布过来,对文泽道:“别他妈闹了,赶紧扫,扫完回家了!”

显然在这个小集体里,这位高个子男生拥有着更高的权威。

文泽吃了亏也不敢还嘴,只对着女生比了个鬼脸,老实地扫起了地。

李知难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那个拼图里拼不上的一块。

“文泽?”她在门口道,“出来一下。”

文泽知道她是谁,小声对旁边男孩道:“你带手机没有,录像啊,录像,说不准我能成网红。”

文泽走出去,痞里痞气道:“李老师您找我有事啊?”

“我关心关心你。”李知难笑着答,她余光也看到了教室里竖起的手机,表情立刻装得比平时还要和蔼可亲几分。

“我又不是您班的。”文泽撇过头。

李知难脸上仍然笑,故意压低了音量:“你得庆幸你不是我们班的。”

文泽故意喊道:“干嘛啊您!要公报私仇吗?要报复学生吗?”

李知难急忙退后一步,双手放在胸前,也夸张回道:“同学可别误会,我是来关心你的,你可别急啊,我和曲老师不一样,我身体不好,你要是也朝我扔东西吐痰推搡我什么的,我怕我心脏受不了,你可别动手啊。”

文泽红着脸,回不上来。

“我呢,就是看看你现在情况好不好,看到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没受什么影响,我就放心了。”李知难道,“不过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发现你原来一直这样啊?这样可不好,不能因为女同学好欺负,就把脏东西扔到人家那里,也不能因为男同学看起来厉害,就吓得不敢回嘴了,大家都是学生,不要搞社会上那套欺软怕硬的事情,这么大小伙子了,传出去多难听。”

屋里传来学生的窃笑声,文泽脸上有些挂不住,明知她话里有话,但是又想不出词反驳她,只忿忿道:“我不知道您说什么呢!”

李知难突然压低了音量,道:“你当然知道了,吴思齐一个成年男性,你不敢惹啊,就只敢欺负软柿子的女老师。”

“李老师!您这是替曲老师来找我茬呢是吗?”他大声质问道。

李知难讶异的表情像是差劲的女演员:“诶哟,我说让你别欺软怕硬,你就联想到曲老师了?你这孩子,是不是记错了?那不是曲老师做错了事情,你是受害者吗?不过这事也是,曲老师做得非常不对,你是未成年,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对不对?我们做老师的必须要保护好你们,毕竟还有一年是不是?一年之后成人了,就得负责任了,年纪就没办法拿来做挡箭牌了,再犯了错就得跟警察说了。”

李知难声音慢慢压了下来,少了些方才的夸张,多出几分真诚,道:“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理解得了就理解,理解不了,那就等将来吃了大亏之后再理解吧。”

文泽听着她的阴阳怪气,只垮着脸道:“谢谢李老师,我还得做值日,没空听您讲这些。而且,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李知难失望地摇了摇头:“我简直迫不及待想知道以后社会会怎么鞭打你了。”

文泽没再回话,转过身向着教室内跑了回去,随手拿起抹布和同学假装打闹。

李知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愣住了。

周六的钢琴课课间休息时,李北辰递了瓶水给她,有些松了口气,道:“前阵子曲老师被开除,还好你看起来没太受影响。”

李知难将文泽的事情如实相告。

“我还以为李老师心中有教无类。”李北辰调侃道。

“我可以替自己原谅,替自己有教无类,但是我凭什么替曲子格原谅他?”李知难反问。

“你变了。”李北辰道,表情说不出是替她骄傲还是替她惋惜。

“说不定我本身就是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李知难转过头,不看他的眼睛,她总觉得只要不去看那双眼睛,就可以假装不知道那双眼睛背后的想法。

“你不是。”他替她辩解。

李知难看了看那边的皮皮,清了清嗓子,到底还是忍不住心里想要分享的欲望。“我是,我最后把这俩孩子治了一顿。”

“不是说他们不怕吗?”李北辰意外。

“他们俩放学后在公园里亲亲我我的时候,我给小张警官了打电话举报了他们。”李知难答。

李北辰有些不可思议,这是成熟稳重的李老师想出来报复的方法。

“说起来也可笑,当初我让曲子格查课间离校这件事,曲子格都把他俩人名字记下来了,结果就因为她觉得高中生谈恋爱很美好,不应该被我这个灭绝师太拆散,背着我自己把事情瞒下去了。所谓的替女朋友出气,其实也是因为文泽知道曲子格抓住了他的小辫子。章乐怡更可气,竟然用自己的名誉去污蔑别人,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很聪明,没人能治得了他们。所以我也想通了,孙书维说的对,我们是老师,最后的教育闭环还是要交给他们的家长。”李知难答。

张蔷在接到电话将两个人抓个现行后,自然是带回派出所联系了他二人的家长。

“我从来对自己的要求都是做孩子的避风港,这次是我第一次把孩子推出去。”李知难长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不后悔。”

“真的?”

“开始是有些心里纠结的,什么职业道德,个人素养,我甚至读了好几宿论语,想看看君子到底能不能这样。”

“孔子怎么说?”

“不能。”

“那你还说不后悔?”

“孔子说不能,我就再看看别的,圣贤那么多,总能找到说能的。”李知难有些倔强地说着这孩子气的话。

李北辰笑了,附和道:“肯定的。”

突然,她想到自己并没有和他提过曲子格离职的事情,便好奇问道:“曲子格离职,你怎么知道的?”

“呃,我听说的。”他言语模糊。

“李北辰,说实话。”李知难知道最近奚西的心情是不可能传递八卦的,何况还是曲子格的事情。

“我……联系过她。”李北辰答,“你上次说她出事之后,我就联系过她,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我有朋友做体育培训方面的。”

“那她怎么说?”

“她应该不需要了,好像是要自己创业。”李北辰回道。

“什么?”李知难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她说,她的一个朋友要帮她开个培训学校。”

李知难听愣了。她还以为那天电话中她的豪言壮语是说来安慰自己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办理完手续的那天,曲子格最后一次走出校园,方觉自己身上沉得如同压了秤砣,肩膀都挺不起来。人生在那一刻彻底奔着一无所有、孤苦终老的方向大步前进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坚持,所谓的自尊在现实面前有些撑不下去了。

未来肉眼可见地,将因为她这次冲动而变得举步维艰。

她想着人活一口气,可看眼下的情况,怕是这辈子,她就剩这口气了。

“妈的。”她嘴里嘟囔着脏话,闭着眼睛攥了攥拳,想暴打这个操蛋的世界。

可睁眼后,出现在眼前的画面,是一身西装的顾清辛,冬天的冷空气在他的周围晕了一圈薄雾,看起来是那么不真切。他带着和煦的笑容,正温暖地看着她。

曲子格怔在原地。

顾清辛两步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挽住她的肩膀拥入怀中。

“小格子,做得不开心就别做了,我养你。”

第47章 真有圣诞老人啊 圣诞节恰逢周六。早上……

圣诞节恰逢周六。早上宋乐在电话里犹犹豫豫地说, 爷爷奶奶想皮皮,今天能不能让他陪陪爷爷奶奶。李知难听他那边的口气,试探道:“出什么事了?”

宋乐只答:“没什么事, 他周末钢琴班足球课的,爷爷奶奶见不着全天的人, 今天圣诞节想带他出去吃点好的玩玩去。”

李知难应了,才想发信息通知李北辰取消今天的课, 又觉得自己这样临时改主意,他怕是不肯收课时费。她想着还是不要欠他人情,便独自来到了李北辰的公寓解释。

李北辰开门,朝她身后望了望。

李知难也没进门,只道:“今天皮皮不来上课了。”

“好。”他应着, 等她的下文。

“我们无故取消的,课时费照算,也没别的事了, 我就先走了。”李知难说罢准备要离开。

李北辰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胳膊,道:“你其实可以发个信息的。”

李知难答:“我觉得当面告诉你好一些,反正课时费我必须照旧付的。”

“既然时间都买了,那就做点别的吧。”李北辰提议, “反正我今天也没安排了。”

“什么?”她对他的提议莫名地心动, 可又下意识觉得这样似乎不妥。

“请我喝咖啡?”李北辰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一脸期盼的看着她, “我和你聊聊皮皮之后的教学计划。”

她知道他心里清楚, 自己对这个所谓的教学计划并不关心, 可今天是圣诞节,和他一起总好过自己一个人。也不只是这样,和他在一起, 分明好过任何其他人。

“……好。”她答。

李北辰选了楼下不远的咖啡店,也许是圣诞节的缘故,店里的客人尤其多。他显然没想到店内的盛况,这家店是他印象中最安静的地方,平时客人零星到让人担心没多久就会关门大吉,可现在的人满为患只让他心内暗暗后悔。

他安排李知难在角落处的位置坐下,自己去前台点单。

李知难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说要请他的吗?

几分钟的功夫,李北辰拿了餐牌回来,尴尬道:“没想到人这么多。”

李知难答:“这不很正常么。”

“正常?”他不解。

李知难眼睛环看一周,道:“对啊,圣诞节啊。”

李北辰这才恍然大悟:“今天?”

李知难:“你不知道?”

李北辰话里有话:“你……知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两人还没说完,只听外面门铃响动,刚进来的情侣左右看寻找位置,然后视线自然地对上了角落处的李知难和李北辰,这二人正是曲子格和顾清辛。

曲子格两步上前,满脸讶异道:“你们俩怎么在这?”

“你们俩为什么在这?”李知难看着她和顾清辛,更是难以理解。

“我陪小格子找场地。”顾清辛解释道,“她打算自己做一个培训学校。”

李知难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要帮她的朋友,竟然是顾清辛。她顿时埋怨起自己的后知后觉,在曲子格的朋友圈里,能够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不就只有顾清辛?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当时狠话脏话都说遍了,绕了一圈怎么又绕回到这个王八蛋身上?

“知难,”曲子格拍了拍她,眼睛瞥了瞥李北辰,还在等她的答案。显然,曲子格对于这对意外的组合颇为费解。虽然知道他们之前的师生关系,但也没有师恩能浩荡到一起过圣诞节的吧?

“我找李北辰……谈点事。”李知难突然就嘴不利索了,欲盖弥彰地答。说完她就后悔了,皮皮的钢琴课,这现成的理由不是早上自己就找好了,怎么现在嘴巴却被糊住了呢?

“拼个桌吧?”顾清辛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正巧餐牌的号码到了,李北辰去吧台取餐,顾清辛也随着一起去点单,座位上只剩下她二人。

“知难你跟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看上他了?”曲子格一点也没含糊,横冲直撞地就问。

“你别瞎说。”李知难急忙矢口否认。

曲子格一脸心知肚明:“就你们刚才那个眼神,要是我不认识你们,我真以为在热恋期呢,我跟你说,你现在编什么我都不会信,你最好老实交代。”

“真的没有。”李知难敷衍答。

曲子格看看她又看看李北辰,脑子使劲转着之前的信息,恍然大悟道:“他是不是原来就是对你有意思啊?要不然他为什么来找我问你的事,我靠,他是不是从最开始就对你有意思?那撞车赔钱的事不就……”

曲子格越理越清,感觉脑子里的那根线马上就可以被自己拎出来了。李知难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一脸严肃地示意她噤声。

“天上掉馅儿饼呢,你怎么不张嘴啊!”曲子格脑子转完之后,赶紧替她着急。

“别闹了,他对我……”李知难不知道如何和她解释这一切,“我们之间有点复杂。”

正好此时两人回来了,她们的对话也告一段落。

李知难看着斜对面的男人,心里自然一肚子火。顾清辛没有察觉她的敌意,还在一脸亲昵地询问曲子格吃不吃甜点,要不要加单。

“顾清辛,你什么意思?”李知难终于忍不住了,她冷着声音,一点情面也没留。

顾清辛愣了一下,倒是没恼,他长了一张好看但不好接触的脸,平时的嘴角就紧紧绷着,让人忍不住敬而远之。当下,他似乎是别扭地从嘴边硬挤出来一个微笑,逼着自己对李知难再礼貌一些。

“我问你话呢?你跟曲子格这是干嘛呢?”李知难又问了一遍。

顾清辛回道:“找场地,我帮小格子开体培机构,让她开心地做她想做的。”

李知难不屑道:“现在想让她开心了?早干吗去了?”

顾清辛语气带着诚恳:“我以前做得不好。但是现在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她。”

“做得不好?”李知难对顾清辛几个字就把曲子格之前遭受的痛苦一笔抹杀的态度很是恼火,她鲜少这般不给人留情面,唯独对眼前这个男人,厌烦到极点。“你理她远一点就是帮她了。”

顾清辛有些撑不下去,可他感觉到手侧来自曲子格的温度。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眼神满是对自己急切,生怕他和李知难呛起来。

他没再回答,起身去了吧台,把里面大大小小的甜点名字按着顺序一个一个读了个遍,旁边记录的服务员终于忍不住:“先生您是全要吗?”

“不是。”他冷声回。

“那您……”

“我还没读完呢,我读哪个我就要哪个。”磨磨蹭蹭十几分钟,他总算把所有的甜品名字都读完了。

服务员表情不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确认道:“就是说,您全要,对吧?”

“不对,我就要我刚才点的那些。”他犟着嘴不肯承认。

“嗯,好。”服务员端出了礼貌的骂人表情。明明全要两个字就能解决的事情,愣是让这位爷在这里耽误了十几分钟。他不由面对着这位模样英俊的男的摇头,有钱是有钱,帅气是帅气,但是脑子肯定有大问题。

这边曲子格也打起了马虎眼,对着李北辰道:“北辰同学和知难聊什么呢?”

“我是皮皮的钢琴老师,聊一聊他的教学计划。”李北辰倒是回答得很自如,一点尴尬的模样都没有,和李知难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曲子格看向李知难,明知故问的语气:“你刚才怎么没告诉我?”

她是在试探,到底是两个人串通口供没串好,李北辰的演技比李知难精湛些,还是说,刚才自己真的想多了?

“皮皮那么多课外班,所有老师我都要告诉你吗?”李知难反将一军。

“当然不是。”她讪讪答。

“什么时候回来的?”李知难问。

“我……压根就没走,”曲子格眼神有些逃避她的,“我一直在和顾清辛准备开培训学校的事情,但是怕你……就没告诉你。”

李知难手攥了攥拳头,“你这样……”

她又有些顾及李北辰在旁边,不想把话说得难听让曲子格下不来台。

李北辰自然端详出这些,起身去吧台边。圣诞节红红绿绿的装饰点缀在奶油甜品上,看起来格外诱人,他思忖李知难爱吃甜食,便端详着打算挑一个给她。左右看了遍后,才打算开口叫服务员,只听顾清辛在一边道:“你喜欢哪个一会儿直接从我这里拿吧。”

李北辰一愣,不解。

“我都买了。”顾清辛解释。

话声才落,另一旁就传来服务员得意的冷哼声,李北辰有些不理解这画面。

李北辰指了指角落里面的圣诞款香蕉船,对服务员道:“辛苦帮我拿一个这个,好吗?”

顾清辛:“我那个单独包一下给他吧。”

李北辰摆了摆手:“不用了,辛苦您,麻烦帮我重新做一个吧。”

顾清辛立刻冷了下脸,斜眼看向不接受自己示好的李北辰,眉头皱起。李北辰还是一张和煦面孔,回看他的表情恍如冬日暖阳,顾清辛也不由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没有礼貌,有些歉意地别开了头。

服务员礼貌客气询问道:“李先生,需要多等一下您介意吗?”

李北辰摇头,在一旁耐心等待。

顾清辛才正常的脸又立刻拉了下来。刚才还以为这位服务员今天工作超出负荷,对他那般态度,没想到转脸就热情地“李先生”起来,显得他在一旁愈发没了身价。

桌子这边只剩下了李知难和曲子格两个人,好在周围人多杂乱,她们说话的内容吧台那边也听不到。

李知难换上了张苦口婆心的脸,无奈道:“今天是圣诞节,你和他在一起,这不就是又要吃回头草的意思吗?”

曲子格不以为然:“我们怎么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帮我我干嘛不要?”

“小格子,你不能再这样……”她不知道如何再劝,劝她离开顾清辛这件事,她做了三四年了,可只有一次成功过,能想到的话她都说过一个遍,本以为总算结束了,送走了这个瘟神,没想到他竟然又卷土重来了。

“那你呢?圣诞节你和李北辰在一起就没事了?”她又将话题扯回她身上。

“你别瞎说……”李知难一谈到自己,底气便弱了些。

曲子格缓缓道:“这么说,我之前找他,他对你的事情可谓如数家珍,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学生应该有的态度。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是因为你没离婚所以被蒙住了眼,这前前后后全都加起来,他怕是一直都对你有意思吧?”

李知难没回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曲子格开始盘算时间线,“你们去可能音乐?他来咱们学校?撞车?”

曲子格每一问,都能从李知难的表情里看出不是正确答案。她忽然反应了过来:“该不会他就是那个暗恋过你的学生吧!”

她隐约听孙书维说过这件事。高一那年她突然对邵冲格外优待,一次吃饭时,孙书维没忍住,当着她面说了一句:“小心再犯上次一样的错误,被学生暗恋有多麻烦你自己清楚!”

曲子格捂住了嘴。而从她望向李知难的表情上,她也猜出,自己说对了。

李知难脸上带着被人戳穿的窘迫,低声道:“我和他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曲子格着急问道。

“我多大他多大?他钻牛角尖我也跟着他一起钻吗?”李知难语气有些急。

“可你动心了。”曲子格断定道,“就你刚才和他一起的表情,分明就是动心了。你现在这个狗急跳墙的语气,也说明你动心了。”

“你别闹了……”李知难有些无奈。

“知难,你既然动心了为什么不敢试试?”曲子格不解。

李知难长叹了口气,对着自己的朋友,似乎没有办法再瞒下去,回道:“因为没人能承受得了这么多年的喜欢,我没那么好,他早晚会知道的,与其知道了失望,还不如……”

“那你这个道理更不对了,”曲子格反驳,“你这样摽着人家,人家永远觉得你是最好的,这样下去你不是耽误人家一辈子。既然你没多好,正好试试让他死了心,以后也别耽误人家。”

“你这是什么歪理……”

“那你自己说,你为什么非要对得起他的喜欢?你要是不在乎,就不应该管这些。”

“我……”

“你在乎他这么多,还敢说没动心?”

“曲子格,你别瞎说。”她只能重复这句话了,除了重复,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回答。李知难脑子飞速运转着,她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她从来不会在这样的争论里失去优势,她明明在这么多年的教学生涯里堆了一肚子的道理,正着歪着她都有的反驳,她不该是这样哑口无言的。

可脑子现在已经想不出反驳的话,她急到最后,竟口不择言地说道:“高中生的一时兴起,怎么能当真的?”

曲子格被气笑了,回道:“高中生怎么了?你可别忘了,我就是因为高中生的一时兴起没的工作,你还真别小瞧了他们。”

李知难无奈:“那不是一回事。”

曲子格情绪有些低落,甩了甩头,故作潇洒道:“我无所谓,反正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李知难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小格子,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难,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这里。”

“我知道。”曲子格答,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直言说了出来:“但是现在我需要的是顾清辛。”

李知难愣住了。

她再一次回到了当时那个两难的处境,支持朋友还是支持自己的是非观。当日她选择了前者,今天她本想坚定地选择后者,可是曲子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做到了。

顾清辛是混蛋,可是此刻的曲子格,说她需要他。

带着打包了两大袋的甜点,曲子格和顾清辛离开了。

李北辰拿着香蕉船坐回李知难对面,虽然不知道刚才她们聊了什么,但是明显感觉到李知难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他知道自己和李知难之间的关系,断不是她想昭告天下的那种。他甚至清楚,如果想和她有任何的可能,都需要在黑暗里蛰伏很久,冒着漏出些天光便会被打回原形的危险,艰难前行。

此刻,那天光似乎就近在咫尺,他有些犹豫该不该再继续邀请她,或者是,继续老实本分地退回黑暗里。

却突然听李知难问道:“你想看电影么?”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没处理完这信息,嘴就迫不及待地应了声:“嗯。”

圣诞节的晚上,北京突然下起了雪。虽然是北方城市,但北京也不是每次都能这么识趣地选择成全成年人的童话,那零星的雪飘下来,李北辰将自己的外套罩在了李知难身上。

李知难听到他小声地嘟囔着什么,但寒冷化成一缕白烟,夹带着话音飘远了。

“你刚才说什么?”她好奇问道。

李北辰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道:“原来世界上真有圣诞老人啊。”

第48章 新年 新年前夕,宋乐再次提出了同之前……

新年前夕, 宋乐再次提出了同之前一样的要求,理由仍旧是爷爷奶奶想念皮皮。李知难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在宋乐接孩子之前, 提早一步带着皮皮去了爷爷奶奶家。

皮皮奶奶开门见是她,表情有些意外。

“妈。”李知难问候道。

“知难来了, 来,进来吧。”皮皮奶奶打开门, 又问道,“皮皮吃早餐没有?奶奶给你倒杯牛奶好不好?”

皮皮在爷爷奶奶家有自己的屋子,摇头说不用了,开心地回房间鼓捣他的那些小玩意儿。

皮皮爷爷见来人是李知难,也突然坐正, 问候道:“知难来了。”

“爸。”

奶奶倒了杯水,本还想说些没用的闲话,爷爷在旁直白道:“你跟宋乐的事, 我们上周知道了。”

“哦。”李知难不咸不淡地回应。相比她的快刀斩乱麻,宋乐到底是等到了自己升职稳定后,才在近期告诉了父母这个消息。李知难之前也没有催过,就是因为在自己父母那里折腾一通后, 不愿再重新来一遍。

毕竟时至今日, 李知难父母仍然不承认她离婚这件事。她甚至觉得好笑, 国家都承认的事情, 愣是在李知难父母那里不具有任何效用。

“是他对不起你, 我们没教好儿子, 对不起知难。”皮皮爷爷开口便是一通道歉的话,让李知难不知如何回应。

“呃,没事的爸, 都过去了,早就过去了。”她尴尬地喝着水。

奶奶在旁忍不住补充道:“其实有件事我要说你,离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们呢?你们两个自己就做主把婚给离了,我们当老人的全被蒙在鼓里,我也是前两天给你父母打电话,才知道他们也是后来知道的,宋乐不懂事,你怎么也跟他一起糊涂?这离婚不是儿戏,怎么都不和大人说一声就这么冲动呢?”

李知难摸着杯沿儿,没有回应。

“知难,”奶奶道,“你是什么人我清楚的,你懂事知大局,这事要不是宋乐混蛋,你绝对不会同意离婚的。事已至此,我们就算遇到问题了也用不怕,解决问题就是了,妈给你做主。”

李知难清了清嗓子,道:“妈,您可能是误会了,我们……”

门此时突然打开,宋乐匆匆忙忙进来,鞋都没顾上换,开口就是对李知难没好气的责怪:“我不都说我去接皮皮就行么,你带他来干嘛?”

“你跟谁说话呢!”皮皮爷爷一拍桌子,“什么态度!”

宋乐硬着脖子回道:“知难你先走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他想上前拉人,却被皮皮奶奶拦住了:“宋乐,你干什么!”

“她还有事,您别耽误她正事。”宋乐随口扯着谎。

李知难跟着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宋乐妈妈一声喝住。“你们俩今天谁也别想走!不把话说清了,今天这个门你们就出不去!”

李知难尴尬站在原地,宋乐潜意识将她护在了身后:“您二老有任何事情,跟我说,找我,咱别难为知难好吗?”

“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现在我们离婚了,她没义务听您说这些,您让她走,有话跟我说,行不行?”

“不行!今天我就问问你们,到底怎么能这么擅作主张决定离婚?我们大人连个知情权都没有了?”

宋乐无奈地摸了摸头,表情烦躁不安,道:“不是,我们结婚也是自己决定的,离婚怎么就不能?我们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就不能自己做决定了?”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离婚?”

李知难诧异地看向他。眼神在问,你没告诉你父母?

宋乐的表情愈发尴尬,但终究到了纸包不住火的时候,只能百般不情愿地回道:“因为……我出轨了。”

“什么?”宋乐爸妈一齐喊出了声。

宋乐破罐子破摔道:“就是因为我外面有人了,所以我们离的婚,可以了吧?可以让她走了吗?”

宋乐妈妈难以置信道:“知难,这是真的?”

“对。”李知难点头。

宋乐在旁又道:“我的新女朋友,你们上次圣诞节也见过了,就是我那个同事,小柳。”

皮皮奶奶顿时捂着心脏坐到了沙发上。

皮皮爷爷看向她,似乎不敢相信儿子口中的话,只颤颤道:“知难……”

李知难看着当下情形,回道:“爸妈,今天皮皮我还是先带走吧,过两天再给您送回来,您今天,先和宋乐慢慢聊吧。”

说罢她去皮皮屋,拉着不明就里的皮皮匆匆离开,

出小区后,皮皮仍旧两步一回头地向后看,好奇道:“妈妈,怎么才来就走啊?”

李知难敷衍答:“今天,爷爷奶奶突然有事了,改天你再回去。”

皮皮古灵精怪道:“是要训爸爸吧?”

“你怎么知道的?”李知难被他机灵的小样子逗笑。

皮皮了然答道:“嗨,这有什么难的,每次爷爷奶奶训我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

李知难捏了捏他的脸,问道:“那爷爷奶奶为什么训你?”

皮皮撇了撇嘴,答:“他们说,让我不要踢足球了,还让我跟你这么说,我不干,他们就训我。”

“那你想踢吗?”

“想。”

“想踢一辈子?每天都要跑,没完没了地跑,就算是累得精疲力尽了也跑?舒舒服服坐着不好吗?”李知难反问。

“不好,我就是想跑。”皮皮坚定回答。

“皮皮,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轻松的事,你会特别特别累的。”

皮皮天真地回答:“我知道啊,可是累,歇一会儿就不累了。”

李知难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回答。

才走出小区,皮皮小脑袋一转,突然道:“妈妈,咱们去找北辰老师吧?”

他现在称呼他已经亲昵很多,从小李老师升级到了北辰老师。

李知难应道:“今天去干什么?你明天才上课呢。”

皮皮想都没想,道:“今天是新年啊,咱们可以去给他一个惊喜。”

“皮皮,你很喜欢他?”

“当然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有为什么?”皮皮不解答,“我喜欢踢足球,喜欢北辰老师,就是因为我喜欢啊。”

李知难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喜欢是不需要原因的,妈妈问错了。”

“那能不能去找北辰老师啊?上次他送了我一首歌作为考试满分的礼物,咱们也去给北辰老师也送个礼物吧?”皮皮提议道。他和李北辰的私交着实有些过分亲密了,他们一起弹琴,一起踢球,一起玩游戏,他们之间似乎有很多共同点,就连宋乐很多时候也只是在一边看着皮皮,可李北辰不同,李北辰像是另一个孩子,两个人玩儿到了一起去。

“你想送他什么?”李知难好奇。

“咱们买个蛋糕吧?”

“你是想送给他呢,还是想自己吃?”李知难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也送给他,也给自己,”皮皮道,“然后妈妈也可以一起吃。”

“你啊!”李知难拍了拍他的头。

“行不行?你不反对就当是行了!走吧妈妈!”皮皮蹦蹦跳跳兴奋道。

李知难低声,有些尴尬道:“那你可记得跟北辰老师说,是你非要去的。”

二人带着蛋糕,来到李北辰家门口,皮皮兴奋地跳着按门铃。

少顷,门微微开了个缝,里面的人是一身居家装扮的文诗,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二人,不悦道:“李老师?”

“你……我……”她尴尬地开不了口。她想问她为什么在这儿?又发现自己没有问这问题的身份。她又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却发现自己也没有体面的理由。

倒是皮皮率先开口道:“阿姨好,我们来给北辰老师送蛋糕。”

皮皮指了指盒子中的蛋糕,语气开心兴奋。

李知难清晰地捕捉到文诗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嘲讽。

“李北辰……现在在睡觉……”她仍旧半掩着门,故意压低了声音。

李知难不知道心底那味酸胀从何而来,她将蛋糕递过去,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方便打扰了,这是皮皮要送给他的,还麻烦你转交一下。”

“李老师,这是你的孩子?你都有这么大的孩子了?”她谈论皮皮的口气,像极了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去挑剔下位者拿不出手的弱点。仿佛皮皮是她的累赘,是她婚育过的证明,是她无法剥去的耻辱。

“对的。”李知难拉起了皮皮手,态度坦然道:“皮皮,和阿姨再见。”

“再见阿姨。”皮皮挥了挥手,不舍地看着妈妈把蛋糕递了出去。

新年零点来得悄无声音,李知难在床上看着书,一旁的皮皮已经安然入梦。

手机传来几声震动。

孙书维发来了标准的复制粘贴公式祝福信息;奚西祝她新年快乐,新年新气象,万事皆顺心。曲子格发了段喜气洋洋的音频,兴高采烈地喊着新年快乐我的宝贝。

李知难微笑着读着这些消息,恍然觉得这便是关于节日,成年人最大的仪式感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突然收到了宋乐的消息:知难,我们需要聊一聊,关于皮皮的事。

李知难犹豫着,最终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手机在这时又轻微地震了下,是李北辰:祝李老师新年快乐。

李知难心里有些气,方才装出的心平气和,新年气象都因为他这句无关痛痒的新年快乐变得忿忿郁结,她鬼使神差地回了条:睡醒了?

然后她瞬间就后悔了。

刚才那一刻的心情太过复杂,或者这一整天的心情波动都太过复杂,以至于她失去了理智,冲动之下的这三个字,不偏不倚地越过了界。

她将信息撤了回来,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第49章 别无他法 逃避一个尴尬问题的最好办法……

逃避一个尴尬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去解决另一个尴尬问题, 李知难起身去客厅,拨通了宋乐的电话。

“说吧。”她轻声道。

宋乐答道:“皮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等寒假结束, 就把足球停了吧。”

“为什么?”

“我爸妈觉得这不是条好路子。”

李知难无语道:“你不是去谈你自己的事情了,怎么扯到了皮皮身上?”

宋乐道:“他们一直这样想, 你是知道的,以前我还能压一压, 这次,我也压不住了。”

李知难心里清楚,这次他不仅是压不住,甚至是在火上浇了把油。

“那你怎么想?”李知难问道。

“我觉得他们是对的。首先这一阵皮皮的成绩很好,他是聪明的孩子, 学习这条路对他来说并不困难。我父母和你也有天然的背景优势,在这方面,我们都可以帮到皮皮。”宋乐道, “你也明白,在中国踢足球没前途,就算踢到最好的位置,也不是什么好职业。”

“说不定皮皮能改变这些呢?”她没底气地回。

“皮皮一个人能改变中国足球的未来?你别开玩笑了, 咱们都现实一点吧。”宋乐道, “我和你的想法一直是统一的, 咱们都不想逼孩子, 但是咱们也不能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去负未来人生的责任, 这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 你觉得呢?”

“我理解,但是皮皮喜欢的事情,我也不想武断地结束。”李知难为难道。

宋乐在那边沉默良久, 最后道:“明白,我再去劝劝他们。”

“好,谢谢你。”李知难小声答。

“谢我干什么?”他那边传来轻笑,仿佛在无奈摇头,“是我谢谢你。”

“那,不客气。”李知难应道。

也许是午夜时分,人总爱乱生感慨,宋乐忍不住问道:“知难,你当初到底为什么嫁给我啊?”

李知难回道:“我说了,因为你是一个好人。现在看来,我也没说错。”

他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那要是再来一次……”

李知难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到一般:“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李知难挂掉电话,不由认真思索方才的对话。为人父母,理应为子女计深远。可她有时候觉得自己都像是在装大人的孩子,端起大人的样子,模仿大人的语气,做一些自己也不确定的事情。工作生活上,这些事情做多了,熟门熟路了,也就不再别扭,可唯独面对皮皮的人生,她再次有了这种无力感。她也不知道深浅远近,她也不清楚人生法则,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的人生走得究竟怎样,却要开始对另一个生命负责。

偏偏哪怕自己的人生走得一塌糊涂,她也想在荆棘里为皮皮找一条最好的路,可又不确定自己找到的路究竟是好是坏。

心烦意乱下,她胡乱洗了个澡,准备去睡觉。

门铃此时突然响起来。李知难低头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宋乐执着到这种地步吗?

她打开门,看到的却是戴着口罩满头大汗的李北辰。

“你怎么来了?”她满是不解。

李北辰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哑哑地回道:“我没睡觉,不对,我是在睡觉,但是因为我生病了。”

李知难看他的模样,想上前测他的体温,谁料他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他轻轻咳着,道:“别传染给你,还有皮皮呢。”

李知难的手空在原地,缓缓地放了下来。

李北辰的眼睛看起来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他的声音急切,因此又带出了一阵咳:“我生病了,文诗来找我谈工作的事情,我和她什么事也没有。”

李知难低声道:“这和我没关系,你不用专门来解释……”

话音未落便被他打断道:“和我有关系,我必须解释。也……和你有关系。”

李知难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回应。

“我是因为圣诞节那天,把外套借给你,所以生病的。”李北辰突然道,“你算是……呃……罪魁祸首。”

“啊?”李知难不知他这话锋突转的胡搅蛮缠从何而来。

“新年快乐。”他再次莫名其妙地开口道。

“你怎么过来的?”她看着他当下的样子,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开车?”

他摇了摇头:“我吃药了,没敢开。”

“地铁停运了,你打车来的?”

他继续摇头:“打不到,我着急,就骑自行车来了。”

李知难算着两地的距离,看着外面的天气,想都没想就拉住他的外套,将他拉进了屋内。

“胡闹么这不是。”她嘴里小声责怪道。

李北辰被她拉着,最终烂泥一样地瘫在沙发上,本来的感冒加上这一通折腾,真卸了力气后,坐都坐不直。

李知难上前去摸他的额头,脸上冰凉,额头却热得烫手。

“你也有意思,生病了不在家里养病,大冷天骑自行车来我这,是想来讹我还是怎么着?”她帮他贴上了降温贴,准备好退烧药,嘴上也不忘碎碎念叨。

“这件事更重要。”李北辰执着道。

李知难没好气地回道:“讹我重要是吧?那天你自己把衣服给我的,我以为你年轻小伙子火力壮,这么看来你也就那么回事。”

李北辰温柔地笑,任由她扶住他的头,粗手粗脚地灌药。

李知难将另一个屋子简单收拾下,道:“你今天睡次卧吧,我看你也走不了了。”

李北辰痴呆呆地看着她笑。直到他躺在了她家的床上,也仍然不觉得真切。

“知难。”他小声叫他的名字。

李知难被着两个字叫得心里酸软。

“你不生我气了,对吧?”他再次确认道。

“我什么时候也没生过你的气。”李知难嘴硬地说。

“那就好。”他自己说自己的,“你不生我气了就好。”

次日,李北辰是被人压醒的。皮皮兴奋地压在他身上,叫道:“爸爸?”

李北辰睁开眼,皮皮也满是诧异:“北辰老师?”

“你刚才叫我什么?”李北辰嗓子哑着追问。

皮皮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以为你是我爸爸呢,平时我爸爸睡这间屋子的。”

李北辰看着眼前的男孩,突然道:“皮皮,你要不要当我干儿子?”

皮皮听到这提议,小眼珠滴溜溜转:“那有什么好处吗?”

“你想要什么?”

皮皮凑到他耳边低语。

“成。”李北辰果断同意。

“干爸!”皮皮像是个小汉奸一样,说改口就立刻改。

李北辰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突然有些心虚道:“算了,还是叫老师吧。”

皮皮瞪大了眼睛不理解他的出尔反尔。

李北辰无奈地笑了笑,道:“怕妈妈生气。”

皮皮这才懂事的点了点头。

厨房里的李知难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喊道:“你们俩洗漱准备吃早餐,还有皮皮,离李老师远一点,他生病呢,别传染你。”

李北辰老实地戴上口罩,他本也不吃早餐,在一旁坐着像是个陪侍的,只能没话找话道:“今天本来皮皮应该找我上课,但是我可能要请假了。”

李知难吃了口面包,道:“那课时费我可是不会付的。”

李北辰笑着点头。

“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李知难问。

皮皮在一旁遗憾道:“啊?这就走了?昨天的蛋糕还没吃呢。”

“一会儿我再补你一个。”李北辰道。

“一会儿?”李知难抓着他的字眼,“你很闲吗?你病好了吗?”

李北辰道:“我本来也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李知难不解看他。

“你还记得我说过我的那个做体培的朋友吗?”李北辰道,“曲老师自己创业,我觉得可能会有很多问题,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如果你想的话。”

李知难:“你怎么知道的?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可能,你比你想的更容易猜透。”李北辰答。

“嘁。”李知难不服气地撇嘴。

早饭后,李北辰约好了时间,三个人开车来到了体培学校的训练场。李知难本想推脱几日,等他好差不多了再去,可李北辰坚持自己没事,而且那个朋友的时间也不好约,赶上他回北京过元旦,不想错失机会。

体培学校建在市中心,位置绝佳,设备齐全,皮皮刚到就撒欢儿似地在球场上跑了起来,恰逢有班级集训,他一点也不见外地加入进去。这些学生比他课外班的专业许多,个头也比他大一些,几个性格活泼地故意逗他,用球将他绕得七拐八弯,可皮皮像是个不服输的铜豌豆,摔了就起来,丢了就再抢,无论如何不肯认输。

“你儿子是个好苗子。”体培中心的王总看着外面的场景,对李知难道,

李知难认真地看着他给的资料,消化着他刚才的讯息,回道:“谢谢您,今天受教很多。”

“体培机构不好开,你朋友需要多想一想。但是你儿子,我倒是觉得可以培养培养。”王总惜才,见到好苗子忍不住动心。

李知难点头,道:“是,但是我们也没打算把踢足球当成正业,毕竟还是学习重要。”

王总见状也明白大半,简单告别后便因会议匆匆离开。李知难和李北辰在走廊上看着皮皮踢球,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看着外面寒冷天气里,那个跑得欢快的男孩,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选择。

李北辰在一旁问道:“在纠结什么?”

“你又知道了?”

“你的表情会说话。”

“那你看我现在的表情在说什么?”

“在说,李北辰离我远一点。”

“有道理。”她轻笑。

“所以,到底在纠结什么?”

“皮皮。”

“踢足球的事?”

李知难点头道:“我觉得我也挺虚伪的,对外教育要追求梦想,真到了自己孩子身上,还是这套为你好的古董理论。”

“医者不医亲,这都是无可避免的。”李北辰应道。

李知难眼神离不开皮皮,语气满是无奈:“我不想葬送他的梦想,可我确实从心底里不认可他的梦想,因为他的梦想和现实错节太多了。”

李北辰反问道:“那什么是梦想?梦想本就是和现实毫不相干的。梦想就是在没有任何土壤和养分的情况,也能纯粹靠着热爱发光的东西。如果考虑现实,那还叫什么梦想?”

“你会支持皮皮踢球吗?”李知难反问。

“会。”他语气坚定。

“哪怕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

李北辰看向她,温声道:“对于快乐的人,什么样的前程都是大好前程,不快乐的人,又何谈好不好?”

“我真是怕耽误了他……”李知难呢喃道。

李北辰声音清朗:“李老师,选择这件事,就是没有定数的。无论选择了哪条,都可能会好奇另一条路是不是更好走一些,于是不管选哪条,都会边走边质疑,边疑惑边后悔。可我觉得,人生的路,哪条都是好路,只要能享受过程,不谈假如,不问结果,坚定地走,快乐地走,时光是不会被辜负的。”

“李北辰,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辜负过时光吗?”李知难轻声问。

“你觉得呢?”他的眼神再次变得让她想逃避。

李知难低头小声道:“我当然觉得你浪费了……”

你浪费了大好光阴,尤其是在我身上。

“我选了就不会后悔。不会好奇,不会质疑,也不会因为挫折就想放弃。我享受每一个时刻,因为这些时刻之于我,都是不可复制的快乐。”

“那痛苦的时刻呢?”她反问。

他轻声笑道:“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伟大的艺术家都是被痛苦灌溉的,我的痛苦也自有其价值。”

“所以你才自找苦吃?”

“有没有可能,我是别无他法?”他仍旧那样看着她,眼睛明亮似星辰。

第50章 你允许就行 元旦假期后,李知难的工作……

元旦假期后, 李知难的工作进入到期末冲刺备考阶段,高三上学期即将结束,一时间教学任务和行政任务都繁重异常。她几次遇到吴思齐欲言又止地扯开话题, 都没有再追问,毕竟考试在即, 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那日,吴思齐才终于借着考试的由头和她多聊了几句。

“你要是想问曲子格的事, 就直接问吧。”李知难早就看出来他真正的目的。

“她怎么样?”吴思齐试探问道。

“你可以直接联系她。”

“我们应该是分手了吧,我再缠着她,那算什么?”吴思齐答。

“她有跟你说要分手吗?”

“没有直说,可是都已经说到那个地步了……”吴思齐低头不言。

“你要是真喜欢她,会有办法的。曲子格这个人, 可能脾气不好性格冲,可她有一样独有的魅力,她很擅长发现爱, 真正爱她的人,她一眼就知道。”李知难鼓励道。她私心希望吴思齐能够再努力一下,再改变一点,去做一些疯狂的事, 去说一些肉麻的话, 只要他愿意走出这一步, 曲子格必然会在对面毫不迟疑地向他奔跑而来。

相比和顾清辛没完没了的纠缠, 她更希望曲子格能拥有纯粹简单的幸福。

纵使当下她并不确定, 这是不是曲子格真正想要的。纵使那日曲子格分明说了, 她现在需要的人是顾清辛。

冬天的夜来的早,学生们放学路上已经要顶着满天星辰了。李知难看着天上那几颗亮晶晶的星星,心里莫名其妙地软了下, 似乎最近在想到关于他的事情时,哪怕只是碍个边,她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奚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在教学楼抬头的李知难,笑道:“夜观星象呢?”

李知难搂住了她的胳膊,试图取暖。“对了,音乐剧的事怎么样?”

“电视台初试复试都过了,但是还是给了很多改进意见,暑假就是你和我一起的,这次寒假练习也一起啊?”

李知难拒绝道:“你都跟了一个学期了,我就不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去掺和了。”

奚西低头道:“你明知道我是有私心的。”

她和陈亦童的感情分分合合,几次发誓发狠要断了和他的关系,可最后总会被他的示好感动,再次回到他身边。而音乐剧,就像是一根扯不开的线,将两个人绑在了一起。

“出发点可能有些不纯,但是结果是好的,总归为了孩子们好。”李知难劝道。

奚西答:“等演出结束,我就和他结束这种关系。”

这次她是真心的。她一直知道这件事必定要有个终点,而自己真的疲倦得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李知难试探问道:“只有这一种办法吗?”

“我和他之间,只可能有这一种关系。”奚西无奈笑道,“就当我感情成长路上交的学费吧。”

奚西和陈亦童的一次意外衍生出了无数次的非意外,他喜欢搂着她,纵使睡着时也紧紧地把她环在怀里,丝毫不肯松。

奚西以为,这算是心照不宣的开始。直到在商场遇到陈亦童的朋友,他介绍自己,我亲戚家的妹妹。

奚西当晚和他大吵了一架,“我是什么?你亲戚家的妹妹?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陈亦童看着歇斯底里的她,冷静道:“我以为你国外留学回来的,对这种事很开放。”

奚西哭着离开了酒店,她一路都走得异常缓慢,因为按照她看言情剧的经验,陈亦童一定会追上来的,他们会吵,会闹,然后会在马路上紧紧相拥。后来她在酒店外的马路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才明白那些都是编出来的,现实中男人并不会追着下来。

她立即果断地选择了分手,纵使她从未拥有过这段感情。

自从李北辰离开可能音乐,音乐剧的项目由陈亦童全权负责,她每两周和他见面一次,尽最大努力把情绪隐藏在心里,做到态度专业公事公办。

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她做不到。因为喜欢这件事,是一个人的心理活动,就算脑子知道对方是个千疮百孔的人渣,心仍旧会不由控制地想接近他。

前几周,她做得很好。可他不断地撩拨她,请她吃饭,逗她开心,她的脑子好了伤口忘了疼,她的心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的邀约。

果不其然,最后的干柴烈火一瞬即燃,可这次清晨再看到他的背影时,奚西却没有上次那般果断了。

不想离开他,却也不想没有自尊地和他维持这样的关系。

于是奚西选了个体面的说法:“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需要你的名分,但你得帮我保守秘密。”

陈亦童笑了,带着一丝不屑,“你不是说,你不是开放的人吗?”

“我是什么人,跟你没关系。”奚西低头答。

“你喜欢谁?”他表情似是无意,但语气突然冷峻起来。

“也和你没关系。”

那个喜欢的人,成了她虚伪的体面。奚西总是暗暗觉得,这可能是报应。她分明说过自己想要的是纯洁的爱情,她一直暗暗期待着那样的爱情,可她最终背叛了她的信仰,于是老天爷就罚她爱上这样的男人。

她无数次想去试探他的心,但结果往往都是碰一鼻子灰。他搂着女明星出席各种光鲜的场合,他被拍到各种桃色绯闻,他身边的女伴总是换来换去,她见到的听到的,都是这样的现实。

现实里没有浪子回头,没有为爱转性,现实中的他,优秀得被很多人惦记,也花心得流连忘返。

所以她给自己设了个时限,像是戒瘾一般,有个对未来的盼头和离开他的决心。

“大年初一,音乐剧表演结束之后,我就会和他彻底一刀两断。”奚西赌誓般说道。

腊月二十九,李知难和宋乐商量着今年过年的安排,宋乐道:“要不然皮皮还是跟你回姥姥姥爷家吧。”

李知难摇了摇头。往年她都在宋乐家过年,李知难爸妈早已经习惯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欢聚一堂,一齐吹嘘着儿女的功成名就。今年如果自己领着孩子回去,那些功成名就都会变成巴掌狠狠打响自己父母的脸,而平时听惯了他们吹嘘的亲戚,也必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视若无睹。她不想带皮皮经历那些她自己都不愿经历的场面。

“那你自己回去……”宋乐有些担心,他了解李爸李妈的性格,至少从他们之前给自己的电话中,他明白他们无法接受离了婚的李知难。

李知难道:“我可以的,带皮皮去陪爷爷奶奶吧,我初一去接他。”

“初五可以吗?”宋乐问道。

“怎么?”

宋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要是这样的话,我想带他们去趟三亚,在北京过年,亲戚往来走动,我也担心他们不舒服。”

“你问过皮皮了吗?”李知难问道。

“他说可以,但是初五要回来,他们足球队有个聚餐。”宋乐道。

“好,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可以的话,我现在就买票,越早越好吧。”

李知难帮皮皮收拾了行李,看着孩子欢天喜地地和爸爸离开,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离婚的缺点总像是挤牙膏似的,偶尔这里冒出来一点,那里鼓出来一些,虽然不伤大雅可也多少膈应,像是皮肤突然起的痒疹,牙齿莫名其妙的阵痛,轻到没必要去看医生,可又结结实实地让人难受。

李知难自己打扫好房子,给妈妈打了电话。

“那你明天早点来,中午就过来吧。”那边的李妈妈回道,“皮皮不来?确定不能来吗?”

“嗯。”她答。

除夕当天,李知难先去商场买了些礼物,左挑右选又觉得不够,折腾了大半天才买完。等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李爸爸问道:“皮皮去哪了?”

“跟爷爷奶奶去三亚了。”

“人家倒是会躲,咱们躲到哪?”李爸爸没好气道。

李知难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想着过个平和年,就道:“菜弄好了吗?我帮忙打下手吧。”

李爸爸在外面看电视,李妈妈和李知难在厨房一直忙碌饭菜。

五点,晚饭提前吃完了,天才刚擦黑,李爸爸突然给李妈妈使起了眼色。

李妈妈道:“好,年夜饭也算吃完了,我们俩得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李知难诧异道:“今年舅舅姑姑他们不过来?”

李爸爸还是那个口气,答:“哪有脸叫人家过来,今年不来了。”

李知难拿起了桌子上的橘子,边剥边回道:“我回去也没事,我再陪你们多待一会儿。”

“不用了,我们俩困了,你回去吧。”李爸爸冷脸下着逐客令。

李知难不解:“困了?每年不都是守岁到十二点?才五点就困了?”

“今年不守了,你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就黑了。”李爸爸也不解释,仍旧是这套说辞。

李知难察觉到妈妈眼神里的不对劲,问道:“为什么赶我走啊?你们一会儿是有什么事吗?”

李妈妈答:“我们能有什么事,我们就是累了,想睡会儿觉。”

“那你们睡吧,我收拾。”她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你就跟她说实话吧!”李爸爸在旁,看着外面的天色,不悦地对李妈妈命令道。

“什么实话?”

李妈妈凑过来,道:“知难,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在除夕夜看到娘家的灯,这样不吉利。”

“哪的说法?”李知难心里突生了一股子火气。

“一直都是这个说法,你爸信这个,你快走吧,一会儿天黑下来就晚了。”李妈妈好言好语地劝道。

“我不走,这是我家……”李知难执拗着脾气。

“怎么,今年没气死我,想在过年的时候克死我?”李爸爸没好气道,“能在今天让你回来就不错了!你别不知好歹!”

李知难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是离了个婚,自己突然就连在家里待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难难,大过年的,别气爸爸了。”李妈妈在旁软声道。

“行。”她无奈起身,“好。”

外面万家灯火,她在楼下看着父母家里阳台上那盏昏昏黄黄的小灯,映着周围一片红色的团圆喜庆,边往外走,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

本来离婚的时候也做好过心理建设。家里的压力,亲戚的反应,这不过是一样一样地应验了而已。她抹着泪水安慰自己,明明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干嘛还要在这儿哭哭啼啼的。

这种眼泪流得没有价值。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和自己说,李知难,不要哭。

回到小区门口,执勤的保安热情道:“过年好啊。”

李知难答:“过年好。”

她鼻子不由再次酸了起来。简直可笑,今年的第一句拜年话,竟然是从陌生人嘴里听到的。

她才将车停好,突然感觉到手机传来震动。

新年快乐。是来自李北辰的信息。

她看着那四个字,有些好奇他是如何准确地掌握住自己人生里每个低潮点的。

谢谢。她回。

在做什么?

在车里待着。

李老师,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想看烟花,但是北京市不允许放烟花。

你允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