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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难 任北方 25135 字 5个月前

裴方禹和众人打完招呼,直接走到了李知难身边,他看了看在左边完全没有让座可能的孙书维,礼貌地对奚西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李知难一把没拉住,奚西小鹌鹑似的点头挪屁股。

裴方禹坐下,李知难感觉到一个屋子的八卦眼神都守不住地往这边瞥来。

“知难,我们谈谈?”包间内背景的声音虽然大,但他的声音并不容易被忽略,他侧头看向她,视线温柔。

李知难大口灌了口酒,拒绝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可你上次骗了我。”音乐声有些大,他凑上前来,在她耳边说,让她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李知难用手搓了搓胳膊,向另一旁躲了躲,道:“我骗你什么了?”

“你离婚了。”他低声道。

李知难下意识反驳:“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语气,像是当年她看到自己和其他女孩走得近时一样,明明心底充满了情绪,嘴上却犟着脾气不肯直说。偏偏她脸上藏不住事,秘密就这样从她的一举一动中被泄露,让人忍不住想要抱她在怀里,使劲揉搓这颗裹着铁皮的小豌豆。

裴方禹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语气轻松地叹道:“知难,你怎么还和小孩儿似的?”

“谁……”李知难当下连还嘴的话也说不出。

“我们出去聊聊?”他提议。

“不聊。”

“怕我?”他故意道。

“我怕你什么?”

他侧头,挑衅一般。

“不去。”她转过了头,不上当。

他的呼吸凑近到耳边,惹得她心里愈发别扭,“这里面吵,你要是不想出去,那我这么跟你说也一样。”

李知难身子下意识又往旁边多躲了下,恨恨道:“去就去。”

“说吧。”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双手抱胸前,像是平时那副训学生的样子。

裴方禹没有被她这架势吓到,反倒像是觉得她是什么可爱的小猫小狗,对着她的头发揉了揉。

“别动手动脚的!”李知难打开了他的手,出声警告。

裴方禹将手收回,做投降状。

“有事快说。”她没好气道,“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出来了你倒是说话啊?”

“离婚了上次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像是在关心,又像是指责。

“我凭什么告诉你?”李知难反驳。

“知难,我和孟卿怡的事是误会,”裴方禹道,“我和她没什么。”

李知难冷哼道:“你们一起去了西班牙,你和我说没什么?”

“我和她是同事,工作调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问心无愧。”他表情坦然。

“如果不是她爸爸有意撮合你们,你会有机会去西班牙吗?”

“会,晚几年,但早晚都会。”

“那就是你也承认,你享用了可能成为孟卿怡未来丈夫的特权,换来了你的高升,不是吗?”

“物尽其用罢了。”他答。

“你这样还敢跟我说问心无愧?”李知难听着他这样无耻的回答,心中起了怒意。

“知难,那件事我确实利用了她的关系,但她是知情的,我没有隐瞒过。我爱你是真的,可是我的事业也是真的,我从没有隐瞒过我的野心,我也不认为它是一件拿不出手的事情,我为何要问心有愧?”

李知难不想再和他攀扯这些,转身道:“陈年旧事了,扯这些没意义。”

裴方禹拉住了她的胳膊,“有意义。”

“放开我。”她厉声道。

裴方禹松开了手,低头温声道:“知难,对不起。”

“这话我早听够了。”

“不能原谅我吗?”他试探询问。

“不能。”她坚定回答。

“为什么呢?”他语气柔软得不像话,好像当初那个抛弃一切离开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知难答道:“因为你没有选择我。”

“你也……选择了别人,不是吗?”裴方禹眼神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情绪。

“所以呢?你拍拍屁股走人还指望我等你一辈子吗?”李知难看着他的眼睛,想要确定刚才自己看到的眼神究竟是什么,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我等了。”裴方禹道,“我做错了事,我承认,可是我没有变过心。是我先做错的,所以你惩罚我……你选择嫁给了别人,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应。可是知难,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这些都抛在过去,重新开始一次呢?”

“裴方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虽然做错了,可是我错得更多,现在我应该感恩戴德你还想要我,然后不计前嫌地和你再续前缘?你疯了吧?我惩罚你什么?我压根不在乎你怎么想,结婚生子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裴方禹低着头,回道:“可你离婚了,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她看着他,“那也是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你是我喜欢了半辈子的人,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他凑过来,手提到一半握成了拳放下,“我做不到没关系。”

“我求你了?我逼你了?你自己事情为什么要找我负责?你一个成年人了,这点事拎不清吗?”她努力地撑出自己做老师的样子,生怕再多听一句他说这样的话,自己好不容建设的防线就会被击溃。

“那你为什么要搂着我哭?”裴方禹祈求般地看着她,“我也想彻底放弃你,我无数次地想过忘掉你重新开始,那你继续婚姻美满家庭幸福就好了,我看不到希望自己就会滚得远远的。可是,李知难,你为什么要搂着我哭?你为什么要让我见到这样的你?”

李知难的眼泪突然再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牵扯到裴方禹,自己的伪装总是一戳就破,自己的狠心三两下就破了相。

“你看,”裴方禹看着她,忍不住伸手去拭掉她的泪水,“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李知难低着头,带着哭腔回道:“裴方禹,我给过你机会,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只要你转身,你回头,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我说过的。可是你没有,一次都没有。”

“我真的把这话听进去了,”裴方禹道,“我知道你会等我,我相信你会等我,所以我才敢离开。”

“……可笑。”她啐道。

“我自信你不会爱上别人,自信你永远都只会是我的。我至今都不知道那时候年少的自己是哪来的自信,越是知道不会离开的,就越是不珍惜。”他轻声道,“我和你保证过,五年,我一定会回来,风光地娶你进门。可你……第二年就结婚了。”他自嘲道,“我每天都在想,熬过去这五年,等我回去,等我们破镜重圆,我有那么多的故事那么多的话想跟你说。到时候,我会把欠你的全都加倍补给你,用余生换这失去的五年,但是,你没有等我,你结婚了。”

“我不会等你,因为你把机会用完了。”李知难答。

“我不知道会这样。”他看着她,满是遗憾,“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判出局的。”

李知难再去回忆当初,已然有些不太相信那个女孩是自己了。

她只身跑到裴方禹的单位,在门口站了三四个小时,等他出来。却看到一群穿着正式讲究的人中,裴方禹和另一个女生亲昵地聊着天,那女孩脖子上甚至还围着她送他的围巾。

“裴方禹。”她叫住了他,北京的冬日那么冷,她浑身颤抖地走上前,听到裴方禹和周围同事介绍:“这是我同学。”

“我是……你什么?”李知难难以置信。

裴方禹说,单位对作风问题抓得严,他才入职不想被当成典型抓。

接下来,圣诞,元旦,新年,情人节,答应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节日的裴方禹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他总是在忙,无时无刻不在忙。李知难去他的出租房等他,他常常都是后半夜才回来,一大清早又离开。李知难习惯了被他宠着疼着,突然他卸下了这个身份,一时间她无所适从。

潜意识里,她开始学习承担这个身份。去帮助他,照顾他,洗衣做饭收拾房间,她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大部分付出都化成了看不到实际效果的背景板。

原来感情中的付出,只有接收方的认可才算是绩效。她认可了裴方禹的付出,可裴方禹现在连认可她的精力也没有。

元宵节那天,李知难想到了自己能做得最大的付出:她邀请裴方禹来家里见父母。

李爸爸李妈妈从期盼到冷脸,足足五六个小时,几十通未接来电后,裴方禹才回了条信息:我有事过不去了。

失望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天天日积月累演化而成的习惯。可她是个不服输的,她努力争取,自我消化,一遍又一遍地用那个他曾经承诺的虚无的未来安慰自己,他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后来,他决定去西班牙。

消息传得也快,都不用她打听,就有人告诉她,裴方禹被行业大佬看中了做乘龙快婿,这次的西班牙就是让他去陪公主镀金,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们风光荣返故里,加官晋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是吗?”李知难质问他。

“孟部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和孟卿怡说清楚了,她知道我对她没有想法的。”裴方禹解释道。

“你不能去。”

“知难,我必须去。”

“那我们怎么办?”李知难流着泪,看着眼前坚定的男人。

“五年,知难你给我五年,五年之后我就回来娶你。”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去,我们就分手。”

她当时把话说得极为坚定。她也一次又一次地警告自己,天底下又不是没有别的男人了,不要因为这个陈世美就放弃自己的原则。可是当日历翻到他走的那天时,李知难仍然没有骨气地给他发了信息。

“我想再见你一面。”

“裴方禹,你在哪?”

“我们见一面,我说过无论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我都会坚定地选择你,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等你的理由。”

她想象中,收到信息的裴方禹会不顾一切地奔向她,告诉她自己爱她。

现实中,裴方禹没有任何回复。

李知难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又绝不甘心跑到机场做那个送他走的王宝钏,她打开了浴室的花洒,在寒冷的天气里用冰冷的水浇着自己。

“李知难,你不能去。”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你不能去。”

是李爸爸最后联系上了裴方禹。

“知难住院了,你能不能过来看一下?”

女儿成年后,和爸爸一向走得不近。她是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女孩,这点倒是贴贴地随了爸爸。老李自己知道,他没有女儿有本事,只是空有了这一身脾气。但自己的女儿样样出类拔萃,哪怕有这点心气也是应该的。

所以当女儿烧得不省人事,被他踉跄抱进医院时,他只能放下了自己的尊严。

去求那个素昧平生的男孩,不要抛弃他的女儿。因为他真的无能为力了,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个男人。

他最终也没有来。

就像是火山的一次爆发。爆发时轰轰烈烈,结束后死寂安然。

李知难想,人这一辈子可能也只会这样冲动一回吧,因为不知轻重,不知好歹,才敢这么不顾一切地去奢望爱情。如果是现在的她,断然不可能做出任何上述举动。

“你走的那天,我们就彻底结束了。”李知难从回忆中挣脱,冷静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我那天没有去机场,我……”裴方禹话还没说话,突然被人拉开,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你他妈的混蛋!”打人的,是宋乐。宋乐显然喝多了,他不管不顾地挥了拳头,眼珠涨得血红。

李知难急忙上前搀扶住裴方禹,气道:“宋乐你有病吧!”

宋乐醉醺醺地喊:“我是有病!我有病有大了!”

第57章 投资 周围的人不由凑了过来,几名随宋……

周围的人不由凑了过来, 几名随宋乐一起的男人也上来扶住了他,这些是宋乐工作上的朋友,并不认识李知难, 只当宋乐喝多了,不明就里地向他二人赔礼道歉。

宋乐挣脱了朋友的搀扶, 上前一把便攥住裴方禹的衣领,道:“我他妈真恨不能杀了你, 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李知难将他推开,斥道:“你别胡闹。”

宋乐看着眼前的二人,狠狠啐了句:“操!”

众人上前只道“醉了醉了、“对不住对不住”就急忙将人扶出去,散了这场酒后德性。

李知难看了看裴方禹的脸,微微有些红肿但并没有出血, 便道:“先回去吧。”

“他就是你前夫?”裴方禹在婚礼上见过他,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搂着那朵高不可攀的花。

“对。”

“你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李知难不想再多谈, 转身朝着包厢的方向走去,裴方禹在后面跟上了她。

待他们推门而入时,却看到和离开时截然不同的另一幅场景。

曲子格正站在桌子上,发表激情演讲。

“喝多了?”她小声问奚西。

奚西摇头不解。

孙书维道:“你再仔细听听这位祖宗说什么呢。”

曲子格继续道:“现在就是入手的时候了, 亲爱的朋友们, 家人们, 今天就是我改变人生的大好时机, 也是改变大家人生的大好时机, 机不可失, 失不再来,投资曲子格,买股曲子格, 一起成为人生赢家。”

李知难心道,走的时候这里还是生日会,怎么出去一趟看人挨个揍,回来变传,销了?电视上的背景已经变成了曲子格精心准备的ppt,从公司历史,品牌影响,教学模式,未来发展,收益产出各个方面都细致地进行了介绍。

曲子格最后鞠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躬:“恳请各位,好好考虑,多多考虑,认真考虑,我万八千不嫌少,一百万也不嫌多,就看大家的了,有意向随时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恭候。最后,大家吃好喝好啊!吃好喝好!来来来,小梅,继续唱歌啊!”

李知难将曲子格拉到了一边,不解道:“你这什么情况?”

曲子格回道:“你还记得那个王总吗?他让我去新开的分店做校区主管。”

“那是好事吧?”李知难说得自己都有些怀疑,不知道王总怎么和传销扯到一起了。

曲子格摆了摆手:“有条件的,他要拉我入伙,一百万。品牌用他的,收益37分。要是能做好,是双赢的局面,他的品牌我了解过,加盟费就一百个,还别提场地设备人员这些,没个七八位数下不来的。他现在现成的分店给我,一百万算是便宜我了,我也是托了李北辰的面子,当然还有我自己的个人魅力。”

李知难不太懂商业上这些决策,但光是这钱数就超过了她的理解范围,“可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现在只有十万。”曲子格清算了所有的家当,得出了结论。

“拿着十万你就敢奔一百万?”李知难道,“你上哪去弄剩下的?”

曲子格附耳小声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开这个生日party?包括让你叫李北辰,那都是姐姐走投无路了,想看看天上能不能掉点散财童女童子们。”

“我以为……你会找顾清辛?”李知难小声道,她之前几乎确信,曲子格会成为顾清辛的门面老板娘。

曲子格摇了摇头,“我不傻,我知道不能用他的钱。”

话音未落,小梅拉着几个朋友过来道,“那个,子格,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祝你生日快乐。这红包你收下,是我们送你的生日礼物,别嫌少啊,就是借钱那事,我们自己也挺拮据的,就不跟着你发财了啊。”

“对对对。”几人一起附和。

见她们慌慌张张地要离开,曲子格拉着胳膊不肯罢休:“怎么是借呢?今天你的一百块,明天就能变两百,这是投资啊我的朋友。”

“我们真的没钱。”小梅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把她的手扒开,才算是得了生路。

众人看在眼里,没多会儿又多了几个前同事和前朋友-to-be 慌张离开。

“鸿门宴啊。”孙书维在一旁摇了摇头,看向老路:“曲子格做事情,还真就没靠谱过。她今天能整这出,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老路拍了拍她胳膊,示意她少说两句。

曲子格这边才公布自己的发财计划五分钟不到,包厢里人已经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了。一整晚都在盯着手机的奚西看这气氛,起身开口道:“那我……”

“你坐下!”曲子格伸出手指命令道,奚西老实听令。“我不要你钱,但是你要是再走,我这生日party除了知难,连个像样的人都没剩下了。”

孙书维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在内涵自己,眼睛瞪得老大刚要发作,又被老路摁下。

曲子格环看了圈空荡荡的包间,摁下了暂停播放键,垂头丧气地坐在了李知难身旁。

“我这儿还有点。”李知难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没事,我投资你。”

“多少?”曲子格可怜巴巴地看她。

“十……三?”李知难脑袋里算了算可支配的钱,给了个不零不整的数。

曲子格瘪着嘴,只答:“谢谢知难。”

“行了,我给你出五十。”孙书维突然起身,站到她身侧:“过生日呢啊,别整这臊眉搭眼的狗熊模样,给谁看呢?”

曲子格当她在开自己玩笑,道:“我知道你今天把那位……”她眼睛扫过了另一边的裴方禹,“……带过来,对知难有愧,但你也不用这样寒碜我吧……”

孙书维直接从包里掏出了卡,放到了她面前,“要不要?”

曲子格整个人坐直了起来,“真……真的啊?”

“不要?不要拉倒。”孙书维假意去拿卡,曲子格眼疾手快抢了过来。

“要!”她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确认道:“五十块?”

“五十万!”

曲子格的眼睛顿时来了生气,亮晶晶地看着她,一把抱了上去。

此时,另一旁角落中的裴方禹缓缓开口道:“曲老师,我可以投资吗?”

众人都有些意外,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竟会在这时伸出援手。

曲子格转头看向李知难,眼神似乎在问,他可以吗?

李知难的眼神回道:你问我干嘛?

曲子格想,自己的下限已经把主意打到李北辰身上了,那裴方禹不是也半斤八两,既然他愿意做散财童子,自己没有送钱不要的道理。

可她想又到了那天李知难谈论他的表情。狠了狠心,万般不舍道:“算了,不用你的。”

孙书维和李知难对她这平地而起的骨气都颇为意外。

一旁老路开口劝道:“小曲,别有心里负担,我们裴老师不差钱,而且他也不是外人,算是我和书维的朋友,你就当作是我的关系,别不好意思。”

曲子格又看了眼李知难。

裴方禹道:“和知难没关系,是我自己很看好这个项目,刚才听你说完,我认为这个项目很有前景,我也想体验一下坐享其成的感觉。”

李知难清了清嗓子。

曲子格急忙过去握住了裴方禹的手:“裴……裴哥,谢谢支持,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知道咱们这个项目啊……”

李知难在一旁看得好笑,最近的创业之路确实改变了曲子格不少,最明显的地方就是莫名其妙多了很多哥。

曲子格热络地拉着裴方禹一起唱歌,特地选了首《朋友》,打算唱出相识不久却能肝胆相照的情怀。

李知难在旁小声问孙书维:“你……真的看好曲子格?”

“从来没有。”孙书维左右慢动作地摇了摇头。

李知难不解道:“不是,那你还投五十万?”

“你不也投了吗?”孙书维反问。

“我也就十几万块钱,就当是扔了,你这么多钱,你也敢?”李知难知道孙书维家境不错,但是断然没到能扔五十万玩的程度。

“我确实不相信她,可是她现在需要我。”孙书维喝了口啤酒,耸肩道,“谁叫她需要我呢。”

曲子格到家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她蹑手蹑脚地开了门,生怕吵醒已经睡下的父母。

她将孙书维的卡小心翼翼地供在床头,准备去洗漱,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有些迟疑地接了电话,那头响起了顾清辛的声音,他问道:“你到家了?”

曲子格左右看了看,以为自己被他按了监控,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家楼下,看到灯开了。”他回。

“哦。”

“小格子,生日快乐。”他在电话那头说。

“谢谢。”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顾清辛挂了电话,曲子格才反应过来,看到灯开才知道自己回来了。这么说来,他在楼下,等了自己一夜?

想到这儿,曲子格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果然在楼下看到了他,明晃晃地两道车灯,照着她走向他的路。

“你……还没走啊?”曲子格有些别扭地说。

“就要走了。”顾清辛答道。

“那你路上慢点。”曲子格道。

“好。”

接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动静,顾清辛没有开车,曲子格也没有后退。

“进来说吧?”顾清辛拉开了车门。

曲子格点了点头,坐到了他的副驾上。

“和李知难一起过的?”他问。

“嗯,还有一堆别的朋友,去唱歌去了。”

“怎么不请我?”

“请你干嘛?”曲子格小声反驳。

“也对。”顾清辛无奈笑了笑,“你把我的礼物退回来了,我猜你也是这个意思。”

曲子格前两天收到了他送的生日礼物。一份意想不到的豪华大礼包。顾清辛的律师联系她,将他名下一处房产,连同一些股份和流动资金转到了她名下。她距离成为富婆,就差一个签字。

曲子格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顾清辛要死了。在律师接连几次表示,这些对于顾清辛并不算太夸张,他祖业厚实,禁得起这种折腾法儿后,她才放下了心。

可她仍然不知道他这是闹得哪出,但有一件事她清楚,自己不能收。

“顾清辛,谁家送生日礼物送这么大的?”曲子格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会收?”

“我敢送,你有什么不敢收的呢?”

“我收你了你的房,你的钱,那我是什么人了?”曲子格反问。

“你是曲子格。”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送我这些是什么意思?”曲子格试探道。

“想送就送。”他回答。

“钱多烧得慌吧。”曲子格没好气道。

“放在你那里,和放在我这里,都一样。”顾清辛道,“你现在需要钱,你想离开父母住,我正好我能帮你,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你钱多也不能跟开玩笑似的这么闹着玩,人家结了婚的都把钱和房子分得明明白白,我和你什么关系,我收你这些?”她话是冲动着说出口的,但是说完之后,她意识到自己也想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是曲子格啊。”他又这样说了一遍。

“你想娶我吗?”曲子格鼓了鼓勇气,直白问道,“我觉得要不是想娶我,你没必要把身家性命都送给我吧?”

顾清辛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认真道:“小格子,这事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啊,”曲子格道,“你突然来学校门口找我是为什么?帮我创业又是为什么?不是想和好吗?”

“我找你,是因为你遇到了困难,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顾清辛道。

“所以你没想和我和好?”曲子格道。

“我们试过了,我并不能让你幸福。”顾清辛答。

曲子格有些来气:“那你管我没遇到困难呢?你管我能不能一个人面对呢?”

顾清辛道:“我没办法给你幸福,可我也不会让你受苦。”

这次终于坐实了之前自己心里猜测的:他不想和她复合。又一次,她一厢情愿,对上了他自作主张。曲子格堆积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话?”她失控道,“不是,你玩儿我呢?你不想跟我和好,你跑来裹什么乱?你不想娶我,你把这些东西给我干什么?你想跟谁好,想娶谁,你去找谁去啊!老来逗摆我,有意思吗?”

“小格子,你冷静一下。”他表情有些无奈。

“我冷静狗屁啊我!”曲子格起身离开了他的车,想想还是气不过,又折回来骂道:“你以后给我滚远点!”

第58章 只有那孙子一个 高三下的半学期自带阴……

高三下的半学期自带阴霾特效, 让每一个经历者都如临大敌。李知难的教学任务越发繁重,她找孙书维交行政材料时,这阵子一直没空和她聊闲话的孙书维留了她一下,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方禹前两天来我们家了。”

李知难:“……”

“他应该是想和你和好。”孙书维道,“我的观点是, 如果以现实角度说,你和宋乐凑合, 远不如和他凑合。他的条件,各个方面都立体碾压宋乐。”

“不可能。”李知难摇头拒绝。

“为什么?他哪不好吗?”孙书维的原则是理性至上,感性候补。她自己在择偶这件事上也是这样做的,路少鸿是李知难介绍给她的,当时他是自己遇到条件最好的交往对象。后来, 他出国,和她在人生道路上有了分歧,她也能快刀斩乱麻地结束掉这段感情。这么多年, 她没有遇到条件满意的,也不着急和任何人凑合。直到老路回来,她发现最合适的还是他,理性这样告诉她。感性也在说, 她很想念他。两个人就这样再续前缘, 直接领证结婚了。

她认为李知难在这一点和她是一样的, 不然她就不会嫁给宋乐了。所以听她这么说, 她第一反应是裴方禹身上也许有自己没有看到的硬性缺点。

“因为他是裴方禹。”李知难没好气道。

“哦, 懂了。”孙书维点了点头, 她立刻知道自己理解错了,宋乐也许是李知难理性的选择,但是裴方禹不是。

“你懂什么?”

“曲子格那套呗, 要是涉及爱情这种事,那我就没什么可分析的了。我的观点是,现实角度来说,如果要找,裴方禹现在最好。”孙书维答。

李知难看着她一反常态地关心自己的感情问题,意外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你竟然也会有这种落后思维?”

孙书维把手机递了过去:“你不一定,但是叔叔阿姨已经开始找了。”

李知难看着对话框里,自己妈妈求孙书维帮她介绍对象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窜上了来。

“怪阿姨?”孙书维问。

“不然呢,还谢谢她?”

孙书维语重心长道:“知难,如果你老了,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活头,然后皮皮就自己一个人,你会不会希望他能找到另一半,才能安心地走?”

李知难知道她的意思,但是无法接受这个观点:“我不太擅长想象,毕竟我还有很久的活头,皮皮也不是个成年人,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孙书维回道:“我也不是想替阿姨说话,但是我就是想让你明白,他们那代人的初心都是好的,但是做法都是过时的,你用现在的新思想和他们交流,是说不通的,可总归,家里不是讲理的地方,最好的解法是皆大欢喜,但是怎么才能达到这个目的,你需要多动动脑子。”

“怎么这么麻烦……”李知难无奈叹气。

孙书维倒是很现实:“生恩养恩都是恩,人活在世,不存在欠了恩情不用还的好事,自己琢磨吧。”

果然,晚上下班后,李知难妈妈大驾光临,带着几位男士的资料。

“难难……这个妈最喜欢,和你一样,离异,但是人家没孩子,以后你们再生一个也不麻烦。”李妈妈道,“二婚家庭没有孩子的话,那心是过不到一块儿去的,这事你得听妈的。”

李知难才想反驳,但她心里也明白,所谓的讲道理都是浪费口舌,最后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眼下她还有卷子要准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道:“行,妈,你约吧,我见。”

李妈妈松了一口气,高兴地又谈论些家长里短,李知难看着这样的妈妈,想到了孙书维上午的话。她的确没办法想象自己老了,皮皮大了,那样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可是眼下的情况她不用想象,因为年迈的妈妈正坐在她面前。稀疏的白发,深邃的皱纹,佝偻的腰背,细细瞧着,到处都是衰老的痕迹。她印象中的妈妈总是停留在四五十岁的年纪,从来没有年轻过,但也从来不会衰老。要不是今天仔细去发掘,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忽略掉这些慢慢出现在母亲身体上的印记,明明印象中一直是另一个样子的母亲,似乎一夜之间变成现在的模样。

“妈,今天在我这儿睡吧?”她问道。

李妈妈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我晚上老得去厕所,不会打扰到你吧?”

“没事。”李知难鼻子酸酸地回道。

周末,李知难联系了宋乐:“你今天送皮皮去弹钢琴吧,完事了带他去足球班。”

她没办法直说自己被安排了相亲的事情,更不能让这件事有任何跑到李北辰耳朵里的机会。

“你有事?”宋乐意外。

“嗯。”

“怎么了?”

李知难道,“工作上的问题,麻烦你了。”

午餐时分,对面的男人看起来老实木讷,不善言辞。他倒是很有诚意,仔细地介绍完自己全部背景,表达了对李知难的满意,以及未来希望有更多机会接触的意向。

这样的相亲和面试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李知难委婉道:“我其实刚离婚不久,家里催着来,但我个人并不是特别着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当个朋友。”

男人愣了一下,摇头道:“朋友……就算了。我知道,可能你没看上我,这也正常,相亲嘛,就是比较现实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老师,我明白的。您这样也很好,咱们也都提高了效率。但是我确实挺着急的,咱们有缘再会吧。”男人起身,摆了摆手,自行离开了。

手机此时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知难,怎么样?”曲子格在那边唯恐天下不乱地喊道。

“你点儿掐的特别好,人刚走。”

“不顺利啊?”曲子格取笑她,“阿姨给你找的什么人中龙凤啊,连你都看不上?”

李知难回道:“我的条件放到现在的市场,滞销的概率更大。”

“他们都没长眼睛吗?”曲子格那边似乎吃着东西,嘴里说话含含糊糊的,“我今天都帮你想过好几个版本了,比如说一见你就贪恋你美貌的舔狗,或者那种自己条件不怎么样还敢对你挑三拣四的衰仔,还有直接问你什么时候生孩子的子宫白嫖客,反正想了很多种,但是给你撂这儿自己走了的潇洒哥,我还是没想到。生活真是处处充满意外啊!”

“生活是处处充满平凡,他是个平凡的人,想要平凡的家庭。”李知难对刚才的相亲哥印象不错,毕竟人家体面大方的,自己也挑不出毛病。

“你呢?”

“我想让我妈别烦我。”李知难老实答。

“跟李北辰最近怎么样?”曲子格八卦道。

“我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李知难答,“寒假的时候,爷爷奶奶最后不是要给皮皮报班么,就停了一阵子钢琴课,这阵子开学,今天才去上课,我这不是来相亲了,就让宋乐带他去了。”

“你让宋乐去见他?!”曲子格在那边喊了起来,“你搞事情呢?”

李知难答:“身正不怕影子歪。”

“你自己找个镜子,你那身子曲里拐歪的,你身上最直的地方只有你的脑子。”曲子格大吼。

另一边,李北辰家门口,他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意外地愣在了原地。

“北辰,这就是你家啊?”宋乐自来熟地推门进去了。

“北辰老师好。”皮皮冲他挤眉弄眼,小声道:“今天我爸送我来。”

“李……老师呢?”

“我妈去相亲去了。”皮皮没心没肺地就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这件事也是宋乐在挂掉电话后心里疑惑,绕着圈子找好事的亲戚打听的,李知难妈妈四处托人介绍,消息不难走漏得人尽皆知。他听到后一时惊诧,没顾忌身旁的皮皮,就把这话重复了出来。皮皮瞪着眼睛问他什么是相亲,他教他不要说这两个字,反倒让皮皮把字眼记下了,才一见到李北辰,就赶紧用了试试。

李北辰的眉间突然拧作一团紧皱起来,他迟疑半晌,才开口问道:“李老师……相亲去了?”

“是啊,”宋乐答,“我岳母给介绍的,李知难还不跟我说实话呢,我什么不知道啊。”

“你……不介意吗?”李北辰尴尬道。

“介意什么,”宋乐参观着他的家,“离都离了,还能指望人家一辈子不翻篇儿么?不过,这男的我也认识,他要是能搞定李知难,我把自己炖了吃。哎,北辰,你家这装修可真不错,这么大的面积在这个地界,不便宜吧?”

“呃,那跟李老师相亲的什么样的人啊?”李北辰不自在道。

“三脚踹不出个屁的,”宋乐道,“北辰,你站门口干嘛啊?进来坐啊。”

李北辰强忍着心里的愤怒,应声走了过去,在他身侧故意道:“宋哥还挺自信的。”

“我不是自信,”宋乐嘲讽地哼了一声,“我是知道她的心现在在哪儿呢,别说相亲了,就是黎明现在从电视里跳出来追她,也追不上。都白扯淡。”

李北辰听他的话音,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皮皮在旁闲得无聊,道:“你们聊够了没有?能不能上课了?”

宋乐忙道:“你瞧我,瞎耽误功夫,你们上课吧,我出去转转去。等下课了我来接他。”

李北辰点了点头,又道:“要不一会儿宋哥你来我这儿吃吧,咱们好久没见了。”

宋乐看了看表,想着距离下午的足球课还有几个小时,正愁没地方打发小祖宗,道:“成,我去买点吃的,一会儿你们下课咱哥俩喝点儿。”

待到下午过后,皮皮在李北辰的书房玩起了心爱的游戏机,宋乐开了那瓶李北辰壁橱里他一来就惦记上的红酒。

“宋哥一会儿开车没事吗?”李北辰道。

“有代驾。”他反正不会错过喝这瓶酒的机会,见李北辰这么识趣地把酒拿出来,他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了。

李北辰似乎并不怎么爱喝酒,他一直给自己倒着,但面前的酒杯也没见下,宋乐之前和他接触时就发现了这点,他总是象征性地应付,但从不会主动端起酒杯。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他便放松了些,和李北辰聊起了闲天。

“这杯我敬你,多谢你对皮皮的照顾。”宋乐找着敬酒的理由。

李北辰和他碰了下,只在唇边抿了抿,答:“是皮皮优秀,他懂事聪明又可爱,让人很难不喜欢他。宋哥……教得好。”

宋乐听到这话不禁心内有些感慨,他摇了摇头,诚实回道:“是知难教的好,皮皮被奶奶带着的时候,淘着呢,只有知难能管住他。”

思及此,他突然长叹了口气。

“宋哥怎么了?”李北辰问。

“没事。”他摇了摇头。

李北辰又帮他倒了满满一杯,道:“有事不用憋着,说出来心里能舒服点。”

宋乐拍了拍李北辰的肩膀:“北辰,不说别的,你的性格是真好啊,要是我们家皮皮长大能像你似的,谦谦君子,我得多自豪。”

“宋哥你客气了。”

“我说真的,我跟你相处就觉得舒服,感觉跟你说什么你都能懂我,咱哥俩之前工作上几次接触,每回我都得欠你点人情,但是你就让我欠得非常舒服。”宋乐道,“我这人可不是能欠人家情的人,我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那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什么人什么样我心里都明镜似的。可唯独你,你不图我什么,上回元宵节,我们单位有人写了副字,清风朗月,我当时就想到你了。北辰,你在哥心里,就是这样的,清风朗月。”

“抬举我了。”李北辰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宋哥,要是有心事,可以和我聊聊,我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宋乐摆摆手:“跟小柳没关系,是李知难的事。”

“李老师?”

宋乐酒喝得有些上头,看着李北辰的脸,就忍不住一股脑,把藏在心里从不对外人倾诉的秘密借着酒意说了出来:“哎,你哥我啊,也挺可悲的,我当年算是捡了漏,才侥幸追上了她这么个大美女。这些年,人前是风光得很,谁不说我宋乐命好,娶北大毕业的大美女回家。但是,婚姻里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你知道什么叫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吗?我告诉你,那就是客气恭敬得跟同事没什么两样。单位里人家媳妇拎着擀面棍,一哭二闹三上吊,各种管着自己爷们儿,我呢,外面我怎么喝怎么玩儿,我媳妇压根不带管的。那她当然不管了,她巴不得我不回去呢,我跟她多少年没睡过一个屋里了。我当时觉得,你就是块冰,这么些年我不也能给你化了吗?现在我明白了,她不是冰,她就是心里没我,她遇到那个人之后,和普通的姑娘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她心里那个人不是我。”

“那个人……”李北辰并不是问他,因为他比宋乐更清楚,她心里的人是谁。

“这事我都没脸跟我哥们说,跟谁我都没说过,我也就跟你念叨念叨。”宋乐灌了口酒,“那男的回来了,应该是知道她离婚了,过来找她了。”

李北辰:“什么时候的事?”

“曲子格过生日的时候,他也去了。”宋乐摇了摇头,“李知难这人多心高气傲你知道吗?天塌下来都有她李知难的自尊心顶着,我出轨她眼皮都不眨一下,这么多年,就连生孩子疼成那样,她李知难也没哭过一回。可那天我亲眼看着,她对着那男的,哭得满脸眼泪。”

李北辰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她,又见到他了,又哭了。

“所以说,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高冷的人,什么理智的人,那都是因为人家不爱你,不在乎你,所以对你的态度就自然而然地冷淡,对你这个人也无所谓,”宋乐自嘲道,“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哪怕是她给你生了孩子,都不好使,她心里的人就那么一个,这么多年,能让李知难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只有那孙子一个。”

宋乐见他不说话,道:“北辰?北辰?是不是我说太多了。”

李北辰突然低头将杯子内的酒一饮而尽,道:“没有,我喝得有点上劲。”

第59章 我也无路可退 李知难再见到李北辰是一……

李知难再见到李北辰是一周之后的钢琴课, 皮皮蹦蹦跳跳地和他打招呼,李知难也微笑着问候道:“好久不见。”

李北辰罕见地端出了张没表情的脸,回道:“李老师好。”

“皮皮, 来把上节课的曲子弹一下。”李北辰安排道。

李知难照例在书房等着,她坐得无聊, 开始准备教案,才写到一半, 正好到了例行课间休息的时候,李北辰平时都会走过来和她聊两句,许久未见,她本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是今天的李北辰一反常态,没有过来。皮皮就在那边, 她觉得自己也不好现在过去打扰。

直到下课,李北辰也没同她多说一句。

“好,今天就到这儿, 记得回去练练指法,巩固一下。”李北辰交代道。

“今天的课好无聊。”皮皮埋怨道,“之前咱们玩的找那个钢琴谱子游戏,今天也没玩。”

“钢琴不是游戏, 弹钢琴也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李北辰看着他, 突然正色道。

皮皮没见过他这样, 眼睛微微有些不解, 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

李知难看他这态度, 心下隐隐知道有事不对, 她转头对皮皮道:“你去那边玩儿会儿游戏好吗?妈妈和李老师说点事。”

皮皮乖乖地走了过去,李知难才开口:“你心情不好吗?”

李北辰看着那样的皮皮,也颇为后悔, 低头道:“我刚才态度不好,一会儿我和皮皮道歉。”

“你也没说错什么,你是他的老师,对他严厉也是为他好。”李知难并不在意这些,毕竟除了李北辰以外,也没哪个老师天天哄儿子似的哄着他,多少都会有些严厉的时刻,这对皮皮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她不懂李北辰今天为什么会一反常态:“是工作有什么不顺心的吗?”

“不是。”李北辰摇头。

“那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了?”

“我今天怎么了?”

“你情绪不太对。”李知难坦白道。

“我下回上课前会好好调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知难解释道,“我是说,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要是你愿意的话。”

“我不愿意。”李北辰的口气仍然是温柔的,但这四个字无论用什么口气说出来,都没办法削弱它的攻击力。

“那好,下周见。”李知难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她识趣地结束了对话,唤皮皮过来,匆匆离开了。

直到深夜,李知难洗漱后仍然对上午的事情耿耿于怀,她想不明白李北辰这莫名其妙的态度是唱的哪出,左右琢磨,猜测最可能的原因应该是他工作太忙了,还要兼顾皮皮上课这种小事,他也许不情愿了?又不好和自己直接说?

想到这儿,便发了条信息给他:你要是工作忙的话,我可以给皮皮换个老师。

李北辰立刻回复了:我在你家楼下。

李知难意外地跑下来,看到在楼道口坐着的他,意外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知道去哪。”他抬起头,眼睛似有千万情绪,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李北辰,到底出什么事了?”李知难见状心内又些着急。

李北辰的表情带着愧意,道:“上午的事,我话说得不好听,对不起。”

“那没什么的,”李知难看着他的举动,心中忐忑,“你到底怎么了?”

李北辰仍旧仰头看着她,可刚才的愧意消失了,语气冷了些道:“我那种态度对你,说那样的话,你也觉得没什么?”

“对啊。”李知难答。

“如果反过来,你用那样的态度对我,我会很难过。”他似乎有些生气。

“我也没用那种态度对你啊……”她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难不成真是工作压力大到心理出问题了,她想到自己曾经对他的态度,暗暗怀疑,还是他这是在翻旧账?“……呃……我以前对你态度确实不好,但是我记得咱们不是翻篇儿了嘛?”

“你真的会翻篇儿吗?”李北辰又急忙追问。

“不是,你大晚上不回家,在我家楼下坐着,不对,你在这儿坐了多久了?”李知难突然想到。

“不知道。”

“要不你上来说吧,外面冷。”她邀请道。

“不了,”李北辰起身,摇了摇头,“我走了,打扰你了。”

李知难拉住了他的胳膊:“你这样我很不放心,究竟出什么事了,就不能坦白告诉我吗?”

“我们……”李北辰纠结了良久,才将话补充完整:“算什么?”

李知难被他问愣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迫不及待地问她这个问题。

“你当我没说吧。”李北辰收回被她拉住的胳膊。

冥冥之中,上天似乎注定好,他和李知难的距离是恒定的。

他是她弟弟的朋友,当他第一次认真告白,用尽了所有勇气告诉她长大以后他要找她做女朋友,李知难当做玩笑逗他说,你这小孩儿还挺有眼光的。

后来他成了她的学生,曾经和同学一起去看电影时,偶遇过她和裴方禹。当时的场景让他僵在原地,像是被人从山顶上推下去一般,摔得粉身碎骨,可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和身侧女生,半真半假地训他,可不许早恋啊。

她的男朋友抛弃了她,得知消息的自己逃课跑去了医院,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不清醒的她误把自己当成了她负心的前男友,哭着亲了他。他心跳得飞快,哪怕是偷来的属于别人的吻,也让他如此满足。可清醒的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懵懂地说爱她时,立刻黑下脸生气地让他滚出去。

她结了婚,有了孩子,这些都没能让他死心。他像是一只邪恶匍匐的蛇,伺机接近她的丈夫,蛰伏在黑暗里等待,漫无止境地等待,只消一个机会出现,他就会狠狠地咬上去。

终于,那个缺口出现了,他主动帮宋乐制造机会,期盼着他、等待着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得逞后,他又一次次机关算尽地把证据送到她面前。

当李知难在KTV内看到两人亲热时,他就藏在旁边的阴影里。

当他知道宋乐那日在楼上约会时,他故意留她在咖啡厅。

她越想装作看不到,他就越要她看清楚。

她离婚了。他第一次走到了离她这么近的地方,似乎眼前的她已经触手可及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警戒自己,欲速不达,小心翼翼,徐徐图之,只要你等得住,总有她看到你的一天。

他本来觉得自己能一直这样,哪怕要等她一生都可以。

可裴方禹的出现将这一切都打回原形。

有些人,天生就被上天眷恋,出场的那一刻就被赋予了完美的身份,就算他不用任何手段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心,就算他做了再多的错事也能被她原谅,他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男主角,带着天然的光环,而自己这一生都只是阴暗角落里见不着光的配角,如果敢多奢望些,就可能会被她从人生的故事中彻底剔除。

李北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他的胸口处纹着两个字:不退。

是那年六月三十日,她婚礼当天,他去纹的。

李知难曾经和他说过自己名字的来历,人生没有顺风顺水,早晚会经历大小波折。生而为人,能够知难是一种境界,大部分人都提倡迎难而上,而李爸爸给她取名叫知难,则是希望她能在人生的路上,不要盲目冲动,一厢情愿,希望她能知难,知苦,知坚,知止,知不可,知而退。

这个名字放佛冥冥中成了他和李知难的谶语。

可他偏不服这些。命运若是要他知难,那他偏偏不退。

“我不会后退的。”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喃喃道,“我也无路可退。”

第60章 我不需要你这种喜欢 周一放学后,李知……

周一放学后, 李知难接到了曲子格电话:“江湖救急。”

李知难道:“我就那点存款,我可全给你了。”

曲子格答:“不是,你明天能不能调个班, 帮我个忙?”

“怎么了?”

“我跟王总来深圳参加会展了,但是刚才新校区那边联系我, 说是明天有消防工商联合检查,让负责人过去。我本来是想找书维的, 可她说她明天要去区里开会,资料跟文件都在我办公室柜子里,到时候你就帮我配合负责人取一下东西应付一下就行。”

李知难看了看明天的课表,无奈道:“那我问问楚老师能不能请假吧。”

第二天她一早到达曲子格的新校区时,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看着裴方禹, 觉得自己八成是上了曲子格的当。

“小曲说需要有擅长和政府打交道的人,书维就给她推荐了我。”裴方禹回道,“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你就是她的那个负责人?”李知难问道。

“是的。”裴方禹点头。

李知难没好气地联系曲子格:“你憋什么坏呢?”

“我怕我提前告诉你是裴哥, 你不愿意去。”曲子格坦白道。

“不是,那你让他来,你还找我干嘛?”李知难不解道。

“我那个密码锁的密码不能告诉他啊,所以我让他带你一起去。”曲子格回, “你们都是我的投资人, 就当是检查一下自己的投资项目吧。辛苦你了知难, 爱你爱你。”

李知难无奈地挂掉了电话。

“去吃点东西?”裴方禹再次提议道。

李知难看了看表, 回道:“他们几点来?”

“我也不知道, 通知是今天, 但是没通知具体时间。”裴方禹回。

“那我们要在这等一天?”李知难不悦道。

“如果需要的话,确实可能等一天,”裴方禹回道, “政府部门一天要做的工作很多,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地方需要进行检查,所以我们只能等。但是现在的工作效率和精准度也是很高的,他们说今天来,今天就肯定会过来的,你放心。”

李知难小声念叨道:“我不放心的是这事么?”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李知难将包放在一边,掏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办公,“饿你就自己去吃吧,我忙会工作。”

裴方禹在她身旁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李知难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强忍着打了十几分钟字之后,坐立难安地起身。

“你去哪?”他问。

“去曲子格办公室取文件,一会儿检查的人过来需要。”她答道。

裴方禹:“你不会想取完东西,就把我自己一个人扔在这儿吧?”

李知难突然反应过来,是啊,自己就是个开密码锁的,干嘛要跟他在这里耗一天。便道:“对,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开口又道:“你就这么害怕跟我待在一起吗?”

李知难回头看他,“我为什么要害怕?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

“一会儿检查的人来了,要是问我一些刁钻的问题,我可能回答不上来,你在这儿我们也好有个照应。”他说道。

“您裴大领导都答不上来的问题,我能帮什么?”李知难还是带着刺的态度。

“那就只能委屈小曲老师了,反正校区是她的,出了事也需要她自己多担待。”

李知难眯着眼睛,看着他威胁自己的样子,又坐了回来:“裴方禹,你出钱到底是真的想投资她,还是因为我?”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问你呢。”

裴方禹一脸澄明地看着她,“你觉得是哪个,就可以是哪个。”

“你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别说投资曲子格,你就算是把我们学校都买了,我跟你也不可能。”李知难坚决道。

“我知道,”裴方禹轻笑,“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买你们学校。”

“那你在这浪费时间干什么呢?”

“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我说你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干什么呢!”她气道。

“我如果约你吃饭喝咖啡,你也不会同意,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裴方禹一脸无奈。

“你可以放弃。”李知难回道,“死缠烂打的人设不适合你。”

“犯了错的人就要接受惩罚,至于惩罚内容和惩罚时间,我没有选择权。”裴方禹回道,“但是,就算是惩罚,我也心甘情愿,毕竟之前我连被惩罚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李知难看着他,像是那日无法将自己和曾经那个女孩联系到一起一般,当下也无法将他和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孩联系到一起。

他是她见过唯一比她自己还要骄傲的人,他的自负自傲自命不凡,是最初吸引她的原因,也是导致他们分手的理由。李知难心里承认,他有资格拥有这些自以为是,因为他的确有这样的资本。然而当千帆过尽,站在了人生巅峰的裴方禹完全可以俯视她时,却意外地选择了在她面前仰视她。

这是爱吗?

能让那个不可一世的男孩变成委曲求全的男人,是……因为爱吗?

李知难震惊于当下自己的想法,可反过来,推人及己,自己这些年不肯原谅他的执念又是因为什么呢?他可以放下的骄傲尊严她却要一直高举头顶,是自己境界上不如人还是……其实从始至终都是他爱她更多?

裴方禹小声道:“知难?在想什么?”

李知难低了低头,道:“门口有家麦当劳,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咖啡。”他微笑道,“谢谢。”

李知难推门出去,早春的晨光异常耀眼,她恍惚看到门口站着高瘦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已经能分辨出他是谁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嘴上这样问,心里也有了答案。奚西和曲子格,其中有一个人告诉了李北辰今天自己会来见裴方禹的事情。

“跟我走。”他轻声道,那语气带着丝命令,却又不敢显露太多。

“我这边有事。”李知难解释道,“正事。”

“我都听到了,”李北辰没有隐瞒自己在门外的行为,“他想挽回你,就是你所谓的正事?”

“那是他的事,我今天过来是帮曲子格处理一些事情的,你不要一概而论。”李知难答。

“是我一概而论,还是你在欲盖弥彰?”李北辰手攥成了拳头,质问道:“你忘了他做过什么吗?”

李知难被他那句“欲盖弥彰”说得下不来台,反驳道:“我忘不忘不重要,但是你为什么要记得?”

“跟我走。”李北辰拉住了她的胳膊,声音也微微提高了些。

李知难谨慎地看向屋内,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一般,道:“李北辰,你松手。”

“怕他看到?”李北辰嘴角微微颤抖着,如同每个神经细胞紧绷在一起,被他硬生生压制住,“怕他看到就跟我走。”

李知难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让他误会了。与其说怕被裴方禹看到,她下意识更怕裴方禹看到李北辰。不只是裴方禹,她害怕任何人看到和自己如此拉扯不清的李北辰。她冷静下情绪,道:“你松开我行不行?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李北辰攥着她的手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李知难正色道:“李北辰,这是我的事,你注意一下分寸。”

“那我们算什么?”李北辰眼框泛红,强忍着回道,“我算是什么?”

他选择在最不恰当的时机,问了她这个最不恰当的问题。

“李北辰……别胡闹。”她的态度再次变回了之前老师的模样。那些所谓的“朋友”、“平等”,就像是大人在糊弄小孩时选择的冠冕堂皇,一旦遇到真正的问题,他们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他们的态度也永远只有千篇一律的“听我的。”

李北辰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李……”李知难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下意识想叫他的名字,可才开口就又被自己咽在了喉间。

他的背影被晨光晃成了一条虚虚实实的黑线,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切,李知难看着这画面,只觉得自己心脏没来由地突突犯着疼。

晚上的腾讯会议里,李知难像是冷面判官,画面上的另两位各有各的鬼胎,还有一位在一旁专心处理文件。

“说吧。”李知难双手抱胸前,“你们俩谁出卖了我?”

孙书维道:“要不你们自己商量吧,我这儿还有会议记录要写呢。”

“你不许走,”李知难道,“你必须留下给我做个见证。”

“我借你一个耳朵,”孙书维道,“你们该说说你们的,我mute了。”

李知难看着另外二人:“先说的酌情减刑,嘴硬的坚决不饶。”

“裴方禹威逼利诱,我拿人家的手短啊……”曲子格求饶道。

奚西小声道:“我师哥帮了我很多……我欠人家的手也短。”

“手短?手短你俩还能把我推出去?!”李知难气道。

曲子格:“怎么样,是不是那种两个男人一人抓一个手,让你做选择?是不是我电影里看到的那种?”

李知难警告道:“你给我把你八卦的眼神收一收!”

孙书维突然开了麦:“什么情况知难?这么戏剧化吗?”

李知难:“没有,我才不会允许这种场面发生在我的人生里!”

“怎么,你浪漫过敏啊?”

“我狗血过敏。”

“不应该啊,咱们四个里还有比你更狗血的吗?”曲子格天真烂漫的,“前夫身在福中不知福,出轨离异,初恋远赴异乡多年归来,深情不改,还有个小鲜肉,从小就惦记你,终身不渝,你再看看我们,书维一心一意跟老路,奚西和那个副总虽然乱七八糟的,但是也没换过人,我这边竹篮打水,跑了个吴思齐,也断了个顾清辛,还得是你啊知难,大美女就是大美女,一出手就三个起。”

“你给我闭嘴!”李知难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屏幕里的曲子格怼道。

“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曲子格急忙问道。

“我审你你审我?”李知难反问。

奚西道:“知难我错了,我不应该背着你给我师哥传信儿,可是他对你是真心的,而且另外两个人都辜负过你,我师哥没有。”

曲子格道:“那我就不爱听了,人活在世谁不犯错啊?知错就改也是好同志。”

孙书维插嘴道:“你这是替谁说话呢?宋乐吗?”

“当然不是了,宋乐那个人渣扔就扔了,多瞧他一眼都是给他脸了。但是裴哥不一样啊,裴哥现在事业有成,工作稳定,关键是和你年龄匹配,你们也有感情基础,难道不是最佳候选人吗?”

“不是,我师哥事业也很好,我师哥还比他长得帅,再说年龄怎么了?年轻的体力还好呢。”奚西反驳道。

两个人争论下,曲子格拉外援道:“书维你说,你是最讲道理的。”

孙书维回道:“我也觉得裴方禹条件更合适。”

李知难叹气道:“今天开会是这个主题吗?你们别聊那些没用的行不行。”

曲子格道:“那你说,你说你觉得谁更好?”

李知难气道:“我觉得我自己最好,散会!”

她关上了电脑,却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脑子从这一堆乱七八糟中摘出来。

早晨李北辰的背影像是刻在了她视网膜上,只要她闭上眼,就反复自动在眼前播放,搅得她心神不宁。身体像是有记忆一般,脑海中回放那场景时,当时心脏突突的痛感也随着一起汹涌而来,她拿出手机,看着和李北辰的对话框,反复上下划,却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时,不由生出一丝失落。

“知难,之前有件事我们还没有说完。”裴方禹在那边轻声道。

“什么?”

“我那天没有去机场,我去医院找你了。”裴方禹道,“我知道这也许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没见到你。”李知难答。

“在门口碰到了熟人,”裴方禹道,“孟卿怡的表弟,当时好像也是你的学生。他跟我说你没事了,但你不想见我,所以我才走了。”

李知难心中突然生出了另一种预感:“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记不太清了。”裴方禹答道。

李知难:“我还有事,我先挂了。”

她手微微颤抖着,拨通了纪修的电话,只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嘈杂。

“你在哪呢?”她问道。

“和李北辰在喝酒。”纪修回答。

“他……没事吧?”

“喝多了。”

“你把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李知难答道。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不过是看人什么时候能够连接起那些痕迹。幸运的话,也许一辈子都可能被蒙在鼓里,不幸的话,一个不经心的端倪就能引爆整片坍塌。

李知难到酒吧的时候,李北辰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一旁的纪修玩着手机等着她。

“人交给你了,我走了。”纪修见她来,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有话要问你。”她将纪修拉到了旁边。

“问吧。”纪修似乎在赶时间,看着手机催促道。

“孟卿怡你认识吗?”她开门见山道。

纪修思索了一下,回道:“耳熟,好像是李北辰的亲戚,他姑父姓孟。”

“他姑父做什么的?”

“现在退休了,之前外交部的。”纪修答。

“李北辰和裴方禹去西班牙的事情……有关吗?”李知难看着他,冷着脸问道。

纪修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当年他们在电影院偶遇李知难和裴方禹,之后几天李北辰各种旁敲侧击和他打听裴方禹的消息。纪修一直不解他打听这些有什么用,只当他这不死心的小强想找个奋斗目标做参考,却没成想他的心思远比自己想得深。

纪修看着姐姐的表情,也明白自己瞒不住她。以李知难的性格,如果不是确定了大半,不会问到他这里。“不算太有关系,但也不能说没关系。李北辰跟他姑父说自己认识一个适合他表姐的青年才俊,就把你那个刚入职的初恋介绍给他姑父了。但之后的事和他无关,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个高中生还能管得了外交部的人事变动吗?”

“高中生不能,成年人能做的就多多了。”李知难话里有话道。

纪修怕自己的话有歧义,道:“他真的就嘴欠过一次,之后你难过成那样,他再也没动过裴方禹的主意。这点我可以保证。”

李知难看着他,终于接受了自己之前的推断,回道:“他是没有再打裴方禹的主意,但是打了宋乐的。宋乐的女朋友就是他亲手安排的。”

纪修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几步走回酒吧卡座,不管不顾地拎起了李北辰的衣领,本就头晕眼花的醉鬼瞬间回了神。

“你对我姐干什么了?”纪修的拳头已经攥好了,就等他承认之后挥过去。

李知难上前拉住了纪修的胳膊。“纪修,别闹。”

“我问你话呢。”纪修冷声道。

李北辰并没有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只是一脸懵地看着她二人。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李知难交代道,“你先走吧。”

纪修松开了手,又看了眼手机,不放心道:“你确定吗?”

“大人的事用不着你小孩管。”李知难对他挥手,“走吧。”

纪修拿起了外套,一边往外走一遍嘴里念叨着:“他就不是小孩了么……”

半个小时的功夫,李北辰的酒终于醒得差不多了。他看着对面的李知难,恍惚中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但又找不到任何逻辑因果将前后联系起来。

“喝点水吧。”李知难将蜂蜜水递过去,“喝了好受点。”

“谢谢。”他接了过来。

“不能喝酒就别喝这么多。”李知难忍不住教育道,“喝酒也解决不了问题。”

李北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着她轻声道:“那怎么才能解决呢?”

“你要解决什么?”李知难问。

“是不是对你来说,我才是那个应该被解决掉的问题?”李北辰看着她的眼睛,“我妨碍到你们了,对吗?”

“李北辰……”

“不,你让我说完吧。”李北辰道,“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你对我的好,不过是因为你离婚了,上赶着献殷勤的我钻了空子。你是可怜我,就像当年可怜宋乐一样。说到底,我和他没任何差别。”

李知难道:“不要对你不清楚的事情妄下评论,你说你自己的事就好,不要扯到别人身上。”

李北辰冷笑道:“你已经不是我的老师了,我不需要你来教育。”

李知难知道自己下意识“好为人师”的习惯在这个时候会刺伤他的自尊心,还没来得及解释,只听李北辰又道:“从始至终,你爱的人一直是裴方禹,只有他能牵动你的情绪,只有在他面前你才是真实的李知难,现在他回来了,不管他当初是如何抛弃你,伤害你,你都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他身边,那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苦尽甘来了?”

他口气尖酸刻薄,完全如同另外一个人。

可是自己又了解他多少?他在背地里做的这些事,本来不就陌生得像是另外一个人吗?

说到底,不是他变了,而是自己从没有仔细了解过,在那个干净清朗的他身后,究竟生着多少蛆虫。

她觉得心里凉凉的。

他也算自己看着长大的了,哪怕真相之前呼之欲出,她也选择忽略掉这个可能。因为他是李北辰啊,那个从小就清润明朗的男孩,那个真挚赤诚的男孩,他应该是天上耀眼夺目的星辰,不该堕入世间这些蝇营狗苟。

李知难的失望混着寒心,至于其他矫揉在其中的情绪,她已经分不清了,她几乎是紧咬着牙根,从口中说出了这句话:“你又有多高尚?因为你的喜欢,就要破坏我的爱情,拆散我的家庭?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做?”

李北辰僵在原地。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她知道了宋乐的出轨是自己安排的好戏,她也知道了当初她哭着恳求的人并没有抛弃她,自己的一切算计都是机关算尽地为他人做嫁衣。

如同雪山崩塌一般,零星雪花滚成庞然巨石,横冲直撞地席卷一切,也将李北辰彻底打回原形。光被乌云一丝丝侵蚀,直至再也看不到半丝天日。

“我不需要你这种喜欢。”李知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