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峥也跟着弯角笑了下。
扣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余光看到她抬起手掩在唇前,困顿地打了个哈欠,他侧眸望过去,“是唔是困了?”
闻岁之眼眸雾润,眼角溢出一点水迹。
她酒量不佳,平时很少饮酒,偶尔小酌两口,也是很快就会犯困,今晚一连喝了几杯,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于是实话实说,“嗯,有点困了。”
他“嗯”了声,同她商量道,“送你返酒店好唔好?”
见她点头应好,陈远峥轻抬了下唇,拿出手机拨通祁津的电话,
Euangelion Harbour附近本就拥堵,车子起初塞在路上,还能不紧不慢跟着,可后来他们两人走走停停,再龟速的车子也超过不少。
祁津便叫司机将车子停在前方码头处的停车场。
接到陈先生电话后,司机将车子开回去,祁津坐在副驾驶隔窗往外看,远远瞧着,只觉得陈先生和闻小姐站得很近。
可下车走近,他才瞧清两人是十指交扣。
祁津心下惊讶一番,面上却维持着镇定自若,上车后很识相地帮先生升起挡板,开启雾化,隔出一方后座的私人空间。
车子启动没多久,闻岁之便偏着颈,侧头靠着座椅睡着了。
陈远峥曲起手臂,探指按下搭扣,安全带簌簌回缩。
他手撑着扶手箱,探过身子,将她座椅的腿拖升起来,接着按下车内门按钮,后车厢遮光帘徐徐合上,挡住车窗外透进来的霓虹亮光。
重新靠回座椅,陈远峥扣好安全带,解锁手机开始查看工作邮件。
手机屏幕亮起一小片光源,映亮他眼底的笑意。
直到车子停稳在酒店门口,陈远峥才轻声将人叫醒。
闻岁之惺忪地抬起眼皮,目光困顿地落在扶手箱上,有一瞬分不清此刻置身何处,直到听到陈远峥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才想起是在车上。
陈远峥眼底浮着薄笑,“口渴吗?”
听他这么一问,闻岁之吞咽一下,喉咙有种感冒前兆的干涩,她点了点头,嗓音微哑地说渴。
陈远峥掀唇笑了下,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旋开盖子递过去。
闻岁之接过玻璃瓶喝了几口,目光落在他身旁车窗,才意识知道车子已经停稳了,她抿了下唇面水迹,看向他低声问,“已经到了吗?”
“嗯。”
陈远峥应了声,想到在此前绊的两次,他同她讲先别下车后,才抬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他提步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探手扶人。
闻岁之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忽地想起不久前刚握过,她很浅地抿弯了下唇角,伸手握住他的掌心,探脚下车。
下车后两人也没松开手,陈远峥牵着她往酒店走。
祁津拎着包,拿着衣服跟在他们后面,脚步放得很轻,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乘电梯到达楼层,来到房间门口。
陈远峥侧身从闻岁之包里将房卡拿出来,“滴”一声刷开,复又探臂从祁津手里接过拎包和衣服,交代他下楼等着。
房门合上,他将人拉到沙发前坐下,放下东西又拨通前台电话要了一杯蜂蜜水。
走回沙发,陈远峥单膝蹲在闻岁之面前,看着她趴在沙发扶手上醉后泛红的脸颊问,“有觉得不舒服吗?”
闻岁之点头,眼皮虚合着,“头有点晕。”
边说边觉得周围事物在晃动,像水面上波动的涟漪,轻轻翻滚。
她鼻息漫着酒气,手指下意识抬了下,微拧起眉,同他讲,“你不要动。”
陈远峥失笑,“岁之,你饮醉咗了。”
闻言,闻岁之抬了抬颈,不满地反驳一句我没醉。
他又笑了笑,唇角弧度更深,顺着她的话“嗯”了一声,“你没醉。”
听到这话,她才心满意足地抬了抬唇角。
几分钟后,房门被轻声敲响,酒店工作人员将温热的蜂蜜水送了上来。
看着闻岁之喝了小半杯蜂蜜水,陈远峥确认她没有别的不适后,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祁津在楼下看到陈先生出来时,下意识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才过了十分钟。
瞧着先生同闻小姐的状态,以为今晚他要等许久,或者等来一条让自己先回去的讯息。
有过上次的教训,这次虽然觉得疑惑,但也没问出口。
上车后,祁津刚扣好安全带,便听到坐在后排的先生淡淡出声。
“Patrick,听日重新买一束四照。”
第18章
清阳曜灵, 暖黄日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溜入室内,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煦白光影。
闹钟声在黑色软皮拎包里泛闷地响起,被子里躺着的人小幅度偏了下颈, 埋在两只枕头缝隙间的脸颊露出些许, 她轻拢了下细眉, 搭在枕头上的细指动了动,缓慢地抬起来遮住耳朵,效果却聊胜于无。
过了会儿, 闻岁之困倦地掀开被子,半眯着眼睛, 手撑在床边, 脚尖在黑暗中摸索着套上拖鞋,慢吞吞走到沙发前按掉闹钟。
她将手机重新丢入包里,失力地靠在沙发上, 抬指揉了揉闷痛的额角。
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昨晚却忘记关掉闹钟, 还是在正常点被吵醒了。
想到昨晚,闻岁之思绪不由顿了下,揉额的手指也跟着放慢了几分, 像是期待又错失了什么般, 心里隐隐涌动起一阵怪异情绪。
她努力回想,记忆片段一片片回拼,直到大致拼凑出昨晚在Euangelion Harbour发生的事。
脑海里模糊地浮现出她同陈远峥双手交握的画面。
闻岁之眉心倏地拧起, 放下揉额角的手,掌心顺势撑在松软的沙发垫上,她惊讶瞠目,微微张开唇缝, 清碧瞳孔里充盈着难以置信。
昨晚自己竟然同陈远峥牵手了吗?
想到此,闻岁之轻晃了下脑袋,试图清醒,可牵手的画面却像是风吹过蒙尘的拓印,变得愈来愈清晰。
昨天同陈远峥用晚餐时,她故意多饮了几杯,想借着醉意问些平时不会问的问题,但也只是想问他平时怎么同朋友相处,怎么聊天。
哪怕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气氛隐隐越界,她也变得有时会好奇他的想法,却从来没想过真的开口去问,也没想过在这个阶段去试探。
更遑论是比语言更直白的行动。
闻岁之曲起双腿,蜷缩在身前,她懊恼地抿了抿唇,俯低身子,双手捂着灼烧脸颊,手背抵在膝盖上,有些不知所措地在沙发上长蘑菇。
或许醉酒后的行为暗示着她的真实感受。
可她从未想过如此早地就将想法昭白,而此刻砰砰震动的心跳里,除了悸动,还隐隐浮动着一股难以言表的不安。
不安事情超出她的预料和规划,不安陈远峥的态度,也不安后续同兆辉之间的合作。
这些复杂交织的情绪就像是不断充盈的气球,逐渐将她的胸腔填满,拥挤得透不过气来。
半晌后,闻岁之深呼吸了几下,重新从拎包里拿出手机,想要给陈远峥发消息。
解锁手机后又觉得文字有点单薄,指甲在手机边框上下滑动了几下,干脆将电话拨了过去,因此错过了绿标里的未读消息。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
陈远峥低沉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带着一丝晨醒的懒倦,“喂,岁之。”
闻岁之坐直身子,落腿踩地,手心紧张得泛起一层凉意,“陈先生,昨晚的事情……”
还没讲完,便听到那端短促地低笑了一声,她一瞬噤声。
陈远峥不知道闻岁之记得多少,但听语气便知道她没看到自己发的讯息,他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抬手拉开木质百叶帘,窗外的日光一寸寸照进室内。
入目浮光碧绿,葱蔚洇润,弥山亘野。
他手扶在一旁的皮质沙发上,嗓音含着浅笑,“仲未看message?”
闻岁之眉心微动,疑惑地低“嗯”了声。
陈远峥抬指在椅子的软皮面上轻敲了敲,接着长指伸直压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语气低柔地说:“仲记唔记得昨晚嘅事?”
她又“嗯”了下,细指下意识蜷了蜷。
他无声掀唇笑了笑,“是我主动拖你手。”
闻言,闻岁之无声张了张唇,瞳孔惊讶地瞠大几分,心脏再次砰砰快跳起来,她瞬间变得有些迷茫,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昨晚的事,她模糊记起大概,以为是自己主动牵了他的手。
下一秒,又听到电话那端的男人讲,声线微紧,“岁之,我朝早有个meeting,必须要参加,结束后我来接你,昨晚的事情我们见面再聊。”
沉默一秒,他语气轻柔地问道,“好唔好?”
她忍着心跳声应了声“好”。
最后陈远峥又低笑着讲了句记得看message。
挂断电话后,他缓缓长舒了口气,后撤一步,微俯身靠在墨色软皮椅上,目光微散地看着窗外远处的浓枝绿叶。
兀自抬了抬唇,牵动起一丝弧度。
几秒后,他直起身子,踩着皮拖边往外走,边拨通祁津的电话,接通后淡声交代,“meeting照旧开。”
通话结束后,闻岁之便抿着泛白的唇,心脏小锤子似的敲击着胸腔,她略显紧张地退出通话界面,点开绿标去看陈远峥发来的消息。
虽然他们加了绿标和p,但他基本都是在绿标上给她传讯息,仅偶尔会发p。
Lu的对话框旁果然冒着个亮眼的小红圈。
他昨晚凌点三十分发来了一条消息。
Lu:琴晚是我主动拖你手,真系唔想你乱谂,有啲嘢我们见面讲清楚,好唔好?
虽然在电话里已经讲了“好”,但她还是点开输入框,再次回复了一遍。
Solkatt:好。
陈远峥收到消息时,正在抹须后水,看到闻岁之的消息后,他淡肃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些许,眸底也添上了几分笑意。
他手撑在洗手台两侧,垂着眼皮,唇角渐渐掀起弧度。
到公司开会时,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但陈远峥面上却神色微绷,眼神低沉,在外人瞧来便是情绪不佳,一众高层暗自谨言慎行,生怕撮盐入火。
酒店房间内,闻岁之起身拉开厚重遮光窗帘,只余一层微透薄纱帘,明亮日光透过纱帘落进室内,在冷气房里照起一阵暖洋洋。
宿醉后没胃口,闻岁之只剥了两颗海盐面包丝巧克力吃。
烧水壶热气顶盖,咔哒跳响,她将热水倒进瓷杯里,拆开一包茶包丢进去,清淡茶香渐渐顺着热雾弥漫。
她窝在沙发上看晨间新闻,可思绪总是乱飞,不自禁就会想到昨晚的事,又有些好奇他想同自己讲什么。
三行英文看了好久仍不知所云。
闻岁之低叹一声,对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无所适从。
干脆从包里拎出电脑,她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翻出场生物遗传学的英文峰会,开始做shadowing,渐渐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面。
临近午饭时间,闻岁之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接着弹出新消息提醒,是陈远峥发来的,同她讲会议结束,准备过来接她去食午餐。
半小时后,黑色车子在酒店大门前停稳。
陈远峥是自己开车来的,他单手搭在皮质方向盘上,长指无节奏轻敲着,微侧颈望着缓慢转动的旋转门。
过了会儿,目光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识轻抬了下唇角,随即推开车门下车。
闻岁之穿了件无袖的米褐色针织衫,下摆松着几颗贝母扣,配同色百褶纱绸裙,轻盈裙摆抚着小腿,脚踩一双黑色山羊漆皮鞋,指间拎着一只黑色迷你besace。
黑色直发挽在耳后披着,莹白耳垂上戴着两颗金色纽结耳钉,在阳光下映出小光斑,像她那双清润明亮的眼睛。
绕出玻璃旋转门,看着走过来的男人,闻岁之目光下意识闪躲了下,指甲轻轻掐住软皮包带。
或许是昨晚有过亲昵举动,此刻看到他,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习惯性抿住唇,微绷起面色,束起面上平静。
陈远峥一身黑色西装,同色领带上一枚金边深空灰纽扣领带夹,走到她面前站定,没讲别的,只是很日常的问了句,“头痛吗?”
闻岁之摇了摇头,抿了下唇又说:“陈先生,昨晚多谢你送我回来。”
他微掀了下唇角,“应该的。”
接着侧了下身子,又说,“走吧,我们先去食lunch。”
“好。”
打开车门,看着车座上那束花,闻岁之惊讶瞠眸,随即侧颈看向身旁男人,“陈先生这束花是……”
陈远峥淡笑了下,俯下身,探臂将花拿出来,“送给你的。”
闻岁之捧着花束,微愣地坐在副驾,垂眸看着深绿叶间的花朵,奶白微黄,四瓣花,两头微尖,是并不常见的花。
直到他上车,轻砰一声合上车门,她才回神,抬眼看过去,“陈先生,这是什么花?”
陈远峥启动车子,淡笑着说当然,“四照花。”
他长指控着方向盘,曲臂搭在扶手箱上,微侧眸看她一眼,唇角微抬着,“钟唔钟意?”
闻岁之低“嗯”了声,指尖捏紧花束末端轻薄的纱质丝带。
她稍稍移过几分目光,落在陈远峥侧脸上,有些想问他为什么送自己花,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没问出口。
其实心底早隐隐有猜测,只是觉得空花阳焰而不愿深思。
而他也没主动提及。
餐厅位于西佛山半山腰,一家老牌的法国菜餐厅,包间光线微暗,两盏水晶灯垂顶,暗纹墙壁上挂着几幅大小不一的油画,长桌中央一盏烛台,立着两只燃着的细长蜡烛。
两人坐立两侧,安静地吃完了午餐。
桌侧立着一个细长冰滴壶,冰水滤滴,黄铜滴速阀调小,缓慢滴流着咖啡液。
用完最后一道甜品,栗子蒙布朗,闻岁之放下银勺,端起冰滴咖啡喝了一口。
就在她犹豫怎么开口时,便听到对面男人叫了一声,“岁之。”
“嗯?”闻岁之捧着冰咖啡抬颈。
大概猜到要讲的话题,她紧张地吞咽了下,垂下手臂将杯子搁在桌上。
指腹仍紧抓着冷雾杯壁,靠凉意来保持冷静,将心底倏尔冒出的扰乱理智的猜测扫空。
可对面男人却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似是踩在猜测上,徐徐踩到实处。
陈远峥走到闻岁之面前,抬起手臂,将手掌递过去。
她愣了一下后将手指放在他手里,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时微颤了颤,另一只手轻推开椅子,在狭窄空间里站起身。
陈远峥唇角淡淡掀起弧度,目光定定落在闻岁之身上,收拢手指握住她的细指,声线微紧地柔声说:“其实昨晚就想同你讲清楚,只是怕你醒来会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所以决定今日见面嘅时候,再同你好好讲。”
闻岁之声线微颤地“嗯”了声,抿了下唇说:“可以先不牵手吗?这样我没办法focus听你讲话。”
她全身的感受都集中到了被握住的指尖,耳朵失聪那般听不真切。
闻言,陈远峥眉骨微抬了下,“好。”
接着便松开了握着的指尖,他微蜷了蜷指骨,垂至身侧。
他很轻地深呼吸了下,望着她,缓缓开口,“岁之,昨晚同你牵手不是气氛所致,也不是一时兴起,只是因为想牵,所以才牵,希望你不要误会。”
闻岁之心跳如舂地“嗯”了声
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只手指尖掐着另一只指腹,轻轻掐出泛白月牙印。
桌上冰滴壶的黄铜阀门似乎被调大,啪嗒啪嗒砸出水声。
陈远峥微垂下眼皮,喉结吞咽了下,嗓音微微有些沉,语气低缓地问道。
“岁之,你愿唔愿同我拍拖”
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闻岁之闻言惊讶抬眸,双眸瞠大,直直望进陈远峥悠远漆黑的眼底,微微张开唇缝。
她愣住几秒后,音量很低地说:“陈生你……”
其实早已有猜测,但或许正因有预感,此刻预感证实才更让人惊愕。
陈远峥应了声,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便主动将下半句补齐,“我钟意你。”
微俯下身,同她对视,唇角微抬,“愿唔愿?”
闻岁之胸腔里的心脏因这句钟意你而狂跳,如海面上遭遇台风的小船,被巨浪卷得东滚西撞,心跳声震耳欲聋,外界声响都近乎销声。
她攥紧手指,雀跃之外保留着理智。
“陈先生,我能知道你钟意我什么吗?”
陈远峥这样的人,名利场尖端,见惯声色,群英荟萃,再卓尔不群也司空见惯,她单枪匹马,是怎样都称不上出类拔萃。
“很多。”
陈远峥直起身子,淡淡一笑,眼底也浮起沉柔地笑意,“比如你漂亮,优秀,有野心。”
闻岁之抿了下唇,有些一针见血地问,“是因为我漂亮才留意到我,或者产生好感的吗?”
闻言,陈远峥眉骨微挑,垂眼轻声笑了起来。
“忘记了一点,还钟意你聪明。”
他嘴角含笑地抬眼看着她,“算是,我不否认,外貌有时好似学历,是一块敲门砖,但也只是敲门砖。”
“空有美貌可不足以让人这么钟意。”
见他没故意讲好听话,闻岁之心底反倒莫名松了口气,唇角小幅度弯了弧度,来之前她在酒店想过万一他要讲类似于表白的话,自己要怎么回应,但又觉得微乎其微而没深思,只一闪而过地想可能会很纠结。
而此刻猜想成真,好像并没有那么纠结,亦或是感性压到了理性。
她唇角抿着浅笑,“陈先生,我身上有很多缺点,两个人拍拖需要包容缺点。”
陈远峥赞同地“嗯”了声,淡笑腔道,“我也有很多缺点。”
闻言,闻岁之短促地笑了声。
她眉眼含笑地看着他,像是心定了般,“陈先生,那你再问一遍。”
陈远峥垂眼轻笑了声,随即抬眸,眼眸浮笑地望着她,唇角扬着弧度,“闻小姐,愿唔愿同我拍拖?”
沉柔嗓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蜗。
闻岁之唇角抿着浅笑,望着他漆黑浅瞳里自己的缩影,徐徐将唇角拎高,晨起那阵莫名的不安在此刻骤然消散,像大风涌入,一瞬吹散林间浓厚的雾气,视野里只剩秀丽绿景。
她往前很小步地挪动了下脚尖,像是不自觉朝美景迈进,遵从内心地点了点头。
嗓音含笑地同他讲。
“愿意。”
第19章
闻声, 陈远峥眼尾弯起细弧,眼底笑意更盛,如阳光吹散林间雾气, 他微抬了下眉骨, 微垂眼很轻地舒了口气。
复又抬起眼皮, 笑望着她,语气温和地问,“ I hug you”
闻岁之脸颊轻扬起, 耳边两粒纽结耳钉,忽闪忽闪, 像清透笑眼里反射的光, “Of course you 。”
陈远峥看着闻岁之微弯的眉眼,也抬唇轻笑了起来。
往前迈进一步,张开手臂, 朝前俯低身子,手掌覆在她后背上, 将人环住往怀里搂了搂。
他微折颈,下巴虚贴在她肩膀上。
闻岁之被陈远峥身上的干燥的柏木香笼罩,下巴贴在他肩侧的柔软布料上, 心脏扑通扑通快而重地跳着, 她抬起手臂,慢慢环上他的腰。
半掩在他怀里的唇角也浅浅上扬起弧度。
陈远峥只短暂地抱了下便很有分寸地松开,虽然已经确认恋爱关系, 但他不想操之过急,让她觉得不舒服。
他拉开一旁的椅子,在她身侧坐下。
拎过玻璃细颈分享壶,抬腕将冰滴咖啡液倒入她的杯内, “下午有安排吗?”
闻岁之“嗯”了声,拎起唇角,“下午想prep下听日做会嘅材料。”
陈远峥笑了下,“今晚一齐食餐饭,好唔好?”
“好。”
闻岁之对亲密关系不得其法,初次踏入恋爱,那些公式化的游刃有余作废,后知后觉刚才他问的时候,自己好像应该回问一句。
她抿唇沉默了下,细指虚握着冷雾的玻璃杯,生疏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呢?下午会唔会好忙?”
陈远峥探臂将他的杯子拎过来,抿了口咖啡,“仲ok,唔算好忙。”
他微掀了下唇角,抬眼看着她,笑意明澈,双眼皮浅褶和眼尾都微扬起,像背后窗外舒展的山脉水溪,低柔嗓音裹着薄薄笑腔。
“anytime send message.”
赤日炎炎,枝叶繁茂间,黑色车子沿山道驶出西佛山,通过明珠海底隧道,车窗外光线由暗转明,驶入圣爱德华大道中。
午间高峰已过,狭窄马路车流稀疏,回程比来时节省了十分钟。
车子停稳在酒店门口,陈远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臂曲撑在扶手箱上,侧身看着闻岁之,腕间的手表折射出光影,照亮他唇边轻掀起的弧度,淡声笑道,“车程有点太顺畅了。”
闻岁之听出话里他深意,垂眼看着膝上花束,小幅度弯了下唇,“好像是有点。”
闻言,他无声抬唇笑了笑。
她抬起手,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侧脸看着他,“那我先回酒店了了,晚点联络。”
陈远峥笑“嗯”了声,抬起手臂,长指在她后脑上轻抚了抚,语气沉柔地同她讲了句“Tonight见”。
闻岁之音量偏低地讲了句“好”,后脑被他碰到的地方冒出一阵酥麻。
几秒过后,她扣开车门,探脚下车,微俯身看着他,“路上小心揸车。”
陈远峥微折颈,眸光浮笑地回望,低应了一声。
掀了下唇角,“Bye。”
“Bye,今晚见。”
合上车门后,闻岁之透过降下的车窗看向他,抬手同他小幅度挥了下,才转身往酒店缓慢转动的金属旋转门走去。
一脚探入,玻璃旋转门感应到嗡嗡加速转动,像她感知到背后车内投来的目光而隐隐变快的心跳,催促着她脚步也变快了几分。
车子笼罩在灿金日光下,黑色车漆反映出轻微晃动的光斑,亮晶晶的像水晶灯坠子。
光线微暗的车厢内,陈远峥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半侧着身,遥望着那道伶仃身影,直到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收回目光,回身启动车子。
手臂转动方向盘,车子压过黄色格子线,慢速驶入川流不息的弗利特道中,人行天桥上行人稀疏穿梭,道路一侧的商铺灯牌和双层巴士电子屏上的字样忽闪忽闪地跳动,像是具象化的心跳。
红灯前,陈远峥轻轻停下车,他微微垂下眼皮,不由抬唇轻笑了一声。
半小时后,车子停入他在兆辉的私人停车场,搭电梯直达顶层。
祁津正巧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看到陈先生时,他神色和脚步都不自觉微愣了下,语气带着点磕巴地叫了声“先生”。
陈远峥淡应了声,解锁门禁,边往里走边问,“下午schedule是什么?”
闻言,祁津一瞬想脱口而出“您没有schedule”,但幸好及时止住。
他大脑飞速检索,将原本推迟的工作调出,“原定下午三点钟开CBZ Zurich高层决策会。”
陈远峥抬起手臂,腕骨露出一截黑色表带,他垂眼看向宝蓝表盘,“通知CBZ相关HOD,半粒钟后meeting,相关资料send emial给我。”
“好嘅,先生,我即刻去安排。”
*
回到酒店房间后,闻岁之背靠着厚重门板,将门“咔哒”一声抵上,房卡还捏在手指间,室内因没通电而维持昏暗。
她垂下眼睫,模糊看向臂间抱着的四照花,隐约描摹出花朵的饱满轮廓。
听到陈远峥讲钟意你,被他揽进怀里时的心跳卷土重来,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清晰,如同一枚调快速度的钟表。
怀里花束的实感让这场太像黄粱一梦的恋爱伊始变得具象。
闻岁之深呼吸了几下,平稳着胸腔里的小鹿乱撞。
过了会儿,她微抬起浓长睫毛,唇角慢慢抿出一抹浅笑,几秒后抬起手臂,将房卡插入卡槽,指尖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室内灯光一瞬亮起。
闻岁之脱下鞋子,换上拖鞋往房间里走。
她将花束搁在墙边桌上,想将花枝搁进瓶里养着,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一圈,却没找到合适的容器,便打开外卖软件,选了一只最顺眼的浮雕玻璃花瓶。
付款结束,看着界面上“更新抵达时间”,后知后觉好像有点夸张。
明明星期日就要返回洲南了,她竟然还买了只花瓶来装花。
等花瓶送到后,半注满水,闻岁之将修建好的花枝依次插入,翠绿叶间错落开着似雪白花,看着赏心悦目,她弯了弯唇角,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夸张了。
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她继续坐回桌前整理做会要用的资料。
中途收到陈远峥发来的讯息。
静音亮屏,闻岁之余光感受到光亮,她侧眸拿过手机,点开信息,弯唇回复,“食什么都可以。”
Lu:食日料得唔得?
Solkatt:好。
后面依旧跟了一个黄豆表情。
原本以为是同陈远峥在外面餐厅用晚饭,闻岁之特意定了闹钟提醒自己换衣服,没曾想等来的不是叫她下楼的电话,而是突然响起的门铃。
她疑惑地走近房门,垫脚透过猫眼往外看,入目是熟悉身影。
闻岁之惊讶瞠目,瞬时落脚,往后退了两小步,握住银色门把手打开房门,“陈先生,你怎么来了?”
陈远峥淡淡笑了声,在她让开的空间里,他迈步往里走,抬了抬拎着食盒的手臂,“来找女朋友食晚餐。”
她闻言眉心微动,有些脸热地抿住唇。
握住把手的手指无意识松开,门板失力回弹,“咔哒”一声关上。
他将装食盒的棕皮纸袋搁在桌上,长身站在暖黄光束下,侧目望过去,掀唇柔声问,“还要叫我陈先生吗?”
闻岁之慢着步子走过去,咬了下内唇,低声说习惯了。
闻言,陈远峥微俯下身,她感应到抬起眼睫,对上他浮着薄笑的目光,他很轻地牵动了下唇角弧度,低“嗯”了声。
“那再叫一段时间,慢慢改口,好唔好?”
他声音不大,含着笑意,衬得语气更加温柔。
像阳光洒满的树林,每一株绿草都被照拂,温暖干燥,惬意得想让人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闻岁之如被蛊惑般点头,“好。”
陈远峥抬唇笑“嗯”了声,抬臂招呼了下,示意她过来吃饭,等闻岁之走近时,才瞧见盛食盒的纸袋旁有个黑色半圆筒状的老花牛皮筒包。
他微俯身,长指捏住银色拉链,左右拉开,将半圆顶盖掀开。
闻岁之垂眼看向包里,米色拼浅棕绒毯上,宝珠团成蓬松雪球趴着,见光亮映进来,它才抬起宝石珠子般的圆眼,探出粉色舌头舔了下鼻尖,咧着微笑唇兴奋地“汪”了两声。
她惊喜地看向身旁男人,“怎么把宝珠也带过来了?”
陈远峥笑了下,探手将刚睡醒的小博美从包里抱了出来,“外出食dinner带住它唔太方便。”
他将宝珠递过去给她抱着,“上次不是答应你,带它去office同你玩?”
虽然有一小段时间没见,但宝珠还记得闻岁之,黑色小鼻子在她身上嗅了嗅,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同她贴得更近了,小博美嗓子里呜呜地发出类似烧开水的哼唧声,粉色小舌头还在她手上舔啊舔的。
闻岁之欣喜抬唇,“宝珠还记得我!”
陈远峥掀开包里的羊绒毯子,将下面放着的狗粮碗拿出来,闻声也跟着轻笑了声,走到墙边桌拿起一瓶水,长指捏着瓶盖旋开,走回来将狗粮碗放在桌角,将水倒进去。
接着将旅行筒包搁在一旁地毯上,洗过手将食盒拿出来,拆开摆在桌上。
他看向抱膝蹲着看宝珠喝水的姑娘,失笑一声,“岁之,该食东西了,食完饭再同它玩。”
“哦,好啊。”
原本空荡的深色胡桃木三脚桌已被摆满,两份omakase寿司食盒,还有熟松叶蟹,炸物,黄油牡蛎,以及两小盅焦糖布丁。
仰敞的木质盒盖上别着每贯寿司的料汁。
闻岁之拿下一颗,淋在橙黄色海胆寿司上,拆下两头尖细的筷子,夹起来一口吃掉,腮颊鼓起嚼着。
刚放下筷子,就见宝珠抬着爪子去搭桌沿。
她快速嚼几下,刚要开口说no,便见陈远峥放下筷子,探臂将博美捞了起来,朝一侧倾身将它重新放进宠物筒包里。
他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笑着朝圆桌抬了抬下巴。
“先食饭,让它先在包里待着。”
闻岁之点点头,待在包里空间虽小,但好过误食不舒服。
刚才有宝珠在一旁晃悠,同他独处的紧张,还有几分难为情被分散掉大半,此刻视野里只剩他们两个,那份拘谨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连夹寿司的动作都变得秀气。
陈远峥余光察觉到窗边花瓶映出的光亮,他递过目光,看到瓶里的绿叶白花,唇角不由轻抬了抬,“花瓶很靓。”
闻岁之垫纸巾端着蟹壳,闻言夹蟹肉的动作微顿,抬眸看过去。
她弯唇“嗯”了声,筷子尖拨了拨白嫩蟹腿肉,“Deliveroo只能买到玻璃花瓶,搭配灰陶盆会更靓一点。”
他侧过颈,眼尾微扬着,“要不要去逛家品店,挑一只钟意的花瓶?”
闻岁之将蟹壳搁在桌子上,“不用了,返洲南带着不方便。”
闻言,陈远峥眸光微晃,唇角凝滞一秒后又扬了下,语气依旧温柔地“嗯”了声,接着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他微垂着眼皮,睫毛遮起阴影,瞧不清眼里情绪。
闻岁之没察觉到身旁男人的情绪变化,抬眸看着那捧饱满花枝,唇角抿出一点笑,“网上说四沓樰團隊照花挺容易养活,在清水里就能生根,等回洲南就可以移进土壤里了。”
陈远峥微讶地抬了下眉骨,侧眸看向她,淡笑了下,“要一直养着?”
闲聊几句后,闻岁之拘谨的心情不由放松下来,她“嗯”了声,稍稍畅想了下,“说不准也能养成一颗小树苗。”
她夹起一颗煎焦的黄油牡蛎,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前倾身吃掉,微鼓着一侧脸颊嚼着,口感很软嫩。
察觉到他的视线,闻岁之侧过眸,愣了下,以为是酱汁粘到了唇角。
她探臂抽一张纸巾擦了擦,含糊着问,“怎么了吗?”
陈远峥微掀了下唇角,淡笑着说了句没什么,接着抬了抬下巴,“好唔好食?”
他眼眸浮着一层笑意,似顶灯光晕照进了他眼里,波光粼粼。
闻岁之快速咽下,点了点头,“嗯”了声说:“好食。”
陈远峥淡笑:“钟意食就好,下次带你去店里堂食。”
“好。”
用过晚餐后,陈远峥拨通电话叫了room service,回身便看到闻岁之要将宝珠从筒包里抱出来,他笑着走过去,俯身拦住她的动作。
闻岁之微疑扬颈,抬眸望去,便听到他说等一下。
虽有不解,但她仍应了声,将宝珠重新放回了羊绒毛毯上。
陈远峥探臂握住闻岁之的小臂,将她拉了起来,长指下移握住细瘦腕骨,牵着人回到沙发前,坐下后便松开了手。
她抿住唇面,下意识抬手握住被他牵过的手腕,指腹下桡动脉砰砰快跳着,像一粒粒快要蹦出来的爆米花。
下一秒,视野里便出现了一个窄长的深空灰丝绒盒。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盒盖掀开,黑色绒布上摆着一条金色细链,坠着一颗圆形的淡棕色钻石,四周微着一圈深棕碎钻,在光亮下水光盈盈。
闻岁之眼瞳微缩,愣愣地看着项链。
听到身旁男人问钟意吗,她才缓缓抬颈,双眸瞠圆地看着他,微微张开唇缝,几秒后才低声问,“这是给我的吗?”
陈远峥眼底浮动着浅笑,低“嗯”了声,唇角也掀起弧度,语气低柔含笑,“Sure,当然是给你嘅,拍拖礼物。”
他淡笑了下说:“原本食lunch时就应该给你。”
闻岁之愣愣出声,搁在膝上的手指不由收紧几分,“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
陈远峥垂下眸,长指勾出细链,将项链从深色绒布上勾起来,他抬眼笑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说:“已经给过了。”
在她疑惑的目光里,他淡笑掀唇,柔声解释。
“你答应同我拍拖,做我的女朋友,就已经是最好的gift了。”
第20章
闻言, 闻岁之眸光轻晃,连同小鹿乱撞的心脏也跟着晃了晃,心里那抹类似于内疚的情绪还未冒尖就被轻而易举抚平。
唇角浅浅抿起一点笑意。
陈远峥将丝绒盒搁在桌上, 重新抬眸看着她, 低声问, “要唔要戴上?”
“嗯。”
闻岁之半侧过身子,抬手将落下的发丝拢到颈侧。
明亮暖光下,她微垂下浓密睫毛, 目光朝一侧落去,微微屏着呼吸, 凝神注意着身侧男人的动作。
衬衫束起的手臂出现在视野里, 熟悉的干燥回甘的柏木香后调,长指捏着项链两端,在她面前展开细链, 圆形棕钻坠子轻微晃动,折射出光亮, 一闪一闪得像颗星星。
陈远峥动作生疏地扣着项链,手指无意识碰到闻岁之后颈皮肤,她半垂下的睫毛蛾翅似的扇了几下, 唇面下意识抿平几分。
在他扣好后, 她侧回身子,松开拢着发丝的手指,长发自然划过肩膀往颈后落去。
陈远峥垂眼在闻岁之颈间看了一眼, 淡声笑着说:“很适合你。”
闻言,她捏起那颗流光棕钻,垂眼去瞧,弯起唇角同他说:“好靓, 多谢陈先生。”
陈远峥小幅度弯了下唇,“唔使客气。”
闻岁之下意识抬起眼睫,恰好撞进陈远峥浮满笑意的眼睛,她一瞬像一脚踩进浓雾树荫,感官慢慢失灵,视线只能注视着他深邃的五官。
房间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小博美用爪子刨宠物包的声音,两人静静对视着,对周遭声响恍若未闻。
陈远峥轻抿了下唇,心跳愈渐明朗,随意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微蜷了下,呼吸也不由放慢了几拍,在暧昧流动的氛围里,他抬起手,修长指节一寸寸圈住她细瘦的腕骨。
手指下移,指尖刚碰到她掌根皮肤,门铃便乍然响起,惊动了这一刻的安静和暧昧。
暖黄灯光下,沙发上坐着的两人默契移开视线,又一同收回搭在沙发上的手指,闻岁之握住手腕,抿唇吞咽了下,心跳如舂地垂着睫毛,耳尖慢慢浮上热度。
余光看到身旁男人站起身,下一秒听到他说:“我去开门先。”
她声音虚浮地“嗯”了声。
心脏像被他一步步踩上,砰砰作响。
酒店客房人员将小圆桌上的食盒收完,端着清洁干净的狗粮碗,礼貌笑着问,“Sir,请问需要refill水吗?”
陈远峥:“No need,cheers。”
客房人员离开后,房间重归寂静。
闻岁之坐在沙发上,宝珠抬起前爪搭在她膝盖上,软毛蓬松似雪,伸出粉色舌头在她手腕上一下下舔着。
她唇角浅带着笑意,细指在宝珠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
陈远峥长腿交叠靠在墙边桌,长指捏着水瓶,仰头喝了几口,看着不远处一人一狗,湿润薄唇不由抬起弧度。
眸光也跟着变得柔和。
看了会儿后,他看了眼腕骨上戴着的手表,将水瓶拧好搁在桌上,提步走过去。
见陈远峥在面前蹲下,闻岁之呼吸一瞬微屏,目光微怔地望着他,下意识咬住内唇唇肉。
他在宝珠的脑袋上抚了下,含笑抬眸,“工作忙好了吗?”
她下意识摇头,呼吸放轻地说还没有。
陈远峥“嗯”了声,淡声笑着同闻岁之讲,“那我先带宝珠回去,明天工作结束后send我message,我们一齐出去hea下,逛逛好唔好?”
她点头,微弯起唇应了声“好”。
他抱起宝珠放进一旁的牛皮宠物包里,又将狗粮碗收好,拎起细扁包带,俯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
走到房间门口,陈远峥拦住闻岁之要抽房卡的手,眸光浮笑垂眼看着她,“不用送我下去。”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指尖,犹豫要不要坚持送一下。
陈远峥又掀高几分唇角,眼尾微扬,面朝闻岁之走近几步,语气含笑的一声“岁之”打断了她脑内的几秒纠结。
闻岁之轻“嗯”了声,微抬脸看向他。
下一秒,陈远峥淡笑着掀了下唇角,语气低柔含笑地问,“ I have a goodbye hug”
这次未等闻岁之回答,他便俯低身子,抬手环住她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短暂抱了几秒。
分开时,他的唇隔着几缕发丝碰到她耳朵。
闻岁之微讶地抬了抬睫毛,唇缝微张,耳廓方才的触感很轻,像雪花飘过,可那小片皮肤却隐隐灼热,连脸颊热度都跟着上升。
廊间明亮灯光越过身前男人,直直落在她眼底,浮光流彩,波纹粼粼。
心脏也像飘在水里的荷叶,左摇右荡。
陈远峥垂下手,轻握了下闻岁之的指尖,短暂几秒便松开,柔声同她讲,“唔好熬到咁夜,早啲休息。”
“听日见,岁之。”
她点头“嗯”了一声,低声应着听日见。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闻岁之重新在沙发前坐下,目光出神地望着脚下踩着的米色地毯,半晌后抬手抚了下隐隐发热的耳朵。
又想起刚才的场景,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干燥的柏木香。
她不由咬了下内唇,抬手捂了捂微热的脸颊,心脏像被巨力撞动的梵钟,砰砰作响,余音袅袅。
甚至一瞬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没回应他离开前讲的话。
拿起手机想要发讯息问他,解锁手机后又犹豫,她斟酌几番后点开陈远峥的对话框,孤伶伶发过去“听日见”三个字,随后便飞快将手机锁屏。
闻岁之将手机搁在沙发上,深呼吸了下,起身走向墙边立着的长桌,拉开椅子坐下,抬手将电脑前盖掀开,屏幕亮起的光映进她深色眼瞳,未消的羞意晃动。
她随手拿起一旁的水瓶,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冷水后开始做译前准备。
试图用繁杂的资料来平静心绪。
明天下午是关于借助人工智能大模型提升笔译质量的会,演讲嘉宾是来自东京大学的语言学教授Matumoto Ryosuke,会议主题虽然是闻岁之的舒适区,但嘉宾发音习惯需要熟悉,今天她将Ryosuke过往视频都翻出来用来磨耳朵。
Ryosuke发表的论文,闻岁之也精选了重点内容做视译,其中一篇关于平衡口译员和机翻关系的论文很吸引她,看得投入,一时忘了时间。
等她合上电脑时,时间已过0点。
深夜寂静,酒店临近的道路只偶尔传来车轮碾过道路的声音。
闻岁之伸高手臂,抻了抻紧绷的后背,又反手轻锤了几下后腰,她左右瞧了圈没看到手机,正觉疑惑时,恍然想起手机自己被扔在了沙发上。
她推开椅子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有堆了几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是陈远峥发来的。
Lu:嗯,听日见。
Lu:到家了。
后面跟着一张宝珠的图片,它趴在棕色软羊皮宠物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米拼棕的短绒毛毯,圆眼睛乖乖闭着,瞧着已经睡着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小时前发的。
闻岁之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垂着眼,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同陈远峥讲刚才忙着看资料,没有看到他发的消息。
她刚要放下手机去洗漱,陈远峥便回了消息。
Lu:嗯,猜到了,忙完了?
闻岁之抿唇笑了笑,半垂的睫毛下,眼尾轻轻扬起笑弧,立了立脚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两下回了个“嗯”。
顿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你呢,在工作吗?”
明亮宽敞的书房内,陈远峥摘下金边眼镜,微敛起眼皮,长指搭在鼻骨上,很轻地揉了揉,睁开眼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唇角很浅地掀起。
他看了眼书桌上熄屏的电脑,面不改色地否认。
余光看到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他便没再多聊,顺势同她讲了句早点训觉。
他垂眼盯着两人的对话又看了几秒,这才微掀着唇,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金边眼镜重新架在鼻骨上,解锁电脑继续看文件。
港城工业大学口笔译专业自始便致力于利用科技服务口笔译,近些年机器翻译一跃成为舆论重点,港工大也因此崭露头角,人工智能大模型出现后,更是借势声名鹊起,在一众老牌院校里占据一席之地,更跃跃欲试,有成为领头羊的架势。
Ryosuke的讲座便是在港工大举行。
日本语同中文虽语序不同,但文字系统重合颇多,Ryosuke的研究以日本语为例,对于中文母语者以及中文语向者来讲,能更深刻直观地体会人工智能大模型的优缺点,也有助于各位学者研究如何使人工智能大模型更好配合笔译员工作,以提升效率和质量。
此次讲座的除了在校学生,还有校外人士线上参与,闻岁之同另一位口译员搭档做远程口译,虽不用到现场,但她还是换上了西装以保持在会场的状态。
讲座结束后Q&A的人出乎意料的多,结束时间比预期推迟了近半小时。
闻岁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临近晚餐时间,便给陈远峥发消息同他讲工作已经结束了,刚要放下手机便收到他的消息,说半个钟后到。
她微垂着眼,拎起嘴角回了个“好”。
这应该算是他们恋爱后第一次约会,想到此,她起身去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米色镂空针织衫配浅棕色短裙。
换好衣服后,闻岁之拆开挽着的头发,用直板夹烫直微弯的发痕,从首饰盒拎出一对金色耳圈戴在耳朵上。
又拿出眼影盘,画了个淡妆。
看时间差不多,她拎起拉菲草手袋,换好鞋子乘电梯下楼。
几分钟后,黑色Rolls Royce在橙红色夕阳里驶入视线,徐徐停在酒店门厅前,闻岁之隔着玻璃瞧见熟悉车牌,她唇角小幅度掀动了下,提步绕着自动旋转门走出来。
祁津下车打开后车门,笑着颔首,“闻小姐。”
接着侧过身子,抬臂挡在车门上,礼貌笑着,“请上车,闻小姐。”
闻岁之拎唇回笑,弯身坐进后车座,陈远峥合上手里的文件,侧眸笑着看向她,语气低柔地问,“饿未?”
她将拎包搁在身后,拉过安全带系上,抬手比了下,“有少少饿。”
见状,他抬唇笑了下,“带你去食粤菜,好唔好?”
“好啊。”
餐厅在Emerald Garden顶层,远眺能隐约瞧见一隅波光粼粼,天空暗成深蓝调,近乎同水面交融。
他们的桌子在临窗位置,圆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立着一盏淡淡暖光的矮台灯,四周几桌交谈声很小,只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碰杯声。
闻岁之夹起一只笋尖松露鲜虾饺,咬了一口,目光时不时落向周围。
陈远峥察觉到她的视线,掀唇淡声道,“在看什么?”
闻声,闻岁之收回目光,抿唇笑了笑说没什么,而他显然不太相信,指尖捏着茶盏轻轻转着,似在静待下文。
她抿了下唇,实话实说:“就是看到周围的人,有种我们确认关系的实感。”
陈远峥稍显意外地抬了下眉骨,转动杯子的指尖顿住,将茶盏搁在桌面上,斟酌了下开口问,“觉得没有安全感吗?”
闻岁之当即否认,“只是昨天到现在,好像没怎么接触过别人,所以会觉得有少少不真实。”
而现在有种从乌托邦迈入现实生活的真实感。
闻言,陈远峥捏着茶盏的指骨松了几分,低“嗯”了声,抬起唇角笑了下,重新捏起圆小茶盏朝她递过去,“Cheers,女朋友。”
闻岁之轻笑出声,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同他的碰了下。
“Cheers,男朋友。”
用过晚餐后,他们从顶层搭电梯到Ground层,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对着的恰好是上次同周今宜逛过的店,那次她说大概不会遇见的陈先生,此刻站在了自己身侧。
而她手中似乎也落入一张长期入场券,可以去参观他的世界。
陈远峥察觉到身旁递过来的目光,侧过颈,垂眼看着她,掀唇笑问,“怎么了?”
闻岁之也弯唇笑,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闻言抬了下眉骨,嘴角撩起一丝深远笑弧,似在说又是没什么?
她低声一笑,“真的没什么。”
接着很轻地扬了下眉心,“如果非要说的话,你平时会行街吗?”
是上次就有点好奇的问题。
闻言,陈远峥无声失笑,“很少。”
他微垂下眼皮,浓眉舒展,眼尾微扬,朝她递过手掌,语气含笑地说:“如果女朋友想逛,我很乐意作陪。”
闻岁之对上他浮着薄笑的眼睛,心脏像是被夜风吹过般轻晃了下,她轻咬了下内唇,唇角抿起笑意,抬手将手指搭在他掌心。
她微垂了下眼,低声说知道了。
陈远峥低笑着“嗯”了声,拢住她细指,交握着垂在两人之间。
天色此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漆黑无光,高耸紧凑的写字楼却透过一格格玻璃亮起灯,像是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锁在了格子间里,将金融城上层的冰冷和下层的热闹同时照亮了些。
从Emerald Garden出来后,他们没特意去逛热门的夜晚景点,而是踩着生满青苔的石路,伴着温热夜风缓步压马路。
斜着在细窄道路上拉出一高一矮牵着手的影子。
有轨电车时不时从身边经过,过马路时绿灯催促地叮叮响,在人潮里走动,闲聊时抬眸永远能扫到一眼兆辉大楼明亮的顶端。
路过一排亮灯的街边小店时,闻岁之余光捕捉到一台醒目的粉红色瘦长机器。
她很轻地拉住陈远峥的手指,在他停下脚步,望过来时,笑着同他讲,“那边好像有台纪念币机,我们去转一个好吗?”
闻言,他瞬时颔首,抬起唇角,“好。”
走近一瞧,粉色机器有些老旧,边角露出斑驳锈迹,玻璃透出内部齿轮节奏,暖黄的小灯自下映亮内部窄小空间,上方棕色字写着名字——Weighing Mae With Ticket。
是旧式体重机,不是纪念币机器。
虽然在港城读过书,也常来这边做会,但闻岁之还是头次注意到这台有趣的老式机器,她眼含新奇,弯唇同他说:“陈先生,我们要唔要转一个?”
陈远峥看到她眼底满是跃跃欲试,掀唇笑了声,很配合地点头,他从口袋拿出黑色短夹,翻了翻没找到硬币。
抬眸看到闻岁之脸上的表情,便知她大概不够,或是也没有。
他合起钱包,“走吧,我们去ge几枚硬币先。”
“可以换吗?”
陈远峥抬手虚环住闻岁之的肩膀,拥着人往回走,“嗯”了声说:“刚才路过了一间便利店,我们进去买瓶soft drink。”
两人走进便利店,买了瓶冰过的苹果疏打,找零三枚硬币,其中一枚恰好是体重机可以用的面值。
闻岁之站在粉红机器上,轮盘停定后投币,机器忽地短促闪了一下,小卡片便直直掉落。
是一枚小金卡,昏暗光线下也金灿灿的。
像盛满了晌午璀璨金黄的阳光。
横幅印着两艘航行的帆船,两边都写着“一帆风顺”。
她捏着一角拿给陈远峥看,眉眼浮笑,弯着唇说:“不知道是唔是都是一样的,但这枚寓意很好。”
接着朝他那边递了递,“陈先生,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