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小情侣互动]
“你又来啦。”
自从上次梅拉替黑狼救下母狼, 还帮助母狼顺利产下小狼崽后,这头黑狼三不五时就要叼着猎物送来小木屋。
有时候是几只野兔,有时候是一头小羊羔。
大概是因为黑暗森林里植被丰茂的缘故,这类食草的动物各个都把自己养得滚圆, 用来蹦跳的四条腿更是格外有劲, 看着十分嫩弹。
塞拉斯头一回见到黑狼叼着猎物前来,还会扯着嗓子朝屋子里大声叫唤, “梅拉!莱克斯!大黑狼叼着一头小羊羔来了, 你们快来看啊!”
叫唤完, 塞拉斯便飞到被黑狼放到地上的小羊羔身旁, 一双黑豆眼不停地来回打量。
塞拉斯不懂得分辨猎物的好坏, 但这头小羊羔的分量肉眼可见,足够他们吃上好几顿了,尤其是这四条腿, 塞拉斯已经迫不及待怀念起曾经吃过的, 油汪汪、且香料味十足的烤羊腿了。
看在梅拉的面子上,黑狼放任了塞拉斯的靠近。它则蹲坐在一旁,伸出舌头,把嘴角的血迹舔干净了。
虽然梅拉不害怕血,但她却会因为裙子上沾了血而狠狠揉搓黑狼那对毛茸茸的大耳朵。
以防万一,黑狼还是先把自己弄干净了再说。
“让我看看小羊羔在哪里。”听到塞拉斯的声音,梅拉慢吞吞地从小木屋里走出来。
等到梅拉看见那头被母羊养得肉嘟嘟的小家伙, 她笑眯眯地在黑狼面前蹲下, 摸了摸它的脑袋,“是特地送来答谢我的礼物吗?我很喜欢。这么肥嫩的一只小羊羔,我会好好享用它的。”
黑狼又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虽然梅拉没有来抱它,但黑狼主动地用自己的脑袋往梅拉的手心蹭了蹭。
然后它一扭头, 毫不留恋地走了。
母狼还带着四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子在洞穴里等着它带吃的回去呢。
只有充足的食物,才能让母狼泌出足够的乳/汁。
尤其几只小狼崽子不愧是它的孩子,胃口天生就比普通的狼崽子要大,动不动就嗷嗷叫唤,蹭到母狼身下,表示自己饿了。
对于动物来说,能吃就代表着健康,看来当初母狼的难产并没有对孩子们造成多大的影响。
这让黑狼一面开心,一面深感身上的压力庞大。
没办法,它和母狼是脱离狼群,独立结成的小家,如今母狼需要留在洞穴里照顾孩子们,狩猎的重担只能全部落在了它的头上。
好在黑狼的身手向来矫健,加上春天来临,原本躲起来过冬的动物们纷纷出来觅食、诞育新的生命,几乎遍地都是狼的猎物。
只不过就是得多费几趟功夫。
譬如黑狼需要先跑一趟,把刚刚得手的猎物送去小木屋,再趁着天没黑前跑一趟,抓到新的猎物,带回自己的洞穴里投喂母狼。
后来黑狼来的次数多了,连塞拉斯都渐渐习以为常,不再大惊小怪。
顶多懒洋洋地投去一眼,说一句,“你又来啦。”
就算是和黑狼打招呼了。
一般黑狼见到梅拉或是莱克斯,确认自己送来的猎物不会被别的动物夺走后,就会扭头离开。
但今天黑狼来得不巧,梅拉正在煮一锅新的药水,没法抽身,莱克斯又出门去了。
于是黑狼把叼来的小羊羔放下,静静地守在一旁,毕竟在它眼里,塞拉斯可不像是能守住猎物的样子。
然而见黑狼今天竟然留了下来,塞拉斯梳理羽毛的动作一顿。
虽然这些天黑狼送来的猎物它一个不落地都吃进了肚子里,但黑狼送猎物的举动实际上还是在小心眼的塞拉斯这儿留了根刺,它总觉得黑狼是在讨好梅拉,没看见梅拉时不时就要念叨一句:
“也不知道黑狼下次什么时候来?”
“唉,最近兔子吃腻了,黑狼要是能带只羊羔来就好了。”
可恶,本来多了个莱克斯和它抢梅拉的注意力就算了,现在难道还要再挤一头黑狼进来吗?
想到这,塞拉斯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到已经咽气了的小羊羔旁边,装模作样地绕着它走了一圈,嘴里不忘挑三拣四:
“今天这只小羊羔的个头可没有上回带来的那只大,也就勉勉强强吧,腿这么瘦,就算单独切下来做烤羊腿也没几两肉。”
面对塞拉斯的挑衅,黑狼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那样子仿佛在说,“换做是你,怕是连这样的一只小羊羔都猎不到,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挑挑拣拣”。?
塞拉斯神奇地领悟了黑狼的意思。
然后塞拉斯就怒了。
完全忘记了明明是它故意挑衅黑狼,才换来黑狼的反击。
“你竟然敢小瞧我!”塞拉斯重重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我可是也往小木屋带回过不少猎物的,其中还有一头正值壮年的雄鹿。怎么样,这你猎不到吧?”
塞拉斯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结果发现自己站在地上压根无法蔑视黑狼,毕竟它还没狼腿高。
于是塞拉斯拍打着翅膀飞起来,做足了居高临下的高傲姿态。
即使是黑狼,在没有狼群的助力下,也不敢轻易贴近雄鹿的身边,那对巨大的树杈子一样的犄角一顶,可是能把狼直接顶飞出去,甚至顶出一个血糊糊的洞来的。
只不过,黑狼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塞拉斯看了一会儿,这只乌鸦该不会是骗狼的吧?它看起来可不像是能猎到一头雄鹿的样子。
塞拉斯挺起胸脯,毫不畏惧地迎上黑狼打量的目光。
它可没说谎。
虽然那头雄鹿主要是被莱克斯用箭射死的,但如果没有它塞拉斯给莱克斯报信,莱克斯也不可能知道几百米外有一头雄鹿正在河边喝水,再让他找着机会悄悄地摸到边上的灌木丛后,搭起弓箭,拉满,射出。
下一秒,雄鹿让箭矢射中,被带得直接倒地。
箭矢射中的是雄鹿的脖子,没能一击毙命,而它已经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倒地的下一秒便挣扎着要重新站起来。
莱克斯忙不迭地射出第二箭、第三箭,直到看见雄鹿不再挣扎,彻底咽气后,才带着落到肩头的塞拉斯上前,把它一路拖回了小木屋。
总之,虽然大部分功劳是属于莱克斯的,但塞拉斯自认为能猎到雄鹿,它也出了一份力。
见塞拉斯的模样十分坚定,不像作假,黑狼难得产生了一丝动摇,难道这只看起来弱小不堪的乌鸦真的能猎到一头雄鹿?
不,黑狼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这只狡猾的乌鸦一定是在骗狼。
“你们在聊什么呢?”梅拉终于从小木屋里走出来。
看见黑狼身旁的小羊羔,梅拉顿时眼睛一亮,“太好了,今晚有羊肉可以吃了。”
她前两天还在念叨,不知道能不能和黑狼说一说下回带只小羊羔来,她馋烤羊排,烤羊腿的滋味了。
结果黑狼先一步带着小羊羔出现了。
“你和我可真是心有灵犀呀。”
梅拉忍不住蹲下来,抱住黑狼的脑袋,拿自己的脸去蹭它。
黑狼看似镇定自若,任由梅拉蹭自己,其实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回它依旧在狩猎完后清理了嘴角的血迹,否则梅拉大概就要嫌弃它了。
接下来无论梅拉是要捏黑狼的耳朵,还是要挠黑狼的下巴,它都伫立不动,像一尊威严的雕像。
它也只对梅拉如此亲近。
像莱克斯,就不准摸它。
一旦莱克斯有打算靠近它的意图,黑狼立刻就会对他呲出獠牙,一副你敢过来就咬你的模样。
当然,偶尔也有例外。
比如现在,梅拉冲着黑狼身后呼唤道:“莱克斯,快过来!”
看在梅拉的要求上,黑狼默许了另一道脚步声靠近自己,在梅拉面前蹲了下来。
莱克斯今天出门是为了去摘野樱桃。
梅拉最近突然特别想吃樱桃,可距离杜克瓦托上一次送东西来才过去不到三天,又为了这事让他专门跑一趟,即使是梅拉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可嘴馋这回事,就是越吃不到越馋,以至于梅拉一连好几天都在唉声叹气。
没办法,莱克斯只好出门,到处寻找野生樱桃树的踪迹。
没想到,竟然还真给他找到了。
只不过因为缺少人工的照料,这些野樱桃的个头算不上大,吃起来也比较酸涩。
但莱克斯想到食谱上写过一道菜,叫丁香樱桃糊,做法并不难,只需要将樱桃加热到变软,再放入棉布袋中,丢入锅里煮上几个小时,期间不断搅拌,让流出来的汁液变得浓稠,再加入蜜糖与丁香粉便大功告成了。*
这样一来,即使是酸涩的野樱桃,也能变得无比甜蜜,不至于让梅拉酸得无法下嘴。
想到这,莱克斯手上的动作不停,最后背了整整一筐野樱桃回来。
现在,那几棵野樱桃树的树枝上变得空荡荡的,想要觅食的小鸟根本看都不看一眼,便咻咻咻地飞了过去。
梅拉看到莱克斯身后,那一筐满得仿佛快要溢出来的野樱桃,光看外表的话,虽然它们的个头与在集市上买来的相比小了点,但仍然是一副红艳艳的看起来格外好吃的样子。
因此梅拉从莱克斯背着的筐里抓了一大把野樱桃,想了想,她又去把自己的篮子拿来,将这些樱桃装了进去,方便黑狼待会儿叼着走。
“这些樱桃你就带回去吃吧。”梅拉笑吟吟地道。
虽然黑狼给她送猎物来是为了报恩,但她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正好,狼应该吃果子吧?反正这些野樱桃不要钱,梅拉十分大方地把篮子给塞满了。
莱克斯本来可以提醒梅拉,这些野樱桃的口感其实不太好,给狼吃大概会酸得一张狼脸都皱起来。
但莱克斯什么也没说。
之前梅拉曾提起过,她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头黑狼。
彼时梅拉刚到黑暗森林不久,还在四处查看哪里有她可以用得上的草药,没想到却意外撞见了刚离开狼群,独自狩猎,结果因为经验不足,导致不小心让盯上的猎物伤到自己腹部的黑狼。
当时黑狼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腹部被顶开了一道大口子,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即使如此,见到梅拉想要靠近自己,它还是使劲呲出獠牙,试图吓走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然而梅拉根本不怕它,直接走过去,蹲下来拍拍黑狼的头,像平时教育不听话的塞拉斯一样,“不准凶,给我乖乖的,乖乖的我就给你治疗伤口。”
黑狼哪里受过这种侮辱,顿时气得想要爬起来,给梅拉来上一口,让她长长记性。
可惜黑狼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别说站起来了,突然爆发的怒火也只让它蹬了几下腿,根本立不住。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看看你这一动,伤口流出来的血都变得更多了。”梅拉又拍了黑狼一下。
但她也没有再耽搁,掏出随身携带的治愈药剂,拔开木塞,往黑狼嘴里倒了几滴。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黑狼的伤口便不再往外流血,等再过了一会儿,伤口竟然隐隐开始有了要愈合的趋势。
“很快你的伤就能好了,但是作为你不乖的惩罚,我要好好地教训你一下。”梅拉笑眯眯地逆着摸了摸黑狼背上的毛,又飞快地胡乱揉搓一通,总之把黑狼身上搞得乱糟糟的,堪称惨不忍睹。
也就是黑狼这会儿还没恢复力气,没法躲开她的魔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梅拉揉开心后,哼着歌就这么走了。
后来,梅拉没再遇见过这头年轻的黑狼,但总有一道视线会在她离开小木屋,深入黑暗森林的腹地之后紧紧地跟着她。
梅拉知道,是那头被她救了的黑狼在暗中保护她。
而听了这番话的莱克斯忽然想起来几年前,他与梅拉救下巴奇时,曾出现过一道令他感到不适的视线,当时他只以为自己是被不知名的野兽给盯上了,还在暗中防备,防止意外发生。
结果一路找到巴奇,那道视线却神秘地消失了。
或许当时盯着他的就是黑狼。莱克斯若有所思地想到,可能它是发现梅拉身边多出来了一个陌生的人类,所以在替梅拉防备他吧。
如果只是这样,莱克斯到也不至于非得用酸不可耐的野樱桃作弄一下黑狼。
但,莱克斯想起自己后来外出狩猎时,有过好几次猎物不见了的情况。
应该也是这头黑狼干的吧。
说不定是它觉得盯了莱克斯这么久,正好饿了,就顺嘴把莱克斯的猎物给叼走了。
于是莱克斯眼睁睁地看着黑狼叼着篮子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之间,嘴边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等一下。”
察觉身旁的梅拉试图拿一颗樱桃塞入嘴里尝尝味时,莱克斯速度极快地伸手拦住了她。?
梅拉让莱克斯的动作逼得眼睛都稍微瞪大了一些,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除了丁香樱桃糊,我忽然觉得做羊肉樱桃羹也很不错,可惜这些樱桃的数量太少了,也不知道够不够用。”莱克斯镇定地道。
全然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是这样啊,那我就先不吃了吧。”梅拉恋恋不舍地把手里的野樱桃放回筐里,同时忍不住期待莱克斯说的丁香樱桃糊和羊肉樱桃羹到底有多好吃。
光是这么想一想,都好像有点想流口水了。
第22章 第 22 章 [莱克斯视角居多]
又到了每月一度, 霍尔往黑暗森林送粮食的日子。
这些年,他堪称风雨无阻地按照约定前来,从来没有拖延过一回。
莱克斯还记得有一年初雪提前降临,呼啸的冷风裹着大朵大朵的雪花往下落, 才过了两天, 地上的积雪就堆了厚厚的一层。
明天就是霍尔来送粮食的日子,莱克斯望着小木屋前的空地上, 厚度足足淹过了半截小腿的积雪, 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霍尔是否还能带着粮食准时前来。
毕竟这么厚的积雪, 人走在上头都行动不便, 更别提还要推一辆载满了粮食的木板车了。
“放心吧。”
反倒是梅拉跟个没事人一样,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莱克斯身旁, 淡定地呷了一口茶水, “霍尔一定会来的,他还得找我拿下个月要用到的变形药剂呢。”
真的吗?
莱克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来到第一次见到霍尔的那棵树下,远远地就瞧见了一个黑色的圆点在主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等他再走近一些,顿时露出了霍尔那张眼熟的脸。
看来梅拉说得没错,这三瓶变形药剂对霍尔来说确实很重要,莱克斯心道。
而瞧见已经站在树下的莱克斯, 霍尔脚下立刻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为了推动这满满一车的粮食,他额上的青筋都崩出了好几根。
莱克斯倒也没有站在原地干等着,他快步上前,帮了霍尔一把, 两人合力将木板车推到了树下。
“呼,呼。”总算能停下来歇一会儿了,霍尔大口喘着气,明显是累坏了。
难怪霍尔会这么累。
莱克斯握了握拳头,掂量了一下刚才推车时感受到的重量,觉得若是换成自己,大概也不会比霍尔好到哪去。
又想到霍尔一路从村子到这里,全靠自己一个人推着木板车,地上还有如此厚的积雪,说不定天还没亮就起来赶路了。
当然,对霍尔来说,这一切的辛苦在见到莱克斯掏出来的三瓶变形药剂后,立刻化为了乌有。
霍尔忙不迭地从莱克斯手中把药剂接过来,宝贝地塞入怀里,还刻意给它们挪了挪位置,防止自己走动时不小心让三个玻璃瓶撞到一起,出现了裂痕。
见霍尔如此宝贝这几瓶变形药剂,正常人难免会感到好奇,莱克斯也不例外。
变形药剂,顾名思义就是喝了能改变外表的一种药水,可莱克斯看着霍尔长的这一张,和他的名字一样平平无奇的脸,总觉得这不应该是他喝了变形药剂后捏造出来的面孔。
尤其霍尔既不是出了名的神偷,也不是需要改头换面以此躲避追捕的逃犯,他就是土生土长在附近某个村子里的村民,因此霍尔每个月都大费周章地找梅拉换取变形药剂的这一行为,在莱克斯这里就透着十足十的古怪。
“怎么了?我的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吗?”
注意到莱克斯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霍尔下意识的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没有,是我刚刚不小心走神了。”莱克斯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借口,随意地搪塞了过去。
他知道霍尔会相信的。
果然,霍尔点了点头,压根没提出任何疑问。
哪怕他刚才明明感觉到莱克斯的视线是凝聚而不是分散的,根本不像是他说的走神,但既然莱克斯这么说了,霍尔觉得莱克斯自然有他的理由。
霍尔的性格就如他的外表一样憨厚老实,是让人看了就认为值得信任的那类人。
也正因为霍尔是个老好人,当初在深夜的小路上遇到梅拉时,便没有怀疑她的身份,还觉得她一个年轻的姑娘独自在外容易遇到危险,主动提出要用自己的木板车送她一程。
即使后来得知她想去的地方是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霍尔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
这回因为既没有突如其来的暴雨,也没有大雪的阻挠,霍尔来得比莱克斯还要早。
他站在树下,身旁就是满满一车粮食,见到莱克斯出现,还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一个月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啊。”
霍尔还记得上个月与莱克斯见面时,他只比自己高了半个额头,现在一看,莱克斯都已经比他高了大半个脑袋了。
简直比施了肥之后的小麦还要长得飞快。
“嗯。”莱克斯听了霍尔这话,想到梅拉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天天都能见到对方,梅拉起初对莱克斯长高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毕竟莱克斯的身高也不是蹭的一下忽然拔高的。
随着梅拉一点点抬头,到最后不得不仰着脖子和莱克斯说话时,她才惊觉莱克斯竟然都长得这么高了。
眼瞅着都快赶上杜克瓦托了。
“我也没给你喝的水里偷偷倒生长药剂啊,怎么就能长得这么高。”梅拉低下头,用自以为只有一个人听见的音量嘀咕道。
在梅拉过去那些年见到的成年男子中,像杜克瓦托这样高大的身材才是罕见的存在,大部分也就比梅拉高半个脑袋——又因为梅拉是女人中难得一见的高挑身材,比她矮的男人她也见过不少。
梅拉曾经还拿这个当借口,拒绝了不少比她矮的追求者,不过话又说回来,哪个女人会喜欢比自己矮的丈夫呢?
至少梅拉决不能接受。
其实把梅拉的嘀咕听得一清二楚的莱克斯:“……”
原来梅拉曾经还想过偷偷往他喝的水里倒奇奇怪怪的药水吗?
他还以为梅拉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现在看来是他高估梅拉的恶劣了。
在捉弄人这方面,梅拉可以说有着无穷的兴趣。
“对了,梅拉说,从下个月开始,变形药剂的价格她要往上翻一倍。”把这个月的三瓶变形药剂递出去的同时,莱克斯向霍尔转述了梅拉的话。
事实上,梅拉有涨价的念头已经很久了,自从通过杜克瓦托得知外头的物价飞涨,如今一枚金币能换一百枚银币,一枚银币能换四百八十枚铜币后,梅拉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涨价!必须涨价!”梅拉单手支着腰,分外理直气壮。
虽然炼制变形药剂的原材料都是梅拉从黑暗森林各处薅来的,几乎没有投入多少资金,可以说是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但是如今物价飞涨,再按老价格把东西卖给霍尔,梅拉便有种自己吃亏了的感觉。
“我可以不主动占别人的便宜,但别人绝不能占我的便宜。”
这么多年过去了,梅拉还是这副吝啬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莱克斯却有种安心的感觉,就好像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梅拉总不会变。
不过,当莱克斯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霍尔后,霍尔果然如莱克斯猜测的那样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毕竟一瓶变形药剂的价格可不便宜,三瓶变形药剂加起来,都能买他这满满一车的粮食了。现在梅拉还要涨价,那他下回起码得拉两车的粮食来才行。
就算是手握一大片肥沃的土地,每年产出来的粮食都能把仓库堆满的霍尔,也不免感到一阵肉疼。
莱克斯本以为霍尔会试图和他讲价,或是请他向梅拉求情,然而霍尔的举动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霍尔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梅拉小姐说得没错,她已经以这个价格卖了我这么多瓶变形药剂,是我占了她的便宜。”
不仅如此,霍尔还露出了十分懊恼的表情。
梅拉住在黑暗森林里深居简出,不知道外头的物价很正常,可他霍尔却是一直住在村子里,常年和粮食商人打交道,但他竟然没有早早地想到这一点,还占了梅拉这么久的便宜。
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莱克斯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否则怎么会有人像霍尔这样,竟然替要赚自己钱的人如此设身处地地着想。
但他转念一想,这么做的人是霍尔,又觉得不愧是霍尔会做出的反应。
“说起来,最近王国里出了什么事吗?”莱克斯状似不经意地向霍尔打探到。
自从听到杜克瓦托说王国的物价飞涨时,莱克斯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自从斐南基成为宰相之后,一直有在刻意地稳定金银铜三种钱币的兑换比例,避免其出现太大的波动。
金币的价格偶尔涨一涨是好事,这意味着同样一枚金币,能换到的东西更多了,但如果金币的价格一直飞涨,可就是坏事了。
或许对于底蕴丰厚的贵族们来说,短期内还能咬咬牙坚持住贵族的体面,但对于一年下来也未必能攒下几枚金币的平民们来说,这就是濒临破产的前兆。
平民们一旦破产,就会免费沦为当地贵族们的奴隶,在贵族眼里简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他们不花一枚铜币就收获了许多能干活的劳力。
然而身为宰相,斐南基决不能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平民的数量一旦减少,每年上交给国王的税金也会跟着骤降。
毕竟奴隶是不准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的,他们的一切,包括身体都是属于贵族的私有物。
而贵族,他们肩负着为国王守卫一方领土的责任,是不需要向国王陛下缴纳税金的。
若是没了大把大把流入王宫宝库的金币,国王怎么养得起他的军队?那些骑士们需要的盔甲、战马,可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而国王若是失去了拱卫在他周围的骑士们,那他屁股底下的王位十有八九就保不住了。
斐南基想得通透,做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
在他的主持下,一枚金币能兑换六十枚银币,一枚银币能兑换二百四十枚铜币这种情况至少已经维持了五六年。
若是不出意外,这种稳定的局面本来还能再撑许多年。
至少莱克斯本以为,在斐南基因为年纪衰老而力不从心之前,不会变。
而莱克斯离开王宫时,斐南基才四十岁。
算算时间,如今斐南基也不过才四十五岁,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怎么突然就控制不住局面了?
“最近?没有啊。”让莱克斯这么一问,霍尔挠了挠头,反复回想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
片刻后,他笃定地点头,“对,没有。”
看来这并不是在最近发生的事。
莱克斯的心下一沉。
住在黑暗森林里就是这点不好,与世隔绝,几乎断了外面的消息来源。以至于王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莱克斯竟然毫不知情。
“那金银铜三种钱币的兑换比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莱克斯换了个问法。
这回霍尔懂了,原来莱克斯想问的事这个,他很快给出了莱克斯想要的答案。
“噢,你说这个啊,大概从一年前国王陛下换了个新宰相开始就变了吧。”
霍尔顺着莱克斯的话回忆起来。
“一开始,一枚金币忽然能换出七十枚银币的时候大家伙还很高兴,毕竟拿到手里的钱变多了嘛。但没想到钱越多,粮食越不值钱,别看现在一枚金币能换一百枚银币,可一袋豆子都要二十枚铜币了!”
也就是说,现在想买一袋粮食,还要付出比之前更多的钱。
那还不如别换这么多钱呢!
这样的念头不断出现在霍尔这类手握土地的平民心中。
毕竟他们以后很有可能拿出三十枚铜币都未必能换到一袋豆子,但若是把这袋豆子留在家里,却能货真价实地填进肚子里充饥。
与此同时,又因为粮食变贵了,其它东西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
本来供养一大家子人就吃力,现在更是有不少平民直接因此而破产,不得不去到领主或者其他贵族的庄园上,成为他们的奴隶,为他们卖力地干活。
像霍尔认识的一个别的村子的人,曾经捏着比他还多的土地,养了七八个孩子,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没钱了,不仅土地全被收回了领主的手里,还倒欠领主一大笔债务。
只不过因为他一家子都成为了领主手下的奴隶,这笔债务也就不需要还了,谁让奴隶没法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呢?债务也是财产的一种。
听到这个消息的霍尔当时吓得心脏都多跳了几下,最近过得越来越谨慎,生怕一不小心也和这人落到了同一个下场。
霍尔可不舍得他柔弱的妻子和他一起去当奴隶。
更何况,沦为奴隶之后,再想成为平民,那可比登天还难。
除非领主开恩,或是这名奴隶为王国创造了巨大的贡献,否则他辈子,包括他的孩子们,以及孩子的孩子,都只能继续当卑贱的奴隶。
后来霍尔在嘟囔些什么莱克斯已经忘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再关注这些,他满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句“一年前国王陛下换了一个新的宰相”在盘旋。
斐南基被换了?
为什么?
哪怕是他还在王宫里,斐南基顶着努伦格尔九世的怒火为他求情了那么多次,努伦格尔九世再是恨斐南基恨得牙痒痒,也不曾找另一个愿意听话的贵族来顶替斐南基的宰相位置。
毕竟听话的贵族有很多,但像斐南基一样有真材实料,能替他打理好一个王国的贵族却少得可怜,不如说翻遍整个王国,努伦格尔九世都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斐南基了。
“那个新换上来的宰相叫什么名字?”莱克斯听到自己冷静地问。
“安东尼奥·裘德。”霍尔努力地想了想,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这位大人物的名字。
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但这种大人物对霍尔来说,是他这辈子都碰不上的人,他的名字还不如邻居家的牛值得在意。
原来是裘德家族的人。
莱克斯的眼底燃着暗火,心底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因为那位把努伦格尔九世迷得颠三倒四,前王后的葬礼刚举办了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将人娶进来的继王后的名字,正是伊莉雅·裘德。
第23章 第 23 章 [小情侣互动]
在莱克斯去见霍尔的时候, 梅拉正在小木屋里翻看他前些日子新抄好的笔记。
这其中有梅拉花大价钱,拜托杜克瓦托从不为人知的渠道买来的某位女巫遗落在外的手札,也有正常途径下,通过商人从某位医士后代手中买到的家族世代相传的笔记。
和女巫们向来喜欢记录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相比, 医士们的笔记就要严谨多了, 上头往往记载了某种草药的名字,药效, 产地, 以及相应的药方。字迹的一旁还附有插图, 方便后代在学习时进行记忆和辨认。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 曾经鲜艳的笔触已经褪色, 斩钉截铁的线条也变得模糊不清。
本来梅拉只打算让莱克斯誊抄字迹的部分,没想到就连插图,莱克斯都一丝不苟地复原了出来。
不仅如此, 莱克斯画得可比原来简陋的插图好多了, 哪怕是花瓣上深深浅浅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梅拉觉得,任何一个看过莱克斯所画插图的人,即使没有见过实物,也不可能会辨认错长相相似的两种药草。
撇开栩栩如生的插画,莱克斯的字迹俨然值得额外的收藏,华丽的弧度和流畅的笔锋,让人光是阅读都觉得仿佛是一种享受。
与莱克斯一看就接受过良好贵族教育的字迹相比, 梅拉的字就显得颇具个人特色, 潦草中又带着一股自由的风气。
面对莱克斯欲言又止的眼神,梅拉仍然是一贯的理直气壮,“我又不在乎字写得不好看会被手底下的贵族们嘲笑,反正我本来就是平民出身, 没受过专门的书写训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别说接受专门的书写训练了,就是最基础的识字这一方面,绝大多数平民受到的教育也和莱克斯不同。
如果说莱克斯泡在浩瀚的藏书之中,接受了最全面的识字教育,那梅拉的识字就是从认识草药的名字开始,她能写出最生僻的草药名,却不一定能成功拼写出“塔夫绸”这个单词。
除了贵族和有钱的商人之外,谁会舍得花大价钱买这么贵的布料做一身衣服?
梅拉从小到大都穿着麻布织成的衣裙,唯独睡裙是威普多特意给她买的棉质的,所以她到现在也只会拼写麻和棉这两个单词。
只不过因为相处的时间尚短,梅拉表现出来的样子还是很能唬人的。
直到有一天,梅拉忽然指着书上的一个单词,问莱克斯这是什么意思,莱克斯才终于发现,原来跳出梅拉熟悉的领域后,那些又臭又长的文字对她来说全然是陌生的存在。
“这个单词的意思是古典主义,你之前难道从没发现它和这本书写在封面上的第一个单词一模一样吗?”莱克斯的面色有些复杂。
如果说梅拉不认识这个单词的话,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捧着这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快一个月的?
“啊,真的一模一样呢!”在莱克斯的指点下,梅拉把书合上,特意去看了封面的第一个单词,结果还真是。
“原来这本书的名字叫《古典主义时期的爱情》*,我一直就把它叫做《爱情》,反正就是一男一女互相喜欢又不得不分开,最后一个孤独终老一个英年早逝的故事嘛。”
梅拉一点也没有为自己在莱克斯面前暴露出了知识上的短板而感到自卑,这么复杂的单词,她不认识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
虽然梅拉说的没错,故事就是这么一个故事,主题也与爱情有关,但莱克斯就是有点难以接受梅拉在他眼里突然变成了半个文盲这一事实。
就好像一条做工精致的宝石项链,忽然发现上头有了一道并不完美的裂痕一样。
“莱克斯,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梅拉的双手搭在墨绿色的书封上,她则兀自微笑着凝望着莱克斯,仿佛一幅笔触艳丽,值得挂在走廊受到身份尊贵的客人们长久欣赏的肖像画。
“可是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我只是一个医士的女儿,是你们贵族看不起,觉得没有礼仪与教养,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正确拼写,绝不愿意通婚的平民。”梅拉悠悠地道。
是的,她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肖像画,而是长在山野间的一朵漂亮的花。
虽然与众不同的美貌使得路过她的人们,即使是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贵族,都愿意驻足在她身边,流连这抹世间罕有的美丽,但她生来就不是长在昂贵的花瓶里,或是受到重重封锁的王宫花园中,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
“能看懂,还能写出这么多的字,对像我这样的平民来说已经算得上很了不起了。”
“即使是像这样一本在你看来毫无营养的爱情小说,”梅拉的指尖轻轻地划过粗糙的书封,一抹嫣红在珍珠白的甲床下流动,她冲莱克斯露出一个轻巧的笑容,“整个白松镇,也没有多少人能看明白上头书写的内容。”
说这话时,梅拉无疑是骄傲的,毕竟就像她说的那样,翻遍整个白松镇,能看明白这么厚厚一本爱情小说的人也找不出几个。
而梅拉之所以能看懂这本书,还是她后来学习了更多单词的缘故。否则以她过往从医士笔记和女巫手札中学到的知识,和爱情小说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内容。
换做另一个人,也未必有梅拉这样旺盛的好奇心,愿意学习别的东西。
说白了,人是很容易被自己的眼界限制住的,当他是一个杀猪匠时,他每天想的只有怎么更好地把一头猪开膛破肚;当他是一个税务官时,他满脑子都是今年能收上来多少税金;当他是一个牧师时,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教会分发下来的经义。
所以梅拉不认识与草药、星象、预言等知识相关的古典主义这个单词,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梅拉的祖父早早地去世了,威普多愿意将梅拉作为自己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培养,她不可能懂得这些草药与治病救人的知识。
如果梅拉不是意外在山上遇上了那个神秘的女人,又用自己的聪慧得到了她的认可,她也不可能懂得星星运行背后的意义,不可能读懂水晶球里烟雾幻化出来的景象所饱含的深意。
现在莱克斯竟然要因为梅拉不懂得一个在他眼里看起来非常简单的单词而对她失望,梅拉微微眯起眼,毫不客气地质问回去,“你凭什么对我感到失望?”
“就因为你懂得我不懂的东西?那你会拼写耀星环百合吗?知道把魔球草埋在积雪下一个月后就能获得自然变色的雪色魔球草吗?”
莱克斯让梅拉问得哑口无言。
“你瞧,你也不是完美的,可在我眼里,你能打扫干净这座小木屋,能及时找出我想要的小东西,还能帮我照顾好种在花盆里的植物们,就已经是令我感到满意的莱克斯了。”
莱克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在看到梅拉的眼睛时,又止住了。
那曾经在他看来像幽深的潭水一样可怖的绿色,如今简直闪着剔透的智慧的光。
“好了,作为让我生气的报复,你,来给我把这本书剩下的内容读完。”梅拉屈起食指,叩了叩书本,示意莱克斯现在就过来拿起这本书,完成她下达的命令。
莱克斯乖乖地走了过来。
他现在已经十五岁了,身量早就和十二岁时男孩的模样不可同日而语,挺拔得像一棵茁壮成长的雪松,连原本青涩的线条都被拉长,形成分明的棱角,眉目间隐隐具备了一股令人不敢质疑的气势。
导致曾经还敢光明正大地欺负他的塞拉斯,渐渐只敢在口头上占他的便宜,还必须站在窗台这样随时能展翅飞走的地方,防止莱克斯把它抓到手心里欺负回来。
而就是这样一个气质卓尔不凡,相貌英俊,活像是从故事中走出来的少年,正捧着一本爱情小说,读得磕磕绊绊。
“……科里森哀伤地看着他的爱人,不敢置信她那对柔软的唇瓣怎么能吐出如此冰冷残酷的语句……”
瞥见莱克斯耳垂上的薄红,梅拉得意地挑眉,看,她成功地报复到了莱克斯,让他读这些令他感到羞耻的文字,以至于额头都冒起了一层细汗。
而原本令梅拉觉得有些乏味的故事走向,此刻突然显现出了另一种值得拍手称赞的趣味。
*
莱克斯带着满满一车粮食,以及霍尔的答复回来了。
听莱克斯说霍尔同意了她要涨价,梅拉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感觉到意外。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霍尔这次送来了哪些粮食。
“西红柿、豆子、球茎……”梅拉托着下巴,望着敞开的麻袋中,颜色形状各异的食材,“我决定了,明天想吃烘豆饼!”
梅拉所说的这个烘豆饼,做法并不难,其实就是普通的豆饼,再在制作的时候加上牛乳、白砂糖、黄油、肉桂这类昂贵的材料,最后烘烤出难以抗拒的香气。
“塞拉斯也要吃!”塞拉斯积极地附和道,回忆起曾经吃过的美味的烘豆饼,它差点连口水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好,那我明天就做烘豆饼当晚餐。”莱克斯点头。
不过他很快又问道,“那今晚的晚餐吃香煎水果丸子怎么样?”
正好他看到霍尔送来了半袋子葡萄干,还有别的一些当季的水果。
梅拉和塞拉斯没有异议,一致同意了莱克斯的这一提议。
香煎水果丸子混合了太多水果的香气与清甜,又被油一煎,煎出了无与伦比的留香,以至于哪怕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中,都好像涂抹上了一层甘美的水果的汁液。
只不过梅拉的这个美梦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给打断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彻底醒过神,就下意识地指使莱克斯,“莱克斯,快去开门,看看是谁大晚上的来找我。”
莱克斯早在听到第一声敲门声时就有了醒来的迹象,如今听到梅拉的声音,眼中更是褪去了最后一点迷蒙,他走到门后,谨慎起见,只拉开了一条缝,方便看清外头站着的人影。
“谁?”
“是我!”门外的人急切地道。
“霍尔?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突然返回来了?不对,你是怎么找到小木屋的?”
梅拉听到门外响起的声音,立刻掀开身上的毯子站了起来,眼中布满了浓浓的疑问。
第24章 第 24 章 [梅拉与霍尔的相遇]
霍尔后来无数次回想起初次遇见梅拉的那一夜, 都无比庆幸,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答应送她一程。
虽然寂静的深夜里,除了霍尔与他的驴之外空无一人的道路上,一名少女突然从路边的草丛中扑出来, 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怪异, 换做其他人,估计会马不停蹄地驱赶驴子快点离开, 生怕招惹上什么麻烦。
但谁让梅拉如此幸运, 碰到的竟然是霍尔呢。
霍尔的名字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 和老好人的招牌无异, 无论是谁拿着鸡零狗碎的事情找他帮忙, 霍尔都不会觉得不耐烦,还会热心地帮人把事情给解决了。
因此霍尔虽然觉得梅拉的来历大概有些古怪,却实在狠不下心来放着她不管。
毕竟梅拉的样子看起来正是非常需要人帮助的时候。
只见那头火红的长发凌乱地披在她的身后, 麻布织成的黑色罩裙到处让带刺的枝叶划拉出细碎的口子, 连鞋子都沾满了软烂的泥巴。
霍尔很确定今天附近数十公里内的区域压根没有下雨,也就是说,梅拉起码是从离这数十公里外的地方一路走过来的。
……也有可能是逃,否则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忽然,梅拉的怀里好像有什么活物动了一下,吓了霍尔一跳。
呃,霍尔揉了揉眼睛, 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了后, 又仔细地往梅拉怀里瞧了好几眼,才终于辨认出来那团黑压压的东西原来是只乌鸦。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它在梅拉怀里蜷缩了起来,再加上身上黑漆漆的羽毛快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这才让霍尔一开始忽略了它的存在。
“这是你在路上捡的吗?”霍尔忍不住指了指那只乌鸦。
“不,它是我的宠物。”梅拉摇头,没有选择对霍尔撒谎。
除了因为霍尔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好人气息,让梅拉觉得就算说真话也没关系之外,其中也不乏存了一点试探的心思,她想看看霍尔的反应。
梅拉也没想到自己一路挑了最偏僻的小道逃走,好不容易甩脱了身后的追兵,打算趁着深夜绕到大路上,让格奥鲁多主教和菲斯特子爵派出来的那些人继续在森林里像无头苍蝇一样兜圈子时,竟然猝不及防遇见了驾着驴车归家的霍尔。
如果不是霍尔先一步出声,“抱歉抱歉,没有吓到你吧?”
梅拉大概会第一时间对他下一个昏睡咒。
以防万一,在彻底去到黑暗森林之前,梅拉并不想泄露自己的踪迹。
“没关系,是我不小心吓到你的驴了吧?”梅拉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霍尔好几眼。
光从长相来说,眼前这个男人找不出什么令人过目不忘的特点,棕发、褐眼,过于宽大的颌角和浓密的眉毛,梅拉见过的男人里十个有六个都长这个模样。
再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大概率是附近的村民没跑了。
“没事,没事,我的多尼克不是这样胆小的性格。”霍尔伸手摸了摸驴的脖子,像是安抚。
这头名叫多尼克的驴也十分给面子,轻轻地喷出温热的鼻息,水润的眼珠子静静地看着梅拉。
全然没有刚刚看到梅拉突然窜出来,惊慌失措的样子。
真是一头好驴。梅拉在心中夸道。
“不过,你刚刚说你怀里的这只乌鸦是你的宠物,”霍尔挠了挠头,“会养乌鸦当宠物的人可不常见啊。”
起初人们不喜欢乌鸦,是因为它们喜欢吃腐肉。
后来却是因为在与女巫有关的传言中,身边总是飞着一只乌鸦。
它们会在主人折磨普通人的时候发出捧场的笑声,有时还会充当女巫的帮凶,啃食她们捉来的人,让那人发出痛苦的嚎叫用以取乐自己的主人。
渐渐的,乌鸦在人们的眼里也就成为了不幸与厄运的象征。
不过么,霍尔内心里对这些传闻并不太相信。
都说女巫会把她见到的普通人统统抓起来折磨,从没有谁能逃出她们的手掌心。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些传言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传出来的呢?
倘若传出这些流言的那个人见了女巫还能活下来,岂不正说明了女巫并不像传闻中描述的那样残忍暴虐吗?
也因此,哪怕听到梅拉亲口说了怀里的乌鸦是她的宠物,霍尔也没有往她是女巫的方向进行糟糕的揣测。
不仅如此,霍尔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捎她一程:“年轻的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赶路不方便,你不如搭我的车一起走吧。”
“你是说,你愿意带我一起赶路?”霍尔的反应比梅拉原本设想的还要意外。
她都做好了霍尔露出防备的准备。
“当然,这大晚上的,怎么能放任你一个年轻的姑娘自己走呢?这也太危险了。”霍尔道。
梅拉能看得出来,霍尔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她也确实想借他的车坐一坐。
要知道从白松镇一路逃跑到现在,如果不是梅拉从小习惯了在山上爬上爬下,拥有异于常人的体力,估计还没跑出多远就得活生生累晕了。
其实要是塞拉斯的翅膀没有受伤,梅拉倒是可以让它带着自己直接飞往黑暗森林。
偏偏那个可耻的告密者为了提防塞拉斯这个宠物给梅拉报信,提前捉住了它,还把它关了起来。
塞拉斯废了老大劲,用嘴把笼子的栏杆咬弯,又不顾缝隙不够宽,硬生生挤了出来,把翅膀都折伤了,最后总算逃到山上找到了梅拉,告诉她千万别回去了,格奥鲁多主教和菲斯特子爵派了数百名骑士来捉拿她这个藏在白松镇的女巫。
梅拉听了,顾不得别的,趁他们还留在镇上打算等她回去来个瓮中捉鳖时,抱着受伤的塞拉斯一路逃亡。
也多亏了塞拉斯为梅拉争取来的宝贵时间,否则她能不能这么顺利甩掉那些追兵,还不一定。
“谢谢。”想到那些不知道有没有放弃的追兵,梅拉不再多作犹豫,一只手依旧抱着塞拉斯,另一只手则撑在木板车的边沿,一跳,整个人便坐上了木板车的后方。
她的双腿则悬在了半空中,随着木板车的前进而微微摇晃。
“哈哈,不用谢。”霍尔笑了两声,驱使多尼克按着原定的方向拖着木板车往前走去。
“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去哪,但现在时间这么晚了,不如先来我家休息一个晚上吧。”霍尔向梅拉发出了邀请。
等到明天天亮了,他再送梅拉去她想去的地方也不迟。
不过,霍尔考虑到自己的情况,觉得还是得提前和梅拉说明一下,“就是吧,我家里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但你放心,我父母以前住的房间是空着的,也收拾得很干净,等你住进去了可以把房门也一起锁上。”
这样梅拉就不用担心住到他一个陌生男人家里不安全了。
“不用了。”谁知梅拉却拒绝了霍尔的好意。
她也是为了霍尔着想。
假设那些追兵没有放弃对她的追捕,那他们极有可能顺着踪迹一路找到霍尔的村子,甚至直接找到霍尔的家,梅拉想,她还是不要给霍尔找麻烦了。
好人总该有好报吧?
“那你打算去哪?”霍尔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不然今晚他就好人做到底,干脆把梅拉送到她想去的地方再回家好了。
反正家里的鸡鸭鹅都留有足够的食物,应该不至于他晚回去一天就被饿死了。
“如果我说,我想去黑暗森林呢?”梅拉的声音悠悠地从霍尔的身后飘来。
多尼克还在往前走着,车轮骨碌碌地碾过泥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拉着套在多尼克身上的绳子的霍尔,身体却陡然一僵。
他刚刚没有听错吧?她说要去哪?黑暗森林?那个恐怖且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
*
霍尔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哪怕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梅拉的身份或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她应该是女巫吧。霍尔想。
可他并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她也不像传说中一样要把他抓起来折磨的样子。
等等,或许她是打算等到黑暗森林再动手呢?
霍尔畏惧地咽了咽口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让梅拉觉察异样。
其实霍尔完全可以想个借口拒绝梅拉。
然而一想到这里距离黑暗森林至少还有五公里远,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梅拉就得靠两条腿硬生生走五公里,怕是鞋底都得直接磨穿。
霍尔无法控制地心软了。
说不定情况没有那么坏,梅拉并不是女巫呢?又或许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巫。
霍尔想方设法地自我安慰到。
接下来碰到岔路口的时候,霍尔一拉手中的绳子,促使多尼克调转方向,朝通往黑暗森林的那条道路走去。
“在天亮之前,我们应该就能到黑暗森林附近,到时候……”霍尔想说到时候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真让他进入黑暗森林,他是绝对不敢的。
但没等他想好如何委婉地与梅拉商量他们分开这件事,梅拉却主动接上了他的话:“到时候我们就分开吧。”
梅拉倒也不是非要为难霍尔。
能碰到霍尔,并且霍尔愿意把她送到黑暗森林附近,已经属于是意外之喜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霍尔太过高兴,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都秃噜了出来。
好在他小心翼翼地扭头,试图查看梅拉的脸色时,发现她正在给怀里的乌鸦梳理羽毛,像是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似的。
注意到霍尔的视线,梅拉抬头,朝他露出一个不解的微笑。
“没什么,我只是想给多尼克拿根胡萝卜。”霍尔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替自己解释了一句。
幸好他的兜里真的还藏着半根胡萝卜,正好现在拿出来喂给多尼克。
也是辛苦它带着他木板车奔波了整整一天一夜。
离黑暗森林还有五六米的时候,多尼克的蹄子停了下来。
看着不远处阴郁压抑的森林,霍尔喏喏地道:“黑暗森林到了。”
“谢谢。”梅拉抱着塞拉斯,从木板车上跳下来,再一次与霍尔道谢。
“不、不用了,祝您好运。”霍尔紧张到没发现自己对梅拉用了敬称,马不停蹄地赶着多尼克调转方向,往回走去。
梅拉看着霍尔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念了一串咒语,如果以后霍尔遇到麻烦想找她帮忙的话,这个咒语就能带着他来见她。
虽然当时的霍尔完全没想过,他还会有来找女巫帮忙的那一天。
*
霍尔喘着粗气,把自己离开黑暗森林后的事情简单地交代了一下。
当时他正推着木板车打算回家,结果在路上遇到了村子里的一个小姑娘明妮。
“明妮,你怎么往这么危险的地方跑?”霍尔难得朝人板起脸,他的身后就是黑暗森林,虽然他有了女巫的允许后,可以毫发无损地进去又出来,可明妮跟他不一样。
如果她就这么带着好奇心冒冒失失地闯进去,说不定会碰到危险。
“霍尔叔叔,我都知道的,你每个月都要往这里跑一趟。”明妮却道。
霍尔的脸色变了一下,像是让明妮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他这么多年顶着压力来与梅拉进行交易,胆量早就练了出来,至少暂时还能稳住脸上的表情,骗过明妮这样的小孩子。
“哎,霍尔叔叔也不瞒你,这黑暗森林外围有很多好东西,柴火、菌子……都是宝贝。但这是大人才能来的地方,你懂吗?小孩子如果轻易靠近这里,会被野兽叼走吃掉的。”
“这些都无关紧要,霍尔叔叔,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明妮的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着急。
“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出来,霍尔叔叔一定会帮你的。”霍尔蹲下来,想摸摸明妮扎了两根辫子的脑袋。
明妮却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臂,“霍尔叔叔,乔安妮婶婶被霍华德大叔带走了,我听到了,他想把乔安妮婶婶带去见领主大人。”
“他说,乔安妮婶婶的脸早就毁了,如今能变成这么漂亮的样子,一定是与女巫做了交易。”
“他要大义灭亲,揭发乔安妮婶婶。”
听了明妮这一番话,霍尔的手顿时从明妮的脑袋上失力滑落,他的眼睛瞪得巨大,仿佛不敢置信自己的亲哥哥竟然会这么做。
什么大义灭亲,霍华德那家伙一定是馋领主的赏金了。如果能确定乔安妮与女巫有关系,作为揭发她的人,霍华德能拿到整整二十枚金币的赏金。
“不,不,我是不会让他这么做的。”霍尔丢下木板车,拔腿就想往家里跑。
明妮却死死地拖住他的手,阻止了他,“霍尔叔叔,你如果就这么回去,待会霍华德大叔把你一起交给领主大人怎么办?你可是乔安妮婶婶的丈夫,她与女巫交易这事你也是知情人,知情不报会被领主大人派人把你活活打死的。 ”
对,对,明妮说的没错,霍尔愤怒的脑袋冷静了一些,接着他头也不回地往黑暗森林里冲。
他要去找梅拉,他想,梅拉一定会有办法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梅拉的小木屋具体在什么位置,梅拉也说对他这样的老好人来说,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一直只让他在树下交易。
因此直到月亮高高挂在天幕上,一身狼狈的霍尔才终于敲响了小木屋的门。
好在有梅拉的咒语在,霍尔一路找来都没被什么野兽盯上,只不过他心里着急,跑起来不管不顾的,跌撞了好几次。
沾了一身的泥和草叶。
“所以,有什么办法能帮帮我吗?”霍尔一脸期盼地看向梅拉,他深知与梅拉做交易的方法,立刻补充了一句,“不管需要多少钱,就算是我的全部身家,我也愿意支付。”
闻言,梅拉的唇角噙上了一抹笑意,“办法么?当然是有的,就看你想要怎么做了。”
看在霍尔是老顾客的份上,梅拉贴心地给出了好几个选择,任他挑选。
第25章 第 25 章 [梅拉为霍尔的困境提供……
“这是一瓶隐形药剂。”
梅拉走到靠墙的橱柜前, 伸手,拿下一个圆形的玻璃瓶,随着她的动作,碧绿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泛起一阵轻微的涟漪。
“只要喝下半瓶药水,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 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看见你。这样你就能偷偷地找到乔安妮,让她喝掉剩下的半瓶药水后跟着你一起离开了。”
“这是一瓶大力药剂。”
梅拉再度转身, 拿出一个菱形的玻璃瓶, 里头盛着深蓝色的液体, 在煤油灯的灯光下, 折射出了诡异的绮丽光彩。
“以你常年干活锻炼出来的力量, 喝下它之后,我敢保证,你甚至能直接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熊。”
“到时候别说是光明正大地把乔安妮抢回来了, 还能把你那个黑心的兄弟狠狠地揍一顿解气, 如何?”
“这……”霍尔有些犹豫,一时半会儿他还真选不出买哪一瓶更好。
隐形药剂当然很不错,可以避免与霍华德直接发生冲突,悄无声息地救走乔安妮。
可霍尔私心里对霍华德不是没有怨气的,任谁突然闯进自己家,还把自己的妻子掳走了,也不可能没有半点脾气。
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行。
不如说, 正因为是亲兄弟, 才让一贯好脾气的霍尔更加怒不可遏。
见状,莱克斯开口了,“我想,这两种药剂并不适合眼下的情况。”
梅拉挑眉, 示意莱克斯解释一下原因。
“如果不能把罪魁祸首彻底解决了,就算你暂时把乔安妮救了出来,难保她不会再被掳走第二次。”莱克斯看向霍尔。
而霍尔就算把霍华德狠狠地揍一顿,暂时让他求饶,放过乔安妮又如何,说不定霍华德还会因此怀恨在心,下一次干脆连霍尔都不放过。
霍尔的亲兄弟,他应该最清楚那是个什么德行的人才对。
“莱克斯说的没错,霍华德还真有可能这么干。”
霍尔回想起那些年,霍华德仗着自己是大哥,欺负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一旦他有什么东西被霍华德看上了,霍华德就算抢不过来,也要费尽心思把东西弄坏。
而霍尔尽管委屈,也拿霍华德没办法,谁让根据王国的继承法,霍华德才是这个家里将来的继承人呢,而霍尔作为小儿子,只能分到父母的一部分财产,之后还得带着这点财产出去另立门户。
对于未来要接手家里的房子与土地的大儿子,霍尔与霍华德的父母难免从心底就偏向霍华德。
而在父母的纵容下,霍华德渐渐从一个小坏胚长成了一个大坏胚。
要不是霍华德后来娶了一个商人的女儿,搬到了镇上去住,几乎和霍尔断联,说不定这些年要闹出多少风波。
想到这,霍尔越发担心起了乔安妮的处境。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瓶昏迷药剂。你把它给霍华德全灌下去,保管他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梅拉一阵翻翻找找,找出了指节长的一小瓶粉色药剂。
别看这一小瓶药剂的分量还不够前头那两瓶的五分之一,但药效可比那两瓶猛多了。
“……有没有既能教训到霍华德,让他不敢再对乔安妮动手,又不至于让他受到如此严重伤害的药剂?”
沉默片刻,霍尔艰难地道。
他虽然对霍华德的做法十分愤怒,恨不得鼻青脸肿地把他揍一顿,但真让他看着霍华德喝下药剂后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他又难免于心不忍,这和直接杀了霍华德有什么区别。
不管那是不是他的亲兄弟,哪怕今天对乔安妮动手的是一个陌生人,霍尔也没办法狠得下心来。
梅拉听了霍尔的话,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唉,她早就知道霍尔是个心软又善良的老好人了。
而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就在于,让好人做一件坏事,比要他的命还难,还没动手呢,潮水般涌来的愧疚就先把他给压垮了。
“不过,你说的这种药剂我没有,女巫做出来的东西,哪有全然无害的呢?从我手中拿出来的药剂,危险程度只有轻微、严重、和极度严重。”梅拉托着腮,意兴阑珊地道。
即使是前面梅拉提到的那两种药剂,也是存在一点小小的副作用的。
比如喝了隐形药剂之后,接下来的一周内,霍尔在其他人眼中的存在感就会降低,有可能他当面走过去,都能直接被忽视。
再比如霍尔喝了大力药剂之后,等到药效一过,他就会全身都提不起劲,只能像根软面条一样瘫在床上,直到副作用自己消失。
“这么严重?”霍尔瞪大了眼睛。
“我又不是神明,能毫无代价就实现一场奇迹。想要发挥出这些神奇的药效,当然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啰。”梅拉振振有词地答到。
这难道不是很公平吗?毕竟世界上哪有什么不劳而获的好事呢?
“那、那你给我的那些变形药剂的副作用是什么?”霍尔问道,语气十分急切。
他当初只顾着向梅拉买下药剂,压根没想到还有副作用这回事。
更何况,他亲眼看着乔安妮喝了这么多年的变形药剂,似乎,没出现什么问题啊?
梅拉歪了歪头,眼里浮动着波光粼粼的笑意,“这个你放心,变形药剂的副作用非常小,只不过是看着镜子里的那张陌生的脸越来越久,便再也无法记起自己真正的模样而已。”
不过既然都已经用上了变形药剂,还一连喝了这么久,大概本人也并不希望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吧?
“原来是这样。还好,还好。”霍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显然也觉得这个副作用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不过你确定还有时间和我继续纠结这个吗?现在距离太阳升起来可没剩多久了,等天一亮,说不定你的亲大哥就会带着乔安妮前去觐见领主。到时候你再想把她救出来,可就要多费不少功夫了。”
梅拉把话题引回正轨,催促霍尔赶紧做决定。
这时,莱克斯又开口了,他劝霍尔既然不愿意买昏迷药剂,倒不如把隐形药剂和大力药剂都买了,然后先去和霍华德见面,尝试从他的嘴里套话,看看他是为什么突然想要靠乔安妮从领主手里领到赏金。
毕竟按照霍尔之前说的,霍华德娶了一个商人的女儿,还搬到了镇上,那他的生活应该过得很不错才对。
如非经济上出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他有什么必要忽然回村子里找霍尔这个断联许久的弟弟呢?
而买下大力药剂和隐形药剂,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霍尔和霍华德谈到一半谈崩了,喝下药剂的霍尔还能保证把人打晕,再悄悄带着乔安妮逃回小木屋找梅拉。
霍尔一听,觉得莱克斯说的很对,同梅拉立下欠条,揣着两瓶药剂就匆匆离开了。
他要赶在天亮之前到镇上拦住霍华德才行。
等霍尔走后,本应该睡觉,却熬夜到现在的梅拉随着上涌的困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滑出了一点湿意。
她看向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莱克斯,“我总觉得你刚才对霍尔说的那番话别有目的。”
看起来莱克斯是在为霍尔出谋划策,可话又说回来,他和霍尔的交情也就比陌生人强那么一点点,哪里值得他如此贴心,连后路都给霍尔想好了。
“至少有一点,是为了把两瓶药剂推销出去,这样算起来,我头上的债务是不是能少一点了?”
莱克斯抬眸,唇角微勾,没有否认梅拉指控他别有目的,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他却又守口如瓶起来。
反正梅拉也不是真心想知道他的目的。
但是对于莱克斯说的用推销药剂作为抵消债务的方式,梅拉给予了肯定,“那就两瓶药剂各拿出十分之一,算你还了我六枚银币好了。”
她刚才一下子还真没转过弯来,只想着让霍尔二选一,没想到还能让他干脆把两瓶药剂都买下来。
一定是没睡好觉才导致她精神不振。
梅拉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对了,如果每一种药剂都有其相对应发副作用的话,那治愈药剂呢?”莱克斯忽然发问。
“唔,”此时梅拉已经躺回了摇椅上,把毯子卷吧卷吧盖好了,听到莱克斯的问题,她含糊不清地答到,“只要不是长期服用,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副作用,毕竟这是拿来救命的药剂。只不过谁如果喝多了的话,大概会提前透支剩下的生命力,早早地衰老而死吧。”
“就像一朵花,早早地盛开了,当然也会早早地凋零。”
说完,不等莱克斯再问点别的,梅拉便彻底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只不过睡梦中,梅拉模模糊糊还升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期待明天霍尔带着乔安妮来到小木屋,再好好说说他见到霍华德之后的事。
总觉得能让莱克斯这么上心的事,里头一定有许多值得挖掘的秘密。
第26章 第 26 章 [小情侣互动]
一整天下来, 梅拉都因为记挂着霍尔的事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好端端地走着路,都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了个跟头。
好在当时莱克斯就在身边,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莱克斯关切地问。
“没事。”梅拉好不容易重新站定。
下一秒, 她却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右手握拳, 敲在了左手的掌心上, “不对, 我得为霍尔占卜一下, 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成功救出乔安妮。”
“按理来说, 既然他已经拿着你的药剂走了,总不至于对付不了霍华德一个普通人吧。”莱克斯觉得不应该。
就算实在出现了别的意外,譬如霍华德还纠结了其他的帮手, 人多势众, 霍尔双拳难敌四手,但只要他喝下了隐形药剂,想要轻松带走乔安妮应该也不难。
“你不懂,我今天这么不顺利,一定是某种预兆正在提醒我呢。”梅拉神秘兮兮地道,“女巫在感应这方面可是很灵敏的。”
想当初差点在白松镇出事前,梅拉就频频经历类似的事情, 不是不小心撞倒了什么瓶瓶罐罐, 就是失神间打碎了碗碟。
连塞拉斯看了都难得硬气一回,吩咐梅拉小心些,多看着点路,别一会儿没注意又乒乒乓乓的闹出大动静来。
等到离开白松镇, 在黑暗森林住下来,梅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先前那些看似是她不小心才造成的失误,其实是在不断提醒她:小心!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当然了,也不是每个女巫的感知都这么强,至少某些学艺不精的小女巫是没法做到像梅拉这样的。
说到底,还是梅拉天赋异禀。
梅拉踮起脚,从橱柜的最上层摸到了她的水晶球。
只不过将水晶球拿下来的时候,差点连木头制成的底座也被她一起带了下来。吓得梅拉头一偏,赶紧躲开了。
这玩意儿要是结结实实地砸到脸上,疼不说,百分百会留下一道难看的红印。
原本对梅拉的说辞将信将疑的莱克斯:“……”
这下他是彻底相信梅拉说的预兆有点道理了。
因为他从没见梅拉这么倒霉过。
“幸好,看来那个倒霉蛋是霍尔无疑,我只不过是被他牵连的。”见状,梅拉原本还吊着的一颗心反倒放松了下来。
如果她也要跟着倒大霉,这块木头底座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被她躲过去,即使砸不到脸上,少说也要砸到脚上,让她打起精神注意未来。
“不过么,从这个倒霉程度来看,霍尔就算成功带走了乔安妮,他们逃出来的路上大概也要碰到不少的挫折。”梅拉若有所思地道。
“等一下,我的水晶球上怎么沾了这么多的灰?”
梅拉忽然发觉手上的触感不对劲,低头一看,没想到水晶球上竟然裹了不算薄的一层灰。
本来水晶球在没有触发作用的时候,看起来便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玻璃球,里头还缠绕着脏兮兮的灰絮,以至于上头掉了层灰都并不显眼。
但是现在发现自己摸了一手的灰后,梅拉不由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莱克斯,你最近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看在相处了这几年的份上,梅拉的质问都变得委婉了起来。
换做以前,她只会直接怀疑是莱克斯偷懒了。
虽然梅拉承认,她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用过水晶球了,但每隔一段时间,莱克斯就会拿毛巾将她的水晶球擦拭一遍,怎么看也不应该落这么厚一层灰才对。
然而,梅拉又看了眼手上的灰黑,估计起码有两个月,莱克斯忘记给她擦水晶球了。
不曾想莱克斯的眼神分外无辜,“应该是塞拉斯最近太忙了,不小心把擦水晶球的活给忘了吧?它几个月前还同我说,它飞上去擦水晶球更方便,省得我拿上拿下的,万一将水晶球摔了怎么办。我觉得它说的对,就把这项活计交给它来做了。”
“忙?它在忙什么?”
梅拉这才意识到,最近这阵子耳边清净了不少,她还以为是塞拉斯终于学会了消停,没想到原来另有隐情。
“唔,好像是之前塞拉斯出门玩,偶遇了一位年轻漂亮的白鸽小姐……”莱克斯捏着下巴回忆道。
原来是塞拉斯碰到让它一见钟情的小鸟了呀,梅拉不知为何,突然萌发了一种养了那么久的孩子总算会拱白菜回来了的诡异欣慰感。
“但是,乌鸦和白鸽,能有结果吗?”梅拉陷入了短暂的迟疑之中。
不管怎么说,至少从种族上,乌鸦和白鸽就不太相配吧?
“嗯……”莱克斯同样开始沉思。
按照他的观点,乌鸦和白鸽之间当然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但塞拉斯可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而是一只会口吐人言的乌鸦。
从这一点上看,它无疑属于乌鸦一族的智者了。
也正因如此,塞拉斯才会突破寻常乌鸦的眼光,看上一只年轻貌美的白鸽吧。
“算了,等塞拉斯回来,我再好好地问问它吧。”
梅拉看了眼空荡荡的栖杆,决定到。
刚才让塞拉斯的事情打了个岔,现在梅拉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她拿来干净的毛巾,将水晶球上的灰擦拭干净,然后用手在上面轻轻一抹:
水晶球内的灰絮顿时在她眼前变化成一阵迷幻的烟雾。
“霍尔·威哈特能成功救出她的妻子乔安妮吗?”梅拉对水晶球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水晶球内的烟雾开始改变,作出问题的解答。
“嗯?可以?但是有很大的危险。”
这和梅拉之前猜测的结果差不多。
“那霍尔·威哈特会在带着乔安妮逃跑的路上失败吗?”
梅拉对水晶球提出了第二个问题,这回她缩小了范围。
水晶球中很快又有了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