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王那一代活下来的孩子并不多,除了两个姑姑,就只剩一个常年病弱的叔叔。”莱克斯道。
莱克斯的两个姑姑分别是纳伊芙公主和碧妮丝公主,她们一个嫁给了拜亚德伯爵,一个还没来得及寻觅到心仪的未婚夫就生了一场重病,连王宫里的医士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碧妮丝公主虚弱地躺在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息。
至于莱克斯的叔叔,杜瑟公爵,则一直待在领地中养病,听说每年的冬天他甚至虚弱到下不来床的地步。
而努伦格尔九世硕果仅存的这两位兄弟姐妹,纳伊芙公主自然和拜亚德伯爵恩恩爱爱地生了不少孩子,但莱克斯每回见到他们,都只觉得他们继承了拜亚德家族一脉相承的愚蠢自大,懒得同他们打交道。
至于杜瑟公爵,他的身体都弱成这样了,自然连继承人都没有。
在莱克斯的记忆中,甚至没怎么见过这位叔叔,只记得家族画像上的男人眉眼秀气,有着与努伦格尔这一姓氏截然相反的文弱气质。
“凳子做好了。”莱克斯将最后一根削好的木头嵌入小刀凿出来的孔洞之中,用了点力,确认新做好的凳子是结实的才递给了梅拉。
梅拉没有丝毫不放心地往上一坐,给出评价,“好像有点高了。”
“那我再将凳腿砍短一点。”莱克斯颔首,按照梅拉的要求将这个小凳子修到了她满意的程度。
“啧啧啧。”塞拉斯砸吧着嘴路过两人,只觉得莱克斯在梅拉无理的要求下逐渐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厨娘、一个木匠、一个裁缝等等。
假如他未来做不成国王,靠着这些年锻炼出来的手艺应该也饿不死自己。
“你又在搞什么怪。”梅拉一把揪住塞拉斯的后脖颈,拎了起来。
忽然,梅拉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的视线扫过塞拉斯的全身,最终停留在它的嘴角。
塞拉斯的嘴角很干净,但梅拉却能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可什么都没干!”塞拉斯在梅拉的目光下下意识地一慌,张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结果它不张嘴还好,一张嘴,那股香气直接飘了出来。
“塞拉斯!你是不是刚才躲在屋子里偷偷地吃了果酱!”梅拉十分笃定。
一点让塞拉斯撒谎的余地都没留。
塞拉斯闭了闭眼,没想到这都能被梅拉发现,明明它刚才克制着欲望,只吃了两勺果酱,还特地用干净的布洗了洗脸,确保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早知道它就不多嘴了呜呜呜。
第46章 第 46 章 [小情侣互动]
“哈, 这枚棋子我吃掉了。”梅拉兴奋地道。
只见地面上有数道或竖或横的线条,组成了一张简易的棋盘,方块大小的格子里则摆着十来个模样各异的木头棋子。
梅拉坐在矮凳上,脚边东倒西歪地放着不少类似的棋子, 都在刚才莱克斯教她下棋时故意让她吃掉的。
“错了, 兵棋不能这么走。”
坐在梅拉对面的莱克斯摇了摇头,将梅拉刚才落下的棋子移回了原位, 却没有直接告诉她兵棋怎样走才是正确的。
他先前已经同梅拉说过一遍规则, 只是她迫不及待地要开局, 看样子根本没记住他讲了什么。
见莱克斯不说话, 似乎打定主意要让她自己来, 梅拉冥思苦想了一会儿,重新拿起兵棋碰了碰斜上方属于莱克斯的棋子,试探地问道, “这样呢?”
“那这枚棋子便归你了。”莱克斯道。无疑是在肯定梅拉的做法。
梅拉顿时美滋滋地把属于莱克斯的棋子拎回来, 放到了脚边的棋堆里。
整日闷在屋子里,即使是梅拉偶尔也有感到无聊的时候。
于是梅拉拿下盖在脸上的书籍,伸手拦住正好路过的莱克斯,问他有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消遣。
这还真把莱克斯给问住了,他罕见地沉默了许久。
“不是吧,难道除了整日举办舞会之外,你们在王宫里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梅拉有些诧异。
那呆在王宫里可真够无趣的。
“王宫确实是一个无趣的地方, 还没有在黑暗森林里自在。不过……”莱克斯总算想起了那么一个他偶尔会用来和斐南基打发时间的消遣。
那就是下棋。
既然要下棋, 首先得有棋盘和棋子。
棋盘就算了,拿根树枝在地上随意画一下倒也能用。
但棋子却是必不可少的。
为此,莱克斯拿出了小刀,开始日复一日地拿着木头练习, 试图按照记忆雕刻出像模像样的棋子。
梅拉则一脸新鲜地盯着莱克斯雕刻,“这上头凸起的这块是什么东西?”
莱克斯:“……这是马。”
他纠结地看着手中的棋子,难道看起来不像吗?
“那这个就是骑士啰?”梅拉的目光移到另一枚已经雕刻完成的棋子身上,尽管莱克斯的手艺肯定比不上真正的木匠,但在这些粗糙的造型里,举剑的骑士是他刻得最传神的一样。
“接下来该不会有国王棋和王后棋吧?”梅拉随意猜测道。
莱克斯讶异地看了梅拉一眼,“你猜得没错。”
“不过,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很难猜吗?士兵的上头是骑士,骑士的上头是贵族,贵族的上头当然是国王和王后了。”
莱克斯赞许地点了点头,但“没有贵族棋。”
“咦?为什么?”梅拉不解。
“非要说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当初创造棋子的人刻意摒弃了贵族这一角色吧。否则这么一块棋盘,哪里塞得下这么多人。”莱克斯沉吟道。
总不能所有格子都塞满棋子,那样该怎么行进呢?
好吧,梅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个挑不出错但也没有惊喜的理由。
接下来,莱克斯花了不少功夫,总算凑齐了一套完整的棋子,于是他将棋子摆好,终于开始为梅拉讲解规则。
听了一会儿,梅拉朝莱克斯伸出手。
“怎么了?”莱克斯奇怪地问。
“腿,蹲麻了,拉我一把。”梅拉幽幽地道。
莱克斯:“……”
他只好充当人形拐杖,让梅拉扶着他,在原地缓解了好一会儿,总算重新恢复了行动自如。
不过,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一次发生,莱克斯又做了两个矮矮的小凳子。
这不是需要讲究精细做工的活,大体上削一个木板出来,清理掉木刺,再嵌上四条腿就够了。
因此莱克斯做起来的速度很快。
只不过有个塞拉斯在边上不停地蹦来蹦去,试图骚/扰莱克斯干活,“莱克斯!你能不能帮我重新做一根栖杆?这次我要用云杉木,还要再吊绳上缠几朵花。”
“你原来那根不是还好好的吗?没看到哪坏了啊,怎么忽然就要莱克斯帮你做新的栖杆了?”梅拉出手制住塞拉斯,免得它不小心往刀尖上撞去。
“可是那根栖杆都用了这么多年了,我也想换根新的来用用。”塞拉斯一边说,一边偷觑着梅拉的脸色。
旧的这根栖杆说起来还是当初它自己捡了根树枝回来,央求梅拉帮着削掉杂支,又仔细地清理了木刺,上了一层蜡,这才缠上吊绳挂了起来。
这会儿它开始喜新厌旧,难保梅拉脸色不好。
“知道我会不高兴还非要提出来?你就是故意的吧?”梅拉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塞拉斯。
没想到塞拉斯也学坏了,都会故意出言试探她了。
别看塞拉斯刚才是明着在骚/扰莱克斯,实际上完全是故意把话说给梅拉听的,想借机探探梅拉的态度。
一旦梅拉脸色不对,它立刻就能改口说不要了,莱克斯爱做不做,它不稀罕。
“嘤嘤嘤。”见梅拉看破自己的图谋,塞拉斯恨不得缩成一个球,试图装装可怜。
可惜它不是幼鸟了,重得都能直接压垮梅拉的肩头,装可怜的效果大打折扣。
梅拉把塞拉斯丢到一边去,警告它不要再试图捣乱,她现在就等着莱克斯赶紧把凳子做出来,快点开始和她下棋。
塞拉斯蔫蔫地用翅膀抱住头,态度倒是老实了不少。
直到今天,梅拉终于和莱克斯坐到了对面,棋盘是刚才莱克斯找了块空地画好的,棋子也提前摆好了。
“这几种棋子之间是分别克制的关系。”莱克斯简单地给梅拉介绍了一下棋子之间的规则。
即王后棋可以干掉国王棋和兵棋,却会被骑士棋打败;国王棋可以干掉骑士棋,却会被兵棋打败;骑士棋则理所当然地能干掉兵棋。
“听起来国王棋挺没用的样子。”梅拉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国王棋,毕竟它只能干掉一种棋子。
莱克斯笑了笑,“所以创造棋子的人为了公平,规定骑士棋的数量是最多的。”
只要国王棋先一步清理干净对方的骑士棋,那己方便彻底处于不败之地了。
“我们先来下一局看看。”梅拉跃跃欲试地举起国王棋,头一个就干掉了莱克斯的一枚骑士棋。
这倒是很符合梅拉的性子,她一向勇敢又大胆。
莱克斯还记得他头一回与斐南基下棋,听完规则介绍后,最先动的是兵棋。
兵棋在棋盘中的数量自然是第二多的,而它针对的只有国王棋,拿它探路,即使被吃掉了也对后续的棋局起不了太大的影响。
“殿下很谨慎呢。”斐南基夸赞了莱克斯一句,不出意外地将他送上门的兵棋拿出了棋盘。
现在,莱克斯则将梅拉送上门的骑士棋给拿走了。
第一局,梅拉不出所料地落败了。
甚至没在莱克斯手里撑够一刻钟。
“再来。”
梅拉这回学着莱克斯刚才的走法,先攻克莱克斯的兵棋。
模仿别人的走法正是每一个初学者必过的一关。
既然是模仿对方,对方自然能轻而易举地洞察为何要下这一棋。
故而很快,梅拉又输了。
她抿了抿唇,眼底燃起一股不服输的暗火,“再来!”
莱克斯自然如她所愿,重新摆好了棋局。
*
王国的东方,弗霍斯特领。
灰发蓝眼的男人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琉璃雕刻而成的棋盘,由各色宝石制成的棋子则摆放其上,其中,王后棋往前走了一步,却无知无觉地陷入了两个骑士棋的包围之中。
突然,书房的门被敲响。
“请进。”男人温声道。
于是一名身穿甲胄的骑士走进来,面露喜色地向他汇报道,“侯爵阁下,粮食的价格已经稳定下来了,目前已经回落到了六月时的情况。说起来,这场旱灾也是多亏了您愿意拿出大量的粮食,低价卖给各大粮食商人,才没有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男人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奥维伦,不必太过夸扬我,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即使我已经不再是王国的宰相,但也不能坐视人们陷入苦难之中,置之不理。”
“侯爵阁下,您倒是有这样高贵的品格,可那伊莱雅王后却为了让她的兄弟上位,硬生生安了个罪名到您身上,让您不得不回到领地,重新做一名无所事事的贵族。”
提起这事,奥维伦显然很是为斐南基打抱不平。
“再说了,她明明早就知道各地干旱,粮食欠收,却故意提前囤粮,在灾情发生时高价卖出,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要是王储殿下还在,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奥维伦。”斐南基再一次叫住了他。
即使语气没有变得多么严厉,却成功让人高马大的奥维伦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抱歉,阁下,是我刚才失言了。”
怎料斐南基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怀念莱克斯殿下并没有错,我也很怀念当初和他一起下棋的日子。”
斐南基定定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忽然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若是莱克斯殿下来下这局棋,一定不会走出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当年老国王七世特意控制了领主们所能掌握的奴隶的数量,就是为了削弱他们的力量,可惜三个月过去,曾经百年的积累一下子就亏空了大半。满地的死灰又要复燃了。”
“您说什么?”奥维伦疑惑地抬头,奇怪,他怎么没听清刚才侯爵阁下说的内容。
“没什么。”斐南基温和地笑了笑,岁月的痕迹在他的眼角温柔地留下了数道浅浅的皱纹,却丝毫没有损伤他的英俊,反而使这张面孔更加富有深邃的魅力。
即使斐南基如今走出去,依然能获得不少正当年华的少女们的青睐。
“好了,事情说完了的话,你就先下去忙其它的吧。”斐南基道。
奥维伦点头应是,很快便退了出去。
于是偌大的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斐南基看向花瓶里插着的新鲜的百合,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就快到莉莉勒斯的生日了啊。”
第47章 第 47 章 [小情侣互动]
塞拉斯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更换了新的栖杆。
莱克斯刚用绳子将杆子挂好, 它立刻兴奋地飞了上去,一会儿跳到这边,一会儿跳到那边,似乎在尝试新杆子是否结实。
连梅拉喊它的名字都没听见。
梅拉无奈地看向莱克斯, 却讶异地看到他递过来一只指节粗细的小哨子。
“这是用剩余的木料做的。”莱克斯解释道。
为塞拉斯做一根新的栖杆用不了多少材料, 只不过为了精益求精,莱克斯弄了不少云杉木的木头回来, 最后拿出的成品果然让塞拉斯一看见就爱得不行, 非得抱在怀里用脸蹭了又蹭。
而剩下的一点木料, 便被莱克斯拿来做成了梅拉手中的小哨子。
梅拉试着将哨子放到唇边吹了吹。
尖锐的声音吓得塞拉斯身子一歪, 差点从栖杆上掉下来。
“梅拉你在干什么?刚才那声哨音吹得我耳朵都快炸了。”塞拉斯抱怨道。
“那这样呢?”梅拉换着法子又吹了一遍哨子。
这回倒是好多了, 至少塞拉斯听着不再那么刺耳了。
然而塞拉斯如果能提前知道梅拉之后竟然会对吹哨子上瘾,它这会儿一定会拼了命地劝说梅拉不要将这枚哨子时刻带在身边。
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能听见哨音催命一样地响起。
“又、又怎么了?”塞拉斯拖着沉重的身躯飞到了梅拉的面前, 声音十分虚弱, 好像连着干了三天三夜的重活似的,透着股筋疲力尽的意味。
“没什么,我就想看看你和莱克斯这会儿谁有空帮我个小忙。”
说着,梅拉朝不远处种着蓝色泡铃花的花盆努了努嘴,也不知道她刚才干了什么,花盆里的土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还掉了一地都是。
“我刚才查看了这一株泡铃的根系, 发现新换的土不够透气, 快把它的根给憋坏了,既然你现在有空,就去帮我捉几条蚯蚓来吧。”
原来是想捉几条蚯蚓来松土。
塞拉斯松了口气,这有什么难的, 它这就去,顺便还能借这个机会躲出去一会儿,省得继续被梅拉的哨音骚/扰。
它实在是受不了了。
自从莱克斯送出了这枚哨子,梅拉就是没事也要给他们找点事来干,重点不在于使唤他们,重点在于找机会吹响哨子。
就是冲狗摇铃铛也没有这样的。
塞拉斯越想越忍不住幸灾乐祸,它离开了,莱克斯就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折磨了,谁让他当时非要送哨子,送点别的什么不会发出声音的东西难道不好吗?
即使是莱克斯,大概也受不了梅拉的折腾了,过了好几天,他默默地重新做了支小横笛,总算让哨音消停了下来。
梅拉捧着小横笛爱不释手,迫不及待地放到唇边,断断续续地吹响了一支曲子。
“这是……”塞拉斯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从梅拉破碎的曲调中听出了几分熟悉感。
“就是你小时候我哼给你听过的安眠曲啊。”梅拉用笛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塞拉斯的脑袋,她吹得有这么难听懂吗?
塞拉斯抱着脑袋敢怒不敢言,只敢哼哼唧唧地道,“那你喊莱克斯来听听,看他听不听得出来。”
莫名被卷入的莱克斯镇定地听完了梅拉的瞎吹,一句“我没听过这首曲子”顺利地终结了塞拉斯试图拱火的打算。
“怎么可能,你小的时候难道母亲不给你唱安眠曲哄你睡觉吗?”塞拉斯不信,并且强烈怀疑莱克斯是在撒谎。
“塞拉斯,好好说话。”梅拉这下敲到塞拉斯头上的笛子真的带了点力道,结结实实地让塞拉斯吃痛地叫了一声。
“没关系。”莱克斯反而道。
“我刚才有哪个地方说错了吗?”塞拉斯终于从梅拉和莱克斯的态度中意识到了奇怪之处,可它扭头看了看梅拉,又看了看莱克斯,不懂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这事让梅拉来说不太好,她犹豫了一会儿该怎么和塞拉斯解释,便被莱克斯抢先答道,“我的母亲在我六岁的时候便去世了。”
莱克斯的母亲莉莉勒斯是一位人人称赞的王后,她不仅美丽动人、温柔体贴,还将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一向脾气骄横的纳伊芙公主都在她面前表现得服服帖帖的。
然而打从生下莱克斯之后,莉莉勒斯的身体便一下子变得极为虚弱,脸色常年带着些许苍白。
操心太多的事情还会让她的头痛发作。
因此,莉莉勒斯提前给活泼好动的莱克斯找了两位老师陪伴他。
年幼的莱克斯和每一个身强体壮的小男孩一样坐不住,常常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走神去看窗外飞过的蝴蝶,偶尔掠过的飞鸟,就是没法听进去斐南基的教导。
没办法,斐南基只好特意和切尔各更换了教导莱克斯的顺序,先由切尔各在上午带着莱克斯消磨多余的精力,等他累得差不多了,自然就能安安分分地坐在书房里与斐南基交流。
到了晚上,莱克斯用过晚餐,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自然用不着莉莉勒斯专门来为他唱安眠曲哄他入睡。
当然,莉莉勒斯一定是爱着这个她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的,只不过事情就是如此阴差阳错,等莱克斯长到五岁,在斐南基的教导下俨然有了小王储该有的风范,也就更加不需要莉莉勒斯将他当做普通的孩子来哄了。
至于莉莉勒斯去世的消息,哪怕是远在白松镇上的梅拉都听到了风声,听说努伦格尔九世为她举办了一场异常隆重的葬礼,所有贵族应邀前往王城,在教堂里为王后的逝世而默哀。
然后在同一年的十一月,努伦格尔九世马不停蹄地迎娶了新的王后,即现任王后伊莱雅·裘德。
尽管这件事在贵族们的口中议论纷纷,但却没再传到像梅拉这样的平民的耳朵里。
以至于现在还有不少人认为伊莱雅是个不错的王后。
若不是碰到了莱克斯,梅拉更是压根不关心现任王后的真面目到底如何。
只不过,一想到当时才六岁的莱克斯先后经历了母亲的葬礼和父亲的婚礼,任谁的心情都会像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
“……对不起,莱克斯,我不是故意想要戳你伤口的。”
塞拉斯听完全情,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向莱克斯道歉道。
“没关系,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对一切事情都无能为力的孩子了。”自然不会再困在愤懑的情绪里无处发泄,只能伤害身边亲近的人。
更何况莱克斯很清楚,他的母亲去世那会儿,塞拉斯还只是一只呆在鸟巢里嗷嗷待哺的幼鸟,怎么可能会关心人类的事情。
那会儿它甚至都没遇到梅拉。
“好了,我们还是来说点开心的事情吧。”梅拉适时地开口打断了空气中涌动着的淡淡的悲伤氛围。
每当这时候,她才会流露出一个女人的温柔与包容,与平日里少女似的活泼灵动截然不同。
也让莱克斯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梅拉确确实实已经二十六岁了,颦笑间带着成熟的风致。
“你在走什么神呢?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梅拉忽然凑到莱克斯的面前,奇怪地盯着他看了半天。
她刚刚才重新让塞拉斯恢复元气,贱嗖嗖地开始和她斗嘴,扭头一看,就发现莱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神飘忽到了别的地方,仿佛沉入了另外的空间。
“抱歉,我只是在想点别的事情。”莱克斯一面说,一面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许与梅拉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清梅拉光滑如鸡蛋的皮肤,蹙起的眉头和微抿的唇。
时间好像格外偏爱梅拉,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细细的笑纹随着她的表情偶尔浮现出来,竟然显得更加动人了。
如果让那些苦心追求青春常驻的贵妇人们见到梅拉,一定会缠着她要她交出保持年轻的秘诀吧。莱克斯忽然想到。
梅拉大概会说不知道。
但在莱克斯看来,不用经受婚姻的折磨,不用忍受男人带来的种种麻烦,乃至于他喜怒无常的坏脾气,再替他操心一堆事情,或许就是梅拉与任何夫人都不同的地方。
那些贵妇人们表面看着言笑晏晏,可谁的眼底没有埋着苦楚和烦忧呢。
梅拉看着话说到一半又走神了的莱克斯,实在懒得管他了,比起关心莱克斯,她更关心她即将开花的蓝色泡铃花。
一串串铃铛似的小花朝着月亮的方向努力生长着,豆大的清露凝聚在花瓣上,闪烁着点点蓝色的荧光,看起来漂亮极了。
等到了白天,它们又会合上花瓣,似一个个透明的泡泡,还能清楚地看见其中幽蓝色的花蕊。
可惜蓝色泡铃花的花期算不上长,也就半个月左右。
不过今天距离它开花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梅拉可不是会提前替它的凋谢难过的那类人。
*
晚上,梅拉取出莱克斯送的小横笛,放到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
是她的母亲从小为她哼唱过的安眠曲。
也是她曾经用来安抚小塞拉斯的曲子。
尽管算不上多么动听,但塞拉斯还是在这熟悉的曲调中逐渐睡了过去。
莱克斯躺在毯子上,同样慢慢地合上了眼。
确认莱克斯真的睡着了之后,梅拉才停了下来,就当她这是在哄那个年仅六岁,还不懂得如何排解忧伤的小莱克斯吧。
第48章 第 48 章 [杜克瓦托给莱克斯送来……
“哟, 好久不见,你小子长高了嘛。”
一大早,小木屋就来了一名老熟人。
杜克瓦托朝着莱克斯挥了挥手,热情地招呼道。
然而莱克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将最后一盘烤松饼端到了桌子上, 便径自坐了下来,开始用餐。
“好久不见, 杜克瓦托, 你倒是和以前一样, 一点也没变。”
梅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小心沾上的酱料, 继续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一点也没有要起身欢迎杜克瓦托的意思。
“嗨,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变到哪去, 反倒是莱克斯这种小年轻, 真是一天一个样。上次见到他,好像才到我肩膀这么高吧?”
杜克瓦托一面比划了一下,一面熟门熟路地走到空椅子上坐下,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他说得倒也是实话。
不论男人女人,一旦过了二十岁,会逐年增加的大概只有体重和皱纹了。
当然,保养得好的话, 就会像他这样三十多了仍然看起来一副精神勃勃的样子, 身材也是一如既往的高大,好像能直接一拳打死一头牛。
“这不是很正常么,你上次见到他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吧。”梅拉的记忆很好,准确地回想起了杜克瓦托上回来小木屋还是四月份的时候。
那会儿还能称得上一句春暖花开, 四处都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谁能想到到了五月末,情况便开始急转直下,天气热得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忍不下去,甚至是植物枯萎的也不少。
“不过,你看上去也没怎么变,难道女巫还有永葆青春的药水或者咒语吗?”杜克瓦特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梅拉,发现她和七八年前的样子一点没变,不由得怀疑道。
“你猜?”梅拉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看来是没有了。”杜克瓦托遗憾地道。
相处这么多年他也摸索出来了,一旦梅拉故意露出这样暧昧不定的态度,那指定有点问题。
如果真有这样的药水或者咒语,梅拉只会大大咧咧地说出来,然后得意地享受杜克瓦托惊讶的眼神。
“好了,说说你这回为什么来吧?我最近可没有叫你替我跑腿。”梅拉吃完煎蛋,接着拿了个松饼放入嘴里。
“你就是想叫我替你跑腿我也没辙,前几个月外头到处都是买不起粮食活生生饿死的人,为了安全,到处都是锁上的门,街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杜克瓦托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都看不见人,怎么买东西。
杜克瓦托搬到镇子上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冷清萧条的景象。
“哪里像你们,吃得竟然还这么好,我前段日子就差没啃树皮去了。”杜克瓦托玩笑道。
说着,他顺势站起来,溜达到桌边,也从盘子里拿了张松饼递到嘴边,三两下便吃了个干净。
那架势,还真有点狼吞虎咽的意味。
不过梅拉很清楚,以杜克瓦托的本事,还不至于真的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刚才杜克瓦托说的是“买不起”,而不是“买不到”。
“前段时间的粮食价格很贵吗?有多贵?”
“以前能买一头驴的价格,现在只能买三袋蚕豆和一袋豌豆。”杜克瓦托抬手给梅拉比了个数,满意地看到了她皱起的眉头。
“所以如果不想活活被饿死,拖家带口的去给领主当奴隶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杜克瓦托补充道。
他含着嘲意笑了两声,“这几个月,镇上可是空出了不少屋子,可领主的庄园里人却快要多得挤不下了吧。”
“现在呢?”
莱克斯忽然出声,他抬眼看向杜克瓦托,“这样糟糕的情况难道现在竟然没有任何改变吗?”
“有啊,”杜克瓦托耸了耸肩,“听说上个月,东边的弗霍斯特侯爵阁下特意召集了不少粮食商人,很快,一批低价的粮食就运到了周边。有便宜的粮食谁还愿意花钱买贵的,这下其他粮食商人也不得不跟着降价,所以这会儿的情况倒是好多了。”
起码大家不用再纠结到底是苦心维持平民的身份,还是低头去给领主当奴隶,接着世世代代都只能当奴隶。
“弗霍斯特侯爵?那是谁?”梅拉问莱克斯。
“王国的前任宰相,斐南基,就是这一代的弗霍斯特侯爵。”莱克斯言简意赅地答道。
“哟,听起来还是你和切尔各的老熟人啊。”杜克瓦托戏谑地道。
说到切尔各,杜克瓦托总算想起他这回来的目的,冷不丁从屋外拎进来了一大瓶酒,“嘭”的一声放到餐桌上。
“小王子,你的十八岁生日快到了吧?这是我替切尔各给你送来的成年礼物,虽然算不上什么上等的好酒,但也花了我足足两枚金币,你和他都必须欠我一份人情才行。”杜克瓦托贼兮兮地笑道。
“等一下,这到底是送礼物还是做生意,你怎么比我还黑?”梅拉在一旁忍不住道,这完全就是强买强卖。
莱克斯则看着桌上的酒瓶,发愣了好一会儿,自从通过杜克瓦托送了一把剑来之后,切尔各和他就失去了联系。
据杜克瓦托说,切尔各早已经离开了王城,行踪成谜,他也不知道他的下落,除非切尔各主动找上门来。
切尔各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莱克斯好,既能保护他们和杜克瓦托的关系不被发现,又能替莱克斯引走一部分注意力。
不管是站在莱克斯这一边还是站在伊莱雅那一边的人,都会想若是莱克斯还活着,一定会想尽办法也要和切尔各汇合,毕竟如今还对他保持忠心耿耿的人,明面上也只剩下了切尔各一个。
而有切尔各在身边,莱克斯的安全显然更能得到保障。作为区区一介平民,却靠着一路挑战别人坐上了骑士长位置的切尔各,其凶悍的武力也是众人眼中公认的强大。
“切尔各,他,最近有联系你么?”莱克斯看向杜克瓦托。
“当然没有,我哪知道他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杜克瓦托理直气壮地摊手答道。
“要我说,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总归以他的实力只要不是被几百人围攻就不可能会出事。所以为了庆祝今天这样一个好日子,不如我们提前把酒开了吧,如何?”杜克瓦托下意识的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打算撬开酒瓶上的木塞。
“……这所谓的成年礼物完全是你想喝酒而已吧。”看破了真相的梅拉深吸一口气,接着一把提起酒瓶,转身放入了角落的柜子里。
“小孩子不许喝酒,等到莱克斯真正过了十八岁生日再说。”
“哎哎哎,梅拉,你干什么呢?这可是我送莱克斯的礼物!”杜克瓦托试图挽救一下。
“嗯哼,可我是莱克斯的主人,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说不给喝他就不能喝。”梅拉单手叉着腰,气定神闲地反驳了回去。
杜克瓦托赶紧巴巴地看向莱克斯,暗中祈祷他争气一点。
然而他失望了。
只见莱克斯点了点头,显然是在附和梅拉的话。
“唉!你小子简直是被这坏女人给吃定了,她说什么你都照做,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杜克瓦托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摆手,总算掐灭了那点馋酒的心思。
就是有点可惜,花了这么多钱买的酒,他竟然一口也没尝到,亏了亏了,早知道买瓶便宜的随便糊弄一下算了。
关于杜克瓦托的控诉,莱克斯权当自己没听见,默默地开始收拾餐具。
“行了,我要走了,小王子,来送送我怎么样?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杜克瓦托重新恢复了原来那不正经的模样,笑嘻嘻地对莱克斯道。
他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告诉梅拉他有悄悄话要对莱克斯说,若是梅拉想知道,回来问莱克斯就行,反正别找到他头上。
闻言,莱克斯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转头看向梅拉。
梅拉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快点把他送走,留在屋子里快吵死了,像八百只塞拉斯同时在叫。”
莫名被点名的塞拉斯无辜地抬头:“?”
莱克斯得到梅拉的首肯,便放下餐具,同杜克瓦托一起走到了小木屋外。
“身板练得不错。”杜克瓦托上手捏了捏莱克斯的肩膀,旋即满意地点了点头,“切尔各要是看见了,绝对能知道他当初花一点小钱就拜托我来锻炼你到底有多值了。”
切尔各作为骑士的同时,还是负责传授莱克斯武艺的老师,然而他既然没办法时刻留在莱克斯的身边进行教导,只好拜托到了杜克瓦托身上。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没有人比切尔各更清楚杜克瓦托的身手其实不比他差,只不过比起成为一名受条条框框约束的骑士,杜克瓦托更宁愿当一名自由自在的猎人。
没钱了就猎点猎物去换钱。
有钱了就到酒馆里点满满一大杯的劣质麦子酒,听其他人大声地吹嘘最近的见闻、闲聊邻居的八卦,或者自己也加入其中。
但让他来教导莱克斯,切尔各很放心。
反倒是杜克瓦托叼着一根草,吊儿郎当地问切尔各,难道他就不担心他心心念念的小主人会被他带坏吗?
切尔各笑着摇了摇头,“就凭你,想带坏殿下,还不够格。”
杜克瓦托不屑地切了一声,同时开始在心底后悔刚才没有狮子大开口,向切尔各多勒索点金币。
现在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潇洒地离开,留下一个坚毅的背影。
这些年,杜克瓦托好歹是按照和切尔各约定,把自己会的东西都教给了莱【踏雪独家】克斯。等到莱克斯第一次将他的手反拧到背后,牢牢地制住他的动作,杜克瓦托连忙喊停,承认莱克斯已经不需要他的教导了。
“今后,除非梅拉有事拜托我帮忙,否则我大概是不会再来了。”杜克瓦托道。
十六岁的莱克斯颔首,一滴晶莹的汗珠从他的下巴滑落。
刚才的比试对莱克斯来说同样不轻松。
甚至他觉得,杜克瓦托若是一开始就尽全力,未必会输。
“行了,我只是负责教导你的身手,可不负责当你的沙袋,凭什么要用尽全力和你打一场,到时候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简直难看得要命。”杜克瓦托嫌弃地道。
接下来,他确实鲜少来到小木屋,即使来,也是为了帮梅拉跑腿。
因此他今天忽然到访时,莱克斯一下子就猜出他一定是受了切尔各的拜托而来。
只不过莱克斯没想到,杜克瓦托的目的竟然是为了替切尔各给他送礼物。
“切尔各想让你转告我什么?”莱克斯问道。
“哟,还是那么聪明嘛。”杜克瓦托毫不意外莱克斯的敏锐,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切尔各让我转告你,等到你该离开的时候,他会想办法来黑暗森林接你的。”
“……我知道了。”莱克斯默了片刻,道。
“看你的样子好像有点不情不愿啊,该不会是舍不得梅拉吧?”杜克瓦托托着下巴,渐渐凑近了莱克斯,试图近距离地观察他的表情。
莱克斯抬手,挡住了杜克瓦托的靠近,“这些年来,她对我很好。”
因此产生依依不舍的情绪,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人总是容易眷恋幸福的时刻。
但是,“我不会忘记我身上的责任,还有该报的仇。我一定要回去拿回本就属于我的王位。”
莱克斯抬眸,对上杜克瓦托的视线,眼神深沉似刚出炉,受过锻打的坚铁,还能溅起令人想要退避三舍的火星子。
杜克瓦托无谓地勾了勾嘴角,“不错的决心。不过这种话,你还是留着说给切尔各听吧,我对什么王位不王位的事情不感兴趣,只希望等你成为国王的那天,别忘了欠我的这份人情。”
“我要满满一屋子的金银珠宝。”杜克瓦托竖起食指,目光炯炯地盯着莱克斯。
不料莱克斯摇了摇头,“我的东西就是梅拉的东西,哪怕我未来成为了国王,怎么处置王宫宝库里的东西也应由她来做决定。”
意思是杜克瓦托想要金银珠宝不该找他,该找梅拉才是。
“——我现在严重怀疑梅拉是不是给你喝了什么不听她的话就会死的药水,否则怎么会有人对另一个人言听计从到这种地步。”杜克瓦托咬牙切齿地道。
他真是对莱克斯无话可说!
第49章 第 49 章 [小情侣互动]
不知多少人期盼已久的一场雨, 终于赶在九月的尾声从天上落了下来,滴滴答答地砸在屋顶上,自屋檐滚落一帘珍珠串成的雨幕。
不巧的是下雨前莱克斯还呆在离小木屋有些距离的地方,尽管一看到天上聚起了乌云, 他便立刻带着塞拉斯紧赶慢赶地往小木屋冲了回来, 可惜路上还是不小心让雨水沾湿了胳膊与肩胛。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换件衬衫就是了。
等莱克斯换完衣服, 就看到梅拉和塞拉斯已经坐在壁炉旁, 各自悠然地捧着一个茶杯正喝着苹果茶。
壁炉燃着一小簇蓝色的火焰, 上头架着一个小小的铁锅, 里头正不停冒着气泡, 烘托着苹果和肉桂的香气。
“莱克斯,你也快来一杯去去寒气吧。”梅拉一面吹着杯子里滚烫的热水,一面抽空招呼了一句。
莱克斯于是也端着满满一杯苹果茶, 舒舒服服地坐到了椅子上, 结实的靠背撑起了他的重量,让紧绷许久的肌肉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窗外是绵延的雨声,仿佛海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手中的杯子也透过杯壁传递出温暖手心的热度,一层接着一层,在这样的夹击下,实在催人昏昏欲睡。
连莱克斯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分。
梅拉却误会他是困了, 忙走到他身旁,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喊他,“莱克斯, 莱克斯,你可千万别在椅子上睡着了,回毯子上睡多舒服。”
“没事,我不困。”莱克斯睁眼,手里的杯子握得稳稳当当,显然一刻也不曾松了力道。
“噢,那好吧。”梅拉转头去给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塞拉斯换了个姿势,顺便将它用翅膀死死抓住的拇指大小的茶杯取了下来。
也许是拖了好几个月的缘故,这场雨下了很久,足足三天三夜,几乎梅拉睁眼闭眼都环绕在雨声之中,天空也总是灰暗的,看不出昼夜更替。
好在三天后,梅拉发现雨停了。
只不过屋外的泥土被雨水泡了这么久,鞋子一踩上去就开始下陷,感觉好像踩在了腐烂的桃子上似的。
梅拉用了点力将鞋子拔出来,更是嫌弃地盯着那满满一圈的烂泥直皱鼻子。
不过在看到草木重新焕发了生机,湿润的树干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蘑菇,饿坏了的野兔抓着一大把四叶草疯狂塞进嘴里,连看到梅拉一行人都不舍得离开,还与梅拉大眼瞪小眼时,那点嫌弃就化为了嘴角的笑意。
“咦,这树洞里还开出了一簇小花。”梅拉走着走着忽然俯下身,凑近了一个巴掌大的树洞,惊喜地发现里头竟然长了好几朵颜色艳丽的小花。
只见一团团浓丽的紫色点缀在嫩黄色的花瓣上,最后在边缘晕染开红色的裙边,躲在树洞里悄然绽放着美丽。
“这是……红裙花?我怎么记得这种花不应该长在树洞里才对。”莱克斯在塞拉斯的指使下也凑了过来。
他记得偶尔会在路边的草丛上瞥见这种小花的身影,在一片黄黄白白之中,小小的红裙花只能当做零星的点缀。
但它艳丽的裙边在夕阳的照耀下格外夺人眼球。
莱克斯一旦遇见,视线总是情不自禁落到它的身上,脑中闪过梅拉好像从未穿过颜色如此鲜艳的裙子之类乱七八糟的念头。
梅拉没有发现莱克斯的走神,因为塞拉斯哪怕站在莱克斯的肩膀上,仍然要费尽心思的非将它的脑袋伸了过来,以至于梅拉一转头,就是塞拉斯黑乎乎的脑袋。
梅拉一边无奈地揉了揉塞拉斯的头,一边道,“或许是种子随风飘了进来,又或者被什么小鸟衔到了这里,就干脆在这扎根了吧。”
“在不合适的地方顽强地生长,一场大雨就能恢复生机,生命的韧性往往超乎你的想象。”
话说回来,人不也是么?
即使是再贫瘠的土地,也有人咬着牙生活下来,不断繁衍生息,最终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聚落。
王国的许多领地曾经都是如此发展而来。
“继续走吧。”梅拉直起腰,接着往前走去。
要说梅拉带着莱克斯和塞拉斯是想出来寻找什么,倒也不是,她纯粹是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感受草木的清香顺着空气流入肺腑之中,湿润鼻腔,有种由内而外的畅然。
因此一旦碰上岔路口,往左往右全看梅拉当时的心情。
这也导致了他们偶尔会在原地打转,走着走着就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但我们是不是已经第三次走回这个地方了?”塞拉斯弱弱地发声。
“是吗?”梅拉不太确定,她绕着附近的树木转了几圈,试图和不久前的记忆对上号。
可惜他们一路走来完全没有考虑过要做个标记之类的,而森林里相似的树木总是长到了一起,实在很难用肉眼对它们进行区分。
“我也觉得我们似乎来过这个地方。”这时,莱克斯忽然出声附和了塞拉斯的观点。
他指了树边的一处小小的石堆给梅拉看,“我对这个石堆有印象。”
那看来他们真的是迷路了。梅拉想到。
“要不然,这次我们一路沿途做好记号,重新走一遍试试?”莱克斯提议道。
同时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已经渐渐烧起了火红的云霞,暮色从稀疏的枝叶间漏出,提醒着他们,是时候该回小木屋去了。
否则夜晚很快就要降临。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梅拉冲塞拉斯招了招手,示意它从莱克斯肩膀上下来。
“让塞拉斯载着我们飞回去不就好了。”梅拉道。
莱克斯怔了一下,这倒是个好主意。
“说起来,你还从未试着让塞拉斯载着你飞起来吧?”梅拉轻车熟路地丢给塞拉斯一个变大咒语,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扭头冲着莱克斯笑得意味深长。
“待会你要是害怕,记得抱紧我。”
“或者你想尖叫也没关系,我会体贴地当没听到的。”
当梅拉说出这番话时,俨然打着看莱克斯笑话的主意,因此不管待会飞上高空的感觉如何,莱克斯都打定主意绝不能失态。
“好了,你快上来吧。”梅拉率先爬到塞拉斯的背上,朝莱克斯伸出了手。
以莱克斯的身手,当然不需要靠梅拉多此一举,但他沉默片刻,还是一言不发地抓住了梅拉的手,接着靠自己翻上了塞拉斯的背。
接着他像是掩耳盗铃一样,迅速攥住了一把塞拉斯的羽毛,靠毛茸茸的触感来忽略刚才握住梅拉的手时感受到的那阵柔软。
“对,就是这样,抓稳了,待会塞拉斯飞起来的速度可是很快的。”梅拉赞道。
“塞拉斯,准备起飞。”梅拉又对塞拉斯道。
“桀桀桀,希望莱克斯你可不要恐高喔。”塞拉斯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听从梅拉的指令一振翅膀,唰的一下凭空起飞,果然让莱克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在塞拉斯很快调整了飞行的姿势,整只鸟平稳地滑翔在空中。
莱克斯第一次体验飞起来的感觉,忽然而至的失重感以及身子似乎总是忍不住往下滑的错觉都使他情不自禁地抿紧了唇。
梅拉则习以为常地双手张开,以全然放松的姿态迎接呼啸而来的风。
“好舒服啊。”梅拉发出一声慨叹。
尤其当她往下看,原本站在地面时看起来高大挺拔的巨树缩小了数倍,整个黑暗森林都仿佛是小小的一角,远处的山巅仿佛眨眼就到,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简直令她的脸颊忍不住发红。
是太兴奋了的缘故。
这也是塞拉斯不无论带着她飞多少次都不会消失的激动。
“怎么样?莱克斯,飞起来的感觉如何?”梅拉注意到身后的莱克斯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倒也没有怀疑他是不是真如塞拉斯所说的那样恐高了。
说不定是太激动了才说不出话来的呢。
“……很不错。”莱克斯半晌才道,似乎在组织语言,“飞起来的感觉很不错,好像远离了一切烦恼,只用追逐风的存在。”
仿佛肩上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人也飘了起来。
梅拉忍不住大笑起来,“没错,没错,记住这种感觉,莱克斯,不要总是把自己活得那么沉重。我有时候看着你,总觉得你好像把整个王国都背负在了身上。”
“可这个王国有那么多的人呢。”
梅拉忽然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原来一直被风吹着打在莱克斯的脸上,而他竟然一直忍着没出声。
“抱歉,你刚才怎么都不说啊。”梅拉只好边笑边把头发拢回来,同时也把话题拉了回来。
“可这个□□活着千千万万的人,总有那么些人能够帮你分担,责任也好,信任也好,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也是……所以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愁眉苦脸了,小小年纪就把自己活得像个老头一样,连杜克瓦托都比你活得自在。”
莱克斯想辩解他没有愁眉苦脸,却让梅拉抵在唇边的食指噤了声。
“更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双眼。任何时候都是。”梅拉轻声道。
“哪怕今后见到了你的仇人,伊莱雅,或是谁都好,也不要被恨意操纵着,做下令你可能会感到后悔的决定。否则等你一个人独处时,只会一遍遍地回到当年那个时刻,积累喘不过气的情绪。总有一天,它会变成骇人的巨兽吞噬你。”
“你明白了吗?”梅拉问。
莱克斯的眼珠子往下转,看向梅拉还没拿开的食指。
“呀,忘了忘了,这下你可以说话了。”梅拉见状赶紧缩回手。
只不过她一着急,拢着头发的那只手也放松了,火焰一样燃烧着的红发又拍打在了莱克斯的脸上,包括他刚启封的唇。
莱克斯只好重新闭上嘴,把梅拉的头发默默地拿开。
“哈哈,我真不是故意的……”梅拉看着莱克斯吃瘪的样子笑得快喘不过气来。
还是塞拉斯及时出声,拯救了莱克斯,“梅拉梅拉,我看见小木屋了,我要飞下去啦!”
“好噢,我们回家!”梅拉立刻返回身去,拽紧了塞拉斯的一撮羽毛,整个人朝着小木屋的方向俯冲下去。
片刻后,塞拉斯重新变回正常大小,落到了梅拉的怀里。
莱克斯则推开门,为她们让出了一条路。
趁着夜晚还未完全降临,小木屋的煤油灯及时亮了起来。暖融融的一片。
第50章 第 50 章 [小情侣互动]
今年的天气大概格外异常一些。
先有连着两三个月的干旱, 现在又有提前而至的初雪。
梅拉一睁眼,就看到窗沿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雪。
“这还没到十二月呢,怎么就下雪了?”梅拉奇怪地道。
往年就算冬季再提前,也没有提前到十一月的情况。
更何况, 梅拉算了算, 假如十一月就入冬,那冬季岂不是要持续足足四个月?这可真是一个漫长的冬天。
“我们的食物应该还够吧?”梅拉询问莱克斯。
“撑到明年开春没问题, 毕竟之前为了以防万一, 我们在森林里收集了不少能吃的东西。”莱克斯给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答案。
当时的做法在现在看来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霍尔已经很久没有造访过小木屋了, 他之前带来的那批粮食也早就消耗得差不多, 因此梅拉他们不得不靠自己想办法囤积食物。
相应的,这段时间餐桌上的食物逐渐变得单调,基本上是以莱克斯打猎来的猎物, 以及梅拉再三保证吃了绝不会出问题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草为主。
不过自从梅拉和塞拉斯都倒霉地中过一次招, 大半夜闹肚子疼后,梅拉便熄了灵机一动,往莱克斯煮好的汤里偷偷丢乱七八糟的茎块、树藤、花苞的心思。
莱克斯还记得自己从汤里捞出这些东西那一言难尽的感觉。
其实以前看梅拉制作魔药时,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梅拉似乎热衷于创造前所未有的搭配,但那时候梅拉对烹饪还不感兴趣。
或者说,是充足的食物没有给梅拉尝试的机会。
这会儿为了节省食物,利用黑暗森林的特产自给自足, 反倒让梅拉来了劲。
她非要找到有别于之前的, 能供人正常食用的食物。
只不过看到勺子里捞起来的蛇一样扭曲的树藤,以及颜色格外浑浊但不知是什么植物的茎块,莱克斯想了又想,还是试图委婉地劝说梅拉不要轻易尝试。
可惜他没拦住一门心思要尝试新食物的梅拉。
也没拦住不带脑子跟随梅拉的塞拉斯。
于是夜里, 梅拉和塞拉斯一前一后地疼醒了。唯独莱克斯一夜好梦。
事实证明,这些东西没人吃是因为它们大概真的不能吃。哪怕煮熟了味道还不错,但能调制成药水,和能吃进肚子里毫无反应完全是两码事。
“说起来,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了?”梅拉的耳朵动了动,好像捕捉到了一丝动静,可当她回头,却没看见地上有任何痕迹。
“是塞拉斯从窗沿上摔下去了。”莱克斯言简意赅地道。
由于他所站的位置正好面对小木屋里唯一的窗子,于是便看见兴冲冲叼着花飞回来的塞拉斯落到了窗台上,正欲呼唤梅拉,不料脚下一滑,整只鸟噗通摔到了地上,这才惊动了背对着窗子的梅拉。
梅拉赶紧扑到窗边,低头一看,塞拉斯正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脚下站都站不稳,还惦记着要把摘来的花献给梅拉。
“谢谢你塞拉斯,这花真漂亮,我很喜欢。”梅拉笑盈盈地伸手,接过塞拉斯的花,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连花瓣上都透着一股初雪的清冽味道。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给我送花了?”
平日里,塞拉斯对梅拉献殷勤通常局限于不要钱似的说好话,以及当梅拉与莱克斯产生不同的意见时坚定地站在梅拉这一边,却鲜少像今天这样直接付诸于实际的行动。
“因为……今天下雪了,再不送的话,接下来好几个月都只能看到雪花了。”塞拉斯总算缓过来劲,听到梅拉的话,又难得扭捏起来。
它今早一觉醒来,发现窗外下雪了,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急急忙忙地飞了出去,只为了给梅拉带回冬季前最后一束花。
否则接下来只能连着好几个月对着满世界单调的白色发呆了。
“这样啊。”梅拉看向不远处的树梢上,同样挂了浅浅一层雪,深感塞拉斯说得没错。
这雪来得太快,也下得太急了。
几乎是一眨眼,屋檐上、台阶下,到处都盖上了积雪,屋子里的壁炉无风自燃,熊熊烧起的蓝色火焰把属于冬日的寒冷隔绝在外,只留一室的温暖。
因此梅拉哪怕只穿着一条单薄的衬裙,也能自在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而不会感到一丝冷意。
“冬天果然就应该这样窝在屋子里取暖。”梅拉坐到了摇椅上。
摇椅则因为她的动作,开始像小船一样微微摇晃起来。
“没错,没错,还要在壁炉前吃烤栗子,让我就这么呆一个冬天也不会腻。”塞拉斯边说边剥开一颗刚烤熟的栗子,露出黄澄澄的内里和扑鼻的甜香。
这是之前贮藏起来的野栗子。
因为野栗子树是塞拉斯发现的,而打落满树的栗子是梅拉和莱克斯在出力,因此最后收获的满满一袋子栗子被平均地分成了三份。
梅拉和莱克斯都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栗子吃光了,偏偏塞拉斯不舍得,哪怕再嘴馋,到底还是忍住了。
那会儿梅拉还不明白,现在她懂了,原来塞拉斯等的是这一刻。
不得不说,烤熟的栗子真香啊,甜甜的香气溢满了整个屋子,连角落都不放过。
梅拉闻着味,简直都想躲到屋外去了。
否则她真担心自己忍不住会对塞拉斯的栗子动手。
“咦,莱克斯你是要出去吗?”
正想着,梅拉就看到莱克斯站了起来,以他的定力不应该会嘴馋塞拉斯的栗子才对啊?
“嗯,我出去把雪清一清。否则到了夜里,积雪有可能会没过台阶,把门给堵了。”莱克斯解释道。
噢,原来是为了这个。
“那我跟你一起好了。”梅拉也站了起来,找出了她的羊毛披肩裹到身上。
“其实我一个人就够了。”莱克斯没想到梅拉竟然主动提出要帮忙。
难道今晚的月亮要从东边出来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来给你帮忙莫非你不乐意吗?”梅拉凑了过来,眼神十分危险。
“没什么,只是觉得外面太冷了,你穿成这样或许会着凉。”莱克斯迅速的为自己找好了一个妥帖的理由。
他建议道,“不如再戴上那副羊绒手套吧?”
“这样好像不太方便。”梅拉试着戴上手套后挥舞了一下铲子,总觉得隔了一层,有些费劲。
不过等她出了屋子,就发现莱克斯说得没错,若是不戴手套空手站在雪地里,没一会儿手就得冻僵,发紫。
“你清理门口这块空地上的积雪就好,屋子后面由我来。”梅拉以小木屋为中心,一人划分了一半需要清理的区域。
莱克斯没有意见,很快就有了动作。
梅拉则提着铲子去了屋后,一点点将积雪铲到更远的地方去。
清理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地方后,梅拉有些累了,停下来撑着铲子休息。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悠悠飘落的雪花,仿佛隔空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那是三岁的小梅拉,背着威普多和艾尔薇,偷偷将保暖的手套摘下来,跑到门外用双手盛住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掌心的温热很快将雪花融化,冰冷的雪水激得梅拉一抖,赶紧将手甩了甩,顺势把水也甩了出去。
“梅拉,你在外面做什么呢?”艾尔薇从门后走出来,将急急忙忙重新把手套给戴上的小梅拉抓了个正着。
“这么冷的天你还这么调皮,小心手上长了冻疮后又痒又疼。”艾尔薇无奈地道。
小梅拉嘻嘻地笑了两声,忙说不会的,她只玩了这么一小会儿功夫。
艾尔薇耐心地问她一小会儿功夫是多久。
小梅拉笑着伸手抓住又一片雪花,摆到艾尔薇面前,说,就是等它融化这么久。
“呼。”梅拉呼出一阵白气,看着它打着旋飘向远方。
“门口的积雪我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需要我帮忙吗?”莱克斯提着铲子走了过来,不曾想撞见了梅拉发愣的瞬间。
“怎么了吗?”莱克斯也跟着怔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情。”梅拉说着,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递到了莱克斯面前。
尽管不明白梅拉这是什么意思,但莱克斯还是摘下手套,小心翼翼地试图捻起这片小小的雪花。
刚触碰到雪花时的冰冷让莱克斯的手下意识地往回瑟缩了一下,然而他很快就克制住了向往温暖的本能,将雪花转移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梅拉,似乎在问然后呢?
梅拉却摇了摇头,说她可没什么其它意图,只是忽然觉得这片雪花格外好看,就送给他了。
不过,“莱克斯,你真的很倔强啊,明明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冻到的那一刻放弃不就好了。”梅拉笑着挑眉道。
为什么非要忍着寒冷也要将它放入手心呢?还傻兮兮地摘下了手套。
“小心长冻疮喔。”
“或许就跟即使忍受着被灼伤的风险,也要冒火取出栗子的那只猫一样吧。”莱克斯听了,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在梅拉听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猫?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哪里有这样一只猫?它是因为冒火取出栗子这件事而出名的吗?”梅拉好奇地追问。
莱克斯定定地看了梅拉片刻,却摇头道,“我也记不太清了,是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个故事。”
“好吧。”梅拉有些失望,却没说什么,和莱克斯合力将剩下一点积雪清理干净,重新回到了温暖的屋子里。
蓝色的火焰仍然在壁炉里熊熊燃烧着,塞拉斯的栗子倒是已经吃完了,只不过空气中仍然残留着些许属于栗子的甜香。
莱克斯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火中取栗的那只猫。
想要取到栗子的猫,想要得到梅拉手中那片雪花的他,在冒险的那一刻,心中燃起的其实是同一种欲/望。
是非得到不可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