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吃你碰过的面包,拿开!”塞拉斯的反应异常激烈。
梅拉头疼地扶额,喊它的名字,“塞拉斯,你友好一点,它只是一只暂时被你的外表欺骗了,以为你是只漂亮母鸽子的可怜小灰鸽而已。”
没错,听完事情的全部经过,梅拉就意识到这只灰鸽子为什么追着塞拉斯了。
原因无他,纯粹是把塞拉斯当母鸽子追求了。
想想看吧,当初塞拉斯有多为百合小姐着迷。
这只灰鸽子就有多为塞拉斯着迷。
毕竟塞拉斯是想象着百合小姐的样子变化出来的模样,会把一只公鸽子迷得找不着北也很正常吧?
“它哪里可怜了?莫名其妙被它缠上,我才可怜呢!”塞拉斯听了梅拉的话,立刻炸了。
愤怒中还带着一丝委屈。
它没想到梅拉竟然不站在它这一边,还同情那只笨灰鸽。
一时间,塞拉斯看着灰鸽摆出的无辜姿态更恼火了。
“我们快把它送走吧,别让它耽误了我们赶路。”
话是这么说没错,梅拉也确实打算把这只灰鸽送回它的主人那去,不管怎么说,都是塞拉斯把人家的鸽子带走的,她作为主人,得帮塞拉斯善后才能毫无负担地离开。
但是,也不知道灰鸽的主人还在不在黑绵羊镇,如果他已经离开,梅拉注定要浪费不少时间在找人这件事上。
另一头,黑绵羊镇最大的旅舍内,一位神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敲开了一扇房门。
摆设尚算齐全的房间里,年轻的少年坐在高背椅上,身上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显然来历不凡。
此刻他正双手环胸,见到男人两手空空地进来,脸上的不耐烦更甚,“卢尼,我的鸽子找到了吗?”
“克伦少爷,我已经让人在旅舍附近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您的鸽子。”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卢尼忍不住低下头,弯着身子,不敢与克伦对视。
“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我们该启程了。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们得在三天后赶到金橡城,将这批货物送到埃布纳主教的手中,没时间再为一只鸽子耽搁下去了。”
“可我的鸽子是我从小训练出来的信鸽,绝不会随意离开我,它一定是被人给捉住了,正等着我去救它。”克伦烦躁地站起来。
鞋跟不停地敲打着地面,他也不停地在卢尼面前走来走去。
卢尼看着眼皮子底下,左右来回踱步的鞋跟,不禁嘴里泛苦,没想到本来板上钉钉的行程,竟然因为一只鸽子给耽误了。
可他也不敢真的强硬地与克伦对着干,只能祈祷克伦养的那只信鸽快点飞回来,而他们还能顺利地在三天后赶到金橡城。
哎,真是令人头大!怎么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第56章 第 56 章 [将灰鸽送回]
尽管梅拉打定了主意要将灰鸽送回去, 但怎么送却是个问题。
她压根不知道灰鸽的主人是谁。
“如果水晶球在手边就好了。”
这样梅拉就能直接进行一场占卜,让水晶球告诉她有关灰鸽主人的信息,或是去哪能遇见她想见的人。
而现在么,梅拉只能让塞拉斯带着她回到遇见灰鸽的地方, 试图碰碰运气。
说不定两方人就正好撞上了呢?
“要是撞不上怎么办?”塞拉斯提出了一个最坏的可能。
梅拉摊手, “那就只能带着它满镇子转一圈,继续碰运气了。如果这样都没能找到它的主人, 也就只好让它先跟着我们走了。”
梅拉能浪费的时间不多。
总不能真的为了一只灰鸽停下脚步。
而且, 她看了看贼心不死, 又在试图靠近塞拉斯, 还想要用喙温柔地给塞拉斯梳理羽毛的灰鸽, 笑出了声,“它这不是挺喜欢你的吗?说不定你们相处久了还能成为朋友呢。”
“啊啊啊!救命啊!”
塞拉斯刚才光顾着和梅拉说话,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 结果就让灰鸽偷到了空。
感受到陌生的尖锐触碰到自己的羽毛, 塞拉斯陡然而生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吓得大叫着一头扎入梅拉的怀中。
它抱着梅拉的胳膊,仿佛正抱着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塞拉斯抗议道,“我才不想和它成为朋友!”
不提别的,就提灰鸽喜欢的是现在这副样貌的塞拉斯,四舍五入那不就是它喜欢百合小姐吗?这样一看,它和塞拉斯明明是情敌好不好。
“我们还是快点把它送走吧。”塞拉斯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好好好。”梅拉拿塞拉斯没办法, 只好向立在床边的灰鸽伸手。
原本梅拉还担心它对除了主人之外的人有所抵触, 没想到灰鸽看了看被梅拉用右手抱在怀里的塞拉斯,便自发落到了梅拉伸出的左手上。
倒是省了梅拉捉它的功夫。
这下梅拉怀里一共抱着两只鸽子了。
“我就不能到你的肩膀上去吗?”塞拉斯看着近在咫尺的灰鸽,伸长了脖子想要和它拉开距离。
“不行。”梅拉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
万一待会儿灰鸽也闹着要站到她的肩膀上怎么办?
两只鸽子怕不是能硬生生地将她的肩膀压垮。
梅拉走出房门,一路来到大街上, 按照塞拉斯之前说的,找到了它一开始遇到灰鸽的地方。
黑绵羊镇最大的一座旅舍。
哪怕只是站在大门外,都能通过肉眼判断出这座旅舍与梅拉昨晚住的那间小酒馆完全是云泥之别。
提着茶壶的侍者穿行在客人之中,不断有穿着体面的商人在通往二楼的木梯上下,结实的木板并不会发出随时都要坍塌似的声响。
空气中甚至浮动着一层浅淡的皂香。
梅拉透过人群,看见一个胳膊十分有力的中年妇人正抱着一堆床单往更深处走去。
如果不是为了要掩藏身份——一个能住进大旅舍的有钱人和一个只能住小酒馆的穷人相比,明显是前者更加让人印象深刻——梅拉当然更愿意住进这种地方。
只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接下来如无意外,她们大概还得继续挑破旧的小酒馆住下去。
梅拉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认真观察起旅舍内众人的表情。
像梅拉这样大喇喇地站在旅舍的门口,当然有不少客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然后顺理成章地盯上了她抱在怀里的两只鸽子,却没有任何人露出熟悉的神色。
仅仅是在眼中划过一抹好奇。
糟糕,难道真让塞拉斯给说中了,灰鸽的主人并不在这里,它是无意间飞到这来的?又或许它的主人已经走了,她们来迟一步?
乌鸦嘴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
忽然,站在柜台后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伸手招来侍者,又指了指梅拉,似乎说了几句什么,梅拉听不清,下意识以为他是打算喊人来赶她走,便抬脚打算离开。
没想到那侍者急了,追在她身后喊道:“等一下!快等一下!”
梅拉听着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十分疑惑地转身,“你是在叫我吗?”
“没错,就是你,你抱着的这只灰鸽子是从哪里弄来的?”侍者急吼吼地问道,态度说不上有多好,仿佛认定了这只灰鸽子是梅拉偷来的一样。
“它是我在这附近碰到的。我看这只鸽子脚上绑着什么东西,想着应该是有主的宠物,所以你是它的主人吗?那我把它还给你好了。”
梅拉面上装得十分无辜,为了解除自己的嫌疑,还主动把灰鸽往前递,似乎打算交还给侍者。
结果灰鸽根本不愿到侍者张开的掌心里,扑腾几下躲到了梅拉的肩膀上,看得塞拉斯简直两眼冒火。
要不是它在外头得装成一只没法说话的傻鸟,这会儿一定骂骂咧咧地开口了。
“我不是它的主人,但它的主人也许是住在我们旅舍里的客人。”见状,侍者讷讷地收回手。
刚才店主告诉他,这只灰鸽子极有可能是某位重要的客人正在寻找的宠物时,他想也不想便追了出来,就是想着如果能带着它到那位客人面前,说不定会得到一笔十分慷慨的打赏。
但现在看来,他打响的算盘珠子注定是要落空了。
侍者只能将梅拉带到店主面前,由店主亲自带着她上了三楼,敲开了一间并没有紧闭的房门。
“谁?”说话的是一个听上去有些年纪的男人。
“卢尼先生,您先前派人到处寻找的灰鸽我们或许已经找到了。”哪怕没有见到人,店主依然格外谄媚地弯下腰,同他口中的卢尼先生对话。
他也不愧是个能办起这么大一座旅舍的精明人,说话总是记得给自己留三分余地,他分明笃定了梅拉带来的这只灰鸽子就是卢尼火急火燎要找的那只,偏偏就是不肯把话说死。
或许,可能,若是他找错了,也还有推脱的余地。
梅拉则看着棕色的马甲底下快要崩开的衬衫扣子,以及露出一角的油腻肥肉,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她有些好奇地等着店主口中的“卢尼先生”来开门。
然而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率先拉开门的是一位个子不算高挑的少年。
他比梅拉还要矮一些。
但那张漂亮的脸蛋完全可以弥补身高的不足,达到赏心悦目的程度。
白色的绸布在他的脖子上系了个完美的结,让他即使微抬着下巴看人,也不会令人觉得反感,只会认为他简直矜贵得像只猫。
“我的鸽子在哪里?”
他开口,语气是意料之中的傲慢。
店主忙让开身体,露出身后的梅拉,“在这位小姐手里。”
他于是看向梅拉。
梅拉便伸出手,让藏在头发后的灰鸽站到她的手上,递给了少年。
“这是你的鸽子吗?”
“小灰!”他惊呼一声,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灰鸽果然不似先前对侍者的抗拒,而是轻车熟路地跳到了他的掌心中,顺带用自己的脑袋拱了拱主人,撒了个小小的娇。
“太好了,克伦少爷,您的鸽子找回来了。”
此时,卢尼也来到了门口,他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岁,面容算不上英俊,但那双棕色的眸子里显然沉淀着不少阅历带来的稳重,让他看起来十分可靠。
按理说,事情进行到这一步,该轮到卢尼对梅拉这个帮他们找回鸽子的好心人提出答谢才对,但比他抢先一步的是克伦。
克伦用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梅拉,这个看起来长相普普通通,衣着同样朴素得他不愿意再看第二眼的年轻女人,“你是故意掳走我的小灰的吧?我的小灰受过专门的训练,绝不会轻易离开我的身边。你特意带走它,又将它带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向我索要钱?一份好差事?还是其它的东西?”
感受到来自克伦的敌意,梅拉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
面对克伦咄咄逼人的质问,梅拉一反常态,作出怯懦的神态,“抱歉,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我并不知道这只灰鸽子值多少钱,只是看它脚上绑着东西,想着它或许是有主人的,才在这附近试图帮它找到主人而已。”
“我是在旅舍门口被侍者叫住的。”梅拉怯生生地看向店主,滑溜地把烫手山芋甩到了他的手上。
店主忽然接过话题,嘴唇烫得像是有火在烧,忙道,“没错没错,是我看见她抱着一只灰色的鸽子站在我们旅舍的门口,想着灰鸽子虽然不罕见,但正好卢尼先生要找一只灰鸽子,就有这么巧的事情送上门,干脆就将她和她的鸽子带上来了。”
结果么,显而易见,梅拉抱着的就是卢尼他们在找的那只鸽子。
克伦听了,还要不依不饶地说些什么,这回却让卢尼先一步打断:“克伦少爷!既然您的鸽子找到了,那您也该去收拾东西了,我们接下来还要赶路,尽量不要再耽搁下去了。答谢的事情,就让我来和这位小姐谈吧。”
克伦看了卢尼一眼,也知道自己先前的任性属于理亏的一方,于是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越过卢尼回到了房间中。
从房间里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响来看,这位克伦少爷的心情应该非常地不美妙。
但梅拉的心情很美妙。
只不过当卢尼用和善的语气问她想要多少钱,打算用钱打发她时,梅拉并没有放弃原本狮子大开口的计划:“我说过了,我也不知道这只灰鸽子值多少钱呢,不如就按你们心中觉得它值得的价格来算好了。”
普通的鸽子当然不值多少钱。
但克伦养的这只是信鸽。
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克伦对这只灰鸽子的喜爱,那么它的价值还要再翻一番。
如果卢尼只是拿几枚铜币简单打发了梅拉——就得忍受一旁的店主给他们在心里安上吝啬的名头了。
越在乎面子的人,越不能忍受别人的腹诽。
梅拉打赌卢尼会给出一笔不错的报酬。
事实上,正如梅拉所料,卢尼不仅给了她一笔丰厚的钱,还是一笔足以惊掉店主下巴的钱。
梅拉走出旅舍,心满意足地摩挲着比她们出门之前还要变得更重一些的钱袋,心情颇好地道:“我有预感,我们今天的幸运不会到此为止。”
后头还有更好的事情在等着她们呢。
第57章 第 57 章 [抵达金橡城]
“太好了, 我们终于赶到金橡城了。”
年轻的男人望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城池,忍不住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马车的车窗被打开,梅拉和塞拉斯一同探出头来,同样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这三天他们一直赶路, 就为了赶上明天雷德克里夫领的领主, 萨雷伯爵的生日。
听说每年的伯爵生日,都会在庄园内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而常年呆在金橡城的埃布纳主教也会在此时离开教会, 前往雷德克里夫庄园为萨雷伯爵庆生。
“我们先进城找座旅舍休息吧?”男人回过头, 和梅拉商量道。
梅拉没有意见。
男人于是轻车熟路地驱赶着马匹来到一座小旅舍的门口, 熟稔地和听到声音走出来的店主打招呼, “嘿,奈夫,快给我的马儿准备些好吃的, 最好是今天剩下的新鲜豆饼, 它快饿坏了。”
“我看是你伊桑饿坏了才对。”叫做奈夫的男人笑了笑,眼角裂开数道皱纹,他的年纪不小了,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但他招手叫来了自己的小儿子,竟然还是个半大孩子。
“欧文,快把你伊桑叔叔的马牵去后头的马厩里, 喂它吃我们旅舍特有的美味豆饼。”
欧文沉默地点头, 熟练地上来接过缰绳,就要牵着马车到马厩去。
“等等。”伊桑伸手拦了一下,让马车内的梅拉抱着塞拉斯出来了。
“嚯,我还是第一回见你小子带了女人出门。”奈夫用调侃的眼神看向伊桑。
伊桑就知道他会想歪, 急忙解释道,“梅娜是我的恩人,如果不是她借钱给我修好了马车,我恐怕就赶不上今年萨雷伯爵的生日了。”
“还有这回事。”奈夫的眼神变了,略带奇异色彩地打量着衣着朴素的梅拉。
“那可真是你们俩的缘分了。”
“好了,要说缘分,当年我第一次来金橡城就选中了你的旅舍岂不也是一种缘分。”伊桑的手搭到奈夫肩头,半拉半带地和他一同进入旅社内部。
梅拉带着塞拉斯,刚踏入旅舍就有一脸和蔼的老妇人上前,引着她前往二楼可以休息的空房间。
“呼,这几天在伊桑面前不能说话可真是憋死我了。”
塞拉斯趴在床上,尽管床单和被子看得出来有些使用年头了,但让人搓洗得很干净,一点难闻的味道也没有。
枕芯里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稻草,塞拉斯往上一扑,还有一点焦黄的草叶飞出来,勾着塞拉斯玩得不亦乐乎。
梅拉见状,赶紧把塞拉斯拎开,“不许玩枕头。”
否则她明天要怎么和店主夫妇解释,住了一晚枕芯没了一半,不懂事的孩子才这么干。
“噢。”塞拉斯被拎起来,顿时变乖了,再三向梅拉保证它不会再这么做了之后,才终于重新回到床上瘫成一块面饼。
塞拉斯躺在床上,回顾她们把灰鸽送回去,本以为接下来要在黑绵羊镇白白消磨一天,没想到就在街上遇到了倒霉的伊桑。
像伊桑这样只有一辆马车的小商人,通常自己就是车夫,偶尔还要自己上手敲敲打打修些马车的小毛病,但眼下碰到车轮出了问题,伊桑也只能欲哭无泪地将马车停在街边,摸着自己买完货物后干瘪的钱袋子,心急如焚。
这批货是他特意买下打算运到金橡城去卖的,趁着萨雷伯爵的生日,能比平常多赚至少四五枚银币,但这也意味着他只有把东西卖出去了才能收回砸出去的钱,这会儿他就算想把货退了,将钱拿回来先修好马车,也只会遭到拒绝。
怎么办?伊桑咬咬牙,甚至想着不然就去借一笔钱,哪怕这次白跑一趟,赚到的钱只能全部拿来还钱,起码先把眼前的难关给度过去再说……
“呀,这是怎么回事?”梅拉抱着塞拉斯忽然停下,一脸惊讶地同伊桑搭话。
“正如你所见,我的马车坏了。”伊桑苦笑道。
“不能修好吗?保养得这么好的马车,真是可惜了呢。”梅拉故作遗憾地道。
是啊,真可惜,这些年伊桑可以说是比珍惜自己还要珍惜这辆马车,磕了碰了一丁点都要心疼上半天。
“要是有人忽然给我一笔钱就好了……”伊桑喃喃。
原来是缺钱啊,但她有啊。梅拉浅浅勾起一个笑,“我这里倒是有一笔钱,不知道够不够修好马车……”
“哈?”伊桑让梅拉的大方吓了一跳,他上下打量梅拉的衣着,也不像是富裕的样子,“我们只是才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你为什么要给我钱?”
“其实是这样的……”梅拉垂下眼帘,将早就编好的身份搬出来。
梅拉自我介绍道她叫梅娜,住在附近的村子里,原本想要到黑绵羊镇投奔亲戚,结果这两天来了镇上一打听,才知道她的亲戚早就举家搬迁到金橡城去了。
“金橡城?正好,我也要到那去。”伊桑傻乎乎地上钩了,主动提出若是梅娜借钱帮他修好马车,他就捎上梅娜一起前往金橡城。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梅拉笑盈盈地从钱袋子里掏出热乎的几枚银币,即之前从卢尼手中拿到的那笔报酬,还体贴地询问伊桑这点钱够不够,不够的话她还能再掏几枚银币出来。
“够了够了。”伊桑看着银光锃亮的几枚银币,就像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绿洲一样,眼睛都快看直了。
同时商人的狡猾和多疑又在提醒着他,梅拉怎么会拿得出这么多钱,里面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笔钱是刚才一位好心的先生给我的答谢,说谢谢我帮他家少爷找回了他心爱的宠物。”面对伊桑暗暗的打探,梅拉坦诚道。
她这回可一个字都没说谎。
鞜樰證裡甚至还能找到旅舍的店主做人证。
伊桑见梅拉的态度如此坦然,也觉得她不像是个骗子,顿时高高兴兴地捧着钱去找人了。
于是等马车修好后,梅拉就带着塞拉斯坐上了伊桑的马车,和货物一起,紧赶慢赶地来到了金橡城。
“所以,艾莉卡就在金橡城是吗?”塞拉斯翻了个身,看向站在窗边的梅拉。
她刚洗了个热水澡,脸蛋不免因为水汽蒸腾,有些红扑扑的,半干的头发被她随手卷到一起,松松地扎了条辫子垂在身前,偶尔洇出一点水痕在衣服上。
被夜风一吹,倒也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干爽。
“水晶球是这么告诉我的。东南方向,流动着财富与黄金的城市,围绕着难以逾越的权势,而种子指示的人则被困在一个幽深的、阴暗的地方。”梅拉将水晶球给出的信息一一说了出来。
雷德克里夫领就在黑暗森林的东南方向,而金橡城则是领地内最繁华的城池,即使没有萨雷伯爵的生日,这里也日日来往着从各地运送货物而来的商人,显然很符合前两个条件。
至于围绕着难以逾越的权势,金橡城城外就是雷德克里夫家族世代传承的庄园,城内则有一名颇有名声的红衣主教驻扎在教会之中,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梅拉应该都没有找错地方。
“幽深、阴暗、幽深……”塞拉斯的关注点落在了梅拉的后一句,它不断重复着这两个重要的词,随即悚然一惊,“难道她是被关在地下室一类的地方?”
“或许吧。”梅拉凝望着窗外的夜空,“今晚的天气不好,星星都快看不见了。”
如今没有水晶球在身边,梅拉只能试图通过星星们获取一些有关未来的讯息,但她十分艰难地才能找到几颗星星,何尝不是星星在告诉她,她明天想救下艾莉卡这件事必然困难重重。
“不会有危险吧?”塞拉斯这会儿总算意识到,梅拉救人这一行为无异于主动走入险境之中。
它本来还想着,有自己在,到时候带着梅拉和艾莉卡逃跑完全是小事一桩。
等到时候它带着她们飞到天上,就算骑士的弓弩再好使,也绝对没法伤害到她们。
“别怕,虽然想要完成这件事注定会困难重重,但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梅拉走过来,拎起塞拉斯塞入怀中,不断抚摸着它的羽毛,给予它安慰。
“如果我真的没办法救出艾莉卡,那我是不可能找到任何一颗星星的下落的。”
那意味着星星都在告诉梅拉,前方是死路一条。
但现在么,不过是过程困难了一点,梅拉相信她一定能救出艾莉卡的。
“那,你有怀疑的地点吗?”塞拉斯又问。
她们总不能明天挨家挨户地去找关着艾莉卡的地下室吧?
“唔。”梅拉陷入沉吟,其实不管是雷德克里夫庄园还是金橡城内的教会都各自有一半的可能,毕竟无论是埃布纳主教还是萨雷伯爵两方都有想要抓女巫的动机。
但两相比较之下,梅拉觉得还是教会更有可能一点。
“为什么?”塞拉斯不解。
“你想想,当初在白松镇的时候,是格奥鲁多主教对抓住我更上心,还是菲斯特子爵更上心呢?”梅拉循循善诱道。
塞拉斯回想起当初,隐隐有了明悟,“是格奥鲁多主教!”
如果不是因为菲斯特子爵不愿意大费周章地派出人手,格奥鲁多主教为了说服他费了一点时间,梅拉还未必能顺利带着塞拉斯逃离白松镇。
那时候,菲斯特子爵派出来的骑士意识到不对,再加上塞拉斯逃跑的消息传出来,他们立刻骑着马找上了山。
塞拉斯当时因为受了伤,没法飞起来,光靠梅拉的两条腿,想跑过四条腿的马无异于异想天开。
幸好它提前给梅拉报了信,让梅拉做了一些准备,一人一鸟才躲过了骑士们的搜查,一路往黑暗森林的方向曲折前进着。
总之,同样的情况下,显然是教会的人对女巫更感兴趣。
尽管塞拉斯也不知道他们这么想要抓住女巫是为了干什么,但一定不是想要干好事就对了。
所以,梅拉说艾莉卡被关在教会内的可能性更大应该是没错的。
“实在找错地方了也没关系,夜晚很长,足够我们重新前往雷德克里夫庄园。”梅拉又道。
只是这样的话,留给她们平安逃离的时间会变得很少很少。
但这种会让塞拉斯担心的话,被梅拉吞回了肚子里,到时候不管情况怎么样,她也会保证让塞拉斯安全离开。
因此,梅拉让塞拉斯老实躺到枕头上,她去吹灭了桌子上那盏燃烧着棉芯的煤油灯,黑暗骤然笼罩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晚安,塞拉斯,祝我们明天一切顺利。”
“晚安,梅拉,我们明天一定会顺利的!”
第58章 第 58 章 [进入教会救人]
萨雷伯爵生日当天, 金橡城比梅拉想象得还要热闹。
当她从二楼下来,发现旅舍的大厅竟然坐满了客人。
“梅娜,伊桑早早就带着他的货出门了,他特地给你点了一份奶油蘑菇汤和白面包。但现在没有空余的桌子,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就跟着欧文一起到厨房去吧。”
奈夫原本正在柜台后记账,忽然看见梅拉的身影, 便扯着嗓子叫住了她, 顺便还叫住了提着茶壶往厨房走去的欧文。
梅拉当然不介意在厨房用餐。
她跟着欧文来到狭小的厨房。
就见欧文手脚麻利地先将水壶放到一旁, 又给灶里添了柴火, 然后才给她用托盘端来了一碗浓稠的奶油蘑菇汤, 以及一块切成巴掌大的白面包。
梅拉单手接过托盘,另一只手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惊讶地发现它竟然还余有一点温热。
“是伊桑叔叔特意叮嘱我用刚烧完的灰烬给你温着早餐的。”看起来不怎么爱说话的欧文忽然憋出一句, 似乎是想在梅拉面前给他亲爱的伊桑叔叔说好话。
梅拉被逗笑了, “这样啊,那谢谢你了,还有伊桑。”
欧文张了张嘴,觉得梅拉的反应似乎不太对,但他一向被奈夫叫作“笨舌头”,也不知道还能替伊桑再说些什么可以趁机博得梅拉好感的话,最后只好又把嘴巴紧紧闭上了。
反倒是梅拉, 像是忽然来了谈性, 问了欧文好几个问题。
譬如他们一家是不是一直生活在金橡城,他知不知道城里哪里比较好玩之类的。
欧文悄悄在心底松了口气,这些都是客人们常问的问题,他早已能轻车熟路地做出回答。
“那最近城里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梅拉忽然问道。
“奇怪的事情?”欧文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脸, 却忘了手上还沾着煤灰,不慎在脸上擦出了黑黑的一道痕迹。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把脸上的黑痕擦干净,同时不忘回答梅拉的问题,“抱歉,我每天都要在旅舍帮忙,我也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梅拉笑眯眯地将用完的餐具放到灶台上空出的一角,便打算到街上去看看。
意料之中的,街上到处都是人,梅拉挤入人潮之中,时不时就能听见一声惊呼,大概是谁不小心被踩了一脚。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苦主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梅拉倒是一向幸运,顺利地逛完了金橡城内主要的街道,而她还在往前走着,朝城中最显眼的建筑,即教会走去。
金橡城的教会明显富得流油,用最华丽的装饰吸引着每个走入城内之人的视线,与此同时,洁白的大理石线条硬朗,严丝合缝的墙面则突出了别样的利落与雄伟,很好地中和了金碧辉煌所带来的奢靡气息。
梅拉停在了离教会不远处的小摊子上,没有靠近,这会儿并不是她进入教会内部的最好时机,不如先简单观察一下如何才能最快地绕过最前端的教堂,抵达后面的建筑。
心中大致有数后,梅拉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少爷,您在看什么?”卢尼从教会中走出来,看着克伦身姿挺拔地立在教会的大门前,正盯着某处,不由疑惑地问道。
“我好像看到了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克伦眯了眯眼,道。
“哪个红头发的女人?”卢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红发这一特征尽管不算常见,但在大一点的城镇中,倒也没有那么特殊,大概一百个人里就有十个人顶着一头深浅不一的红发。
因此克伦忽然提到一个红发的女人,卢尼便一时难以将他的话与他们之前在黑绵羊镇遇到的女人联系起来。
克伦无语地瞥了卢尼一眼,“就是把我的小灰拐跑的那个女人。”
“噢,是她啊,她也来了金橡城吗?”卢尼终于想起来了这号人。
“我相信我绝不会看走眼。”克伦道。
那就是她真的来了金橡城。卢尼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可给了她一大笔钱,足够她来这里做笔小买卖了。”
“……我想问的是这个吗?我为什么要在意她拿钱去干了什么。”克伦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脑门上的太阳穴正因为卢尼的话而一跳一跳的。
“不是吗?”卢尼也很不解。
“……算了,我们还是来聊聊验货的问题吧。”
“那我可能得跟您说个不算太好的消息了,埃布纳主教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原因,提前一步去了雷德克里夫庄园,得等他回来了才能验货。”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克伦皱起了眉头,很是有些不耐烦。
“这我就不知道了。”卢尼无奈地摊手。
在身份上,埃布纳主教就不是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人,他的去向怎么可能随意透露给他们呢?
更别提埃布纳主教还是主动来和他们做的这笔买卖,他们的地位可以说是非常被动了。
“……我知道了。我们先回去吧。”克伦有一瞬捏紧了拳头,又很快松开了,只有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臭。
*
很快到了晚上,梅拉并没有回旅舍,她早在出门前就吩咐过塞拉斯,等天色一黑,它就通过窗子飞出来,负责在教会附近接应她们,如果她能够顺利救出艾莉卡的话。
这会儿梅拉拿着热乎的馅饼,站在街道的拐角,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飞过,立刻意识到那就是塞拉斯了。
于是她三两口将馅饼解决掉,悄无声息地从拐角处钻出来,直奔教会而去。
因为喝下了隐形药剂的缘故,此刻在周围人的眼中是无法捕捉到梅拉的存在的,只不过隐形药剂的效果只有三个小时,梅拉必须得抓紧时间。
她按照白天策划好的路线,通过教会的大门,绕开最外围的教堂,一路来到后头的建筑群中。
一个个类似的房间整齐划一地排列成气派的建筑,却给梅拉的寻找带来了不小的困难。
她没办法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过去。
那样即使花三个小时也找不完。
想到这,梅拉摸向腰间的袋子,准确无误地摸到了那粒生命之种。
在过去的这几天里,它又长出来了几片翠绿的嫩芽,代表着艾莉卡的生命力流逝得更严重了。
但也增加了梅拉通过它感应艾莉卡的可能性。
眼下,梅拉只能依靠所谓的直觉,和生命之种与艾莉卡的联系,不断变换着前进的方向。
然而所谓的联系非常模糊,梅拉只能大概感觉到她是离艾莉卡更近了,还是离艾莉卡更远了,为此她还走了不少弯路,甚至差点在某条走廊的拐角处和一名行色匆匆的神父撞上。
梅拉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同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压住了那声下意识的惊呼。
“奇怪?我刚刚怎么好像听到了一道呼吸声?”神父停下脚步,左右打量了一遍,发现空旷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哪来的第二道呼吸声呢?或许是错觉吧。
他如此自我安慰着,很快提起脚步,重新走远了。
这时候,梅拉才继续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梅拉就摸到了类似于花园一样的地方。
她此刻依然觉得艾莉卡似乎与她还有一段距离。
总不能她真的找错了地方,艾莉卡并不在教会吧?
梅拉狐疑地想到。
可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总得往地下查看一遍才行。
可放眼望去,偌大的花园尽是摇曳的鲜花,梅拉也没法凭空变出一把铁锹来,就地挖掘。
何况这动静也太大了,难免吸引到其他人过来。
梅拉只好沉下心,仔细地在花园里走了一圈,试图寻找可疑的蛛丝马迹。
结果还真在一架秋千下发现了泥土松动的迹象。
教会的人什么毛病,为什么要把地下室藏在这种地方?梅拉一言难尽地想到。
然而就在她打算动手,想找到地下室藏在地底的门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梅拉只好先退到了角落里,暂时观察情况。
借着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一批人一看就不属于教会,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但他们或许也害怕被人发现,动作迅速地盯着某一处就开挖,很快便把盖在木门上那一层薄薄的土给挖开了,还露出了生锈的拉环。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上前,掏出了一把青铜钥匙,对准锁孔轻轻一拧。
接着一左一右立刻就有两个人走出来,费劲地把门打开了,露出幽暗深邃的通道。
“老大,你确定埃布纳偷偷在这里藏了数吨黄金吗?”
在众人下去前,其中一个男人忍不住问道。
“废话,要不是知道这个消息千真万确,我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又是买通教会的人,又是带着你们来挖土吗?行了,快别啰嗦了,埃布纳那老家伙好不容易离开教会,我们赶紧下去把黄金搬走。”携带钥匙的男人唾了一口,率先沿着阶梯走了下去。
其他人立刻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了下去,只留下黑洞洞的通道口,和周围一圈新挖的泥土。
这时候,躲在角落里的梅拉也意识到她找错了地方,这里纵使有一个地下室,那也不是关着艾莉卡的地下室。
完蛋,隐形药剂的药效还剩一个半小时,她却不知道该回到哪个地方重新找起。
就像走入了一座迷宫,拐错了一个弯,就再也找不到先前经过的路口了。
想到这,梅拉咬牙,松开了按在袋子上的手,这回她全凭感觉走,或许能通过直觉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与此同时,雷德克里夫庄园,萨雷伯爵挽留无果,只好看着埃布纳主教上了马车,朝着金橡城的方向返回。
第59章 第 59 章 [救人结束]
梅拉又绕回了最开始就被她略过的教堂。
此刻的教堂里自然是空无一人, 梅拉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沉重的铁门蹭过地面,发出巨大的声音,好在周围暂时并没有人经过。
梅拉闪身进入教堂内, 铁门重新在身后“咚”的一声合上。
作为教会展示于人前的脸面, 这座教堂光从外部看便已经壮丽不已,等梅拉亲自走入内部, 即使是没有信仰的女巫也忍不住为墙壁上栩栩如生的浮雕, 以及高大穹顶上颜色艳丽的彩画而心生赞叹。
除了投入大量的钱财之外, 能够成功建起这样一座教堂一定还费了不少人的心血。
完全可以称作一座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的地步。
包括神坛上那座高大而华丽的雕像。
梅拉站在这座神像面前, 甚至才到它的小腿肚, 顿时生出了一种渺小之感。
同时也让梅拉有些犯难,若是有操纵密室的机关藏在神像的上半部分,她要怎么爬上去查看呢?
算了, 梅拉先绕着神像转了一圈, 手指流连过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底座,尝试摸到一些不正常的凸起或是凹陷。
片刻后,无事发生。
梅拉不死心,又将神像的小腿部分摸索了一遍,仍然没有听见机关被触动的暗响。
难道她真的要想办法爬到神像的顶部吗?又或者机关其实藏在别的地方?
梅拉往下望去,一眼就能将空旷的教堂与成排的长椅收入眼底,她不觉得机关会藏在椅子底下, 否则某一日不慎被前来祈祷的信徒触发了怎么办?神父们又该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同信徒们解释突然出现的门?
所以, 若是教堂内真的藏有一间密室,触发的机关一定在更安全的地方。
一个,除了知道的人之外,谁也不会在意的角落。
梅拉的手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面就在神像背后的墙,毫不犹豫地朝着古怪的地方按下去,下一秒,砖块挪动,露出了藏于墙后的木门。
或许是设计这间密室的人太过自信,觉得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人来到这里,木门甚至都没有上锁。
因此梅拉只是尝试着拽了拽拉环,就露出了门后黑黢黢的甬道。
梅拉走进去,从墙上取下一个没用过的火把,只是一个简单的生火咒,就让明亮的火焰骤然点亮了这条狭长的甬道。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尽管梅拉一直在往前,但她总有种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的感觉,墙壁上冒头的青苔在增加,空气却在火焰的燃烧下逐渐变得稀薄。
这或许也是一种故意设计的防卫手段?
若是同时进入甬道的人太多,燃起的火把太多,大概人还没走到尽头就要因为失去空气被活生生给憋死了。
突然,眼前陡然变宽,梅拉发现自己来到了尽头,这并不是一间地下室,而是一间间用铁栏杆锁上的牢房组成的地牢。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臭味,鞋底踩过的地面也有陈年的脏污,梅拉用脚尖碾了碾,果不其然嗅到了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
哈,教会。
梅拉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早就知道他们内里是多么虚伪了。
举着火把,梅拉一路来到了地牢的最深处。
在视线快速地扫过那些空无一人的牢房时,梅拉的脚步忽然猛地停下,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在位于最深处的牢房里,她看见了一个手脚都被锁上,深红色的长发随垂着的头遮住脸,身上衣服被鞭打得破烂不堪的女人。
艾莉卡!
无声的呼喊卡在了梅拉的喉咙里。
她飞快地回过神,现在不是纠结教会的人到底对艾莉卡都干了些什么的时候,而是得想办法先把她从这鬼地方里救出来。
这对梅拉来说并不算难事,她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牢门,攥住了那双细瘦的手,帮她除去了禁锢的枷锁。
这份动静也终于将原本神智已经不太清明的女人从黑暗中惊醒,她迷蒙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粗哑的声音滚过喉咙,问道:“你是谁?”
梅拉同样盯着她的脸,发出了类似的疑惑:“你不是艾莉卡?”
*
载着埃布纳主教的马车缓缓在教会大门前停下,穿着黑色教袍的男人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
他就是在雷德克里夫领耕耘多年的埃布纳主教。
这些年的劳心劳力让埃布纳的两鬓已经有了数缕发白的头发,面容也难免衰老,但他都四十多岁了,老去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尽管如此,埃布纳的野心可从未衰老。
他还梦想着有朝一日以枢机大主教的身份回到王城的教会,成为下一任教皇的有力竞争者。
为此埃布纳做了许多努力。
譬如试图抓捕一个年轻的女巫。
哎,可惜这些年女巫们都将自己的踪迹藏匿得很好,几乎全部龟缩在人迹罕见的荒野之地,想得到她们的下落实在是太困难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确凿的消息,即一名从菲斯特领逃出来的年轻女巫钻入了黑暗森林之中安了家,埃布纳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派了人手前往黑暗森林——
却没有一个人带着他想要的人回来。
大概这些倒霉的废物全被野兽啃掉了脑袋吧。埃布纳遗憾地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菲斯特领的那个蠢货,格奥鲁多先自己一步回了王城。
好在格奥鲁多能被分配到菲斯特领那样毫无油水可榨的地方,就意味着他身后的靠山早就倒了,即使早早地回去了王城也对埃布纳毫无威胁。
果然,这几年过去,格奥鲁多仍然困在主教的位子上原地踏步。
而他埃布纳不仅受到命运的青睐,意外发现了一座小型的金矿,还终于用足够的好处打动了萨雷伯爵这条鬣狗,让他同意想办法支持他登上枢机主教的位子。
本来埃布纳和萨雷的目标仍然是黑暗森林的那名女巫。
为了成功捉住这样一号危险人物,萨雷成功从埃布纳手里敲了不少黄金出来。
没办法,萨雷一脸心痛地对埃布纳道,培养一名骑士可是很费钱的,从日常的训练、身上甲胄的打造,甚至为他饲养一匹好马等等,零零总总算下来,只要这名骑士还在呼吸,他就得付出一大笔钱。
而他为了完成埃布纳的计划,肉眼可见的要死一批精心培养了好几年的骑士才行。
埃布纳垂下眼帘,他知道,这笔钱他省不了,萨雷就是个见不着兔子不撒鹰的家伙,但就这么轻易地把一大笔黄金给出去,萨雷势必要对他产生怀疑。
怀疑埃布纳到底从哪攫取的黄金。
而他又能否分一杯羹。
甚至是将埃布纳踢出局,自个独吞剩下的黄金。
因此埃布纳还需要再和萨雷扯皮一阵,起码得谈判到一个双方都觉得占了便宜的价格,打消萨雷的疑心才行。
然而谁能想到,命运再一次眷顾了埃布纳。
他不需要让萨雷的骑士前往黑暗森林,也抓到了一个足够年轻的小女巫。
而埃布纳只为此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
如果他们信仰的神明真的存在,埃布纳绝不怀疑自己就是被神明钦点的人物,是势必要登上教皇宝座的命定之人。
想到这,埃布纳信步走入教会,同他匆匆赶来的心腹,即教会内的索力神父道:“让切诺恩家族的人来见我。记得让他们带上我要的货。”
“现在?”索力神父有些奇怪。
作为埃布纳的心腹,他无疑知道埃布纳口中的“货”是什么东西,可即使是那一箱箱的黄金,埃布纳也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让人运进教会,哪里需要偷偷摸摸的在大晚上验货。
不过,既然是埃布纳的吩咐,索力神父还是很快离开了教会,前往了切诺恩家族在金橡城内购置的宅邸。
*
忽然到访的索力神父让卢尼不得不敲响了书房的大门。
侍女从书房内将大门打开,露出了克伦那张一如既往的冷脸,“什么事?”
“索力神父来了,他说埃布纳主教刚才已经回到了教会。”卢尼道。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必须立刻将埃布纳主教需要的货物带到教会。
“这老东西还真是会给人找事。”克伦恨恨地道。显然对大晚上被人打扰很是不爽。
“克伦少爷,”卢尼不得不提醒他,“请注意您的言辞,以及待会儿可千万别在索力神父面前摆脸色。”
“我知道。”克伦没好气地答道,“行了,你让人把马车准备好,我们这就去教会。”
卢尼复又重新下楼。
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他和克伦便坐上了前往教会的马车。
只是这回他们就不能像白天一样,光明正大地从教会的正门进去了,而是在索力神父的指引下绕道侧门,直奔花园。
埃布纳主教当然不会提前等在这,以他的身份,只会在索力神父回来后,再在他的陪同下姗姗来迟。
然而索力神父看着被挖开的泥土和不知被打开了多久的木门,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提不起力气抬腿去见埃布纳主教。
毋庸置疑,藏在这里的黄金一定失窃了。
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教会里偷东西?
“这……”卢尼和克伦对视一眼,俱是面色一沉,对眼下的情况感到了同样的棘手。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他们可不希望莫名惹上埃布纳主教的怀疑。
更不希望和埃布纳主教的这桩生意到此为止。
要知道切诺恩家族曾经只是雷德克里夫领的一个中等的商人家族,是与埃布纳主教合作后,才暗中经营到了如今的不输于其它大家族的财富与地位。
谁料他们本以为应该无忧的生意却在埃布纳主教这一方出了差错。
“你们在这守着,我先去找埃布纳主教过来。”极度的震惊过后,索力神父到底找回了理智,他必须尽快通知埃布纳主教才行。
卢尼和克伦没有意见。
于是就见索力神父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主教所在的居所奔去。
另一头,塞拉斯在教堂外的一棵树上等得心急如焚,怎么还不见梅拉出来,隐形药剂的药效这会儿肯定已经过去了。
尤其它借着居高临下的方便,还清楚地看见了一群陌生人进入了教会之中,随后很快,教会四处扬起了火光,都是点燃的火把在照明,纷纷朝着某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塞拉斯也不知道梅拉到底在哪,只能希望出事的地方不是梅拉所在之处。
“咕!咕咕!”
忽然,塞拉斯听见了它和梅拉约定好的暗号。
它立刻兴奋地朝着声音的来源飞去。
只不过嘴里还是忍不住道,“天呐,鸽子才不是这么叫的——”
第60章 第 60 章 [我不是艾莉卡,我是尤……
艾莉卡出乎塞拉斯意料的年轻。
她看起来甚至比梅拉还要小上几岁, 年纪或许在二十岁上下。
“等等,这绝对不是艾莉卡吧?”塞拉斯终于反应过来。
不管再怎么显年轻,艾莉卡也不可能看起来比梅拉还小才对。
“你说的没错,她不是艾莉卡。”梅拉点头, 肯定了塞拉斯的猜测。
“我们难道找错人了吗?”塞拉斯惊讶极了。
它现在还在后怕, 要是刚才梅拉没能顺利从教会中逃出来该怎么办。
塞拉斯甚至想着,如果梅拉被抓住了, 它就只能陪着她一起上火刑架了——无论如何, 它是绝不会抛下梅拉的。
结果梅拉竟然告诉它, 她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这岂不是闹了个大乌龙吗?
“虽然她不是艾莉卡, 但生命之种对她有反应, 她与艾莉卡的关系定然很亲密。从这一方面来说,我们没有救错人。”梅拉拍了拍塞拉斯的脑袋,宽慰道。
更何况,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就算对方真的与艾莉卡毫无关系,梅拉也不可能眼睁睁地放任她继续留在地牢里受罪。
“那她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塞拉斯好奇地打量了昏迷中的女人两眼。
这会儿她们没有回奈夫的旅舍,梅拉还让塞拉斯带路,特意钻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之中。
这里暂时没有任何人经过,梅拉便扶着女人靠墙坐下,塞拉斯则立在墙头负责警戒。
只不过,见女人一直不醒, 塞拉斯难免心焦, 担心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等来意外。
如今趁着夜色,是离开金橡城的最好时机。若是她们待到天亮,等教会的人回过神来发现女人不见了, 势必要平生波折。
“别担心,或许她待会儿就能醒过来了。”梅拉也说不准女人什么时候能醒。
从女人关在地牢中的情形来看,她无疑受到了教会的苛待,之前是硬撑着一口气,在梅拉的搀扶下逃出来的。
然而梅拉刚找到塞拉斯,就感觉肩膀上一沉,原来是女人晕了过去。
没办法,梅拉只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供她休息。
“我这是……顺利逃出来了?”
梅拉与塞拉斯说话间,昏迷过去的女人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虚弱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梅拉,“你是……艾莉卡姨妈提到过的梅拉?”
“原来艾莉卡是你的姨妈。”梅拉顿时了然为何生命之种会对女人有反应了。
生命之种与艾莉卡之间便是通过血缘进行联系,故而也会和艾莉卡真正的亲人有所关联。
“没错,艾莉卡……是我的姨妈,我叫……尤莉尔。”
或许是太久没和人正常交流了,尤莉尔说话难免断断续续的,她需要利用较长的停顿进行思考,然后才能找到合适的措辞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然而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她们慢慢地交换信息。
趁着尤莉尔现在是清醒的状态,梅拉立刻递给她一支变形药剂,“喝下它,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我们先离开金橡城再说。”
“……好。”尤莉尔接过变形药剂,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倒。
接着她就在梅拉的眼皮子底下,迅速变出了另外一张陌生的脸。
“需要我扶你起来吗?”梅拉问。
“不用。”尤莉尔谢绝了梅拉的好意,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刚才纯粹是累晕过去的。
现在休息了一阵,身体里恢复了不少力气,至少跟着梅拉离开金橡城不成问题。
梅拉看着尤莉尔走起路来,尽管动作仍有些迟缓,但她依然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着,仿佛身体内憋着一股无名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前行。
心知尤莉尔真的不需要她帮忙,梅拉也就彻底不把她当一个需要背负的重担来看了,而是低声与她耳语了几句,商量好了待会儿该如何出城。
因为萨雷伯爵生日的缘故,时不时就有马车从城外驶入,负责守卫城门口的士兵一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边抬手放行了又一辆马车。
与此同时,他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一掠而过的白影,等他瞪大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刚刚原来是只白鸽飞了过去。
“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有鸽子在天上飞?难道它晚上不用睡觉吗?”士兵狐疑地挠了挠脸,忍不住琢磨鸽子到底是在白天睡觉,还是在晚上睡觉。
趁着士兵的注意力被塞拉斯吸引走的这短短几瞬,好不容易等到几辆马车连着要进城的时机,梅拉与尤莉尔蹑手蹑脚地绕到马车的背后,借着马车遮掩身形,迅速地溜了出去。
很快,她们离金橡城的城门越来越远。
为了避免撞上其他人,梅拉与尤莉尔没有选择走平坦的大道,而是毫不犹豫地钻入了灌木丛后的荒僻小路。
既然是荒僻的小路,一路上自然少不了忽然冒出来的荆棘划破衣袖,挡路的小石子绊住脚跟。
这些都不算什么。
梅拉眼尖地看见地上有一根拇指粗细的藤蔓,提前跨大步子迈了过去,却没想到身后还是传来扑通一声,是尤莉尔被藤蔓绊住,摔倒在了地上。
尤莉尔毕竟在地牢里被关了不久,期间又受到了不少折磨,哪怕凭着一腔意志,硬生生把嘴唇都咬出血了,紧跟上了梅拉的步伐,这会儿还是一个没反应过来,让地上的藤蔓狠狠绊了一跤。
尤莉尔双手撑地,试图重新站起来,双腿却忍不住地打颤,她实在是走不动了。
之前好不容易恢复的些许体力,如今又消耗了个一干二净。
“算了,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梅拉见状,连忙返回去将尤莉尔扶起来,带着她到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坐了下来。
其实折腾了这么大半个晚上,再加上一路走来,梅拉也有些累了。
反倒是尤莉尔挣扎着,不肯休息,“不行,这里离金橡城还是太近了,万一教会派人追上来,我们两个一个也跑不了……”
“可你现在难道还走得动吗?”梅拉平静地指出一个事实。
“我——”尤莉尔当然想嘴硬地回答她可以,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梅拉抢了先。
“就算你可以,我也走不动了,我必须要休息。”
说着,梅拉伸手招呼天上的塞拉斯。
塞拉斯立马会意地落入了她的怀里,一人一鸟就这么休息了起来。
这下,尤莉尔是真的无话可说了,也只能赌气跟着一起休息。
“对了,趁现在有时间,你不如说说你是怎么落到教会手中的?”梅拉好奇地问道。
“……”尤莉尔沉默半晌,尽量用最简短的话语说了一个故事。
尤莉尔从小是被艾莉卡养大的。
只不过,随着她逐渐长大,难免想要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屋子。
而得知尤莉尔想要离开这一决定后,艾莉卡并没有对她进行挽留,反而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道:“太好了,我也不习惯一直带孩子,你想走就走吧。”
女巫就是这样,比起与亲人同住,享受天伦之乐,她们更喜欢独自居住,将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一个人享受思考。
因此尤莉尔并没有因为艾莉卡的态度而感到伤心,时不时还会离开自己的屋子,前来拜访艾莉卡,看看她的近况。
然而去年五月,尤莉尔看着洞开的木门,空荡荡的屋子,立刻意识到艾莉卡不见了。
如果她是正常离开,没道理不给尤莉尔留下纸条,告知她的下落,让尤莉尔别担心。
而尤莉尔翻遍了整座屋子,都没找到艾莉卡给她留下的只言片语。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艾莉卡并不是自愿离开的。
于是,尤莉尔离开了原先居住的地方,一路跟着星星的指引来到了雷德克里夫领。
同时在这里邂逅了一对可怜的祖孙。
“你应该知道,去年差点发生了旱灾,即使旱灾最后没有形成,仍然有很多人死在了秋季之前。”尤莉尔咬了咬嘴唇,道。
而这对祖孙,就是因为缺水倒在路边,让路过的尤莉尔顺手救了过来。
他们为了答谢尤莉尔,便热情地邀请她到了家里,拿出了为数不多藏起来的豆饼,用来招待尤莉尔。
尤莉尔不好开口拒绝他们的好意,只好将豆饼接了过来。
此时,那名头发花白,名叫安东的老爷子问尤莉尔是从哪来,听着不像是雷德克里夫领会有的口音。
尤莉尔当然不可能对他坦白自己的身份,于是从两人倒在路边的事情中得到了灵感,撒谎说自己是逃难来到雷德克里夫领的,让老爷子千万别说出去。
安东立刻拽着他的孙子连连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出卖尤莉尔。
谁让尤莉尔是刚刚救了他们俩一命的大恩人呢。
同时为了报恩,安东极力邀请尤莉尔在他们这里住下,就算要走,也得等情况好转了再说。
哪怕他们祖孙俩前不久才因为缺水在路边晕倒,但要安东说,其它领地的情况还未必比如今的雷德克里夫领要好。
尤莉尔当然可以拒绝安东,一走了之,但看着安东和他的孙子都是一副皮包骨头的模样,等她走后十有八九熬不过这个夏季,尤莉尔心软了。
她想着,毕竟是她救回来的两条命,就帮他们一把,等秋天到了她再离开也不迟。
尤其星星说,艾莉卡的情况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糟糕,甚至最开始的动荡过去,艾莉卡逐渐处于一个平稳的状态,尤莉尔也就不急着非要尽快赶到艾莉卡的身边了。
“我想办法炼制出了生长药剂,偷偷倒入了他们的地里,等到秋天,他们果然翻倍收获了超出往年的粮食。”尤莉尔还能回想起安东望着金灿灿的麦子,笑得脸都皱了起来的样子。
他说,这一定是尤莉尔带来的幸运。
因此非得将一半的麦子送到磨坊那磨成粉,给她做成了干粮,带在路上吃。
此时,尤莉尔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模仿,成功练就了一口雷德克里夫领口音,即使之后与人搭话,也不用担心会露馅。
于是她带着安东给的干粮,挥别了那栋麦田边上的破败小屋子。
“可是,在我离开没多久之后,我就遭到了来自教会的抓捕。”
“我努力地逃,甚至在山上躲过了整整一个冬季,却仍然在试图下山的时候被一群骑士给发现了。”
“他们的人数太多了,不停地冲我射出利箭,我根本没办法逃开。”
尤莉尔双手环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回想起那无助的时刻,声音难免带上了一丝哽咽。
即使是女巫,也不过是一具血肉之躯,她们如果能单枪匹马地对付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士,当初又怎么会被国王和教会联手逼得销声匿迹,不敢再在人群之中轻易露面。
总之,尤莉尔就这么被抓住了,在她重伤昏迷时,又被带到了金橡城,关入了教会的地牢之中,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一段时光。
如果不是梅拉,她大概还要继续那样奄奄一息地活下去。
埃布纳主教生怕尤莉尔逃跑,根本不敢让尤莉尔有恢复的机会,不仅故意饿着她,等她身上的伤有痊愈的迹象时,又马不停蹄地加上了新的伤痕。
听完尤莉尔的故事,梅拉沉默了,假如她当初在白松镇被抓住,或许就和曾经的尤莉尔是一个下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