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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成国王[西幻] 檀照 19538 字 5个月前

“昨晚我正在房间内休息, 却突然听到走廊外传来了很轻的响动,尽管很可能是我听错了,但出于一点微不足道的担心——万一有人此刻正需要我的帮助呢——我还是立刻披上外套起身了。”

拉奥德用不疾不徐的语调向众人陈述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情,仿佛差点丢掉一条小命的人不是他, 而是另有其人。

瞧见他冷静的模样, 还真有人怀疑这是一出他自导自演的戏。

但,拉奥德有证人。

那就是昨晚因为他的呼声而及时赶来的教会守卫。

“……昨晚我带着人赶到的时候, 这名女巫还试图向我施展咒语,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有一名兄弟突然就闭眼倒下了。”

因为不止有一个人见识到了这一幕, 就算菲科勒想质疑地上的女人其实并不是女巫, 也找不到任何可行的借口。

好在在场唯一会受到牵连的人只有格奥鲁多, 谁让他没办法狡辩自己和女巫没有关系,也不曾指使她前去杀害拉奥德呢?

众目睽睽之下,格奥鲁多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驱逐出了教会, 教会的守卫架着他, 迅速地离开了教堂。

“至于这名女巫,按照教会一贯的办法,为了防止她用我们没法防备的手段逃脱,必须当众处以火烧之刑。”拉奥德毫不留情地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立刻有两名教会守卫上前,想要把艾莉卡从地上拽起来往外拖。

“等一下。”

莱克斯突然开口道。

“哦?莱克斯殿下,您难道有其他吩咐吗?”拉奥德不卑不亢地问。

“我认为当下比起处理这名女巫, 更重要的是你们即刻选出教皇, 将葬礼举行下去。刚才闹的这一出,已经浪费了大半个早上的时间,难道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饿着肚子接着等到晚上吗。”

说着,莱克斯的眉眼中隐隐凝聚起了一股不耐。

确实, 让这一出又一出好戏勾得目不转睛的众人回过味来,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举行努伦格尔九世的葬礼,其它的事统统都得靠边站。

他们可不想饿着肚子撑到晚上。

到时候若是谁的肚子响了,多么有失贵族体面啊。

“莱克斯殿下说的没错,我看你们教会的事大可留到之后再解决,还是国王陛下的葬礼更重要。”

陆陆续续有贵族出声附和。

于是艾莉卡的事情暂时被放到了一边,收到眼色的教会守卫将她带下去关了起来,至于拉奥德三人到底谁当教皇,则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僵持之中。

毕竟他们三人各有各的优势,分别具备一定的拥趸,而没了格奥鲁多当傀儡,菲科勒与安德烈自然要继续争个高低,一时间场面格外胶着。

还是不耐烦的莱克斯主动提议,“既然暂时选不出真正的教皇,就先选个代理教皇出来吧,按照资历和年纪,便由菲科勒大主教来当这个代理教皇好了。”

“莱克斯殿下,您就算身为王子,也不代表就能随意插手我们教会的事了。”安德烈不赞同地看着莱克斯。

“我没有要插手教会的打算,我只是以王储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将葬礼进行下去,如果你们有别的办法,也可以马上拿出来。如果没有,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下去。”莱克斯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然而他这番话却让忍耐许久的凯尔多跳了出来,“不!你一个杀害父亲的凶手,怎么可以再继续承担王储的职责,西维里殿下才是我们如今认可的王储。”

“同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我与父亲的死无关。”莱克斯冷冷地看向凯尔多,“至于你嘴里的认可,我倒是想知道诸位之中还有谁对我的王储身份有所质疑,大可像凯尔多·裘德一样站出来与我对峙。”

众人也没想到怎么形势忽然急转直下,又到了他们这些贵族决定站队的时刻。

莱克斯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刀锋一样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大多数贵族都在感受到他的视线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也有小部分坚定的西维里支持者顶住了压力,毫不畏惧地定在了原位。

他们都是伊莱雅这些年费尽心思拉拢过来的人。

只不过和退却的大多数相比,这一小撮人根本不值得莱克斯放在眼里。

见此情形,凯尔多的脸色难看得简直要滴出水来。

“诸位!”他厉喝一声,“你们难道觉得除了莱克斯之外,还有谁敢伤害伟大的国王陛下吗?”

“这么多年来,他与陛下父子之间的不和早已人尽皆知,而他多年前故意失踪,离开王宫,为的便是躲在弗霍斯特庄园筹谋这一天!十有八九,连斐南基都是他的同盟!否则今天为何弗霍斯特侯爵不敢前来参加陛下的葬礼?”

“如今当着陛下的面,你们难道要拥护一个弑父的王子坐上王位吗?”

“这……”

众人开始面面相觑,连莱克斯都赶来了,斐南基却没有出席这场葬礼,这点确实说不过去,但当年莱克斯失踪一事的隐情,难道真如凯尔多所说,是莱克斯故意的?

他们还一直以为是伊莱雅动的手呢。

“凯尔多·裘德,既然你非要颠倒黑白,那么切尔各,你来和他们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莱克斯听了凯尔多这一通故意编造的事实,平静得眉毛都没动一下。

“是。”切尔各上前一步。

“当年西维里殿下举行新生洗礼的那天晚上,王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我却没有在宴会上见到莱克斯殿下。

等我因为担心找到了殿下的房间时,却发现守卫和侍女全部被迷晕,殿下也已经不知所踪。

我循着痕迹一路骑马追到城外,发现那名匪徒正举起刀尖对准了殿下,当时的情况简直千钧一发。

好在我来得还算及时,最终成功地将殿下救了下来。只不过,没等我带着殿下回到王宫,伊莱雅殿下就派来了追兵,将我们一路往远离王城的方向驱赶。”

“你胡说!我怎么会派追兵追杀你和莱克斯?那天晚上我一直待在宴会上,根本没有离开。”伊莱雅也站了出来。

她像是让切尔各的话给气狠了,胸口不断地起伏。

即使西维里的新生洗礼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依然有不少贵族保留着参加宴会的记忆,他们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没看到伊莱雅离开。

“王后殿下,您身边既然有安东尼奥和凯尔多两位好兄弟,这种小事哪里还需要您亲自出面呢。”切尔各悠悠地道。

“您也不必急着反驳我的话,当初的追兵中也不是没有人侥幸地活了下来,真巧,莱克斯殿下已经将那人找到了,此刻应该正在赶来王城的路上。”

切尔各说的自然是葛宁克。

早在努伦格尔九世的死讯与对莱克斯的污蔑一同传出,莱克斯就立刻传信给了远在雅兰特领的葛宁克。

按照日夜兼程的速度,大概还有一天,他便能顺利抵达王城。

闻言,伊莱雅的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她怎么也没想到凯尔多这个蠢货当年竟然没把人给全部清理干净。

凯尔多的眼皮也跟着一跳,当年是有几条漏网之鱼,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们还会被莱克斯给找到呢?要知道就连他都没找到过那几个侥幸逃掉的人的踪迹!

若是让凯尔多得知,葛宁克其实是主动找上莱克斯的,他恐怕更是要气得冒烟。

不过没关系,凯尔多的眼神发狠,只要莱克斯死了,就算葛宁克赶来了王城也没用。

今天的葬礼正是他们为莱克斯特意设下的陷阱,若是莱克斯不来,有菲科勒的帮助,他们也会趁此机会将西维里的王位确定下来。

若是莱克斯来了,那岂不是正好,王城本就是他们的地盘,难道还担心区区一个莱克斯吗?

到时候,就算莱克斯带几百名随从保护自己也没用,要知道整个王城的守卫可是有足足几千人,更别提还有凯尔多手下的骑士团,这可是五百名甲胄齐全的骑士,足以横扫一切阻碍。

突然,一道破空声传来。

不等切尔各有所动作,莱克斯先一步拔出腰间的佩剑,将直直朝着自己飞来的箭矢一剑砍成两段。

“这是哪来的箭?”有反应过来的贵族先一步发出惊呼。

而比他们反应更快的则是早有预谋的安东尼奥和凯尔多,他们率先拔出佩剑,喝令道:“动手!”

刚才那道箭矢就像吹响的号角,教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有纷纷拔出长剑不断往里冲的守卫,有被这一幕惊吓到四处躲避的贵族,有将莱克斯守护在中央的随从们。

混乱中,不时传出几声哀嚎。

从□□中溅出的血液滴落在地,也染红了银光闪闪的长剑。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是穿戴整齐的骑士们来了,他们的加入无疑让糟糕的局面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与此同时,早就知道安东尼奥与凯尔多计划的伊莱雅带着西维里匆匆后退。

她一面退,一面眼也不眨地盯着混乱中央与守卫厮杀的莱克斯。

努伦格尔九世已经为了西维里的王位而死,她必须亲眼看着莱克斯也死在这场阴谋中,让她的西维里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然而,下一秒,伊莱雅却发出了痛苦的呼喊:

“不!凯尔多!”

莱克斯毫不犹豫地抽出刺中凯尔多心脏的剑,看着他的身体像煮烂的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随着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教堂内渐渐恢复平静,而剩下的人渐渐拱卫到了莱克斯的身边——不止他一开始带来的那十数名随从。

“萨雷,那不是你的随从吗?怎么会到了莱克斯殿下身边?”

听见动静减小,有死死抱住脑袋躲在角落的贵族抬头,就看到了这令他傻眼的一幕。

然而本该躲在他身边的萨雷伯爵却缓缓地站了起来,露出一个笑容:“哪里是我的随从呢?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莱克斯殿下安排的人啊。”

第87章 第 87 章 [你愿意随我回王宫吗]……

梅拉走后, 莱克斯便从斐南基安排在王城的探子嘴里得知了努伦格尔九世病重的消息。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坐在扶手椅上的斐南基。

“原来这就是伊莱雅急不可耐地要朝我动手的原因。她笃定我会帮你,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到王城,所以想要尽早除掉我, 断掉你的臂膀。”

目送探子离开书房, 斐南基若有所思地道。

“殿下,您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斐南基问。作为辅佐莱克斯的人, 他可以给莱克斯提建议, 却不能直接替他拿主意。

接下来他们具体要怎么做, 还得看莱克斯的想法。

“提前集结人手, 以备不时之需。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莱克斯漠然道。

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才值得忌惮, 换做努伦格尔九世年轻的时候,或许没有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但他现在生病垂危,十有八九连眼皮都睁不开, 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又怎么威慑得住暗潮下波谲云诡的涌动。

“你觉得伊莱雅护不住国王陛下?”

斐南基饶有深意地屈指敲了敲桌面,尽管努伦格尔九世病重,但伊莱雅作为王后,王宫尚且在她的控制之下,应该还没人能越过她伤害到努伦格尔九世才对。

想到这,斐南基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殿下, 您是不是忘了, 我们这位王后殿下当初可是把我都赶出了王城。”

“这些年,没有他的允许,伊莱雅做不到这么多事。”莱克斯却看得很清楚。

正是因为看清楚了当年他的失踪也有努伦格尔九世刻意纵容的手笔,那点本就微薄的父子亲情更是顷刻间荡然无存。

莱克斯从小就能感觉到努伦格尔九世不喜欢自己, 这很奇怪,明明他是他唯一的孩子,但他的父亲却吝于给他一个笑脸。

尤其在有了切尔各和斐南基的对比下,莱克斯愈发觉得努伦格尔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没有哪个父亲会喜怒无常地对待自己的孩子,甚至偶尔看着他的眼神,阴郁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我在来弗霍斯特领之前,已经同北地的领主们打过招呼,等接到我的信后,他们会马不停蹄地派人前来,以免出现什么事他们再从北地出发赶不及。”

莱克斯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同斐南基道。

“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派人安置一下他们。”

“请您放心,就算来几千人弗霍斯特庄园也装得下,不过,我们也不能单单只将人安排在一处地方。”

毕竟兔子都知道要多打几个洞,有备无患。

莱克斯微微颔首,认同了斐南基的说法,“我会再多考虑几个人选。”

而萨雷伯爵,就是在莱克斯表明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后,主动上门投诚的人之一。

看着萨雷伯爵离开弗霍斯特庄园的队伍变得比来时更加庞大,莱克斯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高空,正好有几只灰色的飞鸟掠过。

该做的准备都做的差不多了,因此甫一听到努伦格尔九世的死讯,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反常态提前举行的葬礼,莱克斯等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好像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一日。

临行前,琼斯夫人还让庄园的厨娘们准备了一桌精致的晚宴,为莱克斯与切尔各送行。

他们要日夜兼程地赶路,以斐南基的身体怕是路上会撑不住,所以莱克斯和切尔各带着十数名随从骑马先走,斐南基则坐马车同车队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反正赶不上葬礼的贵族也不止斐南基一个,到时候就算伊莱雅想要治罪也没有理由。

于是,莱克斯就这么出发了。

与此同时,带着他分拨的人手出发的贵族,譬如萨雷伯爵之流也不分昼夜地赶往了王城。

*

一场针对莱克斯的动乱就这么平息了。

凯尔多已死,安东尼奥被擒,就算他们提前准备了人手,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守卫涌来教堂,看到这一幕后也不敢再上前。

毕竟这会儿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臣服比反抗更值得选择。

说白了,安东尼奥和凯尔多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莱克斯,他们就已经输了,谁让坐在王位上的人只能姓努伦格尔呢。

“把安东尼奥·裘德投入监狱,等候处理。”莱克斯接过切尔各递来的手帕,缓缓地擦干净了剑上的血,然后才将它收回了腰间的剑鞘之中。

“不!你不可以这么做!伊莱雅,西维里,快救救我!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们啊!”安东尼奥眼见自己将要被拖出教堂,一脸惊恐地挣扎着,试图向伊莱雅与西维里求助。

否则一旦进入监狱,等待他的注定只有死亡。

伊莱雅咬紧了唇,没有出声,她甚至担心西维里会被安东尼奥打动,提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没了安东尼奥与凯尔多,她还能从裘德家族中挑出新的可用的人选,说不定还会比他们两人听话多了。

说到底,对于他们两人害了努伦格尔九世一事,伊莱雅心中仍然留存着几分恨意。

只不过当时迫于形势,再加上被软禁的那几天,伊莱雅自己想明白了,努伦格尔九世已死,她不能让他白死了,而是要用他的死为他们的孩子铺路,故而答应了安东尼奥和凯尔多,继续配合他们布置下这一出针对莱克斯的陷阱。

西维里看着安东尼奥惨叫着被拖走,心中确实闪过一抹犹豫。

从前,安东尼奥和凯尔多总是为他寻来许多新奇的玩意儿,还帮着他做了不少事,但,一想起安东尼奥和凯尔多毫不犹豫地朝努伦格尔九世下手,还软禁他和伊莱雅,西维里的那点犹豫顿时消失了。

西维里甚至暗地里有些庆幸,幸好伊莱雅将他的嘴给捂住了,所以不是他不想救安东尼奥,而是他要乖乖听伊莱雅的话。只有母亲才是全心全意为他好的人。

“好了,诸位,事情已经解决,就让我们将这场葬礼继续下去吧。”莱克斯淡淡地道,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意外根本没有发生过。

闻言,因为躲避而导致衣衫略微凌乱的贵族们战战兢兢地走回来,配合同样有些狼狈的菲科勒把葬礼该有的仪式走完。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在为努伦格尔九世念悼词的时候,菲科勒忽然晕了过去,害得众人还以为又要闹出一场风波。

好在神父们眼疾手快地将晕倒的菲科勒搀扶了下去,换了安德烈上前将悼词念完,最后有惊无险地终于结束了这一场葬礼。

当然了,估计再过几十年,今天在场的贵族们也不会忘记这一出一波三折,堪称惊心动魄的葬礼。

葬礼结束,贵族们自然坐上了马车离开,切尔各注意到莱克斯一直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免有些奇怪,“殿下?我们不走吗?”

“你先到外面等我,记得把门关上。”莱克斯垂下眼帘,没有向切尔各解释这么做的原因。

好在切尔各哪怕不知道莱克斯打算做什么,却尽职尽责地守在了紧闭的门外,防备着其他人进入教堂之中。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梅拉。”莱克斯冷静地道。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从神像后的墙壁传来,梅拉也从墙后的暗室中走了出来。

早在金橡城的教堂,梅拉就摸索出了这么一道通往地牢的暗门,她想着或许这边也有相同的设计,于是冒险赶在第一个人进入教堂之前,提前进来,果然让她发现了墙壁上的秘密。

可惜墙后只是一间小小的暗室,梅拉躲在其中,只能透过墙缝察看墙外发生的一切。

看到昏迷的艾莉卡,梅拉暗道糟糕,正在她思索着该怎么救下艾莉卡时,就听到莱克斯开口拦下了教会的人。

只要不是立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烧死艾莉卡,她就来得及救人。见状,梅拉的一颗心顿时跌回原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等再看到那一场刀光血影的混乱,梅拉的心又吊了起来。

她相信莱克斯一定提前做了准备,但他会不会因此受伤,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梅拉不知道,也说不准,故而难以抑制内心深处的担忧。

幸好,一切都结束了。

莱克斯安然无恙。

“誻膤團對獨鎵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梅拉十分好奇地问。

“你忘了吗?你给我的种子,会为我指明你所在的方向。”莱克斯答。

匆匆行来的几个晚上,莱克斯都会打开匣子,发现自己正在朝梅拉所在的方向前进,他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梅拉竟然真的在王城。

很快,梅拉能够猜到的那些事,同样浮现在了莱克斯的脑海之中,因此看到昏迷的艾莉卡出现的那一刻,莱克斯不动声色地抿住了唇。

他担心梅拉和这名陌生的女巫掺和到了一起,万一一起倒霉地让教会捉住了怎么办。

幸好。

梅拉没事。

莱克斯紧紧盯着梅拉,发现她的颊上带了点汗珠,应该是一直躲在暗室中热的,除此之外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脑中紧绷的那根弦顿时松开了一些。

“咦,可是它也不能告诉你,我就在这里啊。”梅拉还是有些不解。

“或许是只要你出现在附近,我就一定会有所感应吧。”

莱克斯似乎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抬手,为梅拉拨去黏在脖子上的发丝。

“啊,难怪我感觉脖子有点痒痒的。”梅拉说着,也抬起了手,大拇指按在了莱克斯的眼角。

莱克斯的视线随着她的手移动,看到了梅拉拇指上那一抹殷红的血迹。

是不小心沾上的别人的血。

“莱克斯。”梅拉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

“算了,没什么。”

临到说时,梅拉却又改了口。

其实真的没什么,只是一想到莱克斯利落挥剑的动作,以及他毫不犹豫解决敌人的样子,梅拉便再一次感受到了另一种心跳。

那是莱克斯从未在梅拉面前展示过的一面。

冷酷,强大,不可撼动。

“好。”既然梅拉不想说,莱克斯也没有要探究到底的欲望。

比起这个。

“你愿意随我回王宫吗?”

第88章 第 88 章 [塞拉斯和梅拉才是莱克……

“梅拉小姐, 我就住在你的隔壁,有事随时欢迎来找我帮忙。”

深夜时分,刚从外头回来的切尔各敲开了梅拉的房门。

梅拉打开门,有些讶异地看着切尔各, “我还以为你会陪在莱克斯的身边。”

毕竟莱克斯身边值得他信赖的人不多, 切尔各正是其中之一。

这会儿莱克斯已经回到了王宫,切尔各竟然没有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这让梅拉感到很是意外。

切尔各笑了笑, 意味深长地道, “正是因为殿下信任我, 所以我此刻才会出现在这栋宅子里。”

保护莱克斯固然重要, 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也属于切尔各应尽的职责。

更何况,只有将梅拉的安全交付给切尔各, 莱克斯才能真正地放心。

梅拉像是没有听出切尔各话里有话似的, 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莱克斯的事情。

今日莱克斯提出想带她一起回王宫的时候,梅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

“那太麻烦了,我还是随便找座旅舍凑合凑合算了。”

别的不提,王宫里还有伊莱雅等人,梅拉的身份又太特殊, 哪怕她同莱克斯一起进入王宫, 也势必不能在其中随意走动。难道为了不引起注意,她得从早到晚地躲在莱克斯的房间里吗?

主动选择宅在小木屋里,和被迫困在莱克斯的房间里无法出去,两者完全是不一样的意味。

梅拉才不要选后者。

更何况, 她不是孤身一人,还有艾莉卡和尤莉尔要照顾。

“对了,你能帮我救出艾莉卡吗?”梅拉眼巴巴地看着莱克斯。

既然有莱克斯这么好用的帮手,不用梅拉当然没必要上赶着辛苦自己冒险。

对现在已经恢复身份的莱克斯来说,想要不动声色地从教会手中带走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不用故意摆出这副表情,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要求。”莱克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请求。”梅拉着重强调道。

请人帮忙的事,怎么能厚着脸皮说是要求呢?

至于为什么要故意摆出这副表情。

既然是请求,当然要投其所好了,梅拉笑意吟吟地假装没有看见莱克斯的目光短暂地飘了一瞬。

“今晚我会让人将她送到斐南基在王城的宅邸,你们不如一起在那里住下。”

既然梅拉不想和他一起回王宫,莱克斯沉吟片刻,做出了新的安排。

梅拉想了想,没有再拒绝莱克斯的好意。

旅舍中人来人往,确实不如住在斐南基的宅邸里方便。

“吱呀”一声,厚重的教堂大门被打开。

切尔各转身,看到从中走出来的莱克斯与梅拉,脸上竟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

他还能十分镇定地同梅拉打招呼,“有段日子不见了,梅拉小姐,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梅拉笑了起来,“你看上去可一点都没有‘没想到’的样子。”

莱克斯也就算了,为什么切尔各也不觉得惊讶?

“大概是因为在弗霍斯特庄园分别的那天,我就预感到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吧。”切尔各潇洒地一摊手,“就像拆生日礼物一样,提前了很久的惊喜,到最后真正拆开的那一刻,也就没有了惊讶,只有全然的喜悦。”

与认识的人重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再令人高兴不过的一件事。

不过,玩笑话就说到这里,毕竟梅拉他们现在还站在教会的地盘上,不如先行离开,等之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叙。

因为有了莱克斯的安排,梅拉光明正大地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教会,根本不担心会被任何人发现。

只不过,梅拉上了马车,莱克斯与切尔各则翻身上马,一前一后地跟在了马车旁。

随后,马车的车轮骨碌碌地滚过路面,载着梅拉前往斐南基位于王城的宅邸。

既然是斐南基在作为宰相时购置的宅邸,它的位置自然离王宫很近,近到梅拉能站在大门处,遥望莱克斯与切尔各逐渐远去,后又被富丽堂皇的王宫吞噬的背影。

“梅拉小姐,我们进去吧?”面容和蔼的女管家温声询问道。

她是留守在这里的女管家。

当初因为斐南基回了弗霍斯特领,自然带走了不少仆人,如今这座宅子里只有女管家,一个厨娘,一个马车夫,三个女仆和三个男仆维持着一应事务。

刚才,听到有客人要来访,女管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紧张。

她可好久没有在这座宅子里招待过客人了。

等看到梅拉竟然是由莱克斯与切尔各护送而来时,女管家的眼里闪过一抹震惊,同时喉咙里绷着的那口气瞬间松了一大半。

没想到梅拉的来头如此之大,幸好她没有懈怠,而是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耳提面命了几句,好好督促着他们为迎接客人做足了准备。

否则要是让这样一位尊贵的客人因为他们的松懈而受到委屈,女管家敢保证,他们明天就得收拾东西走人,从此再也没有哪位贵族愿意让他们在自己的宅子里工作。

想到这,女管家脸上的笑容愈发慈和,时不时引导着梅拉说上几句话,试图探听她的喜好。

当梅拉露出一点疲惫的神态,她又立刻识趣地停下,安静地领着梅拉前往为她安排的房间。

令梅拉没想到的是,她的房间在三楼,艾莉卡与尤莉尔却被安排在了二楼。

“您是对这样的安排不满意吗?”

见梅拉的脸上流露出讶异的表情,女管家不免感到了些许忐忑。

按照她的想法来说,既然三位客人是朋友,当然是把房间安排在一起最好。

可切尔各派来的人却说,务必要将梅拉与另外两人的房间分开安排。

女管家虽然不明白其中的用意,但她只要懂得照做就好。

于是,梅拉便独自住到了三楼。

“没有不满意,这样的安排挺好的。”梅拉道。

她刚才想了想,艾莉卡和尤莉尔亲如母女,她们住在二楼,不仅方便了尤莉尔去照顾艾莉卡,也方便了她们两人之间单独交流感情。

有些话,当着梅拉这个外人的面,或许两人都别扭地无法开口。

既然梅拉没有异议,女管家便把“其实我可以将她们两重新安排在您的房间隔壁”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对了,晚餐的话,您是打算前往餐厅用餐,还是由我们为您送到房间里来呢?”

女管家本来已经抬腿打算离开,想起这件事,忙又转身回来问道。

“送到房间里吧。”梅拉想也不想便做出了决定。

她们三个只是这座宅子的客人,主人不在的时候,就没必要特意去餐厅里用餐了。

于是等到再晚一点,女管家带着一名女仆前来送餐,顺便告诉梅拉,她的两个朋友都到了。

“……马车还没来得及停稳,那位年轻的小姐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车厢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差点将汉斯给吓一跳。”

女管家绘声绘色地向梅拉复述当时的情形。

怕梅拉不知道汉斯是谁,她赶紧补了一句,“对了,汉斯就是将您送来这里的那位马车夫。”

“是他啊。”梅拉点了点头,“真是辛苦他了,刚将我送来,又马不蹄停地赶往了城外。”

“这没什么,只是多跑两趟的事而已。”女管家却道。

“他白白领了这几年的薪水,却根本没有为主人干过活,已经够便宜他的啦。”

梅拉笑了笑,没有说话。

见状,女管家闭上了嘴,安静地等梅拉用完晚餐,然后带着女仆与亟待清洗的餐具一同离开了。

她们走后,塞拉斯从柜子上飞下来,替尤莉尔解释了一句:“她是因为听到艾莉卡昏迷的消息太着急,才忍不住从马车上跳下来的。”

别说尤莉尔了,就是塞拉斯得知这件事,第一反应也是:梅拉没事吧?我要赶紧去见她!

等看到梅拉笑意盎然地站在面前,塞拉斯那颗已经跳到嗓子眼里的心才扑通一下落回了原位。

幸好,梅拉没事。

梅拉不仅没事,还心情颇好地抱住塞拉斯,坐到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它身上的羽毛。

过了一会儿,塞拉斯让梅拉摸得有些困意上涌,它张开翅膀扑倒在梅拉怀中,忽然发出一声感慨:

“出来这么久,我有点想回黑暗森林了。”

塞拉斯想念会冲它呱呱大叫的青蛙,想念肆意生长在灌木丛中的野花,还想念从小木屋的窗子望出去的那轮月亮。

包括它许久没有踩过的栖杆了。

现在回过头想想,它和梅拉竟然都离开小木屋快三个月了。

一开始的兴奋被取代,塞拉斯如今无比惆怅。

毕竟在它的心中,小木屋已经是它的家了,离家太久,总是难免会冒出一点想家的情绪。

“快了,等所有的事情彻底结束,我就带你回小木屋去。”梅拉同塞拉斯保证道。

“那我们以后还出来吗?”塞拉斯期期艾艾地问。

“总得时不时来看望一下莱克斯吧,不然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太可怜了。”

切尔各是莱克斯的骑士,斐南基是莱克斯的宰相,但塞拉斯和梅拉才是莱克斯的家人啊。

至少塞拉斯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不对,”梅拉笑着摇了摇头,纠正塞拉斯,“当莱克斯未来娶了王后,拥有了属于他们两的孩子,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话说回来,莱克斯现在都十八岁了,或许梅拉口中所说的未来很快就会到来。

“唔……”塞拉斯一时有些恹恹的,它怎么也想象不出莱克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样子。

第89章 第 89 章 [冷脸]

葬礼第二天, 这座宅邸真正的主人便到了。

车队到的时候,梅拉正好站在走廊上,能借着窗子居高临下地看到一行人乌泱泱地簇拥着最中间的斐南基走入宅子之中。

像是注意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斐南基抬头, 对上了梅拉的视线, 他先一步露出一个微笑,冲梅拉轻轻地点了点头。

梅拉自然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不过, 作为主人, 斐南基并没有招待梅拉的空闲。除了他刚来时偶然同梅拉见了一面之外, 接下来的两天梅拉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仅是斐南基, 梅拉也没见到切尔各的身影。

看来莱克斯是真的很忙, 连带着他手底下的人都忙得团团转。

因此当女管家突然问梅拉明天下午是否有空,主人想邀请她共进下午茶的时候,梅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见梅拉愣住了, 女管家还有些不解, 担心梅拉真的另有安排。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回去告诉斐南基这件事的时候,就听梅拉道:“没问题,我当然有空。”

不如说,梅拉这几天几乎都是无所事事的存在。

她每天就泡在摇椅上翻看王城时兴的故事集,偶尔逗逗塞拉斯,日落时分还会到花园里散散步。

换句话说,整座宅邸里应该没有比她更悠闲的人了。

不过, 梅拉不太懂斐南基找她有什么事。

梅拉看向女管家, 有心想问,又觉得她不像是会清楚其中缘由的样子,于是将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反正等明天见到斐南基就知道了。

能让斐南基百忙之中抽空也要邀请她喝的下午茶, 为的一定不是件小事吧?

*

也不知道是不是切尔各给的建议,斐南基没有选择会客厅或是书房,而是特意约了梅拉到花园来喝下午茶。

只见下午的阳光打在柔绿的叶片上,沿着藤蔓在打理得宜的花苞上爬出了一片连绵的阴影。

花园中的小型喷泉不断地往外涌出清澈的水流,时不时溅出几粒透明的水珠,在太阳底下闪出细碎的光芒。

而斐南基坐在花园的石椅上,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刚泡好的茶。

梅拉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在斐南基的对面落座,同样捧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好烫。

于是梅拉故作自然地把茶杯放下,开始吃起了甜点。

既然是斐南基要找她,当然是斐南基先开口,她听着就好。

“梅拉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在王城相遇。”

斐南基果然率先开口同梅拉寒暄道。

接着,他叹了口气,“真抱歉,本来我早就应该和你见个面,作为主人,对客人不闻不问可真是失礼的一件事。但安东尼奥他们留下来的烂摊子实在太多,为了处理这些麻烦,连殿下这几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王宫里的烛火更是彻夜长明。”

“唔,这么忙的么?”这下梅拉总算知道为何这几天总是到了深夜时分,才听见隔壁传来开门的响动。

不过,都忙到这么晚了,莱克斯还不如直接将切尔各留在王宫里休息,省得他还要多跑一趟。

“是很忙,所以希望梅拉小姐千万不要生殿下的气。”斐南基道。

“生气?我生什么气?”梅拉面露茫然,她对莱克斯有什么好生气的?

斐南基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来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梅拉小姐这几天没有主动提出要和殿下见面,是因为在生殿下的气呢。”

“听起来,你好像误会了我和莱克斯的关系?”梅拉终于反应过来,斐南基这番话是在隐晦地说她觉得莱克斯冷落了她,在生气。

可梅拉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她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斐南基这么认为。

“或许是殿下对梅拉小姐的态度让我误会了吧。”斐南基倒是宽和地笑了笑。

至于莱克斯到底对梅拉是什么样的态度,他却又闭口不谈了。

“对了,梅拉小姐打算在王城待多久呢?”斐南基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似的,问道。

“听殿下说你是特意为了解决某件事才来王城的,不知道这件事现在解决了没有?如果碰到麻烦的话,或许我也能帮上一点小忙。”

“不用了,我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大概过几天就会离开王城了。”梅拉答道。

“这么快吗?我还以为梅拉小姐会留下来,直到参加殿下的加冕仪式。”

斐南基有些惊讶,甚至替莱克斯做出了挽留。

“不如梅拉小姐再留下来多呆几天,我相信这么重要的时刻,殿下一定很希望你能亲眼见证。”

“算了吧,如果我要去的话,那我该以什么身份站在其他人面前,旁观莱克斯加冕呢。”梅拉微微一笑,指出了其中最棘手的问题。

斐南基垂下眼帘,看着茶水中倒映出的小半张脸,只道:“殿下会有办法的。”

“那只好拜托你替我转告莱克斯,我可不想让他为难。”梅拉不在乎地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压下了嗓子眼里的甜意。

她刚才点心吃得太多,这会儿有点齁住了。

*

斐南基真的是个大忙人。

梅拉还没和他聊多久,就见一个男仆匆匆走到斐南基身边,请他立刻前往王宫。不用想,肯定是莱克斯那头又有事要找他。

梅拉登时体贴地让斐南基不用管她,她可以自己慢慢地享受完桌上的甜点。

虽然这应该本来就是斐南基特意为她准备的,毕竟这场闲聊中,斐南基可一次都没碰过除了茶水之外的东西。

斐南基满含歉意地向梅拉颔首,接着头也不回地同男仆一道离开了。

留下梅拉慢悠悠地解决掉所有甜点,又喝光了一壶茶水,才带着填饱的肚子晃回了房间。

下午吃的太多,导致梅拉面对女仆端上来的晚餐一点食欲也提不起来,全让塞拉斯大快朵颐去了。

塞拉斯吃得开心,还要举着一个油乎乎的鸡腿,不忘点评:“这鸡腿烤得皮有点焦了,下回得提醒厨娘多注意一下火候才行。”

即使如此,那层烤得外酥里嫩的皮还是让这个鸡腿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直往梅拉的鼻子里钻。

梅拉本来还不觉得饿,等到了晚上,她从睡梦中忽然醒来,满脑子都是还没吃到的烤鸡腿。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睡得肚子一鼓一鼓的塞拉斯,心痒难耐地翻了个身,试图忘记鸡腿的事。

结果过了半天,梅拉无可奈何地从床上站起来,打开门,站到了走廊上,打算让夜风吹散嘴里的那点馋意。

只不过没想到这么晚了,她竟然还能见到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宅邸,从上头走下了斐南基和切尔各两个人。

梅拉不懂唇语,只能靠两人脸上的表情判断此刻切尔各的心情应当不是很好,而斐南基面对情绪有些激动的切尔各显得很是漠然。

他们在说什么?梅拉不由得好奇。

她还是第一次见切尔各露出这样的冷脸。

“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提前捅给梅拉知道?明明只要等殿下安排好一切,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来参加殿下的加冕礼了。”

天知道切尔各听到斐南基对莱克斯说梅拉不打算参加他的加冕礼时,切尔各的心仿佛一下子坠入深渊,完全不敢去瞧莱克斯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要他说,斐南基根本是多此一举,只要梅拉不知道莱克斯为了能让她来参加自己的加冕礼付出了多少努力,就能高高兴兴地答应出席一事,这样莱克斯也会感到由衷的喜悦。

因此等到了离开王宫的时候,切尔各没有骑马,而是挤上了斐南基的马车,一脸不快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斐南基冷冷地看了切尔各一眼,“我没有阻止她去参加殿下的加冕礼,是她自己选择了拒绝,既然这样,殿下就不用一头热地白费功夫了。”

“反倒是你,就因为不忍心看殿下失望的表情,便纵容着他做这么荒唐的事情。难道你真的要帮助殿下,娶一个女巫当王后吗。”

对于切尔各的做法,斐南基心中明显也颇有微词,只是没有像切尔各一样放到明面上摊开来说而已。

“如果这是殿下想要的,为什么不可以?他即将成为这个王国的国王,难道想娶一个喜欢的女人当王后都不行吗?”切尔各同样语调冷硬地回击。

就算梅拉是女巫又怎么样,只要莱克斯喜欢她,那切尔各就会支持莱克斯做下的一切决定。

他永远是莱克斯最忠心耿耿的骑士。

“当然不行。想要成为王后,可以没有美丽的容颜,没有足够高贵的血统,但她必须拥有良好的教养、优雅的谈吐和开阔的眼界,否则怎么担当得起那一顶璀璨而沉重的王后冠冕。”

王后这个身份带来的不止是荣耀,还有与国王比肩的责任。

而斐南基怎么也没有想到,有莉莉勒斯这个母亲珠玉在前,莱克斯竟然还会想让梅拉成为王后——若是梅拉当上了王后,那她在斐南基眼里和伊莱雅也就没有了区别。

左右都是不堪王后之位的女人。

“你喜欢这种好女人是你的事,和殿下无关。”切尔各冷笑一声,想起了斐南基的妻子,那位常年陪伴儿子隐居在别处的侯爵夫人。

她倒是对丈夫没有怨言,也尽心尽力地在照顾孩子,但她对斐南基显然不存在一星半点的爱情。

同样的,斐南基也不爱她,只是因为她是位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又拥有众口交赞的高贵品格,才让她成为了尊贵的侯爵夫人。

切尔各从来都不认同斐南基的想法。

王后是国王的妻子,是他珍爱的女人,仅此而已。

“呵,可我看殿下好像也没办法让梅拉小姐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斐南基走下马车,唇边蕴着一抹讥讽。

“那是殿下的事,只要你不胡乱插手,不管结果如何,都比现在要好。”

切尔各冷脸道。

第90章 第 90 章 [吃醋]

或许是因为有了斐南基的提醒, 梅拉下意识地开始注意莱克斯的动向。

第四天过去,莱克斯没有出现。

第五天过去,莱克斯还是没有出现。

莫名的,梅拉觉得不太对劲。

就算听到了她让斐南基转告的那番话, 莱克斯也不像是会被打击到的样子。

至少不应该连面都不露。

然而当梅拉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 她的脚步忽然一顿,整个人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明知道莱克斯的心意却不愿意答应的人是她, 甚至故意拜托斐南基转告那番话的人也是她, 然而当莱克斯如她所愿不再出现时, 她竟然开始纠结他为什么不出现。

这下子就连梅拉自己, 都要觉得她有点太无理取闹了。

“梅拉小姐, 今天厨房做了烤得香喷喷的苹果派,要不要给您切一份来当下午茶呢?”

路过的年轻女仆见到梅拉,圆圆的脸蛋上顿时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活泼地和她打招呼道。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 宅邸里的仆人们也都发现了,梅拉这位贵客其实很好伺候,几乎不会提出刁钻的要求刻意为难他们。

因此,年轻一点的仆人都十分乐意和梅拉打交道,还会故意同她说几句俏皮的玩笑话。

“苹果派?好啊,那就麻烦你去厨房帮我切一块,然后送到我的房间里了。”

梅拉笑眯眯地朝女仆挥了挥手, 穿过另一条走廊, 率先回到了三楼的房间。

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响,女仆端着托盘进来,苹果派甜软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贴心的女仆还替梅拉倒了一杯红茶, 这才捧着托盘出去。

女仆一走,梅拉还没来得及动作,塞拉斯刷地一下飞下来,迫不及待地握着银制的餐刀切了一小块送入嘴里。

塞拉斯嚼嚼嚼,点评道:“都是苹果派,好像还是莱克斯做的更好吃一点。”

“是吗?”

梅拉却觉得宅邸里的厨娘除了特别舍得放糖,让这苹果派吃起来有点太甜之外,味道上并没有差到哪去。

“等一下,”塞拉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了一声,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梅拉,“你不是说喜欢莱克斯把饼皮的边缘烤得焦脆的一圈,这样才好吃吗?”

对于梅拉的挑剔,塞拉斯记得可清楚了。

后来莱克斯每每要做苹果派,梅拉就会蹲在他身边,不停地念叨:“我要吃脆脆的饼皮,我要吃脆脆的饼皮……”

塞拉斯听了都觉得烦不胜烦。

但它现在看梅拉吃烤得松软的饼皮也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别不是当初故意折腾莱克斯的吧。

“怎么会。”梅拉不肯承认。

她也确实不是故意想要折腾莱克斯的。

然而鉴于梅拉干过的坏事太多,塞拉斯已经不会再傻乎乎地相信她了。

梅拉见状,轻哼一声,忽然没了吃苹果派的兴趣。

她坐在一旁,双手撑着脸,望着空气中的某处出神。

“梅拉,你在想什么呢?”

见梅拉不搭理自己了,塞拉斯反而咽下嘴里的食物,黏黏糊糊地凑了过来。

“在想我会不会有点太贪心了。”梅拉懒洋洋地答道。

又想要得到一只漂亮的小鸟,又不肯接受附带的华丽鸟笼。

“咦,你还有不贪心的时候吗?”塞拉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梅拉立刻向塞拉斯投去充满威胁的视线。

她可以挑剔自己的毛病,却不允许别人说她真的有毛病。

然而或许是这些日子的经历给了塞拉斯底气,即使有可能惹怒梅拉,塞拉斯也要梗着脖子道:“我说,梅拉就是最最贪心的女巫,但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们也不会嫌弃你的。”

如果、如果梅拉想要塞拉斯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的话,塞拉斯也不是不能一咬牙、一闭眼,把事情答应下来。

只要梅拉能高兴就好。

尽管塞拉斯不知道梅拉碰到了什么事,但它却能感知到,这几天梅拉的笑容下似乎多了某些东西,一些她不希望它知道的心思。

塞拉斯心里着急,就算顶着被梅拉收拾一顿的风险,它也要故意逗梅拉生气。

反正,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把坏情绪发泄出来就好了吧?塞拉斯不确定地想。

只不过真的看见梅拉的手伸过来时,塞拉斯还是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梅拉该不会破天荒地要揍它吧?不能吧?

出乎塞拉斯的意料,梅拉只是把它抓到怀里狠狠地揉搓了一通,又是摸它的脑袋又是摸它胸前的软毛。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贪心,所以我又要带漂亮的小鸟回家,又要丢掉讨厌的鸟笼。”梅拉笑吟吟地道。

“什么小鸟?你背着我喜欢上别的鸟了?”塞拉斯虽然听得糊里糊涂的,但不妨碍它态度坚决地反对,“不行!我不允许!你只能有我一只鸟!”

最后梅拉只能保证,她说的不是真的鸟,才勉强将塞拉斯给安抚住了。

*

晚上,听见走廊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一直只是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的梅拉掀开被子走下床。

她打开门,本意是想叫住切尔各,同他聊聊莱克斯的事。

结果却冷不丁地和真正的莱克斯对上了视线。

“莱克斯,你怎么会在这里?”梅拉奇怪地打量着身后一个仆从也没有,自己举着烛台站在走廊上的莱克斯。

按理说就算这么晚了,以莱克斯的身份,也不可能没有仆人跟在他的身边随时为他鞍前马后,除非这是莱克斯有意为之。

“我来找切尔各。”莱克斯倒是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让人找不出他神色上的漏洞。

“这么巧,我也要找切尔各,一起吧。”梅拉像是信了莱克斯的话似的,一面挽起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一面不给莱克斯反应的机会,主动走到隔壁房间前,抬手敲了三下。

无人回应。

“咦,看来切尔各不在房间里呢?”梅拉转身,似笑非笑地盯着莱克斯,仿佛在等他继续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

莱克斯默了片刻。

烛台上的三簇火焰让风一吹,同样跟着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嗯?难道连你都不知道切尔各去了哪吗?那可真是怪了。”

与此同时,梅拉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步步紧逼地追问。

这么点时间,已经足够她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梅拉偏要听莱克斯亲口承认。

“……你找切尔各有什么事吗?他今晚留在了王宫休息,恐怕要明天才能来见你了。”

莱克斯总算开口,却没有泄露出任何撒谎被拆穿的不自在。

“只是今晚吗?”梅拉却不信。

除去亲眼见到切尔各与斐南基一同回来的那天晚上,以及最开始切尔各特意来同她打招呼那一夜,梅拉合理怀疑这些日子里睡在她隔壁房间中的人十有八九并不是切尔各。

不,不对,这座宅子里有上百个房间,就算是切尔各回来了,也未必就真的住进了她的隔壁。

“所以,把我独自安排到三楼,其实一开始就是你故意的吧?”顺藤摸瓜,梅拉终于反应过来一切。

但是,梅拉不理解,莱克斯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可以直接光明正大地来见她。

是啊,为什么呢?连莱克斯自己都觉得这番做法莫名其妙。

可在准备好足够让梅拉同意留下来的砝码之前,莱克斯宁可每天深夜从王宫赶来,推开梅拉隔壁的房门,坐在扶手椅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仅仅是一墙之隔,梅拉此刻便在柔软的床上安睡,她的呼吸声十分清浅,偶尔会因为梦里的情景皱眉头,或是不满地咬唇。

又或者,发出几句模糊不清的呓语。

曾经在小木屋中共同度过的那些夜晚,已经足够莱克斯想象出梅拉睡着后的样子。

莱克斯注视着凭空流淌的薄纱一般的银白色月光,甚至无法控制心中的嫉妒,嫉妒它能照在梅拉的身上,然后顺理成章地流入梅拉的梦中。

不可理喻的念头疯长,莱克斯希望就连梅拉的梦中也能出现他的身影。

或许,在那样一个梦幻之地,梅拉会对他心软一点,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离开他。

当然,这些扭曲的心思莱克斯是不可能会说出来的,于是他和梅拉之间只剩沉默。

“莱克斯。”

最后,还是梅拉打破这份古怪的安静,喊了莱克斯的名字。

“嗯。”莱克斯的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一声应答。

“我闭上眼睛了。你要补上当初的遗憾吗?”

说着,梅拉真的闭上了眼睛。

换做别人,此刻或许要因为梅拉的话而感到一头雾水,但是站在梅拉面前的是莱克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梅拉说的是当初他离开黑暗森林的前夜,因为克制而错过的那一枚吻。

那会儿,梅拉也是故意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的样子,实则竖起耳朵,聆听着莱克斯靠近的脚步声,感受着他逐渐凑近的呼吸。

梅拉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咬住了。

不,或许说咬住不太恰当,因为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莱克斯分明只是含着她的嘴唇轻轻地吮/吸。

梅拉的双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莱克斯的肩上。

否则她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因为浑身乏力而跌坐在地。

似乎察觉到了梅拉的担忧,莱克斯也伸出了手,环住了梅拉的腰,既给予她有力的支持,也不许她有逃跑的机会。

半晌,梅拉示意莱克斯放开,她的嘴巴都快肿了。

莱克斯遂了梅拉的心意放开她,手却仍然牢牢地扣着梅拉,不肯放松。

“莱克斯。”梅拉侧头,靠到了莱克斯的肩上,在他的耳边轻声呼唤他。

“王宫和小木屋,我更喜欢住在小木屋中的生活。”

所以,她不可能为了莱克斯留下来。

“嗯。”莱克斯低低地应道,仿佛一滴露水从叶片上滑落,砸出微不足道的一声细响。

他明白。

他一直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