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旭日(2 / 2)

既已进了结界,把储物袋收起来,谢怀瑜勉强打起点精神,接上他的话:“你知道?我还以为……”

斛玉淡淡接话:“以为我是深山野人,无宗散修,被人抢完钱财,扔到了山脚,然后身残志坚爬上来参加大比,誓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谢怀瑜目移:“……我可没这么说。”

懒得揭穿他,斛玉打量着两人脚下的台阶,这黑漆漆的台阶瞧着眼熟。

当年跟师尊去参加拜天游大比,也是这么黑漆漆的通天长阶。怪不得看那群山眼熟。

这台阶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布满了符阵,炼气修为的修士走一步都难如登天。斛玉年幼,伤了根骨是一辈子的事情,于是他最初是被师尊抱了上去。

那时他不知师尊望着那些台阶多久,只记得师尊转过头对他说,“下次再自己来。”

“想什么呢?”

谢怀瑜手在出神的某人眼前晃晃,“莫非想起来什么了?”

斛玉睨他一眼:“或许?”

说回这个,斛玉将令牌在手上转了两圈,回头看他:“不如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见到我的,谢小少爷?”

“……”

谢怀瑜艰难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嘛……刚来时你在床上躺着,看起来睡得沉,一点声音都没有。”

斛玉:“然后?”

“然后,”回忆来的时候的场景,昏暗的房间,和睡着的少年,谢怀瑜细节说得含糊:“我被父亲送来参加今年大比,你和我住一起,我……我觉得你有些太能睡了,睡了半个月才醒,但是第一次参加大比,我一个人参加有点害怕……”

斛玉:“……”

所以谢怀瑜就帮他填好了报名,并坦然和一个睡了半个月的怪人舍友一起住,还顺便参加大比。

却不害怕他有问题?

斛玉深深看了他一眼,对上小少爷养尊处优的娃娃脸,最终叹了口气:“第二个问题,这里是数风洲?”

谢怀瑜点头。

果然。

今年拜天游又轮到了数风洲。目前看来,还是在风止宗办的。

风止宗已经厉害到可以承办两次拜天游?

斛玉抬头,仰望着眼前数万个当年差点让他痛晕过去的台阶,台阶直通天际,遥远无边,看上去冷肃可怖,如同黑蛇连绵,让人望而生畏。

如今这台阶竟然一点符阵都没有,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台阶。

……怎么会呢?

斛玉蹲下身,手指直接触碰到台阶的表面,没有感受到一丝灵力波动。

谢怀瑜警惕地摸着储物袋:“有问题?可我没感觉到什么?”

斛玉低声道:“你说对了。”

问题就是,这台阶竟然什么也没有。

拜天游大比第一关,就是这台阶,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斛玉余光掠过四周,拜天游大比十年一次,三洲大宗按排名赠与大比佼佼者和其所在宗门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前三甲更有机会获得灵源等不世出的机缘,所以报名的散修和宗门的弟子数不胜数,但从进入结界那一刻开始,斛玉就没有见过除了他和谢怀瑜以外的任何修士,包括前方。

不对劲。

“别走了。”斛玉伸手拦下谢怀瑜前进的脚步,“走不上去的。”

谢怀瑜迷茫:“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正顺着台阶上吗?”

斛玉将之前隐藏在袖子里的手镯完□□露出来。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手镯发出低沉的嗡鸣。

谢怀瑜张大嘴:“你这法器哪里——”

斛玉突然侧过头:“噤声。”

谢怀瑜望着他舍友那张脸,愣住了。

等,等等,他舍友的脸怎么突然换了一张?!

……

太初宗最高的山顶,美轮美奂的白玉大殿。

从远处看,群山之上,隐隐约约,整个白玉行宫外界被一层精妙的符阵环绕,四处灵力流溢。比起斛玉之前看到的山外法阵,这层符阵显然又升了一大境界。

——修真界三洲,和鬼妖两界修为顶尖的修士,如今几乎都聚集在了这白玉殿。

此时白玉殿内,落针可闻。

一幅巨大的画卷在大殿中央展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位修士的轨迹。

模糊的面容和隐约身影很好地阻止了某些宗门试图作弊的意图,图画纸上,只有近万个小黑点顺着台阶飞速移动。

此刻,大殿正中央,三洲数十个宗主,和其身后的精锐弟子各自端坐。这些宗主身上坠着法器和彰显身份的令牌,端坐时粗略一看镇定自如,但离得近的弟子,已经可以清楚看到宗主有些抖的双腿。

因为再往上一层,大殿更高了一阶的台上,有并行的五座灵台,此刻,正各自散发着可怖的灵力威压。

三洲,鬼界,妖界。

前方设置了法阵帷幕,台上之人模糊不清,只有各自代表的纹样知晓哪里是谁。

殿内一片肃穆,神圣高洁。

半刻钟后,突然,那画卷的一个小小角落泛起涟漪,像是大浪的前兆,慢慢慢慢,整个画卷像滔天巨浪搬,剧烈波动起来。

本来下方稳坐着的几个掌门和散修不禁探身。

这么快就有人将阵破了?是哪洲的弟子?

众人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小的角落,除了……

高台正中。

玉殿墙面干净得宛若镜面,映出的倒影中,那人白发自然垂落在肩膀,着一身黑衣,手边的长剑漆黑冷肃。

他无需探身,因为整张卷轴就摆在他的眼前。

太初宗,璇霄仙尊微鹤知。

三界第一人,化神巅峰,半步飞升,数风洲主。

地图波动,其身后一青衣弟子微微弯腰,俯身询问:“师尊,是否需要前往查探?”

微鹤知目光扫过画卷角落的小黑点,又很快略过。

身后的弟子便退回幕后。

……只有角落那漆黑的长剑,在感受到某种熟悉的气息时,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