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他!】
【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嫉妒谁……】
但同时,不和谐的声音也冒了出来。
【笑死,没人觉得施总是在打脸吗?以后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来碰瓷,先问自己配不配。】
【笑死+1,我哥在点你们呢,人家昨晚在看烟花。】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承认?看到那个嘘了吗?】
【施总要承认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哥要否认为什么不直接说?】
……
温乐然眼睁睁看着两拨人小学生似的吵了起来。
不断有人加入分析,人人都觉得自己论据充分,谁都不服谁。
已经没几个人关心最初的那个直播录屏了。热搜上,那个直播哄室友的词条更是一降再降,不出意外再过半个小时就要从文娱榜掉出去了。
不愧是随便就能在娱乐圈搅出腥风血雨的男人。
真棒。
莫名松了口气,温乐然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到那张照片上。
心跳似乎又开始失控。
虽然但是,施渐宁到底什么时候拍的照啊……
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温乐然下楼。
客厅静悄悄的,连带着整个屋子都没有一丝人气,那个刚刚还在发微博的人也不知是出去了,还是在房间里。
温乐然无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然而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下。温乐然顿了顿,决定还是先找吃的。
可还没走到厨房,他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不然呢,你想让我怎么做?”
温乐然猛地刹车,往角落里躲了躲。
施渐宁在厨房里……跟在谁说话?还是,在跟谁通电话?
等等。
温乐然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
他大着胆子往厨房内探了探头。
目光不经意地撞了个正着。
施渐宁动作微顿,然后面不改色地把餐刀放回料理台上,又顺手拍了拍旁边的猫猫头。
猫猫头“呜”地一声乖巧关机。
温乐然心虚又无语地往门后躲了躲。
好险,差点又要社死。
但讲道理,您非要这么跟语音助手说话吗?
“过来。”这时,施渐宁开口。
温乐然挣扎了一下,从门后探头,一步一挪地走过去。
“水果三明治,可以吗?”
温乐然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发现施渐宁正在做早餐。
“可以。”
施渐宁点点头,没再说话。
温乐然在旁边战战兢兢地观察了好一会,才小心地问:“那个热搜……”
“已经让关跃找人盯着了,放心吧。”
温乐然“哦”了声,却又觉得自己要问的好像不是这个。
施渐宁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问:“还是说,你希望直接撤掉?”
温乐然一怔。
理智地说,施渐宁的处理确实是很妙的一步棋。
热搜可以撤掉,录屏却不可能真正删除。在话题发酵这么长时间后强行撤掉热搜,只会显得心虚,也更容易引起网友的逆反。
万一真有人杠上了往深里扒,会被扒出什么还真不好说。
与之相比,施渐宁那条微博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说了什么,确实非常成功地专一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可是,那张照片……
没等到回答,施渐宁再次停了手,抬起头来:“嗯?”
温乐然本能地用力摇头。
“……现在这样就好。”
施渐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又继续手上的活。
温乐然看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想问的,其实是那张照片。
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人沉稳又安静地料理早餐的模样,他又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像,也不是那么想知道答案。
温乐然舔了舔唇,心虚地卖乖:“我帮你吧?”
“马上就好了,出去等着。”
施渐宁说得很随意,语气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温乐然宛如得了什么批准,乖乖退了出去。
坐到餐桌旁,他又忍不住翻出手机。
那张照片依旧挂在热搜第一上。
下面是无数善意的揣度和调侃,但与他无关。
温乐然心惊地扫了一眼,又迅速退出。
再看直播词条,排名果然又掉了几位,连新的讨论也比之前刷新慢了。
留下来的基本只有嗑CP的。
置顶公告确实起了不少的作用,这些嗑CP的变得克制,还会相互提醒,也再没有人堂而皇之地扒他的信息。
只是一味地逐帧抠细节。
【还在循环,出不去了。我觉得一开始那个好像是自动卷闸开关的声音。】
【突然换背景图,直播音质突然升级,加上这个自动卷闸……车库?合理怀疑,小柠檬是直接搬到了室友的大别野。】
【因为刚同居,小柠檬不好意思告诉室友自己是主播,于是为了开直播编了个谎言,可原本应酬到很晚的室友却为了他提前回来,还给他带了小蛋糕……擦,这还不叫爱吗!?】
【逻辑满分!】
【啊啊啊他好爱他!】
“在看什么?”
温乐然正看得脸红耳赤又心惊,骤然听到另一个当事人的声音,慌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施渐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他身旁,手里捧着两份三明治,微微倾身,离得格外近。
温乐然猛地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脸上又烫了几度。
“没、没看什么。”
“哦。”施渐宁的声音微微拉长,带着意味深长的调侃。
温乐然的手不自觉地覆到手机上,确保挡得严实:“就……随便看看。”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放心的话,要不还是直接把热搜撤掉?”
“不用!”温乐然脱口而出,对上施渐宁的眼,才又小声说:“就这样吧。”
施渐宁唇角微弯,终于放下三明治,坐到对面。
温乐然脸上莫名一热,趁他背过身,迅速把手机收到桌下。
屏幕上,CP粉胆大妄为的讨论尤为刺眼。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到……
温乐然心虚地连划几下,直到捕捉到某个字眼,才又停住。
【小声说,我觉得主播唱歌的声音,有一点点像温乐然。我知道肯定是错觉,别骂QAQ】
温乐然差点心跳骤停。
但接着他就看到了其他人回复。
【WLR的粉能不能别KY,也不看看正主什么水平,人家什么水平。】
【他要是能唱成这样,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他当初为什么要假唱?】
【假唱小王子就别来蹭这波热度了吧……】
发言的人很快就被骂道歉了,没一会又默默把之前的发言删掉。
似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确实不合理。
温乐然定定地看着屏幕,半晌垂眼一笑,把手机重新倒扣在桌子上,若无其事地开始吃早餐。
另一边,施渐宁安静地把自己那份三明治吃完才微微撩起眼,看了看对面的人。
·
正如温乐然所想,施渐宁那条意味难辨的微博在网上引发了轰轰烈烈的讨论,最后却没能得出什么结果。
网友们的注意力被转移,虽然仍有不少嗑CP的,但直播录屏引发的热度还是很快散去了。
温乐然的直播号涨了不少粉,因为害怕再引起什么风波,他最后还是没敢发道歉公告。
另一边,《真假相》的开机时间越来越近。
最后一次剧本围读结束,因为主要演员和制片方负责人都在,导演便组了饭局。
温乐然作为男三号自然不能缺席。
所幸不管是主创团队还是制片方,来的大多是年轻人,不讲究酒宴文化,喝了一巡酒就各自随意,气氛反倒越发热闹轻松。
但就这样,快结束时温乐然也有了几分醉意。
突然,导演谢书南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跟他说:“小孩,告诉你个事。”
温乐然怔了怔,下意识端起酒杯。
“不是要灌你酒。”谢书南笑了,她朝制片方负责人扬了扬下巴,“刚听说,等开拍了官方会给咱剧组派个顾问。你戏份里专业内容最多,到时候跟着人家好好学,争取把角色给我演活了。”
温乐然也不算醉,终于反应过来,双眼一亮:“我知道了。”
谢书南逗小孩似的摸摸他的头:“去洗把脸吧,清醒清醒。”
温乐然不好意思地把酒杯往桌子里推了推,也没拂她的好意。
“那我上个厕所。”
说完,他出了包房,绕到饭店庭院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吹了会风,才缓步往回走。
谢书南挑的饭店规格不低,庭院装饰古朴素雅,走在其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院,
这时四下都很安静,晚风拂脸,温乐然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然而没走几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温乐然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恰巧看见一个人扑到另一个人身上,死死抱住了对方手臂。
“你别走!”
温乐然一秒退入树丛,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
擦,他撞上什么狗血现场了吗?
退回去?绕路?要是被撞见会很尴尬吧?万一……会长针眼吧!?
可没等温乐然内心撕扯完,就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冷漠,却熟悉。
“放手。”
温乐然心脏怦怦地跳了下。
他小心地岔开指缝,往远处窥去。
晦暗灯光落在那被死死抱住手臂纠缠的人脸上,描摹出微微紧绷却又完美的下颔线。
是施渐宁。
第57章 拒绝
温乐然心跳都停了一拍,猛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往树丛里又躲了躲。
宕机的大脑好半晌才转过来。
……等等,他都看见了什么?
施渐宁为什么会在这里?抱着他的人是谁?这是什么见鬼的情节?
温乐然努力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小说内容,却怎么都想不起有这么一段。
或者说,原著里施渐宁身边就没出现过什么关系暧昧的女性。
难道是……隐藏情节?不会闹出人命吧!?
温乐然瞬间心都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头。
抱着施渐宁手臂的人穿着身精致的小礼服,一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恨天高,高挽的长发上缀着珍珠发饰,确实是个女生。
大概也是因为这原因,施渐宁并没有动手推开她。
可这种容忍似乎让女生越发肆意。
她像是怕施渐宁会跑,不但没放手,反而又贴近一点,更用力地抓住男人的手臂。
施渐宁微微蹙了眉头。
男人静立在黑夜里,眸色深沉,宛如随时择人而噬的猛兽。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
温乐然头皮都麻了,差点没叫出声。
姐,快放手!
再不放大BOSS就要放大招了!
可惜女生听不到他的心声,也没有放手的打算。
施渐宁眸色又沉了一分,清晰地重复:“我说,放手。”
温乐然听得心里发颤,默默把自己团了团。
女生总算察觉到男人的怒气,她迟疑了一下,说:“你答应不走,我就放。”
温乐然:……
是位真勇士。
施渐宁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
终于,女生又迟疑了一阵,不甘不愿地松了手。
旁观的温乐然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真怕这位再不放手,大BOSS就要开杀戒了。
结果温乐然一口气没松完,就听女生喊了声:“施渐宁,你让我把话说完。”
本已转身要走的男人脚步一缓。
温乐然都想给这姑娘跪了。
要命。
如今这角度,别说绕路,他动一下都可能被发现。
你让他走啊姐!有什么话改天再说不行吗QAQ
但女生显然不打算放弃,看到施渐宁停住,她又追上了一步。
灯光与月色辉映中,温乐然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女生年纪不大,也就跟他差不多,长相漂亮甜美,一双杏眼微微发红,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很容易勾起人的保护欲。
……有点眼熟。
温乐然想了好久才勉强想起,这好像是前两年火过一阵子的某女团成员。
名字叫什么记不清了,却知道她资源很不错,只是似乎没什么事业心,一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女团解散后更是查无此人。圈子里传了很久,说她背景深厚,就是资本家大小姐来玩的。
现在看来,能跟施总这么拉拉扯扯,传言确实不假。
就是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跟大BOSS到底有什么感情纠葛……
温乐然吃瓜的兴致开始噗噗地往外冒。
女生追到施渐宁身边却又犹豫了。
“这些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没拒绝我靠近,我还以为……我起码是希望的。”良久,她终于小声开口,“我不需要你给我多少回应,我们试一试,不行吗?”
温乐然听到这已经明白了。
大概又是个经年暗恋却无疾而终的狗血故事。
如果按照惯例,接下来男主应该狠狠地拒绝女主,直到女主心死离开,才醒悟自己其实已经爱上了女主……
可这是施渐宁啊!
这是《心瘾》的终极大BOSS,绝不可能去演什么狗血追妻火葬场。
果然,施渐宁淡淡开口:“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女生却不死心:“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只要我们在一起,成安国际的资源就是你的。你可以凭借这些资源让重鸣更上一层楼,可以堵住重鸣那些老不死的嘴,甚至可以让你二叔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温乐然听得倒抽了口冷气。
成安国际他知道,跟重鸣集团一样都是顶尖财阀。
而且相较于年轻的重鸣集团,发展史超过两百年的成安国际拥有更深厚的底蕴和国际级资源,如果能成为施渐宁的助力,施宇荫父子再作妖,恐怕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可看着施渐宁逐渐沉下去的脸色,温乐然的心又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虽然但是,为什么要提二叔,为什么要拿二叔要挟他!
别说了姐,没看大BOSS的怒气条都要满了吗?
而且,为什么就看上大BOSS了呢,您是对囚禁PLAY有什么偏好吗……
温乐然内心疯狂吐槽着,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下。
轻微的动静在这黑夜里变得格外分明,温乐然猛地按住口袋,惊恐地往外看去。
几乎同时,始终没说话的施渐宁往他所在的方向淡淡地扫了眼。
温乐然毛都炸了,蘑菇似的往阴影里躲。
所幸施渐宁似乎也只是随意一看,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他像是这时才终于想起要打断女生的话。
“可我不喜欢你。”
女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你的误会,但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上你。”施渐宁看着她,神色淡漠。“而且,你没听说吗?我已经结婚了。”
语气平淡的话,却在寂静的黑夜里砸出惊雷。
温乐然心脏不可控地猛跳了下。
女生也明显被刺激到了,声音便得尖锐:“我不信!”
施渐宁也没解释。
“我听说过,但我不信。”过了会,女生哼笑着又重复了一遍,“你这样的人,如果是真心喜欢,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委屈?
“所以,哪怕你真结婚了,肯定也不是因为喜欢那个人。”
她的话掷地有声,仿佛洞悉一切的双眼里似有火焰在烧,瞬也不瞬地盯着施渐宁。
“既然如此,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可以等。”
温乐然还没从施渐宁的突然坦白里回神,就被女生的气势震住了。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了解施渐宁。
大概,也很爱施渐宁。
温乐然无意识地抓了抓衣角。他忍不住想,说不定有一天他们的协议终止,施渐宁真有可能跟这个人在一起。
可下一秒,他就听到施渐宁开口:“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学。”
温乐然只觉得微微沉下去的心又被什么提了起来,忍不住也看向施渐宁。
男人却沉默不语。
女生又追问了一句:“你说,我都可以学!”
“这不重要,你也学不来。你只要知道我不喜欢你,不就够了?”
“怎么不重要?除非你说出来能让我死心。”女生说着,顿了顿,“只要你能让我死心,我马上就走,绝不再纠缠你。”
施渐宁看了她一眼。
女生也跟他杠上了,只死死盯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气氛变得紧绷,周围却越见安静。
温乐然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施渐宁突然抬眼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瞬间,女生像是察觉到什么,也跟着猛地扭头。
“谁?谁在那里?”
温乐然心跳骤停,直到女生像是要走过来,才终于放弃地往外走了一步,投降似的举起手。
“我只是路过。”
女生看着他的目光却格外凌厉。
温乐然咽了咽口水,偷偷看了施渐宁一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你是什么人?”
“我真的只是不小心路过。”温乐然努力露出个无害的笑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我这就走!”
说着,没等女生开口,他扭头就想跑。
结果施渐宁开口了:“站住。”
温乐然只当没听见,反而加快了脚步。
然而身后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熟悉的气息欺近,接着他的后领就被勾住了。
施渐宁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不是说了,让你站住吗?”
温乐然:……
我没听见QAQ
这时女生也跟了过来,满眼敌意地看着他。
温乐然还是第一次对上这样的眼神,心里颤了颤,不自觉地往施渐宁的方向靠了靠。
施渐宁很轻地笑了声。
他问女生:“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吗?”
这话里隐含的意思让温乐然瞬间僵住,女生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
施渐宁却慢悠悠地往下说:“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温乐然一下子就懵了,手摆得能看见残影。
“不、不不,不是……”
发生什么事了?他幻听了?这世界BUG了?
救命!
女生脸色也瞬间苍白:“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喜欢像他这样的。”
施渐宁说着,拽着温乐然衣领把人拎到跟前。
“长得比你漂亮,看起来比你乖。”
“关键是,男的。”
温乐然愣住。
满心慌乱在这一刻好像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意识到施渐宁这些话是为了让女生死心,却又因为这些话无法自控地心跳加速。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他?”
听到女生的问话,温乐然才猛地惊醒。
“我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听他乱说!
施渐宁偏头看向温乐然,半晌挑了挑眉,转开眼。
“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吗?”他对女生说,“举个例子而已。”
温乐然听到这才勉强从僵立中放松了些,战战兢兢地看向女生。
“我真的只是个路人……”
弱小可怜又无辜的那种。
施渐宁笑了声,声音陡然变得温柔:“不过,要是这位……路人先生愿意,不如我们试试?”
温乐然人都麻了,头甩的跟拨浪鼓似的。
“别开玩笑!”
跟大BOSS交往可还得了!
施渐宁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重新看向女生。
女生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红,却没说话。
僵持片刻,施渐宁终于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刚才那只是玩笑话,但我确实已经结婚了。”他从领口处勾出一条项链,把坠着的东西给女生看。“我不说,只是因为……他还不想公开。”
昏暗的灯光下,温乐然一眼就看到那项链上坠着的,是一枚戒指。
那天家宴,他亲手给施渐宁戴上的对戒。
自己的那一枚,在家宴结束后温乐然就连同之前的手镯一起收起来了。所以他从未想过,施渐宁会把那戒指带在身上,还做成吊坠贴身收藏。
这其中隐晦又暧昧的意味,让人轻易就能生出无数臆想。
指节处好像一下子烧了起来,温乐然不自觉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他看向女生。
女生垂着眼,好久,才缓缓呼出口气,笑了笑。
像是终于放弃了。
“行,我死心了。”她看了温乐然一眼,又很快把目光转回施渐宁身上,“我不会再纠缠你。之前种种,你就当……当我年轻不懂事吧。至于重鸣跟成安国际以后是否合作……”
施渐宁接话:“那都是公事上的考虑。”
女生又笑了,最后抿住唇,没再说什么,扭头便大步往前方灯光明亮处走去。
没有半点迟疑与留恋。
就好像之前几乎连尊严都抛掉的人并不是她。
是个真勇士。
温乐然忍不住又一次浮起这个念头。
然而没等他感叹完,施渐宁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怎么样,路人先生要考虑一下跟我交往吗?”
第58章 猜想
“开什么玩笑。”
温乐然随口应了句,接着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施渐宁说了什么。
不是,开什么玩笑!?
他慌乱地看了眼女生离开的方向:“别闹,人都走远了……”
话音在对上施渐宁双眼时戛然而止。
月色映照下,男人眸光中蕴着浅淡的温柔,与之前的淡漠完全不同,看起来竟有几分认真。
温乐然心脏猛地一缩。
不会吧。不要啊。不可能。
你别吓我!
他瞪大了眼,无意识地退了一步。
鞋底磨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温乐然又被吓到似的僵住,最后无助地望着施渐宁,企图找出一点戏弄的痕迹。
施渐宁却始终目光幽幽,认真得让人害怕。
温乐然内心发出尖锐的爆鸣。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施渐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眼底露出的笑意把那几分认真轻易抹去,他故意追问:“如何?”
温乐然:……
不如何。
“一百万!”
施渐宁:“一百万就能跟路人先生交往吗?”
“再说加钱!”温乐然毛都炸了。
施渐宁眼角微微吊起,煞有介事地说:“要是能跟路人先生交往,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温乐然气得脸都烧了起来,心跳却莫名乱了几拍,最后满腔羞恼只逼出俩字:“闭嘴。”
施渐宁终于笑出声来。
温乐然没忍住,踢了踢他。
昂贵的定制皮鞋边缘印上了一团小小的灰白色,看起来格格不入,又莫名可爱。
施渐宁饶有趣味地看了会,勉强收敛。
温乐然:“逗我好玩是吧。”
施渐宁说:“还不错。”
温乐然又想踹人了。
但凡让人家看到您这样子,也不至于被缠上。
看青年快要气成河豚,施渐宁侧眼看了他一会,又突然问:“真的不考虑一下?”
温乐然:……
还有完没完了!
“我认真的。”
温乐然一惊,还没开口,远处却先响起一阵喧闹。
两人都是一怔。
紧接着,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间杂着听不真切的笑闹,像是有谁正边聊着边往这边走来,隐约间声音还有几分耳熟。
温乐然下意识竖起耳朵,接着就慌了。
“认识?”施渐宁一眼就看出他的异样。
“好像是我们剧组的……”
温乐然说着,抓出手机看了眼。
之前那条没来得及看的消息,果然是导演谢书南发的。
手机上甚至还有个被他忽略掉的未接语音。
这些人……不会是来找他的吧?
就这么一会,笑闹声更近了。那些人好像确实是在找什么,小路上人影绰绰,看得人心慌。
再看身旁若无其事的男人,温乐然差点窒息。
这里庭院深深四下无人,要是被看到他跟施渐宁单独在一起,那就完蛋了。
“他们可能是在找我,我先过去……”
温乐然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要往外走,可刚走出两步,又警觉地回头。
施渐宁果然还停在原地,见他回头,还似笑非笑地朝他挑了挑眉。
就很显眼。
温乐然心跳瞬间飙升,飞快地跑回去,把人往树丛里一推:“你先躲起来!”
结果没推动。
施渐宁问:“为什么?”
温乐然:……
还能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被他们看到就麻烦了,你先躲一躲。”
施渐宁却还是不挪步,寻根究底地问:“怎么个麻烦法?”
眼看剧组的人似乎越来越近了,温乐然没办法,只能上手推:“回头再跟你说,你先躲!”
施渐宁目光幽幽地扫过他的手。
温乐然瞬间僵住,秒怂。
可下一刻,身后传来的人声更清晰了,隐约间他好像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快快!求你了,老板!”
被发现的紧迫感让温乐然再顾不上其他,推了两下还是没推动,最后干脆整个人贴上去,连抱带推地把施渐宁拱进了树丛里。
“乖,就一会!”
最后又哄小孩似的丢下一句,温乐然便兔子似的蹿出去,快步堵住两个往这边找来的人,一脸错愕地笑问:“张哥,董哥,你们怎么在这?”
……
施渐宁静静待在树丛阴影处,半晌才缓慢地理了理刚被人抓乱的衣服。
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让人生出点难以言说的蠢蠢欲动。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衣角上搓了搓。
不远处的对话还在持续着。
“……导演怕你醉了倒在哪,就让我们出来帮忙找。”
“你家执行也在找你,先回个电话吧。”
“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刚迷路,转了半天都没见着人……”
声音逐渐远去,庭院间重新沉寂。
风声,虫鸣,静得像是被完全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施渐宁在原地又站了一会,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丛里走出去。
周围果然已经没有人了。
远处灯光灿然,又是完全不同的热闹。
施渐宁冷眼看了会,很轻地啧了声。
·
回到包房,温乐然还有些心有余悸。
再次用迷路的说辞把人糊弄过去,收获一堆嘻嘻哈哈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施渐宁当时跟他说什么来着?
他最后对施渐宁干了什么来着?
草。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因为这点忐忑,饭局的下半场温乐然吃得心不在焉,结束后好不容易把陪着他来的涂薇薇哄走,又在路上磨蹭了半天,拖到快十一点,才打车回了天御华苑。
然而别墅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没见半点灯光,施渐宁也不知是没回来,还是已经睡下了。
温乐然瞬间支棱起来。
小心翼翼地进了院子,又把里屋的门刷开,里面果然一片昏暗。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楼梯连着二楼走廊常亮的灯带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屋里静悄悄的。
温乐然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把门关好,换好鞋,又偷偷摸摸往里走。
结果才刚走出玄关,就听到“呜”的一声,客厅连着二楼走廊的灯全亮了。
温乐然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猫猫球。
欢脱的电子音随即响起:“乐然哥哥,欢迎回来!”
不是,你别叫啊!
这声音过于响亮,温乐然慌得手脚都差点忘了往哪放,半晌才慢半拍地应:“啊。”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轻巧的开门声。
温乐然抬眼,就看到穿着睡衣的施渐宁。
男人神色淡漠,目光微沉,连语调都让人辨不出半点情绪。
“回来了?”
温乐然喉结微滑:“我、我回来了。”
施渐宁没应声。
温乐然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下来,又从自己跟前走过,最后进了厨房。
留下温乐然跟猫猫头茫然对视。
“我现在回房间……是不是不太好?”
猫猫球从底座上浮起,雀跃地晃了晃,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可爱的电子声响起:“爸爸一直在等你呢!”
嘶。
温乐然默默收回刚迈出去的脚。
你别说话,我害怕QAQ
厨房里不间断的轻微碰撞声更刺激人神经,温乐然满心惊惶地等了好一会,才终于等到施渐宁走回来。
温乐然瞬间决定先跪。
“今晚,对不……”
话没说完,一个杯子递到了眼前。
杯子里浅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微弱的暖意,甜腻的香气在鼻尖浮动,温乐然愣了片刻,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是蜂蜜水。
看他迟迟不接,施渐宁直接把杯子塞到他手里。
透心的暖意更分明了。
温乐然本能地抱住杯子。
“醉了?”施渐宁极顺手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把这水喝了,早点休息吧。”
温乐然眨了眨眼:“……没醉。”
施渐宁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转身把茶几上的猫猫头揣上,往楼梯走了几步,才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喝了酒别泡澡,随便擦擦,明天再洗吧。”
温乐然乖乖点头:“哦。”
“我先睡了,有事喊我。”
温乐然听得越发茫然。
直到施渐宁回到楼上,进了房间,他才对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迟缓地又应了声:“……好。”
回应他的只有客厅里的回声。
周围似乎一下子冷清下来,温乐然数着自己的心跳,在感觉快要失控时,才欲盖弥彰地把杯子凑到嘴边。
恰好的温度,恰好的甜。
直到梳洗完躺下,温乐然都没能彻底回过神来。
——爸爸一直在等你!
猫猫球的电子音好像又在耳边响起,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所以,施渐宁等了他一晚上,就为了给他一杯蜂蜜水吗?
这是什么鬼故事!
温乐然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之前在饭店庭院里,施渐宁说的话。
——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路人先生要考虑一下跟我交往吗?
——要是能跟路人先生交往,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还有。
——我是认真的。
温乐然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施渐宁……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不可能。
为什么?
心跳不断加快,温乐然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施渐宁之前发的那张照片。
漫天烟火笼着的身影仿佛被谁细心描摹,珍重又隐晦,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拍下,不知道为什么被留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时被发出来。
一切仿佛都藏着暧昧的寓意,让人只是稍作揣度,就已心惊无比。
已经很久没想起的梦境又一次浮现。
幽暗的房间,疯了一样的人,还有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温乐然默默把自己团了起来。
再这样发展下去,施渐宁是不是就要开始作案了?然后把他关起来,再然后……
施渐宁会成为杀人无数的大BOSS走上绝路,而他,会死在施渐宁手上。
所有事好像都在冥冥之中被设定好了,毫无道理,却又难以改变。
救命。
他不想死。
温乐然越想越慌,差点想爬起来到隔壁把施渐宁摇醒,让这人赶紧改变主意。
可万一刺激到施渐宁,这人直接黑化,那就更完蛋了。
温乐然舔了舔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明白。
施渐宁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相比起来,男人身边应该有更多更优秀的人吧。
就像今晚那位。顶级的家世,优越的外貌,还对施渐宁一往情深……
等等。
温乐然愣了下。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华点。
温乐然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胡乱写下的自救计划。
他悲惨的结局,源于施渐宁的“爱而不得”。所以他才会从一开始,有了决不能让施渐宁爱上自己的念头,才会这么害怕施渐宁会爱上自己。
但其实,更永绝后患的方法,好像应该是……让施渐宁爱上别人。
比如,今晚那位?
不喜欢女生也没关系。
温乐然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原著的主角——骆家二少,骆怀容。
按照原著设定,这位骆家二少应该是跟施渐宁从小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关系深厚,施渐宁年少时甚至还对他抱有复杂又微妙的情感。
男的,竹马,白月光。
简直是天赐的人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家宴居然没有请骆怀容,但这个人肯定是存在的。
毕竟他跟施渐宁领证后第一次见面,那个正面突突大BOSS的惊奇盒子,就是骆怀容送的。
当时施渐宁还因此警告过他,其中重视可想而知。
甚至……象征的婚礼的家宴没有请这个人,似乎也变得合理了。
——施渐宁喜欢骆怀容。
这个念头浮起,温乐然心跳便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他下意识抓了抓被角,很快又此地无银地甩了甩头。
如果能帮施渐宁求到这位白月光,是不是就有可能改变结局?
可是,他要去哪才能找到这位骆家二少呢?
温乐然回忆着那个梦。
按照原著设定,骆怀容虽然同样出身豪门,却别树一格地选择走学术道路,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痕迹检验专家。
很好,是他根本接触不到的领域。
直接问施渐宁?
或者……
温乐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第59章 打听
第二天中午,温乐然去了施家大宅。
“朋友?”老爷子慢悠悠地把餐前汤喝完,放下碗才撩起眼看了看温乐然。“阿宁的朋友,你不知道?”
温乐然心里跳了跳,脸上却只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就是想……多了解一点宁哥以前的事。”
施和不冷不热地哼笑一声:“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有什么好了解。”
“也是。”温乐然乖巧地应了声,也没急着继续,就好像之前只是随意一问,并不在意。
来之前他也想过,可能问不出来什么。
毕竟老爷子跟施渐宁关系不算亲近,这种陈年小事未必会记在心上。就算记得,也不一定有兴致聊起。
但施渐宁父母去世后就随爷爷住在大宅这边,要说谁最有可能了解施渐宁的过去,那肯定非施老爷子莫属。
可这要怎样才能问到骆怀容身上……
“他小时候没什么朋友。”
温乐然正想着,却听施和突然开口。
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老爷子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施渐宁有没有什么从小就玩得好的朋友。
可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总有那么一两个吧。”温乐然不死心。
施和又撩起眼看了看他。
温乐然乖巧地眨眨眼:“宁哥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朋友。”
“他啊,就是优秀过头了,懂事又早,不乐意跟别的小孩一起玩。”施和说着,似是想起什么,笑了声,“说是浪费时间。”
温乐然:……
怎么说呢,真是毫无惊喜的人设。
就很施渐宁。
温乐然心里吐槽着,脸上却不动声色,过了会才随意地感叹了句:“那也太没意思了。”
“可不。”施和应了声,又不说话了。
温乐然等了会,忍不住偷偷看了看他。
“想问什么就直说。”施和突然说。
温乐然一惊,抬头却对上了老人的眼,里头带着分明的调侃。
温乐然脸上不觉一热。
不是,老爷子到底在误会什么!
但似乎也是好事。
温乐然索性将错就错:“那,爷爷知道骆家的二少爷吗?”
施和挑了挑眉。
不愧是爷孙,眉眼动作间总有那么点相似,看得温乐然心里一悬。
“骆家……骆怀容?”
“对。”温乐然连忙点头。
施和想了好久,最后又看了看温乐然:“好像是有那么一会,阿宁跟他玩得挺近。”
说着,老人回头问守在一旁的老管家:“是中学那会吧?”
良叔在旁微笑道:“是的,初二那年小少爷转学,跟骆家二少爷正好是同桌。”
施和这才回头继续吃饭。
“要说玩得好的朋友,那小孩应该算一个。”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温乐然顿时支棱了起来,又状似无意地追问:“可之前家宴好像没见到他?”
施和笑了:“说好是家宴,请的就是走得近的亲友,我们跟骆家可没什么亲戚关系。”
温乐然无语。
行叭。可不就是图他没有亲戚关系。
但那天家宴,他明明还见过据说是施宇荫发小的人,可见老爷子这话根本就是糊弄他。
施和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家宴的宾客名单都是阿宁敲定的,既然没请,自然有他的理由。不过,那小孩……后来好像是出国了吧?”
后一句话问的是良叔。
温乐然下意识也看了过去。
“高二时出去的。”老管家点点头,给出确切答案。“当时小少爷提起,您还说让他也去,可小少爷说他要参加高考。”
施和“哦”了声:“我想起来了。后来就没听阿宁提起他,怕是没联系了吧。”
真的吗?不会吧?
温乐然没想到会是这样。
良叔的话也让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像施渐宁这样的人,应该从小就出国留学,然后拿上七八个名校学历,再金光闪闪地回国继承家业。
如果是追着白月光出国,那就更合理了。
不过细想下来,施渐宁十九岁出道,之后一直在拍戏,到退圈继承家业,一路有迹可循,好像确实没有出国留学的时间。
可这样的话……且不说骆怀容现在人在哪里,就算他真在国内,是不是还能跟施渐宁重新搭上都是个未知之数。
可恶,第一步就痛失最佳候选人。
温乐然失落地夹了口菜,直到察觉老爷子看过来,才重新支棱,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
施和也没再说过去的事。
一顿饭在漫无边际的闲聊中吃完,温乐然什么都问不出来,正要放弃,看到从施和身旁走开的良叔,又突然心中一动。
他跟着站了起来:“良叔要忙什么,我来帮您吧?”
施和看了他一眼,没阻止。
良叔便也笑笑:“今天厨房好像试做了新甜点,我去看看。”
“做得还不错。”这时施和开口了,“正好,让厨房装一点,一会小温给阿宁送过去吧。”
温乐然差点没跳起来。
送什么?给谁?
对上施和的眼,温乐然强作镇定地笑道:“不、不用了吧……”
要是真给施渐宁送甜点,他偷偷跑来打听骆怀容的事,岂不是马上就要被发现!?
该说不说,他今天早上还是特意拖到施渐宁出门后才起床。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跟施渐宁碰面,温乐然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要的。”
施和的回答却让温乐然格外绝望。
老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阿宁就喜欢吃这些小点心。不过这孩子平时正经惯了,总是不愿意承认。你要是给他送去,他肯定高兴。”
他高兴,我说不定就完蛋了。
温乐然内心发出尖锐爆鸣,脸上却只能乖乖地应:“好。”
跟着良叔进了厨房,负责厨房的阿姨果然做了不少西式甜点,看起来都小巧精致,颜色清新诱人,温乐然看着都有些心动。
阿姨很有眼力见地给他递了一块,才帮着良叔开始打包。
温乐然谨慎地咬一口,只觉得果香瞬间盈满口腔,甜却不腻,顿时眼都亮了。
良叔在旁边看着笑了起来。
“小少爷以前吃到喜欢的甜点,反应跟你差不多。”
温乐然怔了下,连忙收敛。
良叔问他:“一会再给你打包一盒,带家里去?”
“不用了,我要控甜。”温乐然狠心拒绝。
良叔又笑了笑,把甜点一个个小心放进盒子,随口又说:“小少爷以前确实没什么朋友。他性子冷,又慢热,就只有骆家那位二少爷够活泼,才跟他走得近一点。”
温乐然含糊地应着,品了品,才反应过来,良叔好像是在给施老爷子的话作证。
实在没必要。
“我以前总担心小少爷身边没有人陪着,幸好现在有您。他跟您在一起之后,好像笑容也比以前多了。”
温乐然:……
您别说话了,这台词太经典,我害怕QAQ
所幸良叔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很快装好了甜点,把盒子递给他。
“您特意给他送过去,小少爷看到肯定高兴。”
事已至此,温乐然也不可能再拒绝,最后只能绝望地拎着甜点,去了重鸣集团总部。
然而到了目的地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根本进不去。
为了瞒过施渐宁,温乐然今天是自己打的车。
而作为重鸣集团的核心门面,总部大楼设计高端大气,往来都是细心打扮到头发尖的精英人士,最关键的是,安保深严。
他一身运动装加帽子口罩,看着就已经很可疑。如果就这么走过去,跟人家说自己是施渐宁的合法配偶,怕是会被当成精神病直接送走。
眼看守在门口那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似乎已经注意到自己,温乐然下意识拽了拽口罩。
安保人员瞬间变得更警惕。
温乐然默默退出几步,开始思考。
他现在直接再打个车走人好像也没毛病。
或者,找关跃?
温乐然拿出手机翻了翻,又把对话框关上。
不是很想找。
这甜点真的是非送不可吗QAQ
然而没等他纠结完,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甲方叭叭叭:站那转什么圈呢?
温乐然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他战战兢兢地把消息又看了一遍,最后看了看顶上备注,又看了看大楼上方,再看看备注……
擦。
施渐宁怎么知道他在转圈?
手机再次跳出新消息。
甲方叭叭叭:等着。
温乐然哆哆嗦嗦地回:老板看到我了?
甲方叭叭叭:我想,方圆十里应该就你一个在转圈。
温乐然:……
您可以不回这条消息:)
不过施渐宁既然知道他来了,跑路方案大概是行不通了。
温乐然只好乖乖等着。
果然没一会,关跃就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一直盯着温乐然的安保人员看着关大助理把人领了进去,打招呼时眼里的错愕都掩不住。
温乐然朝他弯了弯眼。
你好呀。
关跃假装没看见,领着他一路去了顶层的休息室。
这房间很特别。成不规则状,地方不大,却布置温馨功能齐全,除了他们进来的方向,还另有三道门,似是各通向不同的地方。
关跃把门关上后随手指了指其中一扇:“先生正在开会,让您先等一会。”
开会?
温乐然在小沙发上坐下,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想起之前的消息。
到底是开会还是摸鱼……
可没等他这念头闪完,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刚被关上的门又被推开了一线。
温乐然瞬间紧绷。
结果探进头来的是个年轻女生,手里捧着托盘,上面装着茶水和小点心。
温乐然愣了下,旁边的关跃已经开口了。
“规矩都忘了?”
女生吐了吐舌头:“我给客人倒杯水。”
关跃走过去,直接接过她手上的托盘,没好气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女生笑着说:“那就让我看看嘛。”
“工作都做完了?”
“……没。”女生笑容一僵,最后瞄了温乐然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关跃把东西放到小茶几上:“不好意思,没教好。”
“没关系。”
温乐然到这还哪有不明白。
女生怕是不知从哪收到消息,对他有些好奇,就找借口摸过来了。说不定还猜到了他“施总夫人”的身份。
幸好口罩还没摘。
看他松口气的模样,关跃又说了句:“放心,这一层只有总裁办的人,虽然有点八卦,但嘴都很严。”
温乐然点点头。
关跃似乎也没有要陪着他的意思,顿了顿,又指了一扇门,说:“我就在旁边办公,您要有事可以直接去找我。”
温乐然刚想说好,又突然灵光一闪。
“等一下。”
关跃停住脚步。
温乐然试探着说:“您忙吗?”
“还好。”
“聊两句?”
关跃明显有些意外,沉吟片刻才走到另一张小沙发上坐下:“您说。”
这态度有些过分正式,温乐然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他努力笑了笑缓解气氛:“不用这么客气,就,随便聊聊。”
关跃从善如流地笑道:“那你想聊什么呢?”
温乐然迟疑了下,想起刚才那女生,便问:“你跟刚才那位……是上下级吗?”
“严格来说不算。”关跃似乎也没想到他会问到这,整理了一下思路才解释道,“我是先生的专属助理,主要协助他处理工作及生活上各种事务。刚才那是公司总裁办的人,他们主要是在工作上配合先生。”
温乐然听得似懂非懂,想了想才继续问:“那,施先生平时出去应酬,都是你跟着?”
“大多数是的,也有例外。如果是公事,总裁办的人都可以顶上。”
“那,像昨晚那种?”
关跃扶了扶眼镜:“你是指?”
温乐然把昨晚饭店的名字报了出来:“施先生昨晚是跟成安国际的人吃饭吧。”
关跃明显有些迟疑了。
温乐然决定加点猛料。
“我撞见施先生跟成安国际那位女士了。”他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有点好奇,像那样的人……多吗?”
关跃又沉默了很久,开口时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不算少。但先生对他们的态度一向冷淡,大多数人很快就会知难而退。像游小姐那样,应该算是特例。”
“公司里也有吗?”
关跃笑了:“先生向来公私分明,我想应该不会有哪个员工还心存幻想。”
温乐然有些失望了。
不是,怎么听起来……大BOSS跟守戒似的。
“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关跃被问得愣了一下。
温乐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下意识捂了捂嘴,可话已经撤不回来了。
关跃不愧是全能助理,很快就调整好表情:“我不知道。但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你确定?”
没有见不得光的恋人,也没有什么感情欲望,甚至也没多少需要用到挡箭牌的场合,那施渐宁究竟为什么要特意花钱找人协议结婚?
总得有个理由吧?
可别告诉他,就因为这是个见鬼的小说世界。
关跃看着他,半晌斟酌着开口:“我想,先生暂时应该没有心思谈感情的事。”
温乐然心里微动。
关跃说:“因为在我看来,先生他很有想法,想做要做的事也很多。重鸣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生活重心,其他的……大概就顾不上了。”
温乐然愣了下。
关跃口中的施渐宁,跟他认识的,好像不太一样。
迟到早退,开会摸鱼,偶尔还会不上班,在家没事往那一窝,能对着平板刷一天……
关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先生他只是不太喜欢在公司加班。”
温乐然微怔,接着慢慢睁大了眼。
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他好像确实从未留意过,施渐宁拿着平板到底在看什么。
可如果那都是在工作……
“有必要这么辛苦吗?”
“我也觉得没必要。”关跃难得放松了些,就像是跟朋友对话,“但他,大概是放不下吧。”
温乐然不懂。
关跃说:“我觉得,先生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一旦决定做一件事,就会尽力做到最好,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这怎么可能。”温乐然脱口而出。
关跃微微挑眉。
温乐然声音小了点,却满是疑惑:“我不太了解你们是怎样的。但我觉得,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不出错?为什么不能允许自己出错?”
关跃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然后陷入沉思。
温乐然看着他,像是要得到认可:“就算偶尔有一点差错,也没关系吧?重鸣发展至今,连一点决策失误都不能承受吗?施先生他已经足够优秀了吧?难道你们会因为他出错就舍弃他?背叛他?”
“当然不会……”关跃下意识回答,却又突然停住。
温乐然微怔,心头瞬间冒出一丝熟悉的不祥。
他本能地回头,发现身后的一扇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施渐宁就半倚在门后,神色莫测,也不知听了多久。
第60章 翘班
反应最快的是关跃。
关大助理很快就收敛好所有情绪,站了起来:“先生。”
温乐然闻言才心虚地跟着叫了声:“施先生。”
施渐宁眸光暗了暗,看了他半晌,什么都没说,穿过休息室推开另一扇门。
“过来。”
温乐然头皮一麻,人没敢动。
施渐宁停在门边,扭头又看了他一眼:“嗯?”
温乐然秒怂,迅速抱起装着甜点的盒子,一溜小跑跟过去。
门后是一间极宽敞的办公室,对着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前摆着办公桌,房间另一边是沙发组合,在沙发组合之后,还有个屏风,似乎还有一扇门。
除此以外,房间里没有太多东西,显得空荡荡的,跟天御华苑的装修风格非常一致。
一看就是大BOSS的办公室。
耳边突然响起关门声,温乐然不自觉地抖了抖。
施渐宁却径直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才靠坐在桌子上,回头看他。
温乐然心里微紧,战战兢兢地把手里盒子递出去:“……爷爷让我给你送来的。”
“爷爷让你送的?”施渐宁挑眉。
温乐然点头如捣蒜。
“哦?”施渐宁意味不明地应了声,过了会朝他摊开手。
温乐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要送给我吗?”
“啊?”
温乐然懵了,直到施渐宁又晃了晃指尖,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无语地走到施渐宁跟前,把盒子往男人手上一怼。
“给你了。”
施渐宁理所当然地接过:“谢谢。”
温乐然:……
十米不到的距离,还非要递到手上,这都什么人。
居然怀疑这人喜欢自己,他昨晚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刚跟关跃聊什么呢?”
温乐然一惊,满心吐槽顿时被吓了回去。
“没、没聊什么。”
施渐宁目光幽幽地望着他,气势突然变得逼人。
温乐然喉结微滑,下意识退了一步:“就,随便聊聊。”
施渐宁还是不说话。
温乐然心脏怦怦地乱跳了一会,又挤出一句:“就是问了下他的工作性质……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其他人?”
“刚见到一位……关助理说是总裁办的。”温乐然老老实实地回答。
施渐宁长长地“哦”了声,也不知信没信。
“真的。”温乐然硬着头皮对上他的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乖。
施渐宁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会,他又拿出手机,慢悠悠地刷了起来。
温乐然:……
要杀要剐就一句话,这么晾着是几个意思啊Q口Q
施渐宁却像是没感受到他的悲愤,只垂着眼在手机上随意划拨。
终于,温乐然没忍住,闷声坦白:“还八卦了一下游小姐的事。”
施渐宁眼皮几不可察地撩了撩。
温乐然就差没给他跪了,“我就是有亿点点好奇,想吃个瓜。不犯法吧……”
“不犯。”
施渐宁薄唇一弯,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又在手机上点了点。
画面停在某个对话框上。
爷爷:最近跟小温还好吧?
爷爷:阿姨做了新甜点,小温觉得不错,说要给你送一点。
爷爷:人走了有大半个小时,应该差不多到你那了吧?
施渐宁目光微凝,想起不久前在楼上看到某人在楼下进进退退的样子,唇上的弧度又大了些。
施渐宁:到了,现在在我办公室。
回完消息,他终于收起手机,偏头问温乐然:“怎么突然想起去大宅?”
温乐然正满心绝望地等着处置,闻言愣了下,又瞬间直起背。
“……闲着,陪爷爷吃个饭。”
“就这样?”
温乐然谨慎地反问:“不然呢?”
别想套我话!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跟爷爷都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温乐然秒答,接着才发现自己这回答好像刚用过。
内心小人默默抱了抱头。
他小声找补:“就是想着马上要进组了,趁着今天有空,去陪爷爷吃个饭。”
施渐宁像是这时才记起温乐然要进组这事。
“周六开机是吧?”
温乐然点头:“嗯,但周五就要过去。”
《真假相》的拍摄地点其实就在市郊,可一旦开始拍摄,各种安排变动都是常有的,剧组成员间的交流更是频繁,所以大家基本都会住在剧组里。
温乐然作为男三号,自然不可能别树一格。
“毕竟要好几个月,我就想着提前先加个班。”看施渐宁似乎接受这个回答,温乐然暗搓搓地确认,“没毛病吧,老板?”
施渐宁哼笑一声,走到桌子后坐下,把甜点盒子拿过去拆开。
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看他认真地挑中一块小蛋糕,叉起来又端详半天才小口地咬下去,不禁觉得有些新奇。
“你还真喜欢吃这个啊?”
施渐宁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撩起眼看了看他,又低头继续挑拣。
温乐然抿住唇把笑意憋回去,偷偷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马上被发现了。
温乐然:“……既然甜点已经送到,我就先走了。”
施渐宁把一块小蛋糕吃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将盒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你也吃。”
“我吃过了。”
“那就再吃几块。”施渐宁说着站起来,“在这等我一会。”
“啊?”
“等着。”施渐宁也没多解释,按了按他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温乐然茫然地站在原地,好半天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大半盒甜点。
啊?
吃什么?等什么?等多久?
施渐宁迟迟没有回来。
温乐然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他都快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办公室的门才再次被推开。
一看到施渐宁,温乐然脑子还没清醒,人就先蹦了起来。
“我可以走了吧?”
“嗯,可以走了。”
温乐然瞬间复活,下一秒却见施渐宁走近,把挂在一旁的外套拎起,一副要跟他一起走的样子。
温乐然:?
施渐宁挑眉:“不走?”
“……走。”
温乐然已经回味过来了,看施渐宁往外走,无效挣扎了半晌,蔫叽叽地跟上去。
关跃就在休息室里,见两人要走也没半点意外。
施渐宁跟他随口交代了几句,最后说:“有事你先处理,处理不了的再给我打电话。”
“是。”
施渐宁这才带着温乐然出了门。
关跃若有所思地目送着两人离开,好半晌才准备回自己房间,扭头却见总裁办的小姑娘慌里慌张地从另一边推门进来。
“关助,施总呢?”
“走了。”关跃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有事?”
小姑娘自然而然地把手上的文件递给他:“这份文件也要审批,刚漏掉了……施总什么时候回来?”
关跃翻了翻:“我来处理。”
小姑娘明显愣了下。
关跃补充:“先生今天不回来了。”
“那晚上的会议……”
“先生刚直接写了一版方案草稿,你让他们照着改,有实在行不通的整理出来,明天再说。”
小姑娘双眼一下子就亮了:“所以,今晚也不用加班了?施总万岁!”
关跃被她的兴奋感染,露出一点笑意。
“也许该说……夫人万岁?”
·
万岁的温乐然失魂落魄地跟着施渐宁到了停车场,才终于想起来问:“去哪?”
施渐宁没回答。
“上车。”
温乐然一脸抗拒,最后在施渐宁凝视下才乖乖上了车,又忍不住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
不是,您这是翘班吗?这对吗?
他没记错的话,一个多小时前关跃还跟他夸口,说施渐宁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
就这?
施渐宁缓缓启动车子,隔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有话要说?”
温乐然:“你就这样走了,没关系吗?”
施渐宁笑了笑:“你没听我怎么跟关跃说的吗?”
温乐然:……
好哒。
事已至此,他也死心了,随便施渐宁把他带到哪都行。
但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射击馆门口,温乐然就发现,人甚至不能共情半个小时前的自己。
他看着门口广告牌上“实弹射击”四个字,不自觉地抖了抖。
“这……是要干什么?”
施渐宁直接给他指了指广告牌:“看不懂?”
温乐然无语。
看得懂。
但讲道理,大BOSS跑射击馆来,是不是有点太吓人了啊QAQ
施渐宁却似乎对这很熟悉,领着他进门,跟前台说了几句,很快就有经理模样的人出来招待他们。
施渐宁指了指温乐然:“先找个教练给他讲讲基础。”
温乐然一惊:“讲什么?”
“不想试试?”施渐宁比了个射击的姿势。
要说不想是骗人的。
他毕竟是男人,对枪械有种天然的偏爱。
施渐宁朝经理点点头,温乐然很快就被领走了。
跟着教练学了半天,又模拟练习了一下,最后做好防护,温乐然才被带到另一个小射击场。
射击场里只有施渐宁一人。
温乐然刚进门,就听到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震得他差点扭头跑。
就很吓人。
大概是戴着耳罩,施渐宁并没有发现他来了,歇了会,换上新弹盒,又是连串枪响。
温乐然站在边上,看着男人冷峻的脸色和微微收紧的下颔线,再看屏幕上显示的射击结果,只觉心惊肉跳。
哪怕他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来,施渐宁会用枪,而且水平不差。
这就是小说大BOSS的杀伤力吗?
凭这一手,施渐宁都不需要玩什么心脏,看谁不顺眼,BIUBIU两下就能把人灭掉。
这都什么可怕的大杀器啊。
而且,施渐宁突然把他带到这里是要干什么?
温乐然越想越心惊。
他也就小小地打听了一下大BOSS的绯闻八卦,罪不至死吧!?
救了个大命。
就在温乐然内心疯狂尖叫之际,施渐宁终于放下枪,摘下耳罩,回头发现他来了,便朝他招了招手。
温乐然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基础都学会了?”
温乐然:“……大概。”
施渐宁看着他,阴森森地说:“这是实弹,出错了说不定会死哦。”
温乐然:……
谢谢你,有被吓到QAQ
他迟疑片刻,说:“要不,还是找个教练进来?”
施渐宁笑了:“我就有教练资格证。”
温乐然这下是真震惊了。
“不过是国外的。”施渐宁看着他,“但教你没问题。”
我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吗。
温乐然默默退开一步,却见施渐宁分明地挑了挑眉。
温乐然一秒停住。
“试试?”施渐宁下巴指了指枪。
温乐然咽了咽口水,看看他,又看看枪,最后还是敌不过心动。
“可以吗?”
施渐宁失笑:“不然我何必让你学基础?”
说着,他走到场边,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远处推出一个新的靶子,施渐宁走到对应的射击位上,叫温乐然:“过来。”
温乐然走过去,隔着好几步就停下了,怂唧唧地望着施渐宁。
“过来一点。枪拿好。”
温乐然这才小心地走过去,戴好耳罩,端起枪,在施渐宁指点下对着远处的靶子扣下扳机。
跟模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只听砰的一声,手上传来震动,不算微弱的后坐力撞上身体,莫名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痛快感。
温乐然双眼都瞪圆了,期待地望着屏幕,结果却迟迟没有显示。
他告状似的望向施渐宁。
施渐宁眼底都是笑意:“用纸靶没有电子成绩。还有,你脱靶了。”
温乐然茫然地看了看远处的靶子。
施渐宁笑叹一声,走上前,扶着他的手。
“握紧了。”
隔着耳罩,声音并不真切,可落在脸颊边的气息却无比分明,仿佛猫爪一般,挠得人心尖都痒了起来。
被握住的手好像也烧得慌。
温乐然不自觉地躲了躲。
施渐宁:“躲什么。”
“没……”
“专心点,这不是玩具。”
温乐然这才收敛心神,按照他的话重新调整姿势,最后瞄准时又忍不住往身旁看了看。
男人看起来格外认真,他教得很细,讲解时的语气比平时更温和,娓娓道来的感觉不像是教学,倒像是讲故事。
任谁都想不到,这会是制造出无数残忍凶杀案的大BOSS。
温乐然一时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人,未来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会不会是哪里出错了?或者,其实是他误会了?
那样的结局,多可惜啊……
“专心点。”施渐宁突然又说了一句。
温乐然连忙回神:“抱歉。”
施渐宁笑了声:“我知道我长得不错,但现在别看我,看瞄准镜。”
温乐然欲言又止。
现在撤回前面的想法还来得及吗?
但在施渐宁的指点下,他终于又射了一枪。
这次砰的一声,不需要施渐宁开口,温乐然就知道自己打中了。
“中了!”他差点蹦起来,所幸还记得自己手里拿着枪,只目光闪闪地看向施渐宁。
夸我,快夸我!
施渐宁眉眼一弯:“差不多八环,还不错。”
“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吧?”
“还行。”
“你初学的时候射中了吗?”
施渐宁看着眼前似乎一下子鲜活起来的人,说:“还行,第一枪射中的也是八环。”
温乐然笑了:“那我们一样!”
“嗯,一样。”施渐宁看了他片刻,轻声应了,又问,“再试一次?”
刚射中的成就感让温乐然兴奋无比,下意识点头:“嗯!”
不需要施渐宁再教,温乐然很容易就找到了感觉,再次射中。
这让他更加开心,一弹盒打完,轻易又在施渐宁诱惑下去试了别的枪型。
几个小时眨眼过去,跟着施渐宁回到车上,温乐然才发现自己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你没事?”他不太放心地看向司机。
施渐宁扫了他一眼:“我跟你不一样。”
哦,好了不起哦。
温乐然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施渐宁看他快要气成河豚,终于笑了声,在温乐然炸毛前拿出一东西,递给他。
温乐然愣了下,发现是张靶纸。
上面的枪孔还有些眼熟。
“留个纪念。”
温乐然双眼一下子睁大,抢过靶纸,轻轻摸了摸那几个枪孔,笑了:“谢谢。”
“今天好玩吧?”
“嗯!”
施渐宁又笑了笑,踩下油门。
直到开出好远,他才再次开口:“这段时间压力有点大,正好发泄一下。”
“射击吗?”
“你不觉得很解压?”
“确实。”温乐然看向捏在手里的靶纸,说,“翘班也值得。”
施渐宁隔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其实我们今晚本来要开会。”
温乐然愣了下。
施渐宁说:“有个方案,风险太大一直定不下来。”
听着微微沉下去的语调,温乐然雀跃的心情也消退了些。
“然后呢?”
“然后……突然觉得,也不是不能冒险。”施渐宁说着,笑了笑,“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
温乐然心中微动。
施渐宁却似乎已经说完了,就这么沉默下来。
温乐然几次想开口,在看到男人淡漠的侧脸时又把话默默咽了回去。只有不可名状的情绪,在心底一点点沉了下来。
直到晚上躺下,温乐然才突然惊觉。
他今天出门,原本好像是为了打听施渐宁疑似绯闻对象来着……
擦。
完全被转移注意力了。
·
然而错失了这一天,温乐然也没机会再打听。
次日就是周四,简单收拾好行李,周五一早他就进组了。
《真假相》的开机很低调,剧组运作却非常高效,温乐然适应了几天,也逐渐融入这快节奏的工作。
忙碌起来,半个月眨眼就过去。
温乐然某天候场时翻起手机,才发现自己跟施渐宁已经半个月没联系了。
男人除了在他进组那天交代过一句“有事记得找人”,就再没找过他。
仿佛他们由始至终都只是一纸协议绑定的合作对象。
各忙各事,互不干涉。
温乐然微微松了口气,又对自己居然觉得松了口气有些莫名烦躁。
但高强度的拍摄工作很快就把这一切都冲淡。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
这天下了戏,谢书南把温乐然叫住。
“小孩,来,见个人。”
温乐然连忙应声,跟了上去。
谢书南带着他走进一旁的临时办公室。
刚进门,温乐然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长相温润俊朗,看人时眉目带笑,让人很容易心生亲近。
听到动静,青年站了起来。
“谢导。”
谢书南指了指温乐然:“这是剧里扮演程安歌的演员,他的角色专业内容最多,以后就烦您多关照了。”
说完又给温乐然介绍:“这就是之前跟你说的专家。骆老师是省局痕迹检验方向的特别顾问,在业内很有名。”
温乐然好奇地看向青年,笑着打招呼:“骆老师好,我叫温乐然。”
那青年也笑了,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你好,我是骆怀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