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跃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却没说什么,转身关上门就走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温乐然站在门边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那上面放着件眼熟的深色大衣,下面还压着个小小的抱枕。
是与这个办公室格格不入的生活气息。
温乐然心里跳了跳。
施渐宁不回家的时候,该不会就睡这沙发吧……
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看着那一角,温乐然还是控制不住地脑补出许多画面,默默生出了一丝愧疚。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走到办公桌前,把饼干盒子端端正正放到桌子上,才拉开一旁的转椅坐下,摸出手机来玩。
这一玩就是好久,施渐宁却始终没回来。
眼看窗外天色都要浮起暮色,温乐然终于忍不住想,某人不会真收到谁通风报信,特意躲他吧?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像是什么被碰掉的声音。
温乐然猛地跳起,走到门边竖起耳朵,很快就隐约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似乎只有一个人,正往这边来。
施渐宁回来了?
温乐然的心悬了起来。
可等了好一会,始终没人来推门,外面的脚步声也没了。
是其他人?
温乐然迟疑片刻,没忍住,无声地把办公室的门拉开一线。
外面休息室跟之前一样安静,温乐然从门缝里往外张望了一圈,才终于看到,左侧小沙发上坐了一个男人。
男人正好背对着这边办公室,只能看到一身西裤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成熟端庄之余又有些跳脱,年纪应该不会太大。
温乐然突然想起,关跃昨晚说过,施渐宁今天要见客人。
这应该就是那位“客人”?
也就是说,施渐宁会回来,而且大概不会太久。
温乐然微微松口气,却突然见那男人站起,不太分明地左右打量一下后,竟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休息室里走动起来。
外面这个不规则的房间虽说是休息室,可温乐然上次来就发现,房间边角上其实还放着办公卡座,另一边甚至还有资料柜,加上几个连通其他房间的门,显然不仅仅是个休息室。
温乐然甚至记得,上次离开时,关跃好像就在门边那卡座上用电脑。
这房间与其说是休息室,其实更像是重鸣总裁办的一个公用的办公综合区,那些电脑和资料柜里,也很有可能包含有重鸣的机密信息。
这么一想,那个鬼鬼祟祟在房间里晃悠的男人,顿时就显得格外可疑。
温乐然警惕地把门缝又合上了些,只留出不太分明的一线,才小心地继续往外看。
只见那男人在房间里转了转,果然就往其中一排卡座走过去,最后停在那儿,又做贼心虚地回头观察了一下。
眼看那人视线扫过来,温乐然连忙往门后躲了躲,半晌又无声地将门缝堵上。
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他都看到了什么!
那个人,不会是什么商业间谍吧?!
如果真被那人偷走了什么资料,重鸣不会出事吧?
施渐宁不会出事吧?
无数电影情节飞快在脑海中掠过,温乐然颤着手摸出手机。
按亮屏幕,他才又犹豫了一下。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打电话。
可周围实在太安静,一点细微声响就可能引起注意,温乐然指尖来回划了划,最后还是点开了跟关跃的对话框。
要快乐鸭:休息室里来了个很可疑的男人!
要快乐鸭:他一直鬼鬼祟祟地在休息室里转,像是要偷看你们电脑里的资料!
两条消息发出去,却像是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应。
温乐然不禁有些焦躁,最后勉强按捺住,又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往外看。
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那排卡座,此时正站在资料柜前,一副无所事事地模样,左右看了看,又溜达着转向休息室另一边。
温乐然顺势看过去,发现那边有一个门。
也不知通往何处,但看那男人蹑手蹑脚的鬼祟模样,温乐然就觉得,那说不定是什么机要重地。
万一被这人摸进去,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温乐然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机,关跃竟然还没回复。
他飞快地又发了条消息。
要快乐鸭:救命,那个人要进东南角那个房间了!
对面却依旧没有回应。
温乐然盯着安静的对话框,最后咬咬牙,又给施渐宁发短信。
温乐然:你们休息室进贼了!有个很可疑的男人,在偷偷摸摸找东西!
发完短信,温乐然都做好了再没回应就打电话的准备,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是关跃的回复。
金牌助理大概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语气依旧淡定。
我是关助:您现在安全吗?
温乐然大爆手速回复。
要快乐鸭:我没事,但那个人马上要进……
消息还没打完,外面突然又传来一声轻响,温乐然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就点了发送,他也顾不上打字,匆匆往外看。
男人已经走到了那扇门前,手就握在门把上,刚才那声响似乎就是他踢到门边杂物的声音。
不能让他进去。
温乐然脑子一热,捂了捂口罩便直接拉开门,大叫一声:“您要找谁吗?”
那男人大概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猛地一惊,略显慌乱地回身往休息室中央走了两步,才又迅速镇定下来。
“没找谁。随便走走。”
温乐然不着痕迹地把施渐宁办公室的门关上,走了过去。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样子。
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长相俊逸,眉眼间透出逼人的气势,一看就是那种站在顶端运筹帷幄的掌权者,只是那双桃花眼天生自带笑意,又让他平添了几分轻佻。
对方也在打量他。
温乐然敛了敛心神,无知无觉地笑问:“您是?”
男人早已稳住,闻言人模狗样地微微一笑:“我来找你们施总的。”
温乐然演技上线,露出个恍然的笑容:“施总还在开会,要劳您在这等一等了。”
“没关系,是我来早了。”男人说着,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小沙发旁坐下,又不着痕迹地看了温乐然一眼。
温乐然只当没察觉,一边往关跃之前给指的茶水间走去,一边热情地招呼他:“您稍等,我给你泡杯茶。”
“不用了。”男人连忙拒绝。
“要的。”温乐然坚持。
进了茶水间,他飞快地看了手机,才发现关跃竟然没再回复,施渐宁更是一如既往地装死。
这两人怎么回事!
温乐然心急如焚,可惦记着那男人还在外面,只能从消毒柜里取出个杯子,又转身去找茶包。
直到指尖快要碰到茶包时,他才突然一顿。
不对,他为什么还要给坏人泡茶?
默默把手缩回,温乐然干脆接了半杯凉水,就转身走了回去。
没想到回去时竟看到男人又在探头探脑,也不知张望什么,看起来就可疑。
温乐然啪地一声,把水杯搁到他跟前的茶几上。
“您请喝茶。”
男人似乎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他回来得这么快,却依旧镇定自若地收回目光:“谢……谢。”
声音在看到白凉开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温乐然恍若不觉,状似无意地问他:“您是还要找别人吗?”
“没有。”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合适,直了直背,欲盖弥彰地端起那杯水喝了口。
温乐然却没敢放松警惕。
大概是这目光太直白,男人很快又放下水杯,抬眼看向温乐然。
“就你一个在?”
听出他话里的试探,温乐然又多了分警惕,脸上却若无其事:“对。”
“曲静也出去了?”
温乐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估计应该是总裁办的人。
“是啊,她不在。”
至于去哪,那就无可奉告了。
男人似乎也知道问不出来,往四周看了眼,又换了个话题:“你们关助也不在?”
这题温乐然会答。
“关助有事离开一会,马上就回来,您要找他?”
“我不找他。”男人飞快地说着,又重新端起杯子。
过了会,见温乐然还站在原地,他才再次开口:“你也去忙吧,不用管我。”
温乐然怎么可能离开:“没关系,我刚好有空,陪您等一会。”
发现支不走他,男人很快就放弃了。
温乐然盯贼似的看着他,一边不经意地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好不容易那男人把一杯水喝完了,温乐然迅速端起杯子:“我给您再续一杯!”
“不用……”
可温乐然也不管他的反应,飞快地钻进茶水间,一边接水,一边拿出手机又给施渐宁发了条短信。
温乐然:快回来,救命!
发送成功,他还想再发一条,身后却已经传来男人的声音。
“有热水吗?我想喝热水。”
温乐然一惊,不着痕迹地把手机藏起来,笑着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有的。”
男人挑眉,就靠在门边上看他:“你是……新来的?之前好像没见过。”
“对,我刚来两天。”
“我说呢。”男人轻笑一声,目光粘在温乐然脸上,“怎么戴着口罩?不闷吗?”
温乐然本能地摸了摸口罩,说:“感冒了。”
男人长长地“哦”了声,却不像是信了。
眼看水已经接好,温乐然连忙把水杯往他面前一递,岔开话题:“您的热水。”
男人接过杯子,却依旧盯着他看,声音里多了分撩拨人心的笑意:“你叫什么?”
我的名字不重要。
温乐然假笑一声,企图敷衍过去。
“不能说?”男人往他跟前凑了凑,“那口罩摘下来让我看看?免得下次见到了,都认不住你来。”
温乐然忍不住又捂了捂口罩:“还是不要了,万一传染给您,不好。”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眼睛这么漂亮,脸肯定也长得好,来让我认一认,嗯?”
男人哄小孩似的说着,居然又往前一步,伸出手像是要扯温乐然的口罩。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好像突然换了个人!?
温乐然惊得下意识连退了两步,接着就听到休息室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
温乐然瞬间松了口气,双眼都亮了起来。
那男人也听到了。他脸色微微一变,竟利索地退了出去,转身似乎就想往另一边跑。
温乐然当然不可能放过他。
可那男人走得很快,温乐然伸手一捞没拉着人,眼看对方似乎真打算从另一个门逃跑,连忙追上两步,毫不犹豫地把人往沙发边上一堵,扣住男人手臂就往后一拧。
“别想跑!”
与此同时,休息室的门被人猛地撞开了。
施渐宁当先冲了进来,紧跟其后的是关跃,领着几个一身装备的安保人员。
温乐然顿时放下半颗心,手上却不敢放松,只本能地叫了声:“施渐宁,我抓住他了!”
施渐宁的动作却在看清房间里的情景后分明一顿。
不只是他,关跃和那几名安保人员也停了下来。
偌大的休息室突兀地静了静,弥漫开一阵微妙的死寂。
最后还是关跃先行动。
关大助理往前走了一步,仿佛没看到男人的狼狈,平静得体地打了声招呼:“游先生。”
之后的沉默震耳欲聋。
温乐然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
他生硬地看向施渐宁,又心虚地眨了眨眼。
施渐宁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们先出去吧。”
“是。”关跃应了声,带着那几名安保人员干脆利索地走了。
细小的关门声宛如雷响,撞得人心碎。
温乐然:……
救命QAQ
施渐宁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才把目光转向那一直被温乐然扣着手臂的人。
“你先放手。”
温乐然愣了下,接着就火烧似的松开手,最后僵在半空。
那男人这才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理了理微乱的衣服,最后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温乐然心里一跳,脱口而出:“他刚才一直到处转,还偷偷摸摸想进那个房间!”
不管,先告状为强。
这样就没人知道我社死了。
施渐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微微挑了眉。
温乐然再接再厉:“他还一直找我打听其他人的行踪,还、还试探我!”
“撩你是吧。”施渐宁凉凉地开口,直接命中。
温乐然:……
我可什么都没说。
旁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喂喂,话可不能乱说啊。”
施渐宁撩起眼扫了他一下,朝温乐然招手:“过来。”
温乐然迟疑了下,慢吞吞地挪过去,又不死心地告状:“他刚才真得很可疑……”
男人故作不满地吓他:“小朋友,诽谤可是犯法的啊。”
温乐然本能地往施渐宁身后躲了躲。
施渐宁不着痕迹地挡到他跟前,皮笑肉不笑地对那男人说:“我家这个比较单纯,见不得人鬼鬼祟祟,您多包涵。”
温乐然:……
男人:……
怎么感觉你一句话骂了俩?
但温乐然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误会了。看施渐宁的态度就知道,这两人关系应该不错。
就是不知道那人之前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到底是为什么。
死心地直面社死,温乐然终于往回挪了挪,垂头丧气地主动开口:“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那男人笑了,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半天,才看向施渐宁:“这么好玩,不介绍一下?”
施渐宁偏头看了温乐然一眼。
温乐然莫名生出一抹不祥预感。
“这是我先生,温乐然。”
这不是施渐宁第一次这么向别人介绍他,可温乐然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可接着他就听到施渐宁介绍那个男人。
“这是成安国际的老板,游家的现任当家,游津。”
怕他想不起来似的,施渐宁嘴角弯了弯,又刻意补充了一句。
“就是那个,举办夏日舞会的游家。”
第97章 和好
听到这话,温乐然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要完。
怎么又扯到这破舞会上?他今天还能把人哄好吗?
站在一旁的游津却不知这背后因果,只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涌,又火上浇油地搭话:“对,我们家每年都会举办夏日舞会,还算热闹。要来玩吗?”
温乐然都快自闭了,不想回答。
这反应却似乎让游津觉得更有趣,盯着他看了半晌,又道:“可惜,今年舞会刚结束。明年吧,明年给你发邀请。”
温乐然一惊,脱口而出:“别!”
可千万别!
他都觉得自己再敢提一句邀请函,施渐宁能直接吃了他。
这么一想,他又慌忙扭头对施渐宁澄清:“我没找他要!”
这下,游津直接大笑出声,调侃地看着施渐宁:“怎么,施总这么小气?”
施渐宁恍若未闻,淡淡地道:“你早到了半个小时。”
被点了一下,游津才想起自己的处境,总算适可而止,欲盖弥彰地轻咳了声:“正好在附近谈完事,就直接过来了。”
施渐宁也没信,只不轻不重地笑了声。
游津往他的办公室抬了抬下巴:“进去聊?”
“行。”施渐宁没拒绝。
温乐然总算找到插话的机会了:“那你们聊,我先去外面转转……”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施渐宁打断了:“不用回避,就随便聊两句。”
游津挑了挑眉,也笑着说:“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温乐然:……
虽然但是,两大财阀的掌权人直接对话,谁信你们是闲聊啊。
放一个社死的人出去缓一缓能怎样!
可施渐宁似乎早看穿了他的心思,根本不容抗拒,按着肩膀就将温乐然带进了办公室。
游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脸上始终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眼睁睁看着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温乐然终于死心。
施渐宁回头看了他一眼,总算大发慈悲,朝那搭着大衣的沙发示意了下:“听话,先到那边坐一会。”
“哦……”温乐然没办法,只能照做,最后走到沙发前,犹豫半晌,把大衣拿起抱在怀里,才坐下去。
施渐宁把目光转向游津:“你怎么说?”
游津也在看温乐然,闻言回过头来,勾了勾唇:“我的条件你也清楚,你同意,我这边当然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我要再加一个小条件。”
施渐宁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拒绝:“私事免谈。”
“你听我说完啊。”游津啧了声,“我是那种人吗?我就一个妹妹,既然知道是火坑,怎么可能还让她跳?”
温乐然本是神游物外企图装听不见,可听到这话,还是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都姓游,他当然能反应过来,当初撞见的那个缠着施渐宁的女生,很有可能就是游津的妹妹。
而现在听游津的意思,似乎这人一直有意借两家合作,撮合妹妹跟施渐宁,而施渐宁也不止拒绝了一次。
可门当户对的对象,不是比他这样随便找来的协议伴侣更合适吗?
然而施渐宁显然不愿意在这话题上纠缠:“那你说来听听。”
“我知道重鸣最近在文娱领域方面动作也不小,我想要这块的资源。”
温乐然不懂商业上的事,可至少知道,自家经纪公司就属于重鸣集团在文娱领域的一个核心企业。游津突然提出这种要求,说不定会影响到悦乐文化,甚至影响到他。
于是下意识的,他看向了施渐宁。
施渐宁显然也没料到游津会提这个要求,半晌微微蹙眉,问:“比如?”
看他谨慎,游津反而笑了:“放心,不是要跟你们抢市场……说起来,温先生是悦乐文化的艺人吧?之前就觉得眼熟。”
最后一句,他突然转头看了温乐然一眼。
温乐然后背一凉,莫名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施渐宁不动声色地问:“你要什么?”
游津这才正色道:“成安国际历史太长了,很多事因循守旧,再这么下去,早晚要烂掉。借你们点资源,开拓点年轻市场,可以吧?”
施渐宁沉默了很久。
游津也不急,等了片刻,又故意逗温乐然:“以后要是有机会,温先生来给我们家产品线做代言人,怎么样?”
温乐然一时无语。
成安国际旗下有不少大牌产品,要真论起来,哪怕是什么单品大使,他这样的十八线也根本不够格,游津提出邀请,他受宠若惊都不为过。
可要说愿意,总觉得这人是在故意挑衅大BOSS。
不敢答,怕答了你会被大BOSS噶掉:)
所幸施渐宁也没给游津继续逗他的机会:“可以。”
游津有些意外:“确定?”
“具体细节要再谈。”
“没问题!”
这种合作自然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解决,游津对这结果已经非常满意,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丢下一个U盘。
“给你了。”
“这东西还需要你亲自来送?”施渐宁拿起U盘收好,却也没多感激,“还有合作的事,就几句话,其实根本不需要到重鸣来吧?”
游津笑道:“顺路,我比较闲。”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游津装了半晌,终于露出狼尾巴:“上次跟你去我们那开会的那个小秘书呢?今天不在?”
温乐然在旁边都听傻了。
他然反应过来,这人之前找他打听的,不会就是这个小秘书吧?
还有之前鬼鬼祟祟在那转,恐怕就是……
难怪施渐宁一点都不警惕。
果然,听到游津的试探,施渐宁一脸漠然:“上次关跃揍你揍得还不够狠,是吗?”
游津僵了一秒。
“算了,我走了。”
游津若灰溜溜地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到门边,才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你们灵哲创投是不是有个叫祝云夏的?高高瘦瘦,四十来岁?我那天在经艺的展会上见到他了。”
话没说得太明白,温乐然自然不可能听懂,可灵哲创投祝云夏的名字,却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只是一时间怎么都想不起来。
而另一边,施渐宁显然已经听懂了什么:“知道了,谢谢。”
游津这才笑笑,拉开门,边又跟温乐然打招呼:“温先生,明年给你送舞会邀请,记得赏脸呀。”
说完,没等温乐然反应,他就走了出去,砰地把门又关上了。
温乐然:……
不是,你等等!
他猛地站了起来,再顾不上去想之前那莫名的熟悉感,半晌慌乱地转向施渐宁:“我没找他要!”
施渐宁托着腮,凉凉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温乐然僵立在原地,好一会,终于意识到施渐宁是在等他表态。
他酝酿了下,走过去老老实实地低头:“对不起。”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温乐然想了想,说:“都有。”
为之前擅作主张想让施渐宁参加夏日舞会的事,也为今天意外的误会和冲动。
他看了眼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个装着小饼干的礼盒,最后顶着施渐宁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将它挪到施渐宁眼前。
“这是我做了一个早上的饼干……就当是赔罪礼物。”
话说开了头,后面似乎就变得容易了。
“我之前不顾你的感受,确实错了,对不起。
“还有其他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笨,可能还有地方让你不高兴,但我意识不到,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还可以直接骂我。
“总之,不对的地方我都可以改!”
施渐宁只看着他,依旧不吭声。
可也并没有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漠视。
温乐然心微微提了起来,想了想,又把饼干盒子推了推。
“味道还行,我还用果酱在上面画了图案,要不……你尝尝?”
施渐宁目光终于慢慢转到盒子上,半晌,又伸手挑开包装,打开了盒子。
饼干上乱七八糟的涂鸦看起来格外可笑,大概是放的时间长了,看起来就不怎么好吃的样子。
温乐然也看到了,默了下,顽强地说:“但你收了。”
收了我的赔罪礼物,就不能再生气了哦。
施渐宁像是被他的无赖震惊到了,僵持片刻,终于微微偏过脸,几不可察地笑了声。
温乐然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可很快,施渐宁又敛去笑容,把饼干盒子推到一旁,站起来绕到温乐然跟前。
温乐然本能生出一丝紧张。
只见施渐宁如同猛兽盯着猎物般看着他,半晌突然俯身凑近。
猝然袭来的强大气息让温乐然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退了一步。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施渐宁已经往后站了回去,半靠在办公桌上,凉凉地道:“我不喜欢这个。”
“啊?”
温乐然茫然地眨了眨眼,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还是本能地惧怕这个人。
施渐宁其实也一直知道他害怕他,却偏偏在这时才说出“不喜欢”。
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让步。
后悔油然而生,心里却又很快生出了更分明的雀跃,温乐然反应过来就一叠声地说:“改改改,马上改!”
施渐宁不冷不热地睨了他一眼。
可这次温乐然很清楚,他们的冷战已经结束。
所以他也不慌了,随手把那盒饼干拿起来,怼到施渐宁面前:“你尝尝呀,说不定好吃呢。”
施渐宁犹豫片刻,终于从里头拈出一块,有些嫌弃地放进嘴里。
温乐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好久,才发现男人眉间微微舒展开了。
“好吃吧?”
“还行。”
“再吃一个?”
“不要。”
说着不要,施渐宁却又伸手拿了一块饼干。
果然,很像小孩子。
温乐然嘴角不禁翘了起来,自己也拿起一块咬在嘴里。
施渐宁不高兴了:“这不是给我的吗?”
温乐然咔嚓地把那饼干吃掉,将整盒饼干塞给他:“给你,都给你,只要你不生气就行。”
施渐宁轻哼一声,没说话。
温乐然回想起这一个月,忍不住又小声抱怨:“下次你要是生气,能不能换个方式啊。哪有人一生气就不回家的?”
他越想越憋屈。
“你要是想让我哄你,你就直说,我可以一直哄你高兴啊。什么都不说,又不理人算什么。”
施渐宁撩起眼看了看他。
温乐然被看得心里发毛,迟疑了下才更小声地说:“你得让我知道你不高兴什么啊……而且那是你家,就算搞冷战,难道不应该是你把我赶走吗?”
“温乐然。”施渐宁突然叫了一声。
温乐然心里一跳,就忘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施渐宁问他:“你为什么要道歉?”
“啊?”
温乐然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刚刚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施渐宁却始终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哄我?”
因为……我想救你。
一个念头在心底掠过,温乐然自己愣了下,却没敢说出口。
从他意识到,施渐宁其实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后,这个念头就再没有消失过。
他害怕施渐宁会黑化,担心施渐宁会走上那条绝路,更不想要那个可怕的结局。
可这些都不能告诉施渐宁。
“因为……”温乐然努力想着,好不容易终于想到一个借口,“我们不是室友吗?惹室友生气就该道歉啊。而且我们也算是合作伙伴?队友?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不也很麻烦吗?”
“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在意我回不回家?为什么在意我们有没有在冷战?”
温乐然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下意识想说自己不在意。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他在意的。
在意施渐宁不理自己,在意施渐宁躲着自己……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算了。”施渐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终于放弃地笑了声。“量你这鹅脑袋也想不出来。”
温乐然瞪大了眼。
不是,你怎么突然骂人呢!
施渐宁却没再看他,只把饼干盒子塞到他手上:“自己先待一会,我把剩下一点工作忙完,一起回去吧。”
温乐然看着男人坐到办公桌后,还真的拿起文件来批,终于迟疑着退到了边上。
施渐宁进入状态很快,不一会,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情绪了。
愿意跟他一起回去,不再冷冰冰地不理人,事情好像可以算是圆满结束了。
可莫名地,温乐然又觉得,施渐宁似乎还有点不高兴。
他退到沙发旁,抱着施渐宁的大衣坐下,半晌才试探着开口:“你要是不生气了,能不能先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啊?”
施渐宁头都没抬,却重重地哼笑了一声。
温乐然:?
福至心灵,他飞快地拿出手机,给施渐宁发了个表情包。
要快乐鸭:[河狸探头.jpg]
没有红色叹号,也没有系统提示,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心跳快了几拍,温乐然又发了几个表情。
嘟嘟的震动声在办公室里响起,温乐然扭头,发现是施渐宁放到桌面上的手机在震动。
他又发了一条,那边手机再次同步震动。
不仅没有拉黑,甚至没有屏蔽。
心里又多了几分雀跃,温乐然往沙发里窝了窝,开始作怪。
要快乐鸭:施渐宁小朋友真乖,好好工作,早点下班。
要快乐鸭:不生气的小朋友最可爱了,哥哥奖励你个大么么!
要快乐鸭:[加油鸭.jpg]
他每发一条,施渐宁的手机就震动一下,嘟嘟的震动声连成一片,施渐宁却竟然始终不为所动。
温乐然发了会,总算觉得没意思了,又打开社交平台,拈起块饼干边嚼边刷。
结果还没吃第二块,就听到笃笃两下敲桌声。
温乐然下意识抬头,只见施渐宁依旧埋首在文件堆里,指尖却不经意地从桌面抬起,又轻轻敲了敲手机。
温乐然:……
这人真是够了!
吐槽着,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重新把对话框打开,继续给施渐宁发消息。
但施渐宁确实忙,渐渐就顾不上看手机消息了。
温乐然憋不出新内容,最后百无聊赖地翻着收藏夹,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发表情包,施渐宁也不嫌弃。
一个小时转眼过去。
“好了,差不多。”
听到这话,温乐然瞬间振作,从沙发上爬起来:“可以走了?”
“嗯。”施渐宁说着,站起来边往外走,边拿起手机翻。
没想到电话突然响了。
两人都是一顿。
施渐宁泰然自若地接通了电话。
那边大概是在说什么工作,施渐宁回应得很简单,温乐然听了两句没听懂,也就放弃了。
直到最后,他听到施渐宁问那边:“这次都有谁?祝云夏去吗?”
温乐然心里跳了跳。
之前被打岔,这时再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是觉得很耳熟。
不自觉地,温乐然又竖起了耳朵。
那边应该是回复了确切信息,施渐宁声音微沉:“知道了,我考虑一下。展会地点在长栏市是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温乐然脑子里像是被什么炸了一下,猛地反应来,他为什么会觉得祝云夏这个名字熟悉了。
原著里,施渐宁最后是参加了这个长栏市的行业展会的。
而且在出发前,因为施渐宁在床上越来越粗暴,原著里的他做出了一次反击,最后被这样那样镇压不说,两人也陷入了冷战。
因为这,施渐宁参加长栏市的展会时,全程心情都很差。
而灵哲创投的祝云夏就撞在了这枪口上。
施渐宁在发现他与敌对公司勾搭后,直接决定“清理门户”,当天晚上就把人杀了。
身处陌生城市,准备也不够充分,导致他差点就被警方抓到。最后虽然顺利洗脱嫌疑,却终究引起了主角受骆怀容的注意。
不知是不是巧合的冷战,游津之前的提示明显指出祝云夏有问题,再加上长栏市的展会……
这是觉醒以来,现实与第一次与原著情节如此吻合。
一切仿佛终于走到了某个隐形轨道上,开始向着可怕的结局飞驰而去。
温乐然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第98章 借口
“走吧。”
施渐宁挂断电话,往外走了两步才发现温乐然没跟上来。
回头看去,青年僵立原地不知在想着什么,脸色竟有些苍白。
施渐宁微蹙了眉:“温乐然?”
被连名带姓地叫,温乐然这才勉强敛了心神,恍惚地跟上两步,又停住。
施渐宁察觉到了不对。
“不舒服?”
“没……”
施渐宁停住脚步回身,似笑非笑地道:“那是,不想跟我回去?”
“不是!”温乐然被逗了一下,总算彻底回过神来。
然而对上施渐宁带着戏谑的眼,心底的焦躁不安迅速膨胀,他脱口而出:“你不……”你不能去。
听到自己的声音,温乐然才又猛地惊醒。
不能说。突然这么说,太奇怪了。
万一他不小心说漏嘴,施渐宁深究起来知道原著的事,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可施渐宁还是听到了一丝端倪。
“我不什么?”
温乐然舔了舔唇,生硬改口:“你不生气了吗?”
施渐宁眸光微晃,接着哼笑一声:“再问生气。”
温乐然心里跳了跳,慌忙往他身边凑了凑,又欲盖弥彰地拽了拽他衣袖:“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快走!”
施渐宁往他拽自己的手上看了眼,终究没再追问,跟着走了出去。
上了车,两人都没说话。
温乐然总算冷静了些,偷偷观察了施渐宁一会,看他似乎不再关注自己,才又微微松了口气。
从施渐宁的通话内容来看,至少可以确定,最近必然有什么工作上的事,需要施渐宁到长栏市去。
也许是跟原著一样的行业展会,也许是别的。但既然需要施渐宁出席,肯定是个重要行程。
而且,去的人里很有可能包括灵哲创投的祝云夏。
人物地点都巧合相撞,灵哲创投又是重鸣集团在投资领域的门面企业,温乐然觉得,这个长栏市的行程,十有八玖就是原著里那个行业展会。
如果他没记错,这次行程对刚进行内部改革的重鸣集团来说确实很重要,所以施渐宁才会选择亲自前往。
可再重要,也比不上性命和未来。
所以最理想的发展,就是施渐宁不去长栏市。
或者,他想办法跟着去,阻止悲剧发生?
温乐然忍不住又偷偷看了施渐宁一眼。
施渐宁似有所觉地偏头:“到底怎么了?”
温乐然心虚地摇摇头,半晌又试探着问:“你要去长栏市?”
“还不一定。”刚才的电话就是当着温乐然的面接的,施渐宁对这个问题不意外,他想了想,又道,“如无意外,应该会去。”
果然。
温乐然心里沉了沉。
“那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六、七号出发吧。”施渐宁说着,挑了挑眉,“怎么,你也想去?”
温乐然装乖地眨眨眼,没回答。
施渐宁笑了声,也不管他。
温乐然这才默默把手机拿出来,翻开自己的日程表。
确定拿下边钰新电影角色后,其他影视邀约自然只能拒绝。
之前因为要去官辰工作室实习,池颂也没给他安排别的通告。可如今实习结束,离电影开拍却还有几个月,《真假相》开播也还早,中间不能一点曝光都没有,所以池颂还是给他安排了新工作。
其中包括一档生活体验综艺。
嘉宾集中录制二十天,沿途到不同的地方旅居,体验各地文化生活差异,也算是一档特色旅游推广节目。
池颂觉得这正好能让他见见世面,多结交点圈里人脉,加上节目已经敲定会在卫视台播出,可以预见之后热度应该会不错,便铆足劲给温乐然拿下了。
只是,下个月六、七号……正好是综艺录制的最后两天。
如果算上合同里为防止延期等预留的两天时间,那就更不可能赶上施渐宁去长栏市的行程了。
那就只剩下让施渐宁别去了。
这真的能做到吗?哈哈。
温乐然糟心地关上手机,甚至想是不是能临时解约,不去录那综艺了。
但也只能想想,这种没有职业道德的事,他也做不出来。
就这样一路回到天御华苑,温乐然始终想不出很好的解决办法。
却不知这心不在焉的模样早被施渐宁看在眼里。
吃过晚饭,施渐宁抱起小平板懒懒地往沙发上一窝,又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开口:“你怎么了?”
温乐然抬眼,看到这久违的熟悉场面,糟心感瞬间翻倍。
“在想什么呢。”发现他就这么出神了,施渐宁又好气又好笑。
“在想下周的综艺录制……”
在幻想它能不能改期:)
施渐宁微微偏头想了会:“那个《一路向南》?”
这人果然一直盯着自己的行程。
温乐然心情更复杂了,心不在焉地想着综艺的事,又突然灵光一闪。
“嗯,看了节目组发来的行程,去的地方还挺好玩。”
施渐宁若有所思地挑眉:“都有些什么地方?”
温乐然随口给他数了几个,又刻意地说:“最后两天应该是去海省周边的离岛群,听说那里环境特别好,特别适合短期度假。”
“哦?”
“我看节目组拉的群里还在说,录制如果顺利,到时候包个小岛让大家玩两天。”
施渐宁凉凉地道:“福利不错,这次你团队那几个人肯定都跟着去吧?”
那倒没有。
池颂要顾的艺人不止他一个,这次实在错不开时间。
只是这样的情况难得,他家向来温和斯文的经纪人也在看到消息后,不顾形象地哀嚎了两句。
可见海岛度假确实吸引人。
施渐宁的反应更让温乐然生出几分希望。
他试探着问:“你想去吗?”
施渐宁:“嗯?”
“我听说那边离岛群有不少小岛都对外出租,要是你也找一个小岛度假,我录完节目还能去找你玩。”
施渐宁眉梢挑得更高了:“找我玩?”
温乐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求生欲:“陪你玩。”
施渐宁笑了。
“怎么突然想到要我去海岛度假?”
温乐然心虚地眨了眨眼,想起之前关跃给他发的消息。
“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很忙,那肯定很累。人要适度休息,才能更有效率。”他说着就开始胡扯,“可是一个人度假多没意思啊,要是能凑到一起,我还能陪陪你呀。”
施渐宁听到这,似笑非笑地问:“不管节目组的人了?”
“你比较重要!”温乐然斩钉截铁地道。
施渐宁目光一晃。
“你那节目录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七号。”温乐然秒答,接着才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脸苦恼地朝施渐宁眨眼,“长栏市那边一定要你亲自去?干活的事不能交给其他人吗?”
施渐宁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没说话。
温乐然又自顾自往下说:“我这边综艺录制还预留了两天,可能要拍点彩蛋、花絮之类,但到八号左右肯定就能自由活动了。这个季节,正好适合浮潜!对了,听说还能在沙滩上找海龟蛋……”
施渐宁听着青年越扯越远,不禁好笑。
这个人,明明一开始脸上写满了企图,后面竟然自己把自己说心动了。
让人忍不住想打击他。
“说不定录制的时候,节目组就会挖空心思折腾你们,等后面放你去玩,你可能已经玩不动了。”
温乐然:……
别说,还真有可能。
这种综艺套路大家都耳熟能详了。
但温乐然还是顽强地坚持:“度假休闲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施渐宁突然问:“你很希望我去吗?”
温乐然一怔。
他肯定是希望施渐宁能暂时放下一切,随便去哪都行,只要不去长栏市就好。
但被施渐宁这么一问,这点小心思又似乎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可以,他确实更希望施渐宁能去海岛。
最好就在他们节目组承包的小岛周边,这样等录制结束,他可以偷渡过去……两个人在安静的小岛上度假,应该会很有意思。
可话到嘴边,温乐然又言不由衷地说:“也没有特别希望。”
施渐宁静静看了他一会,终于开口:“我恐怕也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这次的展会很重要。”施渐宁说着,目光始终悬在温乐然脸上,“展会上有重鸣近期看好的新兴产业初创团队,还有很难接触到的行业大拿,只让下面的人去,我不太放心。”
温乐然怔住。
看来,果然是那个原著里的行业展会。
怎么办?
温乐然努力维持着表面平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重鸣那么大个集团,下面就没一个能干的人?”
施渐宁盯着他,只笑不语。
被看得心里发毛,温乐然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刻意了。继续劝下去,施渐宁肯定会起疑心。
“……那算了。”
施渐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半晌嘴角微微勾起,也不说话。
·
之后几天,温乐然都再没找到机会劝阻施渐宁去长栏市。
不再冷战后,施渐宁终于又每天按时回天御华苑,只是偶尔忙碌起来,温乐然就能从他通话的只言片语中判断,男人似乎已经在为长栏市的展会行程做准备了。
他心里越发焦急,却又毫无办法。
转眼就到了出发去综艺录制的当天。
因为是周末,施渐宁难得没去公司,很早就在客厅窝着,看温乐然提着行李箱下楼,还特意放下小平板送他。
温乐然走到玄关,终于忍不住。
“你真的一定要去长栏市吗?”
施渐宁没想到他这时会再次提起,挑眉一笑,问:“怎么了?”
温乐然心里一发狠,脱口而出:“你能不能不去?”
施渐宁目光微缓,却没有马上接话。
温乐然一鼓作气地说下去:“其实,我之前做了个梦,梦见你去长栏市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所以……”
话编到这,他就说不下去了。
做梦这种事本就做不了准。这样的借口,除非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否则就跟笑话差不多。
果然,静了片刻后,施渐宁嘴角勾了勾,问他:“你梦见我遇到什么事了?”
“就是……很不好的事。”温乐然生硬地重复。
施渐宁唇边笑意更深了。
“所以,你不希望我去,对吗?”
温乐然用力地点了点头。
施渐宁也不说话,半晌抬眼看向门口,提醒他:“接你的车来了。”
温乐然这才反应过来,门外的动静是汽车引擎声。
“去吧,录制顺利。”
施渐宁说着,语气又缓了。
他像是终于难以自控,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做梦都是假的,别多想。”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温乐然莫名有些难受,好一会才缓慢地点点头,转身拧动门把。
然后又停住。
“施渐宁,你去了长栏市后,不管做什么,一定都要先想清楚。”
施渐宁目光微微一晃:“好。”
温乐然却还不放心:“还有,要是遇到了让你生气的人……”
施渐宁笑着抢话:“就跟温老师告状。”
温乐然说不下去了。
“去吧。”
温乐然点点头,拉过行李箱,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记得,要跟温老师告状。”
施渐宁笑着朝他挥挥手。
·
无法改变现实,温乐然直到上飞机,人都还有些蔫蔫的。
等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重新打开手机,他才发现,施渐宁居然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甲方叭叭叭:报告温老师,中午吃了椰子炖鸡、肉沫茄子、清炒豆苗。
甲方叭叭叭:[照片]*3
甲方叭叭叭:阿姨做了芒果布丁做饭后甜点,味道不错。[照片]
甲方叭叭叭:等你回来让她再给你做。
把照片逐一点开,看着各种细节里不小心把自己拍进去的人,温乐然不自觉地笑了。
要快乐鸭:施小朋友今天很乖,请保持。[小红花.jpg]
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呢?
等到综艺录制开始,忙碌起来,温乐然能胡思乱想的时间就更少了。
十几天的录制眨眼过去。
正如施渐宁那天预言,节目组是挖空心思给嘉宾们创造困难,温乐然跟其他人一路患难与共,关系拉近之余,竟也渐渐适应了那些坑人的策划。
终于,辗转到了最后一站——海省离岛。
这片离岛群也算是著名旅游胜地,但除了几个比较大的岛屿,其他一些小岛就相对封闭而冷门。
节目组众人分批乘坐游艇登上目标小岛,主持人开始介绍,温乐然等嘉宾才得知,这竟是个私人小岛。
“目前岛上住民只有不到三百,集中在小岛南部,基本都是原生土著的后代。而且随着经济发展逐年外迁,留下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大多是老人和负责岛上维护的工作人员。
“这里的海岛资源非常丰富,排名也在离岛群前列,但因为是私人产权,每年只会有两个月对外开放,而且预约名额有限,需要通过官网去抢才有机会上岛哦!”
听到这,嘉宾们都很捧场。
有人夸夸:“节目组这么厉害,居然整个岛包下来了?”
“所以我们是把这几天的名额全占了吗?”也有人非常会自省,“请问廉耻在哪?良心在哪?预约的官网地址又在哪?”
目之所及,海岛风景确实很好,岛上可见的建筑也格外有特色,即便费用高昂,上岛名额肯定也相当抢手。
能搞到这样的小岛作为拍摄地,节目组确实了不起。
温乐然也跟着感叹一句:“这得提前多久预约才能做到啊?”
主持人终于笑了:“放心,我们这次不是通过抢名额来的。”
“走后门!?”
“说对了。咱们导演这次狠下功夫,专门联系到了小岛的产权拥有者,不但成功租下这个小岛,还特别邀请到岛主作为我们的飞行嘉宾,参与这两天的节目录制。”
现场嘉宾一片哗然。
虽然之前在其他地方旅居时也会有不同的飞行嘉宾出现,可这次确实让人震惊。
这里毕竟是个著名旅游点,能在这个地方拥有一个岛的人,身份必然不简单。
不说租下小岛的费用有多高,光是邀请到岛主做飞行嘉宾,就已经是个能在播出时作为卖点的巨大噱头。
只有温乐然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他甚至来不及把这预感甩开,栈道旁一个水屋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身穿休闲防晒服的男人悠然走到主持人身旁,向众人挥挥手,又不着痕迹地看了温乐然一眼,微微一笑。
温乐然心脏怦怦地跳了下。
旁边嘉宾已经有人脱口叫了出来。
“施总!?”
第99章 度假村
飞行嘉宾竟是施渐宁,所有人都震惊了。
其中年纪最小的嘉宾唐野更是直接尖叫出来——众所周知,这位选秀出道的小爱豆是施渐宁的死忠粉。
小孩又叫又跳,各种花式表白,哪里还能看出平时面对粉丝耍酷时的模样。
其他嘉宾虽然不如他激动,却也喜形于色。
要知道,就是当年还没曝光身份退圈,施渐宁也极少参加综艺,更别说是《一路向南》这种完全娱乐向的节目了。
可以预见,消息一旦放出去,他们这档综艺的关注度绝对翻倍。
只有温乐然,差点维持不住笑容。
不是,这人怎么来了!?
旁边唐野尖叫了一圈,这时正好也大喊着把他的心里话问了出来。
施渐宁闻言笑了笑:“说来也巧,我这几天在这边度假,正好遇上你们导演和执行焦头烂额地找拍摄地点,就顺手帮个忙。”
导演难得在镜头外开口解释:“之前谈好的那个岛出了点问题,要不是施总帮忙,你们这两天就只能在岸上随便混混了。”
众人恍然,纷纷道谢。
温乐然也混在里头,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施渐宁说,他是来度假的。
温乐然自然记得自己当初劝施渐宁的借口,可他没想到,施渐宁竟然真来“度假”了。
可是……
施渐宁没去长栏市固然可喜可贺,但您这么突然来节目里搀一脚也很可怕啊!
甚至让人怀疑,之前谈好的岛出问题,也许不是意外。
仿佛听到他心里的咆哮,被人群簇拥的男人突然精准地向他的方向看了眼,温乐然一惊,迅速拿出毕生演技,笑着往人堆里躲了躲。
施渐宁嘴角勾了勾,大发慈悲地主动跳流程:“我们是不是该开始了?”
“对!”主持人终于找到控场机会,连忙正了神色,开始下一个环节的介绍。
众人所在的地方是小岛北部的度假村,离岛上住民聚居地有点远,是主要以度假和旅游为卖点的对外区域。
“马上就要迎来小岛的开放季,为了更好地接待旅客,咱们度假村需要进行开放前的最后整修。
“每年这个时候,除了原有工作人员,度假村还会聘请临时工帮忙,闲着的岛上居民都会过来凑热闹,赚点外快之余,亲朋好友间还能借此拉近关系。
“大家这次要体验的,就是这种一年一度的短期务工经历。”
众人在听前面介绍时就已经猜到了,这时七嘴八舌地问。
“都有些什么工作?”
“就是在度假村里做帮工对吧?”
主持人朝众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对。这次还是两人一组进行,至于做什么工作……”他说着,故意卖了个关子,“就要大家自行挖掘了。”
众人一愣。
“因为当地人想要做短工,也是要自己去找的哦。”
温乐然反应过来:“所以,我们需要自己先在度假村里找工作,然后赚取工钱,对吗?”
“聪明。”主持人夸了句,“咱们度假村是一价全包,也就是说,这次你们只需要赚取房费就可以了。”
主持人顺势又开始介绍度假村的房型。
“四面环海的水屋,海边沙滩上的海景小院,以及度假村里的花园别墅……价位不同,住宿体验也不同。今晚住哪,就看大家的能耐了。”
小爱豆唐野第一个举手:“那要是连最低档次的房费都赚不到呢?可以求岛主收留吗?”
“想得美!”众人纷纷吐槽。
施渐宁在旁边微微一笑:“都赚不到的人,傍晚可以跟着岛上居民一起走。他们村里有招待所。”
这就有点残酷了。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顿时都紧张起来。
“分组!赶紧把你们的坑爹游戏搬上来!”
节目之前几次分组花样百出,嘉宾都被整习惯了。
没想到主持人居然宣布,这次分组就用最简单的方法——抽签。
就在嘉宾们纷纷松了口气时,施渐宁开口了:“我能行使一点特权吗?”
众人一愣。
主持人也没想到他如此不按牌路出牌,所幸反应迅速,笑着打了个圆场,仿佛早有预料。
“这得问咱们导演。”
施渐宁朝场外看去:“导演?”
其他嘉宾这时终于反应过来,没等导演开口,就先有人不干了。
“导演!这不行!他现在是飞行嘉宾,您得一视同仁!”
其他人纷纷附和。
温乐然尤为积极:“对!前面的飞行嘉宾都没有特权,不能破例!”
施渐宁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温乐然顿时一怂,又默默缩回人群。
施渐宁:“导演,开一次后门,给你打八折。”
周围瞬间一片笑声连着哗然。
导演秒倒戈:“行!您说了算。”
施渐宁满意地笑了,又不着痕迹地看了温乐然一眼。
温乐然:……
害怕QAQ
下一秒,施渐宁就往他身上一指:“我要跟他一组。”
气氛微妙地凝了一瞬。
在场都是圈内人,温乐然之前跟施渐宁捆绑的那些热搜,自然都多多少少听说过。
大家本就不信施渐宁只是度假时凑巧遇上就伸出援手,这时看施渐宁特意指名,更是表情各异。
温乐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其他人投来的目光虽然隐蔽,可那其中熊熊八卦之火都快要把他点着了,温乐然哪能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救命。
施渐宁这是要他死吗!?
然而没等他挣扎,导演已经再次开口。
“可以,但只能开这一次。不然节目播出后,大家要骂我狗腿了。”
施渐宁欣然同意。
其他嘉宾这时也掩饰好了自己的表情,只有唐野年纪小,胆子大,直接喊话。
“施总为什么要找乐然哥?我虽然不像乐然哥懂的那么多,可我干体力活也很在行的!您选我,我赚钱养您!”
十来天下来,大家相互已经非常了解,都知道温乐然会做的杂活多,是个赚钱小能手,平时也都喜欢跟他组队。
可要是能跟施渐宁组队,之后播出,镜头和关注都绝对不少,谁都不想就这么白白错过机会。
退一万步说,哪怕施渐宁拒绝,那也是一种表态。这分分钟就是个惊天大瓜,不切一切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
于是都不需要犹豫,众人迅速跟唐野站到了同一战线,挤眉弄眼地附和。
“对啊,乐然太拼了跟他组队会很累,施总要不考虑一下我?”
“唐野是您粉丝,您跟他准没错!”
施渐宁看着一群满脸八卦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温乐然略显紧张的脸上,淡淡一笑:“就他了。他是悦乐文化的艺人,使唤起来比较没压力。”
众人:……
温乐然:……
这借口实在过于资本家,堪称完美。
温乐然下意识调侃了一句:“老板,那回头能给我发奖金吗?”
“发,只要你干得好,回去就打钱。”
“打钱”这词里的敷衍都快溢出来了,温乐然啧啧摇头,小声吐槽了句“资本家”,就转身走开了。
众人看得好笑,可听温乐然一声“老板”叫得自然,再想到施渐宁作为悦乐文化的老板,给自家艺人带流量确实无可厚非,一时间又有些拿不准两人的关系。
倒是这么一闹,施渐宁那高高在上的形象似乎崩了点,反而让所有人都放松了不少。
流程继续。
剩下的嘉宾很快就抽签分成了三组,这一天的活动终于拉开帷幕。
温乐然挣扎良久,终于顶着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努力挂起一抹标准的着营业笑容,走到施渐宁跟前:“那今天就请施总多多关照。”
施渐宁微笑:“是你关照我。”
温乐然:……
你能不能闭嘴啊啊啊。
他忿忿地忽略男人眼底那浅浅的戏谑,回头环视四周,目光最后停在了栈道尽头的指引牌上。
“先去看看度假村里有什么项目吧?”
其他嘉宾本就磨磨蹭蹭徘徊在周围,假装商量对策,实则想观察两人互动。这时听温乐然这么一说,突然醒悟。
对啊,想要找工作,起码得知道这里都有些什么工作。
一群人瞬间往沙滩奔去。
温乐然被带动了,再顾不上其他,猛地拽了拽施渐宁:“快跑。”
施渐宁眉梢微微扬起,跟上两步,终于也跑了起来。
众人最后你挤我我挤你地堵到指引牌周围,才发现上面是度假村的平面地图。
这里的设施并不复杂,除了水上、沙滩和花园三个住宿区,最显眼的就是位于度假村中央的圆形休闲活动区,餐厅和各种室内休闲项目几乎都集中在那里。
剩下的就是散落在周边的潜水中心和海龟保育中心,以及一些小型人造打卡点。
温乐然在看到海龟保育中心时,双眼就亮了。
之前他就听说过,很多开发了旅游业务的海岛都会设有相关设施,一方面是对海龟进行保护繁殖,做公益宣传,另一方面也是一个不错的旅游卖点。
既然要面向旅客,说不定也会需要人手。
其他嘉宾似乎也陆续有了想法,各自散开,温乐然迟疑了下,才小心凑到施渐宁身旁,默默指了指海龟保育中心的点,眨了眨眼。
“要不,我们去这看看?”
你是岛主,你肯定知道哪里需要人手吧!
施渐宁却仿佛什么暗示都没接收到,只笑了笑:“行啊。”
温乐然没办法,最后还是遵循内心,按着地图指示去了海龟保育中心。
结果还真需要人手。
“但我们只要一个人。”工作人员抱歉地笑了笑。
温乐然呆住。
可看周围各种各样的彩色展示牌,还有用玻璃围起来的沙场,他心都痒了,忍不住回头怯生生地看了施渐宁一眼。
两人一组,最后共同承担费用,可没说不能分开行动。
他在这打工,还不用跟施渐宁待一起,简直完美。
施渐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温乐然又乖巧地眨了眨眼。
求你!
结果没等施渐宁反应,那工作人员又抱歉地开口:“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招到人了。”
温乐然愣住,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唐野比他们来得更早,这时已经在一个沙场旁蹲了下来,正拿着工具卖力干活。
施渐宁终于大笑出声。
温乐然一脸失落地走出海龟保育中心,蒙头走了会,才闷声说:“那我们去综合区看看吧,那边肯定需要人手。”
施渐宁特别好说话:“行啊。”
可温乐然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因为两人先往海龟保育中心转了一圈,等再到休闲活动区时,餐厅帮厨和室内布置的工作都已经被其他嘉宾拿下来。
“我们还需要人手帮忙打扫卫生。”工作人员如是说。
温乐然看着休闲区特别宽敞的空间,又扭头看了看施渐宁,觉得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施渐宁体贴地提议:“要不先到别的地方再转转?”
温乐然同意了。
然而转了一圈,大多地方人手都已经得到满足,再往里走,就是岛上的植物园,和更里头的员工休息区。
看着前方“游客止步”的牌子,再看植物园那一片杂草丛生看不到头的模样,最后抬头看了看越发耀眼的太阳,温乐然瞬间觉得,在综合区打扫卫生,好像也还行。
两人终究去领了打扫工具。
结果一打扫,温乐然才发现,施渐宁竟然难得地什么都不会。
男人一手拎着拖把,一手拿着抹布,站在开放餐厅中央就定住了,完全不知该从哪下手的模样。
“你一点都不会吗?!”温乐然震惊。
毕竟在家里,施渐宁还会自己做早餐,而且样式丰富,动作利索,看起来明明自理能力强悍。
施渐宁意味深长地朝他笑了笑:“打扫卫生太累,家里有阿姨,还有智能电器。”
温乐然:……
行叭。
施渐宁顿了顿,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会?”
温乐然怔住,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吐槽得太理所当然了。
心跳快了几拍,他慌乱地找补:“就、就觉得像您这样的人,学生时期应该都会去留学、游学什么的,自理能力会比较强……”
话没说完,温乐然就知道自己的借口太烂了。
众所周知,施渐宁并没有留学经历。
果然,施渐宁自然地接话:“我没留学过。”
温乐然下意识问:“为什么?”
施渐宁抬眼看着温乐然,没说话。
温乐然过了半晌才又反应过来。
擦。
平时跟施渐宁相处得太习惯了,分寸都忘了。
他心虚地往周围看了眼。
结果一看更糟心了。
不管是跟拍的节目组人员,还是正好在附近装饰场地的另一组嘉宾,明显都对他们这边非常关注。这时看他们旁若无人的闲聊,另一组嘉宾干脆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
温乐然一秒戏精上身。
“您、您要是不想说,当我没问过!”
施渐宁尾音微微扬起:“嗯?”
温乐然更怂了,九十度鞠躬:“对不起!”
求您别火上浇油了。
看他紧绷的模样,施渐宁笑了,旁边偷听的嘉宾也笑了。
其中一人还大胆地调侃:“我都能想象这一幕,后期要加什么特效了。”
他的同伴手舞足蹈地捧哏:“这边一个冒汗的动效,旁边加上字幕:老板别扣我工资?”
周围连着节目组的幕后人员都笑了。
温乐然差点想掩面。
施渐宁倒是若无其事,走近一步,问:“所以,我要做什么?”
温乐然想开口,又惦记着自己打工人的临时人设不能再崩,一时间没敢说话。
施渐宁等了会就哼笑一声:“瞎客气什么,当初扑上来揍我的时候,不是很敢吗?”
温乐然一惊。
你在说什么鬼?!
旁观众人也惊住了。
还是那嘉宾会来事,迅速举手,问:“施总,您说的是……”
施渐宁淡淡开口:“你们没看过那个热搜吗?”
温乐然心中微动。
接着就听施渐宁继续道:“当初有私生粉跟踪我,我刚把人制服,他就冲进来了,大概是以为我要动手打人吧。”
当初那个私生粉的事直接上了热搜,大家当然都知道,这时想起来,才意识到施渐宁说的,是当时都没揭露的内幕。
“当时他直接扑上来就要揍我,还好我身手不错。”施渐宁说着,又哼笑一声。
那两个嘉宾都愣住了。
他们跟其他人一样,之前还在怀疑两人关系,可听到这爆料,也终于有些不确定了。
不说别的,初见差点被揍,施渐宁竟然还同意温乐然签约到悦乐文化,可以算是很大量了。
温乐然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终于意识到,虽然一直故意逗他,施渐宁还是有分寸的。
甚至在有意无意地澄清着两人的关系。
可眼看男人似乎还想继续爆料,温乐然又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他没忍住,一手抢过施渐宁手里的拖把,另一只手把扫把塞过去,直接把施渐宁的话堵住。
“扫地吧,扫地简单!其他的我来。”
施渐宁也知道适可而止,笑了笑,便拿起扫把扫了起来。
温乐然总算放下心来。结果刚准备转身,就被扫起来的尘沙呛了一嘴。
“停停停!”
施渐宁乖乖停下。
温乐然无语地看着他,最后认命地道:“我来。老板您站着就好。”
施渐宁:“这不好吧。”
我劝你别得了便宜卖乖。
温乐然挤出一个笑容,指了指脚边水桶:“我擦东西,您帮忙提水桶,可以吗?”
“也行。”
两人再次调整,总算勉强开始工作。
这度假村的休闲活动区占地面积特别大,空间也格外开阔,虽然只需要打扫其中一个区域,可靠两个人来做,还是有些勉强。
更别说主力只有温乐然。
看他辛苦,施渐宁终于认真了起来,努力学习帮忙。只是男人在打扫上似乎确实没什么天分,不帮倒忙就算不错了,能做的实在不多。
于是一天下来,两人交出来的成果特别不理想,负责的工作人员再三挣扎,才勉强按最低工资给他们结算。
这工资,别说最好的水屋,就是住最低一档完全看不到海的花园别墅也够呛。
眼看好像只能跟着岛民去住招待所,温乐然觉得天都塌了。
施渐宁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
“我们度假村的住宿都是按人头收费,他这个钱,两个人花园别墅不够,一个人住还是可以的,对吧?”
所有人怔住。
施渐宁这意思,分明是想让温乐然一个人住到花园别墅里。
可之前的飞行嘉宾都是跟常驻嘉宾一起行动,施渐宁作为最后一名飞行嘉宾,之前已经开了特例,如果再放宽,似乎也不太合适。
导演都有些迟疑:“可是……”
施渐宁直接打断他的话:“我虽然是飞行嘉宾,可我也是这个岛的主人,为了我让嘉宾去住招待所也不合适。何况,如果他去住招待所,那我是不是也要跟着去?”
导演愣住。
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毕竟他们之前跟度假村的人沟通了解到的工资,让嘉宾住上花园别墅还是很简单的。
谁会想到这两人凑一起,竟然闹出了这么个意外。
相比之下,施渐宁的提议竟是最好的选择。
导演很快就拍板:“行。不过,只能住最小的一个花园别墅。”
施渐宁笑了:“我记得东边那排别墅,角落那座户型就一直被嫌弃,就那个吧。”
晚上住宿就这样被两人三言两语解决了,温乐然人都还是懵的,直到拿到房卡,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不用去住招待所了。
一众嘉宾又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让节目组把素材拍足,才各自散去。
温乐然按着地图指引,一路找到花园别墅区深处,才终于找到房卡对应的房间。
这边环境很幽静,除了看不到海,其实也是个非常适合休闲放松的地方。
只是因为处在度假村腹地,往来的人比其他地方更少,夜幕落下后,连路灯似乎都比别处黯淡几分。
温乐然也没太介意,简单梳洗后躺到床上,才终于感受到了一天下来的疲惫。
都怪施渐宁!
心里抱怨着,他却忍不住从行李箱里翻出手机,看了眼跟施渐宁的对话框。
并没有新的消息。
小岛上的信号不好,勉强连上度假村提供的WIFI,网速也格外地慢。
已经快十一点了,温乐然靠着蜗牛似的网速又刷了会网,就有些困了。
结果刚想睡觉,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甲方叭叭叭:睡下了吗?
甲方叭叭叭:今天累吗?
温乐然瞬间清醒了几分。
要快乐鸭:?
施渐宁回复得很快。
甲方叭叭叭:出来,往植物园走。
温乐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把这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施渐宁……要干嘛?
心里有些忐忑,却又忍不住好奇。
温乐然犹豫片刻,就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摸摸出了门。
这时间,节目组其他人大概也已经休息,整个度假村显得更加寂静,走在花园林间,更是幽深得吓人。
温乐然小心摸索着,沿着石子路往白天去过的植物园方向走,眼看连路灯都没了,心里更是打鼓。
可就在他准备回头时,前方突然有光晃了一下。
施渐宁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过来,这边。”
温乐然摸黑走了过去,终于借着月色看清了施渐宁。
男人已经换过一身衣服,短衫沙滩裤,脚上穿的是人字拖,竟是少见的悠闲舒适。
“你……”
没等温乐然开口,施渐宁就“啊”了一声。
“忘了提醒你穿拖鞋。算了,到时候光脚也可以。”
他笑了笑,又把拎着的手电筒晃了晃。
“走,带你去找海龟。”
第100章 夜游
温乐然浑浑噩噩跟着走出好远,对施渐宁的话越发怀疑。
男人带他走的是一条藏在植物园边缘的小路。
小路一看就是荒废已久,有些地方都已经被繁茂的灌木丛覆盖,沿途没有灯,中间还路过一座没有标注在游客导览上的不明建筑,两旁树影重重,看起来阴森诡秘。
这不像是去找海龟,像是要把他拐去卖。
眼看越走越偏僻,温乐然终于忍不住:“我们要去哪?不是去海龟保育中心吗?”
施渐宁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回身把手电往他脸上晃了晃,晃得温乐然眯了眼,才笑道:“放心,不会卖了你。”
温乐然被噎了下。
施渐宁往前又走了一段,才道:“海龟一般到晚上才会爬到沙滩上挖坑产卵,这个时候到海边去,多半能看到。”
温乐然终于意识到施渐宁说要带他去找的,是野生的海龟。
最后一点睡意瞬间消散,他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我们现在是去沙滩上?”
施渐宁应了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刚破壳的小海龟。”
温乐然双眼都亮了,追上两步,跟他并行。
“真的吗?”
施渐宁看着眼前把兴奋都写在脸上的人,眉眼一弯:“假的。”
温乐然:……
施渐宁这才笑着说:“找找看不就知道了?”
温乐然不想跟他说话了。
就在这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穿过了最幽暗的林间,眼前豁然开朗,海风挟着细微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温乐然这才发现,穿过小路,他们居然已经走到了休闲活动区的侧后方,跟度假村相对集中的游玩设施都隔着点距离。
要不是施渐宁带路,按正常路径走,他们要经过其他人住宿的地方,很有可能就会被撞见。
从小路出去,休闲活动区延伸过来的水泥路到这已经变得简陋,路基都是岩石和水泥混着搭起的,路旁就是沙滩,一路蔓延向海,铺成大片滩涂。
更远处,月光洒落在海面上,粼粼波光亮得惊人,是一种与城市灯光完全不同的光辉。
“好漂亮……”
好久,温乐然才挤出一句感叹。
施渐宁推了推他,示意他往沙滩走:“从下面走,绕一圈看看。”
小海龟的吸引力无与伦比,温乐然回过神,按捺着雀跃继续往前,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
施渐宁就跟后面,手电的光一路追着他。
踩到沙滩上,感觉又是完全不一样。脚下似乎仍是实地,可又有种既软又硬的微妙感,让人不得不放慢速度。
温乐然穿的还是白天录制时的运动鞋,刚开始还算利索,但慢慢就感到有沙子钻了进去,那感觉并不好受,让他走起路来变得谨慎了很多。
“先忍着点,这段路不太好走,光脚容易受伤。”施渐宁一看就知道他遇到什么问题,走上两步,一边伸手,像是要扶他的样子。
温乐然迟疑了下,不着痕迹地拉开点距离,小声说:“我没问题。”
施渐宁也就若无其事地把手缩回去,又拿手电到处照了照,继续往前带路。
“晚上比白天凉快,也相对安全,海龟上岸后会找自认为合适的地方挖洞,然后产卵。挑着隐秘的地方多看看,说不定就能看到小海龟了。”
温乐然跟着他走,一边半信半疑地往路边看。
“比如岩壁边角上的洞,腐朽的树桩,天然的沙洞都有可能……”
度假村人工建起的道路跟沙滩有落差,路基看起来五花八门,细看下来才发现不少地方就混着天然礁石,还有些不知什么时候沉海又重见天日的巨大木桩,都是陆地上很少能看到的景观。
温乐然看得眼花缭乱,有时都忘了找海龟的初衷,频频拿手机去拍,直到施渐宁提醒,才又继续往前。
两人沿着沙滩走了一段,沙滩逐渐消失得只剩下泥泞的滩涂,还算平整的水泥路基也逐渐被礁石取代,能走的地方就变少了。
施渐宁却似乎对这很熟悉,一直没停下,最后竟在礁石间找到条崎岖的路,越过温乐然走到前头,站到一处平台上,才回头给温乐然照明。
他再次把手伸出去:“小心,这段路不好走。”
确实如此。
特别是温乐然穿的运动鞋有点大,在这种没路找路的地方,显得更是艰难。
温乐然迟疑了下,终于把手搭了上去。
下一秒就被温热的手掌攥紧了,男人一拽,顺势把他拉了上去。
两人距离顷刻缩得极近,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温乐然呼吸一窒,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没等他用力,施渐宁就有意无意地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边把手电筒往旁边一晃:“快看!那个好像是海龟蛋,是不是有什么在动?”
温乐然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哪里?”
施渐宁又晃了晃手电。
温乐然瞪大双眼去找,却只看到黑黢黢的一片礁石,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海龟蛋了。
“好像看错了……”没等他质疑,施渐宁就先开口了,“走吧,我记得前面有个地方经常会有海龟在那里产卵。”
温乐然:……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可施渐宁已经拽着他继续往前。
这段路确实难走,温乐然企图自力更生,可挣扎了一会就放弃了,任凭施渐宁牵着,上上下下地爬。
好不容易过了这一段,路变得平缓了些,沙滩也重新出现,温乐然才微微松了口气。
可施渐宁依旧牢牢地牵着他的手。
每当他想抽回,施渐宁就会拿海龟转移他的注意力,次数多了温乐然自然也能意识到这人就是故意的。
“看,小螃蟹!”
再一次被施渐宁转移注意力,温乐然看着慢吞吞爬行的小螃蟹艰难地翻过一根枯木,心情又莫名好了几分。
算了。
想牵就牵着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只是偶尔对上男人带笑的眼,脑海里还是会掠过细小的思绪,暧昧不清,又让人不敢细想。
两人就这么沿着海岸线绕岛而行,渐渐地,温乐然也分不清他们是不是已经出了度假村。
周围人工痕迹越来越少,目之所及,是头顶的月亮,海面的波光,远得不知在何处的灯火,与渺小的夜航船。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防护网。
施渐宁带着温乐然走到一侧,温乐然才发现那里有个小门。
他愣了下:“要进去吗!?”
施渐宁笑了:“前面是度假村的非开放区,这防护网只是为了告诉游客前方止步。”
“所以我们还在度假村里?”
“当然。”施渐宁知道他想问什么,“当年爷爷买下这个岛时,原本是打算私用的,所以把北部这一片都圈进来了。只是后来发现使用率低,维护成本又高,加上周边旅游开发,才干脆建成度假村。”
你们有钱人真了不起啊……
温乐然感叹着,跟着穿过防护网,走到另一边的沙滩,才见施渐宁停了下来,说:“再往前走下去就是岛上的几个村子。步行环岛一圈差不多三个小时,你今天也累了吧,就到这?”
温乐然确实也有些疲惫,下意识点点头,接着才反应过来。
“不是,海龟呢!?”
他们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别说海龟,海龟蛋壳都没看到一片。
施渐宁煞有介事地说:“看来今天运气不好,没找着。”
温乐然:……
我打死你。
他下意识追上两步,结果一跑动,不小心把沙子踢起,瞬间又灌了自己一脚。
看青年眼睛都气圆了,却突然又停下,施渐宁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走近,伸手去扶:“把鞋子脱了吧,会舒服一点。”
温乐然不争气地心跳了一下,又不甘心地拍了拍他,才坐下去把鞋子脱了。
光脚踩在沙滩上,又是另一种感觉。
原本硌得人难受的细沙似乎一下子温柔起来,软软地将人包裹着。
半晌,温乐然才感觉到施渐宁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上。
他不自觉地蜷了蜷脚趾,刻意吐槽:“我看你就是骗我的,根本就没有海龟!”
施渐宁笑了声,坐到他身旁。
“真的有。”男人悠悠说着,“每年七八月开放,度假村都会有夜探海龟的项目,保育中心那边的研究员带客人走的,也是这个路线。”
温乐然:“我不信。”
“不骗你。”施渐宁笑道,“早些年……施从靖十四五岁的时候吧,有一年我们来度假,还跟着一个旅行团的客人跑了一晚上。”
他说着拿出手机,翻了很久,最后递到温乐然面前。
温乐然垂眼看去,发现是张合照。
背景一看就是休闲活动区旁边的沙滩上,将近二十人凑到一起,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愉悦。
施渐宁兄弟俩站在边上,勾肩搭背的,看起来关系似乎也很不错。
温乐然心里莫名一沉。
可没等他情绪低落下去,施渐宁指尖一划,切到了下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窝海龟蛋,其中一颗已经破壳,小海龟正艰难地从里面钻出来,之前合照上的两个人和施渐宁就围在边上,都是一脸专注。
再切换,有正在挖坑的大海龟,有无人照料的海龟蛋,也有小海龟已经不知所踪的碎蛋壳……
几张照片,就能让人想象当天那让人愉悦的经历。
“真好……”
“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一遍吧。”
“嗯。”
温乐然应了声,抬眼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跟施渐宁凑得极近,他这么一仰头,鼻尖几乎擦着男人的脸,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轻易钻进了鼻腔。
心跳怦怦地乱了几拍,他慌忙别开脸,又欲盖弥彰地往海上看去。
之前泛着波光的海面从这个角度看又是另一种风景。
幽深而宽广,在夜幕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仿佛一片未知的空间,让人恐惧,又让人好奇。
海风吹起,乱了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
温乐然突然想起什么,问:“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综艺?”
“嗯?”施渐宁发出一声鼻音,“不是你说要跟我一起度假吗?”
……我是这样说的吗!?
我说得明明是让你自己度假!
温乐然一脸无语,可看着施渐宁的侧脸,心中又生出一抹不安。
“你没问题吗?”他试探着问,“被那么多镜头对着……”
之前几次,只要提及为什么退圈,施渐宁的反应总会很大。
温乐然不知道他有什么苦衷,但这个人当时退圈得那么突然,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意外。
比如发生了什么事,从此对镜头产生恐惧应激……之类。
电影里都这么演,就很符合大BOSS的人设。
施渐宁在旁边看着他表情变了又变,心里痒得不行。
这人好像很容易就把想法都写在脸上。
眼看温乐然脸上的小心越来越浓重,施渐宁终于忍不住伸手弹了弹他额头。
“都瞎想什么呢。”
温乐然嘴硬:“没想什么。”
“我只是退圈,不是避世。”施渐宁睨着他,“这些年我上的财经杂志还少吗?采访我也做过吧?”
温乐然反应过来。
好像还真是。
虽然不再活跃在娱乐圈,可施总上的节目和杂志确实不少。
既然也不是这个原因……
温乐然又一次想起那个困扰自己很久的疑惑。
他偷偷瞄了施渐宁一眼。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施渐宁哼笑一声。
温乐然秒怂:“你可以不回答!还可以当听不见!”
“你想问我为什么退圈,是吗?”
温乐然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施渐宁却沉默了很久。
终于,在温乐然觉得他不会回答时,施渐宁才开口。
“因为我不属于娱乐圈。”
温乐然微怔。
他想过很多答案,甚至还记得施渐宁之前的回答。
当时这个人说,因为想演的都演过了。
可温乐然觉得,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答案。
“因为我是施家的继承人。”又过了很久,施渐宁才淡淡地说,“因为我终有一日,要成为重鸣的掌权人。”
温乐然眨了眨眼:“那不应该更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正因为是顶级财阀的继承人,只要施渐宁愿意,他就能出演任何一个角色,不是吗?
娱乐圈也从来不缺富二代。
可施渐宁听到这话,只是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气氛好像一下子变得凝重。
远处海浪声依旧平缓,却突然变得让人心烦。
温乐然没再开口,他只是反复地想着施渐宁的回答,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他莫名想起很久以前,施渐宁不经意间说过的一句话。与眼前的事毫不相干,却又好像暴露了什么。
——我小时候,爷爷就这么说过。不卫生,不正经……不成体统。
正因为是施家的继承人,所以他不属于娱乐圈。
或者说,不应该属于娱乐圈。
可是。
温乐然看向身旁的人,才发现施渐宁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在看海。
男人的侧脸完美而冷漠,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
这个人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我不属于娱乐圈”,就如当初跟他说“想演的都演过了”时一样。
可温乐然却好像窥见了一丝隐藏在深渊之下的痛苦。
只有喜欢,才会痛苦。
温乐然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脱口而出:“那你喜欢演戏吗?”
施渐宁眸光微凝,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男人偏过头来,笑了笑,反问:“你喜欢唱歌吗?”
温乐然怔了下。
在被官辰问过这个问题后,他总会不时想起。
可再次被问到,还是会犹豫。
施渐宁也没等他回答,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放弃继续当歌手?”
因为当初的假唱风波。
大概,也因为没有喜欢到能为之不顾一切,无惧无畏。
所以,这也是施渐宁的回答吗?
温乐然模糊地想着,心里莫名难受起来,他没再往下想,刻意转移话题。
“之前官老师的事,谢谢你。”
施渐宁静了片刻,挑了挑眉:“是施从靖跟你说的吧?”
温乐然挣扎了一下,决定为刚才那照片上的兄友弟恭,替施从靖说句实话:“是我自己猜出来。”
施渐宁哼笑一声:“那小废物演都不会演。”
温乐然:……
有时真的让人很难判断,这兄弟俩关系到底好还是不好。
温乐然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在脚边的沙堆里胡乱搅了一会,才终于下定决心。
“我觉得没关系的。”
施渐宁怔了怔,偏头看来,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句。
温乐然深吸了口气,直视着他。
“你是什么人其实都没关系。我觉得……只要你喜欢,就可以去做。”
施渐宁的动作停住了,连眸光似乎都凝滞在某处。
“因为你是施渐宁。”
“你可以再任性一点。”
——人有时就是要任性一点,才会更开心。
温乐然不知道男人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但宋京山从小就是这么教他的。
“就像……哪怕我决定要当演员,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当一个歌手,但只要我想,我也可以学唱歌。”
“因为唱歌让我快乐。”
喜不喜欢说不清,但快不快乐,很容易就能体会到。
施渐宁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男人的笑容似乎跟平时都不一样,温柔又耀眼,让人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温乐然只看了两眼就顶不住了,心虚地爬起来,往海边跑:“我去看看!”
施渐宁也没阻拦他,只坐在原地,看着青年在沙滩上撒欢乱跑,追着往复的海浪来来去去,最后仿佛摆脱掉最后一点拘束,毫无意义地对着夜空嗷叫起来。
“啊——”
温乐然长长地叫了一声,觉得心底那点郁结被迅速排掉,心情瞬间轻松了起来,忍不住又叫了声。
“你是狼吗?”
施渐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乐然扭头才发现,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
施渐宁脸上的淡漠好像也被风吹去,多了分笑意,让他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真好。”
施渐宁:“嗯?”
“你多笑笑,这样好看。”
施渐宁就真的笑了。
温乐然眨了眨眼,转过身,假装埋头找海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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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渐宁也不拆穿他,只悠然地在原地踱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涌到脚边的浪花。
温乐然找了会还真找到了几个漂亮的贝壳和海螺,这让他瞬间沉迷,越发积极地找了起来。
“这个好看!”
“施渐宁你看,这个海螺好大!”
“这个贝壳……”又捡起一个贝壳,温乐然只觉得格外眼熟,下意识翻出之前捡到的宝贝,拼拼凑凑。
然后他就震惊了。
两个色泽相近的贝壳,竟严丝密缝地拼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心形。
温乐然忍不住捧着就转身去找施渐宁:“施渐宁!爱心!”
施渐宁闻言回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双手捧着贝壳向自己递来的温乐然。
青年眼睛都瞪圆了,笑起来跟小孩似的,漂亮得像是会发光。
他攥了攥指尖,走了过去。
“你看!”温乐然献宝似的又朝他举了举。
施渐宁突然伸手,抢过其中一个贝壳。
温乐然瞬间尖叫:“你干什么!?”
施渐宁若无其事地把贝壳塞到口袋里。
温乐然:……
“还给我!”
施渐宁淡定装傻:“还什么?你在说什么?”
温乐然都要被气笑了,把剩下的贝壳一收,扑过去就想找他拼命:“把贝壳还我!”
“你捡到什么贝壳了?我没看见。”施渐宁睁眼说瞎话,一边遛着温乐然走。
他本就有身高优势,东西又已经藏好了,温乐然扑腾了半天都没讨到好,终于气喘吁吁地放弃。
“混蛋。”
施渐宁一听,眼里笑意却更深了,退开一步,把贝壳拿出来,朝他晃了晃,又迅速收起来。
“你一个,我一个,正好。”
温乐然怔了怔,脸上刷地烧了起来。
你说什么鬼话!
他差点又想冲上去跟施渐宁拼命,可几乎同时,几束光从他们头顶扫过,似乎有什么人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正往这边走来。
嘶。
岛上现在那么多节目组的人,还有度假村的工作人员……要是被谁看到他们在一起就完蛋了。
温乐然大惊,再顾不上其他,拉起施渐宁就跑。
“快跑!”
施渐宁也不吭声,乖乖地跟着他跑。
两人一路往林间跑去,直到身后再听不到什么动静,温乐然才发现自己好像迷失了方向。
施渐宁早就预料到了,笑着走前一步:“跟我走吧。”
温乐然犹豫了下,才跟上男人。
非开放区的路比他们绕岛时走的路要平坦多了,两人很快就回到了花园别墅区附近。
温乐然停了下来。
这一路,他也已经彻底冷静。
“我自己回去就好。”
施渐宁“嗯”了声,也没反对。
温乐然舔了舔唇,又小声说:“今晚,谢谢你。”
听出其中那点刻意的疏离,施渐宁目光微晃,轻笑一声。
“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温乐然含糊地应了声,转身往住处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他又停下。
“施先生晚安!”
说完,温乐然才加快脚步,迅速隐入林间。
施渐宁留在原地,看着那融入黑夜的背影,半晌勾了勾嘴角,把藏在口袋里的那个贝壳拿了出来。
圆润的贝壳半点看不出心形的样子,却依旧漂亮。
施渐宁轻柔地在上面摩挲了一阵,又小心地收回口袋里。
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