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斩杀了北狄许多大将,北狄没有个三五年恢复不过来。”武天钺冷笑一声,“再让我留在军中收拢人心,你怕是不好同上面交代吧?”
晋朗想到京中送来的密信,尴尬地笑了几声,没接这话,吩咐亲兵去备马,又道:“世子先洗漱休息一会,明早我派人送世子回京。”
“不必。”武天钺起身道,“备好马和吃的,我今日就走。”
“这……”晋朗还要再说什么,接触到武天钺凌厉的眼神,咽了回去,“下官马上命人备好。”
武天钺匆匆吃了顿饭,上马往京城去。
快马加鞭走了一个月,中途不知换了多少匹马,武天钺终于到了京城外的据点。
飞焰早收到消息等在门外,见他驾马来,迎上去行了礼,又劝道:“爷先吃些东西再进城。”
武天钺没应这话,还未下马便急急道:“姑娘怎么样?”
“姑娘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武天钺翻身下马,“也就快两年没见,你何时说话这般犹犹豫豫的?”
“爷,还是屋里说吧。”
一句话把武天钺弄得更加着急,只想着怕是什么大事,快步进了屋。
“姑娘并未出什么大事。”飞焰忙上前,“只是有一日从王府回贾家的路上,撞到了二皇子的车驾,二皇子非要让姑娘亲自出来同他道歉,虽被人拦住了,但二皇子还是掀了姑娘的轿帘,姑娘一时情急,用芙蓉步摇内的银针伤了二皇子,太上皇震怒,要拿姑娘问罪。”
“武握瑜!”听了这话,武天钺气得起身要往外走。
“爷不必着急,圣上和娘娘保下了姑娘,二皇子也被拘在宫内不得出门。”飞焰忙拦下他,“只是京中忽传起姑娘……的闲话。”
见他脸色有些奇怪,武天钺追问道:“什么闲话?”
飞焰组织了一下语言,回道:“他们说世子当时搬出大观园是因为姑娘看上了爷,爷不堪纠缠跑了出来,但娘娘也想让爷娶姑娘,爷不堪烦扰找了个游学的借口跑了,姑娘不甘心,就借机拦住二皇子车驾自荐。”
武天钺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无语:“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若是旁人说,定是没人信的,只是……”飞焰犹豫了一下,“只是这话是荣国府和宁国府里的人传出来的,连两府当家的老爷也默认了。”
“贾政那厮还敢嚼这种舌根?”
“倒不是他。”飞焰回道,“是荣国府的贾赦和宁国府的贾珍。贾家近年来已油尽灯枯,二房为了宫中的贾妃,同掌握了薛家权柄的薛姑娘订了亲。大房没什么进账,贾赦甚至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配给了臭名在外的孙绍祖,皇后命人给了他银钱,他就同意了。贾珍最爱享乐,好色又没什么脑子,皇后的人送了几个扬州瘦马给他,那些人只是随意进些谗言,他便也默许下人乱传,旁人问起时虽没明说,但同贾赦一样暗示是真的。”
说到这,脸上带上几分不解:“再加上前些日子贾家当家的二太太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带人抄检了大观园,虽命人瞒住这消息,但也被皇后安插的探子传了出来,因此,京内众世家贵族都对这些谣言深信不疑,且……这事除了皇后这边,多半还有其他势力暗中推动,所以传得很快。”
武天钺已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自己在北疆立了功,现下北疆暂时平稳了,自己还不回来,反
而还留在那,皇帝急了,怕自己收拢人心,用这种方法逼自己回来,真是恶心,将主意打到一个小姑娘头上,本还想拘着自己等太子上台再说,现在看来,得早做打算才是。
飞焰不知他脑袋里大逆不道的想法,接着说:“娘娘的意思是,如今那些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唯有给姑娘订亲压下去,只是您不在,若是她去求赐婚的圣旨,怕有心人借此将这谣言坐实了。”
“我明日就进宫。”武天钺点了点头,又冷声道,“看来先前继承人入狱还没能让贾家受到教训,你去给我好好查查,我就不信这家人真就只做过那些违法乱纪的事。”
“是。”飞焰有些震惊于他语气中的狠戾,但也明白上过战场的人不可能与从前一样。
武天钺说罢,起身准备出门,不知想到什么,站住吩咐:“做完这些,看看能不能将信息网遍布到江南去,尤其是姑苏,方便日后姑娘同林大人通信。”
说着,忽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胡子,问飞焰道:“我这样是不是很吓人?”
飞焰才感叹完他的变化,听到他担忧的语气,有些无语,但还是仔细看了看回道:“属下看着还好,只是后宅姑娘平日见的都是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
懂了,自己现在是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子,想到这,武天钺又惊道:“公子哥儿?”
“是啊。”飞焰压下幸灾乐祸的笑容,“娘娘办了好多次赏花宴,邀了许多适龄公子供姑娘挑选。”
武天钺危机感油然而生,转头往屋里走:“快快快!备热水。”
待洗了澡刮了胡子,已近傍晚,武天钺对镜看了看,虽然肤色深了点,也长高长壮了,比不上以前温润如玉,但依旧俊美,还多了些坚毅,玉儿应该不会不喜欢。
武天钺一边心思忐忑地想着,一边快马进了城,直直往荣国府去。
京城比北疆入冬晚,但也已进冬了。
潇湘馆内的竹子褪去了秋日的斑斓,只剩下疏朗而清瘦的骨相,院中似乎什么都没变,蜿蜒的小径、陈旧的石阶、馆旁潺潺的溪流,还有常年缭绕的药香。
武天钺站在门口,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战场的肃杀清冷都被这满院的药香驱散。
“世子。”
引他进门的婆子见他呆呆站在门口,忍不住出声提醒。
武天钺回过神,道:“你下去吧,我自己进去就是。”
婆子有些犹豫,外男进内院实在不合规矩,更别说独自进姑娘的住处,但这些日子几位太太奶奶许是被忠顺王妃收拾得怕了,一听是世子要见林姑娘,什么规矩都顾不上,只让自己带进来,若是自己违逆了他,被罚了,二太太绝对不会帮自己出头。
潇湘馆中还有婆子丫鬟,那些人除了贾母亲自赏的几个,其余都是王府送来的,且林姑娘现在的名声也嫁不出去,自己只是听主子的话,再怎么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婆子谄媚地笑道:“老奴先下去了。”
武天钺看她问都不问就让自己进去,心里更不满贾家,也太不靠谱了,一边盘算着要再多调几个人来守着才行,一边抬腿进了潇湘馆——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不想上班”、“被窝少女喵星历险记”、“亚亚”灌溉的营养液~
明天上新书千字榜,晚上十一点更新,之后都是晚上十点
第77章
黛玉这些日子并不像旁人想的那样被人发现了小心思,身处在风浪中,惶惶不可终日,反而闲适到有些无聊。
发生二皇子拦车事件后,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伤了二皇子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只是之后知道太上皇震怒,忠顺王妃为自己奔波时很是愧疚。
忠顺王妃知道她的想法后,特意叫她过去,但没说什么不必担忧的话,只是称赞了一番她的行为,说她这番行为堪称天下女子表率。
又说什么柔情绰态、逆来顺受,都是旁人用来规训女子的鬼话,让她不要被这些影响,之后又细细告诉黛玉宫中众人的性格以及应付方法。
比如皇帝,管理国家倒是还行,但生性多疑,不过他瞧不起女子,在他面前礼数周到,装蠢就行,再时不时哭诉一二不易,他就不耐烦听了,若是所求之事不大,多半就允了。
还有太后,耳根子最软,懒散不爱管事,但爱打探八卦,求她做事可从此入手,不过需要给她想好怎么一步步去做,最好是都安排好了,她只用下个旨意。
这些贵人人前人后的反差和忠顺王妃手到擒来的案例让黛玉啧啧称奇,少有的对诗书之外的事产生了兴趣。
但忽有一日,忠顺王妃没让人来接她过去说话,反而打发人告诉她不要在意旁人传的流言,夏槿从潇湘馆出去后还亲自去了贾母院里一趟。
没多久,鸳鸯便来传话,只说这些日子宝玉同宝钗订亲,迎春也要订亲,府里太过忙乱,贾母免了众姐妹的晨昏定省。
黛玉总觉得她们有事瞒着自己,但见众人闭口不谈,多问一句便一脸为难,也就丢开了。
只是贾府下人多嘴,园内住的除了李纨都是年纪小的姑娘、少爷,伺候的人便更加口无遮拦,所以虽忠顺王妃命人瞒着,园中姐妹也心照不宣地没在黛玉面前说什么,但黛玉没过多久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些风声。
不过黛玉并不在意,那些人说了什么同自己无关,自己早已不是那个看重旁人对自己评价的小孩子。
只是近期诗会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欲言又止,黛玉看得烦,又不想忠顺王妃担心,加上王夫人亲自带人抄检了大观园,虽碍着王妃不敢限制黛玉出门,但为了园中姐妹不因自己被王夫人迁怒,黛玉还是选择待在园子里。
可惜没多久,今日和她聊得来一些,最近也因掌管薛家,在外抛头露面受到非议的宝钗在同宝玉订亲后搬出了园子,之后听闻她忙着同太子妃一道筹谋边疆的事,没时间进来一起说说话。
此次抄检,迎春、惜春、宝玉院里都有人被赶出去,姐妹们都因此郁郁寡欢,黛玉便更无聊起来。
随后听闻撵出去的人近况有些凄惨,黛玉深知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更别说这些被高门大户撵出去的丫鬟了,若是没能力便算了,如今有钱有闲,还有王府做靠山,黛玉便想着管上一管。
于是装着看不懂王夫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同山眉和金灵开了个女子书坊,从王夫人那将芳官等人讨了过来安置在里面。
迎春身边的大丫鬟司棋,被赶回家后家里逼着她嫁人,她不愿,又求不上迎春,又是悲愤又是绝望,听闻了芳官等人的事,鼓起勇气跑来求黛玉。
她虽行事鲁莽些,但性格直率、刚烈果敢,黛玉本就欣赏女子各式各样的性子,只是迎春没开口,司棋又不像芳官等人并无亲人,只一干娘,拿银子就能打发了,便找迎春问了问。
迎春懦弱,知道自己的话在王夫人那起不了什么作用,抄检大观园后,一边生气司棋瞒着自己同人私相授受,一边害怕王夫人迁怒,不敢见司棋。
听黛玉说了司棋的现状,很是愧疚,再加上抄检没多久,贾赦就把她订给了一个大
了十多岁,风评很差的人,心中不免对司棋的事更加感同身受。
所以黛玉此时给她指了一条路,她自然连连应了下来,又拿了自己仅剩的几件首饰,托黛玉带给司棋。
黛玉得了准话,去贾母处说自己同郡主开的书坊缺人,听闻迎春房里的司棋放了出去,平日见她很是能干,便想讨来。
贾母自然准了,又说要将琥珀给她使唤,黛玉以院里的人太多为由拒了。
听了这话,贾母明了她是找借口帮扶那些丫头,前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她也早知道,只是俗话说得好: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她便只当不知。
如今府内能有好前程的只有黛玉同宝钗,但宝钗再得太子妃看重,也只是个商贾,许给宝玉也只是想着能保他一世富贵。
黛玉首先亲疏关系就不一样,日后的地位也更尊贵,贾母虽不是很乐意她帮这些欺上瞒下不庄重的丫头,但也没说什么,命人叫了王夫人过来,只说日后府里的人黛玉要谁直接给她,不可推诿。
王夫人生平最喜欢的是像以前的宝钗、袭人这等端庄柔顺的女子,最不喜的便是黛玉和宝玉院中的晴雯那种长相姣好、风流绰约的。
宝钗如今不顾家人颜面,不安于室,在外抛头露面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也归于不喜之列。
但贾家颓势越来越明显,王子腾今年一直生病,凤姐儿自出了印子钱那事后虽没被休,但也被剥夺了管家权,没人帮王夫人挣钱填补漏洞,她只得为了女儿、儿子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儿媳,这事让她更加厌恶烦躁。
现在好不容易找机会处理了宝玉房里的狐媚子,又得了这个命令,心中很是不舒坦,但又不敢反驳贾母,也不敢得罪了黛玉,在院子里发了好一通火,但在鸳鸯领着潇湘馆的人来索要晴雯时,还得陪着笑将人送去。
只是晴雯之前就生病了,又被不明不白安了罪名赶了出去,病得越发严重,书坊刚起步,黛玉怕她去了无人照看,出什么事,所以将人送去了王府,兰叶同晴雯之前很是要好,有她在身边照顾,又时时劝导着,晴雯身体倒是渐渐好转了。
其余的丫鬟都有父母亲人,也没求上门来,黛玉便也没管,安置完这些事,便整日在院子里读书作诗,轻易不出门。
今日,黛玉照例坐在窗下看书,忽听外面脚步声杂沓,还夹杂着小丫头们的惊呼,她抬起头,正好看到竹影摇曳处,一个身高近乎九尺的身影逆光而立。
城外的据点没有武天钺的衣服,为了在黛玉面前留个好印象,武天钺穿了一身戎装,虽重了些,但很好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躯和结实的肌肉,只是也将他整个人显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透着压迫和令人胆寒的侵略性,与这雕梁画栋的温柔乡格格不入。
此时迈步而来,战靴踏地,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声响,走到近前。
黛玉站起身来,认真看着他,有些不敢相认,面前的人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眼神中幽深似深潭,仿佛能穿透人心,又带着一种洞察生死的冷静,皮肤也不似在京时的白皙细腻,被北疆的寒风淬炼成了深麦色的、粗粝的质地。
武天钺穿过竹林,一眼就看到黛玉坐在窗前,一身朱红洒金褙子像雪地里的红梅,称得她皮肤更加白皙透亮,只是脸颊瘦削了些,执书的手也没了之前养了多年才养出的丰腴。
心中不由沉了下来,才一年多没见,怎就瘦了。
正想着,黛玉抬头看来,武天钺见她眼睛还是那般澄澈,不由扬起嘴角,快步上前。
黛玉看他脸上扬起笑,周身凛冽的气息就像冰封的湖面在和煦的阳光下一点点消融,不自觉地带上温柔和开心,眼睛近乎虔诚地盯着自己,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还和之前一样傻,黛玉被他的表情逗笑,心中的陌生感消散,正要说什么,却发现眼睛不知怎么变得模糊不清,泪水也已经不自觉流了下来。
武天钺没想到黛玉是喜极而泣,只想着是她这些日子受委屈了,心中翻腾着怒火,伸手将黛玉抱入怀中:“别怕,我回来了。”
黛玉的脸碰到冰冷的铠甲,一个激灵从喜悦、委屈等情绪里回过神来,听到他这话有些疑惑:“我怕什么?”
武天钺只觉得她难以启齿,关乎名声的事,便是黛玉不是个在意这些外物的人,也难免受影响,所以贴心地转移话题:“想不想我?”
黛玉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个话,脸颊腾地红了,手穿过铠甲拧住他腰间的肉:“你正经点。”
但武天钺这一年多锻炼得当,身上的肉都硬邦邦的,黛玉拧不动。
武天钺许久不见她气馁的模样,只觉得甚是可爱,笑着捏捏她的脸:“掐不动了吧?”
黛玉本还因他回来开心得不行,此时见他还同以前一样脸皮厚,气得伸手拧上他的耳朵:“还没和你算帐呢,你走之前同娘娘说了什么?让我去相看世家公子?”
武天钺上半身探进窗户里,被拧得痛呼,又想起今日飞焰说的话,嘟囔道:“你还不是去看了。”
“你说什么?”黛玉平日似桃花含露的眼里添上怒气,“你自己胡言乱语,倒还攀上我的不是了?”
黛玉院里的人习惯了两人打打闹闹,武天钺这一走就是快两年,虽日常来来往往的贵族女子也不少,但终究比不上他带来的热闹,所以紫鹃等人一开始只是在旁笑看二人闹,现在见吵起来了,笑道:“世子这话就是冤枉姑娘了。”
“你同他说这些做什么?”黛玉放开武天钺,冷哼道,“似他这种不告而别还要冤枉人的人,说什么都没意思。”
“娘娘一提这事,姑娘就拒绝了,还骂了世子一顿呢。”紫鹃知道她口不对心,笑着解释,“那些赏花宴是为了山眉郡主等人办的。”
武天钺知道自己吃醋吃错了,忙讨好地弯腰将头伸进窗子:“是我错了,玉儿……”
不待他说完,黛玉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脸,将他推出去,“哐当”一声关上窗户。
“玉儿别生气。”武天钺忙转身进了门,“我这不是听飞焰说王府里往来的都是翩翩君子,若以前我还能勉强同他们比一比,现在这样……差得太远了,要是你觉得他们更好怎么办?”
黛玉见他很是认真地担忧自己色衰爱弛,掌不住笑出声:“你这样怎么了?”
武天钺同以前一样厚着脸皮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旁:“北疆风太大了,我的脸都糙了,玉儿可得给我想想办法。”
“亏你还是上过战场的人。”黛玉笑得更加开怀,“整日臭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明明是人之常情。”武天钺不以为意,“且玉儿这般优秀,我再不注意些,日后我被你厌嫌了可如何是好?”
黛玉听他说得煞有其事,笑得不行,两人之间刚见面的那种陌生感也消失不见,比以往更加亲密。
武天钺看着黛玉笑魇如花的模样,心中熨贴极了,不由直勾勾盯着,只觉得看不够。
黛玉笑了会,见他这般作态,不由有些羞涩,将手抽了回来:“你看什么?”
“我好想你。”武天钺蹲到她面前,因个子高,蹲着也同她平视,眼里的思念和情感浓烈地涌了出来,语气却十分委屈,“这些日子我连你的玉簪都不敢轻易拿出来。”
黛玉被他看得红了脸,但不躲不避,认真地回望过去,没回答这话,言笑晏晏道:“昨儿夜里,翻看《乐府诗集》,读至一句诗,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武天钺有些失望,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哪句诗那么奇特,竟让我们的林大才女读不下去?”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黛玉莞尔道,“我心里想着,也不知那人有没有好好吃饭添衣……”
这诗写尽了女子对生离的丈夫的思念之情,黛玉这般说,武天钺岂能不激动,不待她说完,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黛玉将头靠在他的颈窝,整个人很是羞涩,正享受着温情默默,就听他道:“我在军营待久了,说话都变直白了,不如玉儿这般不落俗套,玉儿可会嫌弃我?”
“……”这人真是煞风景,黛玉忍了忍,没忍住,歪头咬住他的耳垂。
她咬得并不重,但武天钺脑中“嗡”地一声,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忽想起军营里那些兵士闲谈的话。
黛玉并不知他的想法,见他呼吸骤然停滞,随即又失控地急促起来,抱着自己的手也微微用力,以为自己咬得重了,忙放开。
感受到耳上的微凉又柔软的触感消失,武天钺有些失落,下意识转头看向黛玉。
他不知他的眼神不复方才的喜悦和开心,变得深不见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黛玉有些被吓到,正要说话,忽见紫鹃进来道:“姑娘、世子,王府来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亚亚”、“不想上班”灌溉的营养液~
第78章
且说武天钺同黛玉久别重逢,正温存着,黛玉忽大胆了些,武天钺吓了一跳,随后又是震惊又是狂喜。
但转头看到黛玉清澈的眼里都是疑惑,知道她无他意,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又怕吓到她,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幸好紫鹃进来回话,他激动的心情才平复下来,坐回椅上,问道:“派谁来的?”
“是一个婆子拿着王府里的腰牌。”紫鹃死死低着头,只当没看到二人先前的亲密,“但以前没见过。”
那应该就是忠顺王的人了,武天钺听了,瞬间明白过来,皇帝大概知道自己已经进京,催忠顺王让自己进宫。
想到这,压下心中的想法,起身摸了摸黛玉的头,笑道:“玉儿等我几日,我先给你出气去。”
黛玉这才想起来方才忘记问他为什么说自己怕,正要说话,就见他气势突变,不见之前的插科打诨,也不似刚刚那般有攻击性,整个人看起来雄姿英发,眼神坚定而果敢,真真似书上说的“矫捷过猿猴,勇剽若豹螭”,再配上这身铠甲,更是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
但黛玉并不像方才那般有些害怕,只觉得见到这般豪迈英武的武天钺心跳得很是厉害。
若是武天钺知道她的想法,看到她此时的表情,不知该如何高兴,可惜他忙着进宫,无缘得见。
武天钺随那婆子出来,就见到长史官等在园外,二人连王府也没回,直冲皇宫去。
长史官无召不得入内,武天钺自己进了宫。
同跟着自己的小内侍打听了几句,得知武握瑜这几天在太上皇那养病,武天钺想了想,道:“你去御膳房看看今日可做了八珍汤?若做了,命人给我留一盅,我出宫时带走。”
他在京时时常进宫,又十分受宠,小时候还在大明宫住了几年,对宫里很熟悉,认识黛玉后也经常让御膳房留菜,所以小内侍不疑有他,听了这话恭敬地答应着退下了。
武天钺打发走小内侍,没去养心殿,反而调转脚步往大明宫去。
暮色渐合,大明宫内早早掌了灯,亮如白昼。
武天钺没去大明宫主殿,一进门便直直往武握瑜常住的偏殿去。
殿内除了火烛,还有好几颗夜明珠,照得亮堂堂的,武握瑜穿着一身亮缎袍子,四仰八叉地歪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塌上,左手搂着一个美人,心情愉悦地欣赏着殿内的舞蹈。
地龙许是烧得太大了,熏得武握瑜直想打哈欠,歪头喝了口美人递过来的酒,就听一声巨响,殿门像两块脆弱的糕点,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寒风灌了进来,吹散满殿的暖香,也吹得武握瑜一个激灵,方才的睡意全没了。
武天钺看着眼前飞扬的灰尘,嫌弃地“啧”了一声,有些后悔想给武握瑜一个下马威,但这殿门也实在太不经踹了,自己才用了多大力气?怎么就坏了?
先前拦他的内侍已经爬起来,不敢再上前,觑着他的神色一点点向外挪。
武天钺只当没看见,伸手挥开飘到面前的尘土,大步迈过门槛。
殿内的人都吓呆了,乐师忘了弹奏,舞姬忘了跳舞,喂酒的美人僵着身子,像雕像一般坐在同样呆住,保持着喝酒姿势的武握瑜怀里。
武天钺抱着手,嘲讽道:“看来二堂兄今日心情不错,都掌灯了,还有闲情逸致在宫内品酒赏美人。”
“武……武天钺?”武握瑜彻底清醒过来,想到这些日子母后调查的情况,明白过来武天钺是来替他相好的女子出气的,声音都被吓得有些不稳,“你想做什么?皇祖父就在主殿,你竟也敢擅闯大明宫!”
说罢,手忙脚乱坐起来想往外跑。
他常年纵情声乐,连健壮些的普通人都比不过,更别说武天钺了。
所以武天钺只是快步上前,就一把揪住了武握瑜松垮的衣襟,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薅了过来。
“哎哟!”武握瑜尖叫着威胁,“你敢……啊!”
武天钺从军这一年多基本都在战场上,能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的拳头武握瑜如何招架得住,嘴里的威胁瞬间变成惨叫。
“让她亲自道歉?”
“掀她车帘?”
“传谣言?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本世子不在,你挺能耐啊?”
武天钺一边揍,一边有余裕地清数武握瑜的罪名,虽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也拳拳到肉。
殿内的宫女太监、乐师舞姬,没一人敢上前,都被吓得蹲跪在原地瑟瑟发抖。
“世子!”殿外传来着急的声音,“世子手下留情。”
武天钺听见这声音,看武握瑜已经没了方才的嚣张,像丢破麻袋一样将他撂到地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跑得气喘吁吁的戴权道:“戴总管来了,正好,本世子好容易回来,也该去给皇祖父请安。”
说罢,扫了地上蜷成一团哼唧的武握瑜一眼,转身跨过地上碎裂的门板,扬长而去。
戴权一边扶起鼻青脸肿的武握瑜,一边让人去叫太医,吩咐人仔细伺候着,又忙跟上武天钺。
大明宫主殿,武天钺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仿佛自己刚才只是去散了散步。
太上皇听了戴权回的话,看着站得笔直,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武天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武天钺!”太上皇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大明宫撒野?”
“回皇祖父,孙儿今日才回京,听闻二皇子在宫内养病,连圣上那都没去,第一时间就去探望二皇子。”武天钺一脸无辜地摊手,“也怪我关心则乱,走得急了些,殿内地面又滑,不慎摔倒,冲撞了二皇子,又怕二皇子摔到哪里,急忙将他提起来……唉,都是意外,孙儿征战方归,手上没个轻重,请皇祖父见谅。”
太上皇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就去了一趟军营,这小子比以往还要难缠。
武天钺见他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补充:“其实孙儿还有一事不解,二皇子都病到需要进宫静养了,怎么还有精力召宫中舞姬饮酒作乐呢?虽说是圣上亲子,圣上知道了不会怪罪这些,但若让御史那听到风声……”
说到这,武天钺贴心地停了下来,但也成功将太上皇想骂他的话堵在了嘴边。
他在宫内还不是听说你要回来了,怕你去皇子府撒野?太上皇愤怒地想着,但又反驳不了,宫内的人按理说都属于皇帝,就算是亲王也没资格召舞姬享乐,更别说武握瑜现在只是个毫无建树的皇子。
也怪太上皇这些年身子越来越不行,手中权力一点点被皇帝夺走,感受了一番世态炎凉,便越发贪恋天伦之乐。
但皇家子嗣不丰,他仅剩的两个儿子早就离心,太子又不亲近他,也就从小养着的武握瑜还同以前一般以他为主,不免更加宠溺。这些日子武握瑜被拘在宫里,太上皇看他无聊,便默许他调用宫中乐班玩乐。
这种逾制没人管倒罢了,若是被捅到前朝,怕是连太上皇都要晚节不保,所以武天钺抓着这点做文章,太上皇实在无法反驳。
且据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武天钺战功赫赫,真真是国家栋梁,若是
不被设计回京,再待上几年,彻底收服北狄也只是时间问题。
朝中能领兵的王子腾旧伤复发,皇帝不管是为了补偿武天钺被逼回京还是为了日后征战考虑,都会重用他,别说只是打了个他不喜的皇子,就算同太子有摩擦,都会被轻轻放过。
果然世上最重要的是权力,太上皇心里不甘,但自己老了,皇帝却意气风发,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既……既是意外,以后都小心些!”
“孙儿遵命。”武天钺恭敬地行礼。
太上皇越看他这副乖巧的样子越生气,重重挥袖:“退下。”
目的已经达到了,武天钺也不想多留:“孙儿告退。”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大殿。
也不知皇帝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现在都没派人过来叫自己,武天钺正想着,忽见墙边一个身影忙躲闪开。
那个方向是养心殿的方向,看来是知道了。
武天钺嗤笑一声,就说以皇帝那个多疑又掌控欲十足的样子,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这边。
随后又收敛起神色,先去御膳房命人将八珍汤送去贾府,顺便传话让黛玉不必等自己,方往养心殿去。
“侄儿参见陛下。”
养心殿内,皇帝端坐高位,待武天钺行完礼,才笑吟吟道:“朕的小将军来了。”
武天钺见他并未提起大明宫的事,便知自己在他这的重量已不小了,随即笑道:“侄儿德薄能鲜,当不得陛下这般称赞。”
“在北狄有‘杀神’之称的人到朕面前竟这般谨慎,”皇帝似笑非笑,“钺儿是想让人觉得朕不能容才?”
武天钺心里对皇帝的这种明里暗里的打压警告很是不耐烦,面上恭敬请罪:“侄儿不敢。”
皇帝没再说什么,吩咐人赐座,王子腾看起来就要不行了,目前能用的只有武天钺,北狄也不知能安稳几年,先提点他一二,让他知晓自己的位置便是。
武天钺也能猜出皇帝的想法,没推托,低头坐到了椅上,心内盘算着怎么暗中联系太子。
“朕看了晋朗上的折子,你在北疆之战上当真是有‘战神’之姿。”他恭敬,皇帝也开心,一反方才冷淡的语气,笑道,“听说有一战你以少胜多,破敌于绝境,来,你同朕说一说。”
蔡让忙铺开地图,武天钺上前借着地图同皇帝细细描述那场战役。
皇帝听完,对武天钺的天赋更加欣赏,杀意也更浓,可惜是忠顺王的儿子,神色变幻几次,笑道:“钺儿真真是骁勇,同你相比,古之卫、霍也不过如此。”
“陛下谬赞,钺儿当不起。”
“叫什么陛下,同从前一样叫朕‘皇伯伯就是’。”皇帝依旧和蔼,“且你有什么当不起的?这朝中除了你,还有谁能在两年之内就将北狄赶进草原深处?”
武天钺从善如流:“侄儿年小,这些都是军中将士的功劳。”
“钺儿不必自谦太过,若没有你,这些仗不会赢得如此漂亮。”皇帝摆摆手,脸上又带上忧虑,“不过你有一句说得对,你现在年纪确实小,朕本想直接任你为京营节度使,但朝中众臣许是会有异议。且你在军中一直用的是假身份,若是摆到明面上,怕有人借此抨击北疆军队管理不严,往日倒没什么,但最近才传出军内冒领功劳之事,北疆战争又才结束,怕是经不起动荡。”
“侄儿明白。”武天钺早知他的想法,并不意外,笑着给了台阶,“如今北疆已安稳了,有我没我都一样,且北疆苦寒,侄儿先前留在那也只是因为自小就爱习武,若是既能做武将,又能留在京中,还能在皇伯伯身边办事,那就最好不过了。”
皇帝见他如此上道,心中甚是欣慰,笑道:“目前倒有一个位置适合,只是也算委屈你了。”
“侄儿要求刁钻,有能符合一两项的便不错了,怎么能说是委屈?”
皇帝笑道:“我身边掌侍卫内大臣如今正空缺着,不知钺儿可有兴趣?”
掌侍卫内大臣掌管直属于皇帝,戍守宫禁的核心侍卫武力——龙禁尉,可以说是“天子身边最后一道防线”,一般由皇帝最信任的亲王担任,太上皇在位时便是由前义忠亲王掌管,之后前义忠亲王犯了事,便由戴权暂管。
皇帝上位后按理说应该即刻任命忠顺王,但皇帝只命他清除太上皇势力,并不下旨任命,忠顺王也装作不知,只安静做事,所以这位置便一直空缺着。
武天钺没想到皇帝这般慷慨,竟让自己坐这位置,转念一想,怕是也有敲打的意思,所以并未推拒,谢恩道:“多谢皇伯伯,果然很是适合。”
皇帝也知这决定冒险,但将人放身边看着确实放心些,见他没推诿,笑道:“日后朕的安全就托付给钺儿了。”
武天钺信心十足地回道:“侄儿定不负皇伯伯所托。”
皇帝见他这般自满,心中更开心,笑道:“虽不能让你掌管京军三十营,但如今王子腾病重,京内你最熟悉那练兵的法子,所以除龙禁尉外,朕再给你一个权限,可随意进出京营,日常练兵。”
真是又想自己为他做事,又怕自己暗中组建势力,武天钺心中不屑,面上笑吟吟应下:“侄儿遵命。”
皇帝满意点头:“今日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代朕去探望王子腾。”
“是。”武天钺答应下来,又笑着抬头,“侄儿还有一事想请皇伯伯做主。”
“何事?”
“侄儿爱慕林如海之女已久,请皇伯伯赐婚。”
皇帝早有预料,听了他的话,不由笑道:“还记得几年前你在朕面前信誓旦旦说对那女子并无半分想法……”
说到这,想起从前伯侄二人亲密似父子的感情,不由顿住,再没了调侃的心思:“你既有意,那就依你。”
说罢,命蔡让拟旨。
武天钺低头谢了恩,也有些感慨世事无常。
皇帝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以前同太子交好,今日来可去见了他?”
除了我的势力费心隐瞒下来的一部分行程,其余的你难道不清楚?武天钺心内哂笑,面上抱怨道:“我紧赶慢赶才在日落前回到京城,哪有时间去太子府。”
说到这,又道:“皇伯伯可听说了关于我未过门妻子的流言?那帮无知的蠢货,这种无稽之谈都相信。”
“慎言。”皇帝忙开口斥责他,但脸上的表情显露出他很满意武天钺这般口无遮拦,他越得罪京中勋贵越是孤身一人便越好用。
武天钺早揣度出他的想法,继续道:“虽清者自清,但那些话委实太难听了,还带上了武握瑜,也太不顾皇室颜面了,皇伯伯可要为我做主。”
皇帝推动流言传播就是为了逼武天钺回京,如今目的达到了,那些流言自然也就没用了,所以很是爽快:“确实有损皇家声誉,你放心,这事朕会让人去处理。”
“多谢皇伯伯。”武天钺谢了恩,欢天喜地地退下。
天色已经很晚了,但忠顺王还等在殿外。
父子二人并未交谈,简单见了礼便一道回了王府。
到了府中,确定没了皇宫的探子,一家三口才交心说了话,至深夜方散——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不想上班”、“亚亚”灌溉的营养液~
第79章
武天钺回京次日,一早便听说皇帝在朝堂上斥责几个御史疏忽职守,竟让这等无中生有的流言甚嚣尘上,命几人查明了报上来,随后又派人去贾府传口谕命贾珍、贾赦闭门思过。
几个御史无端被骂,很是积极地弹劾那些传流言的人,再加上作为流言中心的贾家也被罚了,这事说到底同众人都没关系,且京内最不缺的就是奇闻逸事,所以没多久这事就被压了下去。
武天钺对这结果很是满意,又让人根据武握瑜平日做的事半真半假地传出许多言论去,皇帝只当他想出气,便任由他去。
皇后娘家也是些尸位素餐之辈,有皇帝阻拦她更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那些眼睁睁看着谣言传得人尽皆知。
后来见武天钺忙着龙禁尉和京营的事,便想借着见见忠顺王世子未婚妻的借口为难一下黛玉,但还没下旨就被皇帝警告了一番,只得歇了心思。
这些都是日后之事,武天钺得了朝堂上的消息,便换衣去王子腾府上替皇帝探病,回来时正遇到蔡让来宣旨。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蔡让宣完旨,笑着将圣旨放入武天钺手里,“世子爷,您这心愿,可是圆满了。”
“多谢蔡公公。”武天钺声音清朗而响亮,往蔡让手中塞了个荷包,“公公也沾沾喜气。”
蔡让笑着收了,又说了几句吉利话,又笑道:“虽是大喜事,但今日要去龙禁尉,世子可别忘了。”
“自然。”武天钺笑道,“公公放心。”
蔡让笑着点点头,在王府同忠顺王夫妇喝了杯茶,这才回宫复命。
府里打赏有忠顺王妃操心,武天钺吩咐人给黛玉递信,又换了戎装往龙禁尉去。
潇湘馆内,黛玉斜倚在窗边的塌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林姐姐闷在屋子里做什么?”人未到声先至,只见史湘云一阵风似的掀开帘子跑进来,“有了喜事不请我们吃饭便罢了,还一个人躲起来,难不成在想林姐夫?”
黛玉放下书起身相迎,听到湘云这话,羞红了脸,上前扯住湘云要打:“我就知道,你嘴里再没一句好话。”
迎、探、惜三姐妹和宝钗、宝琴、邢岫烟也笑着进了门,湘云直往几人身后躲,笑道:“我说那忠顺王世子怎么搬出去了还总往园子里跑,原来是早有预谋!”
听她越说越不像话,黛玉反击道:“他再怎么跑也比不过卫家那个,要不是前些日子进了龙禁尉,怕是今天你还要带着糕点来。”
湘云本是想逗她一逗,没想扯到自己身上,忙回身拉着黛玉撒娇求饶:“好姐姐,饶了我这一遭吧。”
“就这么说一句怕是不妥吧?”探春在旁笑道,“今日传旨的太监说世子封了掌侍卫内大臣,正是卫家小子的顶头上司,云丫头要求饶得给林妹妹端茶倒水才是。”
一句话调侃了两个人,黛玉、湘云瞬间和好,说探春道:“探丫头也是学坏了,这嘴都快比上凤姐儿了。”
说罢,又愣住,凤姐儿现在处境十分不好,听闻一直卧病在床。
探春最不喜仗着权势做那伤天害理之事的人,冷哼道:“也是她立身不正,那东西也是能碰的?”
屋内一时没人说话,一边觉得凤姐儿做的这些事狠毒,一边又因凤姐儿确实待姐妹们很好,心疼她如今过得这般凄凉。
宝钗见众人这般,笑着活跃气氛:“怎么这么久还不上茶?妹妹是怕我们沾了你的喜气?”
紫鹃同绿沉恰好端茶来,听了这话,笑道:“是我不好,姑娘们许久没来,我便命人将备着只给姑娘们用的茶具收起来了,方才特地去找,误了时辰。”
“难为你周到。”凤姐儿那事已有定论,再说也没什么用,况且今日是黛玉大喜的日子,聊这些确实煞风景,所以宝钗岔开后,探春也接着话茬笑道,“我还没在别处碰到特地给客人专备茶具的。”
“也是姑娘们常来。”紫鹃亲自一一给姐妹们捧茶,“若是旁人,可只有普通的。”
“要我说,可不只是因为我们常来。”湘云笑道,“谁不知王妃娘娘对姐姐的宠爱?换成我们,便是想到了也没这些闲钱。”
说着,眼珠一转,又笑道:“看来我们之间最好命的竟是林姐姐,日后嫁过去,婆婆就同亲娘一般。”
“云丫头是一刻也闲不住。”黛玉笑着上前拧湘云的脸,“看我不收拾你。”
二人打闹一番,又一道用了茶点,宝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笑道:“今儿也闹够了,让林妹妹好好歇歇,横竖往后还有时间慢慢说。”
宝钗如今掌管薛家,探春又跟着李纨管园子,惜春的画还没画完,都挺忙的,所以听了这话,纷纷起身告辞,其余姐妹知道今日定有许多人进来贺喜,便也一道走了。
黛玉送走姐妹们,坐在窗下,看着园中已经落了叶的竹子,忽想起凤姐儿,唤来紫鹃问道:“二嫂嫂那边如何了?”
“今日娘娘送了赏来,我借着机会去那边院里看了,二奶奶身子还是那样,但为了巧姐儿精神倒是振作了些。”紫鹃回道,“琏二爷新纳的妾室尤姨娘看起来性子柔顺,听说是个好相处的,且前些日子二爷回心转意了些,让平儿继续管院中诸事,二太太那边忙不过来时,也会将一些事交给她去办,有她在,二奶奶那不会有什么事。”
黛玉听了,点点头,又道:“你去库房看看,我记得前些年娘娘送了许多小玩意儿给我解闷,找出来看看,若是还好着,送去凤姐姐屋里,就说给巧姐儿玩的,顺便……顺便送些补身子的药材过去。”
“是。”紫鹃答应着下去了。
“姑娘,世子送来的消息。”紫鹃才出去,绿沉拿着一封素笺进来。
黛玉展开一看,只有寥寥数字:“酉时,园中桃林。钺。”
看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黛玉忍不住低语:“这样冷的天,偏要选在林子里见面,真是不知冷暖的武夫。”
话是这样说,但快至酉初刻时,好不容易打发完来贺喜的人,黛玉忙忙披着厚厚的斗篷,抱着手炉独自往桃林去。
她到时,武天钺已等在了那里,一身墨色大氅,似是隐藏在了草木凋零的林子里。
“玉儿今日来得可真准时,我还以为园子里的姐妹们会拖了你的脚步呢。”武天钺笑着上前,“莫不是怕来晚了,我在这寒风里被冻坏了?”
黛玉把手炉往怀里揣了揣,笑道:“你好歹是个身经百战的小将军,连塞外的风雪都不怕,还怕这点小风?”
武天钺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冻得微红的鼻尖,有些后悔选了这里,但今日潇湘馆定人来人往,自己不住在大观园,虽现在同黛玉的关系又过了明面,去见见面也没什么,但自己又想对贾家做点什么,不太好时常往那去。
心中担忧,嘴上却拿黛玉调侃:“我是不怕,倒是某人,抱着手炉还直打哆嗦。”
“谁打哆嗦了?”黛玉这些年身子养得好了不少,但比起旁人还是体弱,且这一年多清减了不少,可是偏偏才嘴硬完,忽吹来一阵寒风,黛玉忍不住轻轻一颤。
武天钺撑不住笑了出声,又忙收住,解下自己的大氅往她身上披:“还逞强?”
“谁要你多事?”黛玉听到笑声,有些恼,侧身避开,“我自有斗篷和手炉。”
“这些哪够?”武天钺不由分说地将大氅罩在她身上,又细心地系好带子,“你要是冻病了,传出去说我堂堂王府世子,连未来夫人都照顾不好,我的脸往哪搁?”
“谁是你未来夫人?”黛玉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听了这话,斜睨他一眼,“再说了,这样冷的天,偏要约在桃林见面,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你那院子今日哪里还有我的位置?”武天钺委屈道,“难不成我们今日不见面了?”
“不见就不见,你还缺这点时间不成?”
“我都多久没见你了。”武天钺听了这话,更是委屈,“难不成玉儿一点都不想我?”
“世子要不是贵人多忘事,那就真得每日抽时间将以前的功课捡起来了。”黛玉才不听他这话,笑道,“昨日才听了,今日又要问。”
“我就知道你开始嫌弃我粗鄙了。”武天钺装作失望地摇摇头,“枉我昨日还进宫揍人替你报仇了。”
黛玉吃了一惊:“你揍谁了?”
“自然是那日为难你的人了,要不是他,你怎会受这些
非议。”武天钺笑着邀功,“那些流言也不必担心,皇上今日吩咐了御史,又下令斥责了贾府的人,再加上王府和飞焰那的人,没多久就能解决了。”
黛玉有些怔住,怪不得今日听说大舅舅和宁府的珍表哥被禁足了,大太太和尤嫂子还特意来送礼,说些对不住的话,还有好几个不太熟悉的世家小姐也命人送了东西来。
“你……你是为了我才回来的?”黛玉忽想到一个可能,抬头看向武天钺,声音微颤。
“想什么呢,没你这事我也得回来。”武天钺一眼便知她是内疚了,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且严格说起来,你还是被我连累的,若没有我,你也不会遭受这些。”
说着,风有些大了,又忙调换位置,在她旁边为她挡风。
黛玉转头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道:“若没有你,我听到的遇到的比现在还艰难十倍。”
“什么?”武天钺见斗篷的帽子鼓鼓囊囊塞在大氅里,怕黛玉难受,伸手整理起来,没听清。
黛玉道:“没什么。”
武天钺也没追问,将帽子扣在黛玉头上,弯腰凑近,低声道:“是不是觉得我好得不行,嫁给我很不错?”
黛玉见他这般没脸没皮,嗔道:“想得美。”
“我想的人确实很美。”
说罢,恰好初雪落下,黛玉红着脸缩在宽大的帽檐里,没看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油嘴滑舌。”
“我可没说谎。”武天钺握住她的手,轻轻呵着热气,认真道,“玉儿可是世上唯一能让我放下刀剑,拿起诗书的女子。”
黛玉抬头看他,见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平日总是插科打诨带着戏谑的脸格外认真,轻声笑道:“那你可会为我读诗?”
“这等小事还用得着你提?我还要为你种竹,带你回江南,你作诗时要给你研墨,你病了我就给你熬药。”武天钺笑道,“就是不知林大小姐肯不肯赏脸了。”
黛玉望着他真挚的眼眸,心里软成一片,嘴上却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若是墨研得不匀,药熬得不好,我可是要赶人的。”
武天钺笑出声:“好好好,我都听夫人的。”
“谁是你夫人……”黛玉再次抗议,但声音小了许多,任由他牵着自己走。
二人相携而行时,路程总是很短。
武天钺感觉才走了一小会,就到了潇湘馆,虽很是不舍,但雪越落越大,再不走怕黛玉冻着,且回去还得查看龙禁尉众人的资料,所以他捏了捏黛玉的手心:“明日再来找你。”
说罢,目送她进了院门,这才转身出了园子。
黛玉回到房中,听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不自觉抚上方才二人相握的那只手,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紫鹃端着热茶进来,见她神色,会心笑道:“姑娘许久没这般开心了。”
黛玉看了她一眼,道:“你怎么也学得这样嘴贫了?”
“姑娘为何要说‘也’?”紫鹃笑着调侃,“难不成方才还有旁人嘴贫?”
“不和你说了,整日就知道戏弄我。”
黛玉嗔了一句,不理紫鹃,走到书案前拿起今日未读完的书翻开。
坐了半日,忽铺纸研墨,写下一句:“忽有雪花并肩落,已共青丝到白首。”
写罢,又觉得太过直白,正犹豫着要不要撕掉,便听外间湘云叫她出来赏雪的声音,忙夹进书里,放回书架上,忙忙出门。
黛玉接下来的日子并没因为武天钺回来有许多改变,冬日严寒,她身子不好,武天钺又忙着龙禁尉和京营练兵的事,每日只能来一道用晚饭。
不过贾家如今年关比以往冷清不少,园内也因抄检的事波及不少人,也就黛玉这还是“世外桃源”,是以姐妹们都爱来坐一坐,有人相伴倒也不无聊。
这日,武天钺大致摸清了龙禁尉这边的事,听闻城内正月十五要办花灯节,打算趁着去下一个京营指导练兵之前接黛玉出来逛逛。
才命人送了帖子过去,便见飞焰来回:“世子,贾家的事有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瑶羽”灌溉的营养液~
第80章
初春的天仍旧黑得早,武天钺院里的小书房也早早掌起了灯。
他命人将邀黛玉同游的帖子送去潇湘馆,又坐到书桌前,看了会书,方拿起下一个营的资料认真研读起来。
“世子,飞焰回来了。”门外侍从低声禀报。
“进来吧。”武天钺放下文书,端起茶喝了一口。
“参见世子。”飞焰踏进门,恭敬地行了礼,从怀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桌案上,“贾府上下罪证,尽在此处。”
说罢,退后几步立在一旁。
武天钺见他肩头落了雪花,问道:“落雪了?”
“已下了小半个时辰了。”
“你先去换身衣裳。”武天钺点点头,“仔细雪化了着凉。”
飞焰领命下去后,武天钺拿起桌上的册子翻看起来,眉头不由紧紧皱起。
他本是想给贾家找些麻烦,敲打敲打他们,给黛玉出出气,但没想贾府犯下的事竟这般罄竹难书。
其中最轻的竟是买官鬻爵,说它轻也仅仅是因为买卖的官职都不是什么重要职位,朝中又历来有这等买卖闲职的风俗,武天钺前些日子清理龙禁尉时就发现有许多光挂职不做事的,这些日子接着训练的机会清除了不少。
只是贾家除这个外,包揽诉讼、欺压百姓、收受贿赂、聚赌□□、引诱世家子弟豪赌等一系列事件都记录在册,细数一番,他家在外行走的家仆犯下的罪行都够都察院两年审理的案件了。
看到这,武天钺瞬间放弃只是敲打一下的想法,打定主意要宁荣二府付出代价。
但王子腾还活着,且还是重病状态,皇帝为了自己仁君的名声,就算看了这些罪证也不会对贾家做什么。
武天钺再次厌恶起这尊卑分明的世界,很想学着系统给的那些书在这里来一场改革。
【不可以!】自武天钺同黛玉在一起后便放心玩乐的系统正研究着断网前下载的游戏,忽收到警告,忙现身,【这个时代的生产力离改革还远着呢,你若是贸然改变历史进程,会死更多人的!】
它突然出现吓了武天钺一跳:【我知道,我又不傻,就是想想。】
【之前那个庄子不是找出许多高产的粮食了吗?听说太子妃积极命人推广,等吃饱的人多了去读书的就多了。】系统还是不放心,劝道,【你再开几个学堂,让那些不适合研究诗书学一些技艺,百姓都有生存下来的一技之长了,自然就会想着改变了。】
武天钺听了这话,点头赞许道:【没想到你还挺有用。】
系统被夸了,膨胀起来:【我可是很……】
话还未完,就被武天钺屏蔽了,气道:【我就知道!整天过河拆桥!】
武天钺不想也知道它肯定又在无能狂怒,但也没在意,默默将开学堂加入自己带着黛玉跑去江南定居的计划,随后接着翻看贾家的罪证。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给他找到一条:皇帝抄江南甄家时,甄家不依,趁着调取进京治罪的机会,将家中财物都搬了来,放了好些在宁荣二府,因两家是老亲,贾家秘密收下了。
说是秘密,但贾府里看到甄家搬东西来的人不少,只是王子腾先前如日中天,这事就算传出点风声也没人敢去触霉头。
武天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贾家真是又蠢胆子又大,这等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的事也敢做。
继续翻看,后面还有甄家当时被抄家的罪名:贪污江南财政收入,还附上当时抄来的钱财补不上亏空的证据。
飞焰已换了衣服悄声进来,侍立在一旁,见他沉思,说道:“世子,贾家虽日渐衰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宫中有贾妃,宫外有王家、史家、薛家,薛家目前的掌权人又同太子妃相交甚厚,若要动它,恐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上若要动贾家,贾妃不足为惧。史家为了避开这些烂摊子,早寻了法子外放,不可能为了贾家得罪我。”武天钺沉声分析道,“薛家大姑娘与贾家结亲除了因为贾家身份地位不同,也有那宝玉性子柔顺,不会阻拦她外出经商的原因,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最好,至于王家……”
武天钺停顿片刻,想起前些日子太医说的话,起身吩咐:“备车,我许久没去探望王大人了,今日有空,去拜见拜见。”
飞焰听了,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说,躬身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王子腾受宠,王家也算开国勋贵,府邸离忠顺王府不远,虽下着大雪,但马车行了两刻钟就到了。
听闻忠顺王世子深夜到访,王子腾儿子和管家急急忙忙迎出来:“世子赎罪,微臣父亲病重,实在不能见客,不知世子有何吩咐?”
武天钺笑道:“你去通报,只说武天钺有要事相商。”
听了这话,两人一头雾水,但也不敢怠慢,急忙入内通报。
武天钺在花厅喝了杯茶,不多时就见管家匆匆返回,躬身道:“老爷请世子入内一叙。”
王家正院内飘着极浓的药香,便是王子腾的儿子,一进来时也下意识屏住呼吸,但转头却见武天钺神色自若,一点没被影响。
不知是因在战场历练过才小小年纪就这般镇定自若,还是因他未婚妻体弱多病,他见多了?
不过不论是什么,听闻世子对林如海的女儿甚是喜爱,妹妹这些日子也借着邀贾府女子赏雪同那边亲近不少,到时让妻子找借口送些补品去,拉好关系,日后也好办事。
在他满心算计的时候,武天钺已进了内屋。
王子腾靠在塌上,脸色蜡黄,昔日威严的九省都检点,如今只剩一副枯骨。
武天钺忽有些不忍,他征战多年,确实为国做了不少事,但贾家、薛家在他的庇护下,做了不少违法乱纪、草菅人命的事,王家也只是在他有空约束的时候好一些,其他时候也没少横行霸道。
想到这些,武天钺又狠下心来。
王子腾不知武天钺在想什么,但也知四大家族后继无人,自己倒了余荫撑不了几年,且听闻他回京不久就让人调查了贾家……
所以武天钺一进来,王子腾就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武天钺轻轻按住:“王大人为国操劳,病重如此,若要多礼,便是折煞我了。”
说罢,坐到塌前椅上,神色恭敬。
王子腾见他这般姿态,浑浊的眼里又是挣扎又是叹息,最终还是决定舍弃贾家:“老夫虽病了,但尚存些许耳目,世子亲临,想是为了贾府之事?”
“王大人果然明察秋毫。”武天钺微微颔首,将今日飞焰递上来的册子递到他面前,“请王大人过目。”
王子腾颤颤巍巍翻开册子,初时还能保持平静,但越往后看,脸色越发难看,枉我以为贾府在我眼皮底下,最多就是做些夺人良田的事,但他们竟敢害了这么多条人命?还敢干预诉讼?助甄家转移财产?
但心里还是不敢相信,颤着声音道:“这……这些可是实情?”
“铁证如山。”武天钺平静道,“其余倒罢了,但宁荣二府助甄家转移财产,已是欺君之罪,圣上最恨结党营私,若知道这事,便是大人也保不下他家。届时,宫中的贾妃娘娘,怕也要受牵连。”
贾妃是王家的外甥女,若王子腾去了,她也是王家最后的底牌,所以听了这话,王子腾闭上眼,长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啊!”
武天钺观他神色,知道他已想通了,只是贾家同王家毕竟是姻亲,还得旁人推一把,于是轻声道:“贾府之罪,已是覆水难收,但王家若能及时抽身,上表请罪,或可保全。大人是聪明人,当知如何抉择。”
王子腾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痛苦之色,艰难道:“老夫……需要时间考虑。”
“希望大人尽快。”武天钺笑道,“时机有些紧迫,后日下朝,会有苦主敲响几位御史的大门,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将证据呈送给圣上。”
王子腾靠在枕上,盯着房中香炉,似在那烟雾中看到自己一生宦海浮沉的光影。
许久,他缓缓闭上双眼,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明日朝罢……老夫会秘密上书请罪……”
武天钺微微一笑,起身行礼:“王大人好生休养,天钺告退。”
“世子。”王子腾又叫住他,“虽贾府做的事十恶不赦,但……望世子看在宁荣二公为国尽忠的份上,留他们一条命。”
武天钺站住,想了一会,道:“这事……我不能插手,一切由圣上决断。”
说罢,快步走出屋子,谢绝王子腾儿子的邀约,出了王府,风雪好似越发大了。
飞焰见武天钺出来,忙上前为他披上大氅:“世子……”
“后日下朝,秘密引导那些人去各个御史府上,不可泄露了消息。”武天钺低声道,“每个关节都隐秘打通,供几位御史查探。”
“世子不亲自面圣上交证据?”
武天钺弯腰上了马车:“有些事情,不同的人递上去有不同的效果。”
正月初五,皇帝看着王子腾递上来的请罪折子,脸色越来越沉,扔到今日上值的武天钺身上:“这事可是真的?你在荣国府住了这么久,可知情?”
武天钺打开折子看了,王子腾果然老道,说的话都是请罪的,还自请削爵一等,以惩治家不严之罪,但言语间都在委婉提醒皇帝自己同宁荣二府为国为君奉献了一辈子,如今命不久矣,只求能安稳离世。
看到皇帝虽生气但未震怒,武天钺想,看来贾家众人的命被保下了,忙上前一步,恭敬道:“回陛下,微臣实不知情,但为证清白,微臣愿亲去查探。”
皇帝仔细看了他半日,轻笑一声:“你倒是机警,那便交给你了。”
想了想又道:“不过那终究是你未过门妻子的外祖家,你查出来后将东西交给南安郡王。”
“多谢陛下体恤。”
皇帝听了,挥手让他退下。
武天钺回去后自然做出秘密查探的姿态,但又让人透露给几位御史,知道这事后,众御史纷纷上门拜访。
几人见面后,互相试探一二,这才把收集到的证据摆出来,武天钺借机替众人将事情梳理一番,直至深夜方送众御史离开。
元宵佳节之日,许是天公作美,这几日天气都很好,房上街上的雪都化完了。
武天钺将证据整理出来,亲自送去南安郡王府,他如今圣眷正浓,自然被拉着推杯换盏一番。
至午间,众人收拾着进宫陪太上皇、皇帝赏灯。
进宫后,武天钺打听到圣上明日会有所行动,又装作不知,找了个借口同皇帝告假,皇帝知他同黛玉感情深厚,如今正是用他的时候,此等小事允了也无妨,所以很爽快地应了。
武天钺急忙出宫,赶回忠顺王府时,黛玉早在闲云楼内等着了,见他来,故意板着脸:“世子来得可真早。”
武天钺看着黛玉生动的表情,心中有些愧疚,虽知以黛玉的性子,这等作奸犯科之徒受到惩罚的事她许是喜闻乐见,但这些人怎么说也是她的亲人,自己如今同她到底关系不一样,由自己出手,不知她能不能接受。
他没说话,黛玉也没在意,接着道:“世子莫不是又被什么公务缠身,忘了今日之约?”
“我忘了什么也不敢忘了姑娘的事。”武天钺心中担忧,脸上却不显,笑道,“应了你的事,我就算残了也得爬起来做完。”
话音未落,黛玉骂道:“好好的节日,都被你这不吉利的话毁了。”
武天钺连连道歉,又道:“我既然来迟了,甘愿受罚。”
黛玉见他诚恳,轻哼一声:“既如此,今晚我们
都不带人伺候,我买的花灯,就劳烦世子替我拿着了。”
“荣幸之至。”武天钺含笑应下,又笑道:“我出宫时太阳就快落山了,再不出门怕是晚了。”
黛玉赶忙换了早就备下的衣物,命紫鹃同绿沉等人自去玩,只身一人同武天钺出门上了马车,到外城时下车步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