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餐桌上有一瞬间的静默, 空气沉寂到似乎能听到每个人不同寻常的呼吸声。
然后下一秒，是达米安的声音最先响起，他在激烈地反对：“我不同意——！”
“父亲, 你不能和这个粗俗的家伙结婚！”达米安反对的情绪异常强烈。
赫莱尔却没在意达米安的反对, 他只是看着表情似乎很惊讶的布鲁斯，问：“布鲁斯, 你也不愿意吗？”
“呃……”布鲁斯不太自然地扯动唇角，“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太突然了, 这会不会太快了？我们才……”
“快吗？我不觉得。”赫莱尔摇摇头，“在我第一次标记过你后, 我们本来就应该结婚了。”
他的表情非同寻常的认真, 以至于布鲁斯也不得不郑重对待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
赫莱尔：“所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还是你不愿意。”
布鲁斯为难地笑了笑：“我想我大概率没有拒绝的权利。”
赫莱尔放下手中的餐具, 环抱双臂靠在椅子上, 温和的神情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我们已经是爱人了, 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事,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不愿意和我结婚？”
布鲁斯也放下手中餐具, 用纸巾擦去唇上的油脂，注视着赫莱尔的蓝色眼眸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关于结婚，我愿意。只是……赫莱尔, 你明白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一生一世、忠贞不渝的爱情终于有了最稳定的连接与保障。”赫莱尔温情脉脉地看着布鲁斯, 回答的语气格外自信, “从此我们将成为人生中对彼此最重要的存在，父母和孩子不会永远陪伴你，但爱人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说得对吗？布鲁斯。”
布鲁斯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他听见自己略显沙哑的嗓音回道：“你说得对，赫莱尔。”
“那么你就是同意我的求婚了？”
“是的，我同意了。”
被提姆强行捂住嘴的达米安：“唔唔——”我不同意！
可惜这是大人们的决定，更是赫莱尔发出的决定，他仅作为布鲁斯的儿子，有参与权，却没有拒绝的权利。
赫莱尔看向毫不留情地攻击提姆，而后成功从提姆的控制中挣脱开来，继而恶狠狠地怒视他的达米安。
“父亲，我说了，我不同意你跟这个家伙结婚！”达米安气愤地控诉道。
求婚成功，赫莱尔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放下了。
他现在心情很好，原本就一直在努力软化达米安的他，此时更是像一位真正的包容而耐心的父亲般，起身走向达米安，不容拒绝地给了达米安一个象征爱的拥抱。
“噢，可怜的孩子，我亲爱的达米安，你不用担心，在我和你父亲结婚之后，你只会得到更多的爱，而不是失去父亲原有的爱，我向你保证这一点。”
达米安：“！”
他脸色爆红，愤怒地想要从赫莱尔的怀中挣脱开：“混蛋，放开我！我绝不会同意父亲和你在一起！”
“乖啊……”可惜赫莱尔用了一点小小的魔法，以至于达米安不仅无法挣脱开赫莱尔的怀抱，甚至还在赫莱尔的怀中感受到了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幼年时对母亲怀抱的渴望。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是他早已用尖锐锋利的外壳掩埋起来的渴望。
赫莱尔其实没有做什么，只是用魔法让达米安直面他内心深处对父母之爱的渴望。
在他宛如安抚幼儿入睡的声音，达米安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他沉浸在一个温暖的、呵护的、充满爱的怀抱里，逐渐进入美好的梦乡。
对赫莱尔的求婚答应的倒是很利索，可面对儿子的反对，布鲁斯整个人就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本就对管教达米安束手束脚。
倘若达米安反对的意愿过分坚决，布鲁斯作为父亲，似乎也不能不考虑儿子的意见。
可他已经答应了赫莱尔的求婚，他的这位Alpha恋人也不是好糊弄的。
电光火石间，布鲁斯脑子里都已经快把家庭矛盾爆发后的惨烈景象勾勒出来，却没想到达米安竟然在赫莱尔的怀中突然睡着了。
“赫莱尔，你——”布鲁斯急切地走上前，怀里就被赫莱尔塞进了陷入甜美梦乡的达米安。
赫莱尔眉眼间的自得没法掩饰：“看来我猜得没错，别看他整天一副要打要杀的模样，其实这孩子很渴望爱和呵护。”
布鲁斯抱着达米安，神色微怔，也许是在思考赫莱尔所说的话，但……
“达米安醒来后，大概率还是会和你起冲突。”布鲁斯诚恳地告诫赫莱尔。
他了解他的儿子，达米安对赫莱尔的做法只会感到羞愤暴躁。
赫莱尔微笑着：“没关系，我会让他慢慢接受我的，我有耐心，也有这个自信。”
“包括你的其他儿子也一样，我会让他们完全接纳我的。”赫莱尔的目光转向吃瓜看戏的迪克和提姆。
猝不及防被提及的两人立刻站出来表态：“赫莱尔，我们已经接纳你了。关于你和布鲁斯的婚礼，我们乐见其成，也很期待，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参与婚礼筹办的事情。”
迪克更是夸张地说：“赫莱尔，相信我，我终于等到了布鲁斯结婚的这一天，毫不夸张地说，我现在比任何都感动的想要落泪。”
布鲁斯：“……”
提姆：“……”
而这个时候，也的确有一个人感动到溢出欣慰的泪水。
阿尔弗雷德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点点泪水，欣喜又激动地说：“布鲁斯老爷，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个我原本到我进入坟墓也无法实现的愿望，没想到竟然能在我有生之年实现，这实在太令我惊喜了。”
“老爷，你们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就由我来为你们操办吧，别担心我太劳累，我的身体现在可比过去拿枪时还要活跃。”
阿尔弗雷德已经开始设想婚礼的现场，他们要怎样布置这场婚礼，他们需要邀请多少客人，他们应该把婚礼定在哪一天……
赫莱尔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心里有一团火，在急切地催促他让一切尽快安定下来。
所以他问：“嗯……布鲁斯，亲爱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希望越快越好。”
面对来自爱人和老管家共同的期盼的目光夹击，再加上两个儿子的起哄看戏，布鲁斯像是被架上高台的必须要表演的舞者，无论如何这一幕戏都必须开演了。
“那就……”布鲁斯迟疑地说，“半个月后？”
半个月的时间来筹备婚礼应该足够了吧，他不止要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向整个哥谭宣告他要结婚的消息，作为蝙蝠侠，他还得给自己的那些老战友们也送上一份婚礼的请帖。
对赫莱尔来说，半个月的准备自然不无不可，不算太紧迫，也不算等待太久。
赫莱尔扑上去一把拥住还抱着达米安的布鲁斯，这一刻，他同时抱住了自己的爱人与继子。
一个甜蜜又珍惜的吻在布鲁斯脸颊处落下，赫莱尔轻声道：“我很期待半个月后我们的婚礼。”
……
将睡熟的达米安送回房间后，布鲁斯在达米安的床边静坐了一会儿。
当思绪沉下来，他终于可以安静思考后，布鲁斯不得不疑惑，他和赫莱尔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要结婚的这一步。
赫莱尔这些天的沉思，对自我恐惧的排解，难道就得出了一个要和他结婚的结果吗？
可事已至此，他扪心自问，除了一部分担心赫莱尔被拒绝后会不受控制的心理外，他对这场突然降临的婚礼真的没有丝毫期待吗？
布鲁斯无法否认他对赫莱尔亦有心动。
他和赫莱尔这对因意外绑定在一起的恋人，在一起度过一段平淡的日子后，感情不仅没有被消磨，反而促使他们走进了爱情最终的殿堂——婚姻。
这似乎是一个完美的结局，放在电影里，这就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Happy Ending。
但不知道为什么，布鲁斯心里总有一点隐隐的担忧。
他和赫莱尔之间还横亘着一个未曾言说的秘密。
不只是如此，他一直以来都想探索赫莱尔真实的过去，连赫莱尔自己都不得知的过去。
现在他似乎有了一点眉目，关于他为什么会掉落在异世界的魔物森林中，关于赫莱尔为什么潜意识不愿离开魔物森林，也关于魔物森林为何存在。
达克赛德的Omega射线能量，似乎与他身体里存在着某种能量源有着共鸣的关系。
而布鲁斯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自己体内的这股能量来自赫莱尔所在的异世界。
或者更准确的说，布鲁斯怀疑这股能量就是来自赫莱尔。
他体内的能量与存在于赫莱尔体内的某种能量高度相似，两种能量具备着足以毁灭宇宙的能力，但赫莱尔所拥有的能量权限明显在他之上。
布鲁斯隐约窥见了一个阴谋，一个针对他们所在的地球的阴谋。
尽管地球一切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或许他的担忧只是他过分旺盛的怀疑心在作祟，但蝙蝠侠从来如此，他会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和准备。
只是布鲁斯无法确定赫莱尔在其中究竟承担着什么角色。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看，他愿意相信赫莱尔不会对地球产生危害。
可从地球的角度来看，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没有能力反抗一个灾难性的阴谋降临。
布鲁斯必须对赫莱尔提高警惕。
这场突然到来的婚礼对他们双方而言，或许有着不同的意味。
*
深夜。
蝙蝠侠正在打击一伙黑.帮团体，他们涉嫌贩卖毒品和拐卖儿童。
在将最后一名罪犯被逮捕之后，蝙蝠侠让罗宾将这群罪犯和他们犯罪的证据送往哥谭警局，自己则赶往下一处巡逻地点。
当他的钩锁摆荡过韦恩塔附近时，蝙蝠侠看到了站在塔上等待他的赫莱尔。
赫莱尔的披风是一尘不染的白色，银制的铠甲在月光的照射下多出几分难言的圣洁。
每当他出现在哥谭的黑夜里，总会显得格外耀眼，他的装束会使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
布鲁斯总在疑惑赫拉尔为什么要让自己在黑夜里如此显眼。
但当他在黑暗中看见赫莱尔现身时，却又莫名觉得，赫莱尔的确应该这样穿着张扬，至少能让他在黑夜中一眼看见这个人。
蝙蝠侠平稳地在赫莱尔的身旁落下，他淡淡地说：“今晚没有什么任务安排。”
对赫莱尔前几天停止夜巡的事，他没有做任何过问，仿佛他和赫莱尔只是一个白天没见。
赫莱尔看着蝙蝠侠一如既往被蝙蝠头盔遮掩起来的冷淡严肃的脸，他摘下自己的面具，神色平静却又目光专注地对蝙蝠侠说：“我和布鲁斯要结婚了。”
蝙蝠侠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平淡：“恭喜。”
赫莱尔定定地看着他露出的下半张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他每一个表情细节的变化，但……什么都没有。
“一句恭喜就没了？”赫莱尔低下头，神色怏怏，“不说点别的？你和布鲁斯曾经不还是恋人吗？我和你现在关系也算不错吧，我们的婚礼，你要来参加吗？”
蝙蝠侠：“不需要。我的身份不适合参加你们的婚礼。”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和布鲁斯·韦恩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需要再误会我和韦恩。”
赫莱尔抬起头，侬绿的眼珠里似乎在闪着光，“好吧，看在我们现在的关系份上，我相信你和布鲁斯的确没有超出友情的关系。”
放在以前，赫莱尔当然不会相信蝙蝠侠的鬼话。
但现在，他对蝙蝠侠的解释接受很彻底、很迅速。
蝙蝠侠又说：“我和韦恩也没有友情。”
赫莱尔撇撇嘴：“你也不用把你们之间的关系撇得这么干净吧，我现在又不介意了，反正……我都要和布鲁斯结婚了。”
蝙蝠侠再次沉默。
两人也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之中。
赫莱尔望着哥谭冷凝的夜色，有些受不了这股沉默的氛围，他说：“既然今晚没什么事，那我就……”
“赫莱尔。”蝙蝠侠突然打断他的话，“你真的打算和布鲁斯结婚吗？你真的明白婚姻和爱意味着什么吗？”
赫莱尔转头看向他，眼中带有一丝疑惑和一抹说不明的期待，“为什么这么问？”
蝙蝠侠直言：“从我对你的了解分析来看，你总是不喜欢深入思考问题，每当遇到一个令你感到疑惑不解的问题，你会下意识地寻找明面上最浅显的答案，或是直接忽略掉这个疑问。”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否有认真思考过你和布鲁斯的关系，以及你所认为的你对布鲁斯的爱。”
蝙蝠侠的问题有些过于尖锐了，以至于赫莱尔愣怔了很久，都没有开口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蝙蝠侠，直到最后，赫莱尔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重要吗？你为什么想要这样问我？”
“不重要。”蝙蝠侠说，“但对你自己很重要。”
赫莱尔默了默，冷沉的目光从蝙蝠侠身上移开，投入哥谭寂静的夜色。
他的嗓音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却用以往都难以见到的认真态度回答了蝙蝠侠的问题：
“也许在别的事情上，我的确如你所说，不爱深入思考，总喜欢下意识逃避忽略掉那些本该深究的问题。但在关于和布鲁斯永久在一起的问题上，我的确深入思考过，和他结婚是我认真得出来的结论。”
最后，赫莱尔又把目光重新放在蝙蝠侠的身上，他的语调高昂了一些：“这下你放心了吧，我不会辜负你的布鲁斯。不祝福我和布鲁斯往后婚姻幸福吗？”
“算了，不指望你说这话。”说完，他不等蝙蝠侠回答，就自顾自地切断了蝙蝠侠接下来想要说话的机会，“你继续忙吧，我要走了。”
赫莱尔从韦恩塔上一跃而下，呼啸的风声灌入他的耳中，他手执法杖，一眨眼，属于他的魔法痕迹就从蝙蝠侠眼下消失了。
一阵风吹过，韦恩塔上的黑暗骑士也同他的魔王一般离开了这座高塔。
冰山餐厅。
杰森正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内换药，作为肉.体凡胎的普通人，即便他的体术再高超，总有避免不了的子弹和匕首，身上的伤也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还好，又不致命，随便上点药包扎一下，重新穿上衣服就又和没事人一样。
杰森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但赫莱尔却不习惯。
闯入这间杰森独属的私人办公室时，赫莱尔一眼就看见了正在给腹部伤口消毒的杰森。
赫莱尔愣了半秒，随即惊恐地扑上前，满脸震怒与忧惧：“杰森，谁伤了你——人类的身体这么脆弱，你不会要死了吧？我要去把那个害死你的家伙宰了！”
杰森：“……”
杰森用力扒拉开赫莱尔的手，咬牙切齿道：“我只是受伤，不是要死了！伤我的那个家伙也已经被我送进地狱了，你要真想找他给我出气，建议你下地狱去找。”
赫莱尔尴尬地抬起手：“噢，你会死啊……我以为人类的身体受了伤就会死，毕竟你们人类这么脆弱，随便什么小病小伤就能致你们于死地。”
“人类的身体脆弱，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杰森无语地看着他，“我还能死而复生，从地底下爬出来呢。”
赫莱尔点点头：“好吧。”
杰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问：“你又来干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赫莱尔精神一振，“我来告诉你，我要和布鲁斯结婚了，婚礼就定在半个月后。鉴于布鲁斯可能联系不上你，所以我特意来通知你。”
“……”
杰森更加神色难言地看着他，一脸欲言又止，最后艰难地开口道，“你脑子没进水吧？怎么非要吊死在老头那棵树上？”
赫莱尔皱了皱眉：“杰森，别这样说你父亲，他很好，我也很喜欢他。”
杰森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套上T恤和外套，拎起枪，神色变得淡漠，“那就随便你，你只要能承受得住老头一言难尽的真实性格。”
“最后，我想问——”在离开前，杰森再次问起他曾经问过赫莱尔的那个问题，“你知道布鲁斯和蝙蝠侠是什么关系吗？”
赫莱尔：“你什么意思？”
杰森冷笑：“我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去想吧。”说完他就要推门离开。
赫莱尔赶紧拦住他：“等等——杰森，你不要忘记来参加我和布鲁斯的婚礼，布鲁斯的每个孩子都要到场的，连他那个在香港的女儿都要回来了。”
杰森甩开赫莱尔拦住他的手，头也不回：“想都别想，我才懒得去参加老头无聊的婚礼。”
赫莱尔提醒他：“那也是我的婚礼。”
杰森顿了顿：“看情况，如果我有空，我可能会去。”
赫莱尔听了这话就满意了，他知道杰森肯定会有空的。
他需要通知的人已经通知到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待婚礼的到来。
而在这之前，赫莱尔发现比起布鲁斯的管家阿尔弗雷德高兴地为他们筹办婚礼各项事宜，他的管家阿撒兹勒却显得很不情愿。
于是赫莱尔找到阿撒兹勒询问：“你最近好像不是很高兴，阿撒兹勒。”
阿撒兹勒很坦诚：“是的，陛下，我并不高兴。”
“为什么？”赫莱尔不解，“是因为我和布鲁斯的婚礼吗？”
他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会导致阿撒兹勒不高兴。
阿撒兹勒没说话，可他沉默的态度就显然是一种默认。
赫莱尔有点头疼，对他来说，阿撒兹勒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因而他希望自己可以得到阿撒兹勒的祝福。
可阿撒兹勒的态度显然与祝贺相反。
赫莱尔：“为什么？阿撒兹勒，你不能接受我和布鲁斯结婚吗？我需要一个理由。”
阿撒兹勒给了他理由：“陛下，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布鲁斯的寿命是不对等的，他只是一个人类，他能陪你多久呢？等到他垂垂老去，化作一抔黄土，徒留下你一个人，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赫莱尔一愣，在此之前他的确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正如蝙蝠侠所说，他总不爱去深入思考问题。
此刻阿撒兹勒提到这个问题，赫莱尔才意识到他和布鲁斯之间横亘着一个难解的命题。
他因为难解的命题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阿撒兹勒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希望。
但赫莱尔却抬起坚定的眼睛看向阿撒兹勒，他说：“我愿意把我的寿命与布鲁斯共享。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的寿命究竟有多长。倘若我做不到，或许在布鲁斯死去后，我也会随他一起死去，我不想再承受漫长的孤独人生。”
阿撒兹勒彻底愣住了。
被阿撒兹勒用魔法隐匿起来的布鲁斯也愣住了。
于是这场婚礼再无任何阻碍，在半个月后，它如期举行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要失忆到纽约了。
第27章
布鲁斯·韦恩要与一个男人结婚的消息如同一个深水炸弹骤然落入哥谭, 掀起轩然大波。
谁要结婚了？
布鲁斯·韦恩？
他要和谁结婚？
一个男人？
所有看到新闻的人都炸开了锅，包括知晓布鲁斯另一重身份的超级英雄也惊呆了。
尤其是当以超人为首的正义联盟主要成员得知，与他们的战友蝙蝠侠结婚的男人, 就是前不久差点造成全球性冰冻危机的魔王时, 他们下意识想，蝙蝠侠该不会为了维护世界和平而牺牲了色相吧。
这个念头让超人几人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随机几人反应过来, 以蝙蝠侠针对他们这些超人类的手段，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依靠出卖色相的地步。
再想想他们当初与魔王初次对峙时的情景，看来他们的战友蝙蝠侠早就和魔王有了感情上的联系。
超人挠了挠自己的小卷毛, 回忆起自己当时感受到的蝙蝠侠对待魔王不同寻常细微态度，不禁感叹自己幸好足够敏锐。
神奇女侠：“所以他们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闪电侠的手指快速刷着手机, 他在浏览网页上每一条关于布鲁斯·韦恩结婚的消息：“哦, 很快, 半个月后。”
绿灯侠笑了：“不愧是蝙蝠速度, 我们还来得及给他准备新婚礼物吗？还有, 那个魔王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都跟他打过照面了, 但我还没见过他。”
超人：“我保证你还来得及准备礼物。至于魔王……既然B选择了他, 我想他一定比我们此前所看见的要更好。事实上, 当他意识到自己给地球带来了怎样的灾害时，他很快生出愧疚, 并做出弥补，哪怕以损害自己为代价。”
“他是魔法师, 对吧？”绿灯侠说, “很符合一些魔法师不谙世事或者随心所欲的风格, 但他其实道德感还挺高。”
超人点头：“就是这样，我猜这也是B最后选择了他的原因。”
联盟主要的几位英雄都在瞭望塔讨论队友蝙蝠侠这场突然降临的婚礼，当海王晚他们一步踏入这里时, 每个人的目光都灼热地朝他看来了。
住在亚特兰蒂斯，对于陆地上的新闻收到的不是那么迅速及时的海王，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队友蝙蝠侠就要和差点给亚特兰蒂斯带来沉重灾难的魔王结婚了。
他只是在面对队友们热切的目光时，疑惑不解地顿住了。
海王：“你们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
作为联盟目前婚姻状态最稳定的海王，自然成为了别的超英们参考的对象。
众人七嘴八舌地把这个对于联盟来说爆炸性的消息告诉海王。
海王的表情从惊讶，再到快速接受。
“所以你们是想参考我的建议，给蝙蝠侠送新婚礼物？”海王说，“你们为什么不问超人？”
超人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可能因为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记者，而你是一国之王吧。”
海王勾起唇，坦言：“那就算我提了建议，这里是不是也只有戴安娜有能力实现？”
英雄们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神奇女侠看着这些男孩们摇摇头，笑了，“嘿，Boys，别太担忧了，B不会在意你们送的礼物价值。”
话虽这么说，但这些英雄们一想到，到时候他们受邀参加布鲁斯的婚礼，却不能送上与之相匹配的礼物，对比起来或许会有些不太好。
可事实就是，他们中大多除开超级英雄的身份以外，在生活中都只是普通人。
别看他们一个个能力非凡，但真论身价，没有谁比得上他们中的普通人类布鲁斯。
一瞬间大家又都陷入了头疼纠结中，这个时候瞭望塔的升降电梯响了，是蝙蝠侠走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蝙蝠侠低哑的嗓音响起，看见队友们无所事事地聚集在瞭望塔里，大家长不自觉地就皱起了眉头，熟悉的蝙蝠侠式不赞同目光就看向了众人。
“嘿，B，你终于来了。”绿灯侠朝他摆了摆手，“我们都知道了你要结婚的事情，大家在商讨该给你送什么新婚礼物。”
蝙蝠侠神色如常，穿过队友们，走向瞭望塔的办公区域，只淡淡地留下一句：“不需要礼物，你们准时参加婚礼即可。”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表情讶异，绿灯侠搭了搭好友闪电侠的肩膀，一脸的无法理解：“他都要结婚了，还要保持这种冷酷的姿态吗？”
神奇女侠看着蝙蝠侠一如往常冷酷沉默的如同一座雕像的背影，想到不久前他询问她关于魔法和神力上的一些问题，心中似乎划过什么猜想。
“布鲁斯，你上次询问关于魔法的问题，是因为你的未婚夫魔王吗？”神奇女侠走到布鲁斯身旁，低声说，“他知不知道你的这个身份。”
毫无疑问，她指的是蝙蝠侠的身份。
一个一阵见血的问题，在布鲁斯到瞭望塔来之前，他的管家，阿尔弗雷德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他打算什么时候向自己的恋人坦白蝙蝠侠的这重身份？
从情理上来说，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布鲁斯无论如何都没有再对赫莱尔隐瞒身份的理由了。
赫莱尔甚至与他的蝙蝠侠身份有相当紧密的交往。
如果到现在他还不坦白，等到他们婚后，某天赫莱尔自己发现他就是蝙蝠侠的事实，那或许是一场灾难。
但布鲁斯的确还有自己的顾虑，他现在还不能言说。
侧头看向目光深邃，似乎已然看透了他内心选择的天堂岛公主，布鲁斯低声道：“还不是时候。”
神奇女侠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那就祝你足够好运。”
布鲁斯内心沉重，再看向瞭望塔的工作平台，他的表情又恢复了肃穆，“我发现了一些来自宇宙之外的异常，我们需要警惕起来。”
联盟的队友们都收起了嬉笑的神情，纷纷严肃地围到蝙蝠侠的身旁来。
而此时的地球上，赫莱尔正在城堡内安睡。
宽阔的私人卧室内，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金发少年闭着眼熟睡。
可慢慢地，他似乎做了什么噩梦。
精致漂亮的眉眼在睡梦中逐渐紧蹙，平静的面容也显露出惊恐与慌张，他被困在噩梦中无法醒来。
天空被滚烫的红色星球侵袭，地面的城市陷入混乱，人类最精美的建筑骤然坍塌，文明的秩序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是末日将临。
那么英雄呢？人们曾信赖的英雄们何在？他们是否能够阻止这场浩荡末日？
赫莱尔站在人群中，似乎在以一个更高的视角审视着这一切。
所以他比一无所知的人们更清楚，在这场无可避免的末日中，英雄似乎也不能再被称之为英雄了。
为了各自的人民而战，为了各自的地球而战……他们是否要将威胁到自己的另一颗星球屠戮殆尽？
英雄们要如何做出抉择？
赫莱尔平静地审视着这荒唐的一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心脏却不知为何在狠狠紧缩，难以言喻的抽痛感在折磨着他的身躯。
忽然，他不受控制地向后跌落。
世界变换，末日向后倒退，一座核电工厂出现在面前。
赫莱尔发现自己的脚似乎落在了地面，他踩着坚实的地板，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套从未见过的深色工装服，胸前还挂着一块工牌。
上面写着：[赫莱尔·威克，实习生。]
赫莱尔·威克？是他吗？
赫莱尔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
他走到了一个男人身旁，他听到自己主动开口和这个男人打招呼。
他叫这个男人：“欧文。”
谁是欧文？
赫莱尔眨了眨眼，想努力地去看清欧文身上的工作牌，
可意外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他感觉到危险不知从何而来，他发现自己推开了那个叫欧文的男人，并大声说：“欧文，Run！”
爆炸发生了，剧烈的火光与辐射瞬间吞没了赫莱尔。
——捂着抽痛的心口，赫莱尔冷汗淋漓地苏醒过来。
熟悉的室内陈设映入他的眼睛，光线昏暗，但并不影响赫莱尔看见摆放在床尾的蝙蝠侠Q版玩偶，这是他临睡前放在哪里的。
赫莱尔大口喘着气，绿眸紧紧盯着床尾处的蝙蝠侠玩偶，逐渐平缓自己的呼吸。
心脏处仍然在隐隐作痛，可梦中的记忆却逐渐模糊，到最后只剩下了天空中悬挂着巨大的火红星球的画面。
赫莱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噩梦致使他神经紧绷，此刻不止心脏在紧缩抽疼，连带着大脑也一抽一抽的疼。
但他还是集中精神去回忆梦中的画面，这是他很少会有的举动。
可不知道是不是受蝙蝠侠的影响，赫莱尔今晚没有选择放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
哪怕头疼得剧烈，他也依然忍着疼，沉下心来思索探究。
赫莱尔觉得那副如末日降临般的景象有些熟悉，他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
垂眸静静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会儿，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触及到床尾的蝙蝠侠玩偶时，赫莱尔想起来了。
他中了恐惧毒气之后，在自己的幻觉中曾看到过相似的一幕。
他怎么会对这样的场景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难道他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末日景象？
那时他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喜欢上了蝙蝠侠，从而忽略了这份异常。
可现在，一场噩梦又令他重新回忆起了那时的恐惧。
赫莱尔头疼欲裂，恍惚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却没有前因后果的灾难之中。
——末日。
末日将在何处将临？是已经发生过了，还是尚未发生？这难道是一个预知？
一个困惑又久违地浮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过去，他被遗忘的那些记忆。
赫莱尔撑着不适的身体，脚步匆匆地离开房间去寻找阿撒兹勒。
“阿撒兹勒——”
正在清洁城堡藏书室的阿撒兹勒诧异地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小主人：“陛下，有——”
阿撒兹勒的话顿在了口中，不只是因为他诧异他的小主人在这个时间来找他，还因为他看到他的小主人前所未有的狼狈。
赫莱尔的睡衣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他的身体上。
他那头如金子般闪耀的金发也被汗打湿了，细碎的发丝贴在他的额头。
他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绿眸中带着不安与惶恐，神色也过分紧绷。
阿撒兹勒从未见过他的小主人这副模样，他眼中的幽蓝火焰骤然跃动起来，温度却变得格外冷凝。
“是谁？陛下，是谁让你如此惶恐？”阿撒兹勒冷声问道。
赫莱尔却只是上前抱了抱阿撒兹勒，然后轻声道：“没有其他人，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阿撒兹勒作为亡灵生物，有些不能理解噩梦的概念。
赫莱尔没有过多解释，他松开手，看着阿撒兹勒，少见地又向阿撒兹勒问起了自己的过去。
“阿撒兹勒，你对我苏醒前的生活，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吗？就像我一样，忘得干干净净？”尽管知道答案有可能不会如他所愿，但赫莱尔的绿眸中还是暗藏着一丝期待。
阿撒兹勒永远不会对赫莱尔撒谎，所以平静地说：“抱歉，陛下。你曾经问过这个问题，我也努力回忆过，可惜我的记忆依然只从我与你一同醒来的那一刻开始。”
得到的回答不变，赫莱尔颓然地垂下了头。
阿撒兹勒感觉到了他的悲伤，歉疚地说：“抱歉，陛下，我没能帮到你。”
“不、不……”赫莱尔抬头看着阿撒兹勒，眼神执拗，“阿撒兹勒，你不用为此道歉，遗忘了一切的人是我，或许连你的记忆说不定都是我清除的，毕竟在那里，大概也就只有我有这个能力了。”
赫莱尔被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巨大的悲伤与困惑包围，他在阿撒兹勒忧虑的目光，恍惚地又回到了卧室里，一个人孤零零地望着窗外的月亮，艰难地在脑海中挖掘过去的记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只沉浸在回忆之中。
直到卧室的门被人撞开，布鲁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却轻轻自他身后拥住了他。
“赫莱尔，你怎么了？”
赫莱尔骤然从神游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转过身，看到布鲁斯正神色担忧地看着他。
赫莱尔感觉嗓子有些哑，他动了动唇，一句话也没说出。
秾绿的眼眸如同蒙了雾般的森林，轻轻眨动一下，浸润了水光后，他的眼神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布鲁斯？”赫莱尔轻轻松了口气，眼神中染上一抹疑虑，“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布鲁斯的眼眸微沉，凝重的情绪沉入眼底，但表情却还是轻松的。
他亲昵地抱住赫莱尔，吻了吻赫莱尔略显干涸的嘴唇，轻声安慰道：“既然是噩梦，那就忘掉吧。”
赫莱尔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唇角牵起一抹笑，“好。”
他似乎有什么地方看起来不一样了，布鲁斯感觉到。
但他说不出来，这种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他足够了解赫莱尔，他或许压根不会发现。
“我们的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赫莱尔这时选择了一个能活跃气氛的话题。
布鲁斯轻轻地松了口气，顺着气氛聊下去，笑道：“一切顺利。”
赫莱尔点头：“那就好。”
布鲁斯准备离开了，因为他看出赫莱尔神色恹恹，似乎想要重新休息一会儿。
但在他离开前，赫莱尔突然叫住他，问了一个令布鲁斯感到意外的问题：“你会邀请蝙蝠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布鲁斯：“……”
他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就一如既往地换上在听到蝙蝠侠这个名字时最合适的厌恶表情，“别，亲爱的，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和蝙蝠侠一起共事，但说真的，我不希望我们的婚礼被这只黑漆漆的翼手目生物破坏。”
“是吗？”赫莱尔凝视着他的眼睛似乎若有所思，“好吧。”
他说完这句话，又睡下了，睡颜轻松恬淡。
布鲁斯却带着一肚子的凝重离开了。
在感知到布鲁斯离开后，赫莱尔平静地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
有些问题，当他开始深入地去思考后，就能很轻易地发现隐藏在其中的异常。
而拨开这重重异常，他看到就是最深处的真相。
现在，他还需要一把锤子，来敲开掩盖秘密的保护壳。
……
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的婚礼，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到来了。
所有关注着这场婚礼的人，才终于看见那个能站在布鲁斯·韦恩身边的男人究竟是谁。
受到邀请来参加婚礼的每一个人在看见赫莱尔时，都无法不赞美他的容颜。
当他出现在布鲁斯的身旁，所有的质疑声顷刻间就都消失了，没人会说他配不上哥谭的玫瑰。
由于这场婚礼的主人公是两位男性，所以无需遵守传统的婚礼仪式。
赫莱尔与布鲁斯在换上各自的西装后，对视一眼，共同牵手出席了婚礼的现场。
礼花在他们走过的红毯上绽放，两个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挂着幸福的笑。
他们都不信教，所以红毯的尽头没有神父，只站着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
走到尽头，他们看着彼此，眼眸中似乎都涌动着难言的情感。
阿尔弗雷德在此时为他们递上装着戒指的盒子。
就是这个小小的盒子，里面装着他们将要把彼此人生圈定起来的物品。
赫莱尔对这个环节明显有些生疏，所以交换戒指是由布鲁斯来主导的。
打开盒子，取出里面静静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戒指。
布鲁斯轻轻捏着这一枚小小的戒指，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感觉到了紧张。
他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看着赫莱尔如同盛满了原野春风的美丽绿眸，他的心忽然就定了。
“你愿意吗？”布鲁斯听到自己这样问。
“我愿意。”赫莱尔听到自己这样答复。
于是两只彼此牵在一起的手，在这一刻终于戴上了两枚相同的戒指，这代表着他们往后的人生都将与彼此同行。
婚礼最重要的一环结束了，之后的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达米安虽然看起来脸很臭，但最终他还是接受了父亲的决定，也接受赫莱尔的存在。
当布鲁斯带着赫莱尔去见隐藏身份来参加婚礼的联盟队友们时，赫莱尔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遥遥看见了举起酒杯朝他庆贺的杰森。
他回了一个浅淡的笑，然后便看向已经成了自己丈夫的布鲁斯的这群朋友们。
都是清一色的俊男美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布鲁斯·韦恩挑朋友，不看身家看颜值呢。
但赫莱尔却看着他们慢慢皱起了眉。
他听着布鲁斯为他介绍这些朋友们的身份与职业，心脏却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朝里面灌着冷风。
明明此刻应当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即便是在总是阴雨潮湿的哥谭，今天也被灿烂的阳光笼罩。
他应该感觉到温暖，但当此时刻，赫莱尔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赫莱尔？”布鲁斯发现赫莱尔在愣神，所以轻轻碰了碰赫莱尔的胳膊，低声唤他回神。
赫莱尔的确回神了，他紧挨着布鲁斯，目光看向正一脸和善地与他打招呼的男人。
“赫莱尔，终于见到你了。你好，我是克拉克·肯特，布鲁斯的朋友。”小记者友好地对赫莱尔伸出了手。
赫莱尔也无不友好地对他笑了笑，礼貌地与他握手，语气温和：“布鲁斯的朋友，我知道了。只是我想问一下，你也是蝙蝠侠的朋友吗？超人。”
克拉克：“！”
农场男孩脸上的笑僵住了。
赫莱尔的发问却还没有停止，他看向布鲁斯为他介绍的每一位朋友，一个接一个地道出他们的另一重身份。
“神奇女侠、闪电侠、海王……你是绿灯侠，上一次我没见过你。”
最后赫莱尔侧头看着身旁的男人，他的容貌依旧英俊的令赫莱尔心动，可赫莱尔此刻的心却感到了难言的悲凉与痛苦。
“你是谁呢？是布鲁斯，还是蝙蝠侠？”
氪星人用来混淆人们认知的眼镜对赫莱尔压根不起作用，因而在看到克拉克·肯特的第一眼，赫莱尔认出了他的身份。
真是难以想象，地球上最强大的男人，在生活中，竟然只是一个小记者。
一个人的身份被拆穿了，于是接下来的推理就变得简单无比。
赫莱尔毫不掩饰地拆穿了所有人的身份。
感觉到自己的手仍被布鲁斯紧握着，愤然地一把甩开这双曾令他依赖的手。
赫莱尔的绿瞳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或许也不只是愤怒，还有被欺骗的悲伤，“布鲁斯，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还是说，你要否认自己是蝙蝠侠？”
布鲁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冷凝了的雕像。
他看向赫莱尔，目光中闪动着愧疚，却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焦急。
到这一刻，他的任何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
从前第一次知道布鲁斯想要逃离他时，赫莱尔愤怒地对布鲁斯动了手。
但此刻，感受到更大的欺骗的他，却只是大脑一片混乱，茫然地看了布鲁斯一会儿，便踉跄地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所谓的幸福的婚礼现场。
布鲁斯想要阻拦他，却被赫莱尔没能收住的力气掀倒在地。
“赫莱尔——”
微微愣怔的赫莱尔只是回头凝视了他一眼，又再次转过身坚决地想要离开婚礼现场。
两位新人间的骚乱已经吸引到了婚礼现场其他人的注意，远远站在人群最外围的杰森最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拨开人群，决定到里面去寻找赫莱尔。
人群混乱的草坪地上，杰森看见赫莱尔失神地撞上了一个戴着帽子的服务员。
赫莱尔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大概是想将自己碰倒的餐盘捡起来还给服务员。
可就在这时，杰森敏锐地看见了服务员帽檐下露出的一丝绿发。
他神色一变，大步跑向赫莱尔：“离他远点，赫莱尔。”
但一切发生的比杰森察觉到异常的速度还要快。
赫莱尔扶着被他撞到的服务员的手臂时，他不经意间地对上了这位倒霉的服务员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明明与他有着相同的绿眸，但在这个男人脸上，这双绿瞳却显得疯狂、混沌且极致的危险。
赫莱尔对危险的预感神经在瞬间被触动。
“你是谁？”他冷声道。
男人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发出了一声尖利刺耳的笑声。
“Surprise——！”
“小蝙蝠的婚礼怎么能不邀请小丑叔叔呢？真是太令小丑叔叔伤心了。”
“那小丑叔叔只能自己来参加这场婚礼，顺便……给我们最惹人怜爱的小蝙蝠送上一场庆祝新婚快乐的美丽烟花。”
“你——”赫莱尔瞳孔紧缩，他的行动比他的猜想更快出现。
金色的法杖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爆炸来临的前一刻，赫莱尔瞬息间为在场的每一个人撑起魔法防护罩。
“砰——”剧烈的震响使得大地都似乎在颤动，爆炸的火光与硝烟渲染了这个阳光明媚的白日。
于布鲁斯而言，他只来得及亲眼看见赫莱尔是如何身处爆炸中心却为所有人撑起了保护的魔法。
当硝烟散去，爆炸的中心空无一人。
*
刚下过雨，空气中还残留着潮湿的雨水气味。
房檐上一滴水落下，滴在他的嘴唇上。
他骤然睁开眼，看见了一片窄窄的，被水洗过般的蓝天。
眉头微蹙，坐起身，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身处的小巷。
这里空空荡荡，除他以外，再无任何人。
他歪着头，疑惑地思考了一会儿。
无果。
他又看向自己手旁的一个小小背包。
他打开背包，看见了里面有一张小小的身份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赫莱尔·威克]。
没由来的，他觉得自己就是赫莱尔·威克。
于是接下来就该称他赫莱尔了。
赫莱尔拎着小小的背包站起身，他拍了拍自己的裤脚和外套，讶异地发现自己穿的这套衣服……似乎有些特别。
特别郑重，特别昂贵。
他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直到看到手指戴的一枚戒指。
一个对自我的认知念头在赫莱尔脑中出现了。
——啊，原来他结婚了。
那他的结婚对象是谁？赫莱尔又陷入了新的疑惑。
但在此之前，他决定离开这条潮湿的小巷，他要走到外面去。
小巷不长，短短几步路，赫莱尔就来到了巷口，他的视野被眼前繁华的城市景观彻底占据了。
一个亮眼的灯牌跳入他的眼中，上面写着：[欢迎来到纽约]。
第28章
目前已知两个事实。
第一, 他失忆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
第二，他结婚了, 伴侣大概率是个男的。
理清这两个现状, 赫莱尔对于自己现在该何去何从就总算了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首先，他要找到自己的丈夫。
对于一个人来说, 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际关系，无非就是父母、爱人和孩子，他们都是家人。
失忆状态下的赫莱尔现在只对这位神秘的丈夫略有印象, 那么毫无疑问，他就该先去找到他的这位丈夫。
定好了目标, 赫莱尔心里就有了底, 他理了理自己身上这套昂贵的西装, 抬头挺胸, 准备大步向前。
但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赫莱尔就一下子顿住了。
诶, 他的丈夫是谁呢？
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
这些他一概不知, 那他要去哪儿找他的丈夫？
赫莱尔定定地站在大马路上, 神色迷茫。
失忆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除了名字，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
除了一位连名字和相貌都没有丈夫, 他对整个世界都一无所知。
人群来来往往，汽车川流不息, 这座城市如此繁华热闹, 可这些都与赫莱尔无关。
他仿佛是一个突然降临到这个陌生世界的孤独旅客, 丢失了能指引自己的车票，于是他便成了一个既看不到过去，也看不见未来的人。
在这个瞬间, 他的思维停滞，巨大的无力感和陌生感将他吞没，以至于他的耳中只有空茫的嗡鸣声，却听不见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该死的，这小子在找死吗？！”司机怒骂。
赫莱尔再回过神来就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他愣愣地看着直冲他而来，即便飞快减速也抵挡不了惯性向前的泥头车，几乎以为刚刚失忆的他马上又要倒霉地下地狱了。
这个时候，一双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猛地将他向后一拉。
赫莱尔大气也不敢喘，眼睁睁看着那辆泥头车在面前擦过。
就差一点，他就会被这辆十几吨重的泥头车从头顶碾过。
赫莱尔惊魂未定，踉跄着又被拉了他一把的那个人带着退到安全的人行街道上。
“你还好吗？这太危险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严肃，像那种道德标杆似的老派人物。
赫莱尔重重地喘了口气，这才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跟他说话的口吻比起来，男人的样貌实则相当英俊且年轻。
他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帽檐下的一双蓝色眼睛专注而真切。
他的眉眼深邃，五官英俊硬朗，身材高大，即便穿着一套平平无奇的休闲装，也能窥见他饱满的胸肌。
就外表而言，他绝对是大多数男人幻想中的自己。
人是视觉动物，何况赫莱尔又是一个同性恋，毕竟他都有丈夫了。
因而他理所当然地被眼前的救命恩人吸引住了目光。
赫莱尔腼腆地露出一个笑：“抱歉，我、我刚刚走神了。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也回以了一个轻松的笑：“不客气。只是你刚刚的举动实在太危险了，下一次过马路时别再走神了。”
赫莱尔点了点头，又抿了抿唇，问自己的救命恩人：“呃……还是要谢谢你，我叫赫莱尔，你呢？”
“史蒂夫。”救命恩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史蒂夫……”赫莱尔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男人的名字也只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好像并不能给他提供什么线索。
赫莱尔只好笑了笑，朝史蒂夫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史蒂夫。”
史蒂夫也对赫莱尔笑了笑：“赫莱尔，很高兴认识你。”
他在几分钟前就注意到了赫莱尔。
穿着一套价格不菲的西装的少年在这条街道上很显眼，他有着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美丽面容，仿佛荧幕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但不知为何，他神情茫然，宝石般美丽的绿眸中只有一片空洞的迷惘，仿佛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这让史蒂夫想到了自己刚从冰冻中苏醒时的那段时间，面对几十年后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作为来自二战时期的老古董，史蒂夫也曾有过迷茫，那段时间他常常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露出与少年相似的神情。
大概就是这点感同身受，让史蒂夫对赫莱尔多了几眼关注，才让他来得及救下这个少年。
因而哪怕少年被他救下后，情绪表现得稍微好了些，史蒂夫在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对他关切地说：“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很乐意帮忙。”
说完，他从随身带的记事本上撕下一张纸，上面写着他自己的电话号码，和一个慈善救济中心的心理医生联系方式。
赫莱尔接过这张轻飘飘的纸，看着史蒂夫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史蒂夫看起来似乎有事要忙，但还是愿意停下来帮助他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真是好人啊。
高尚的品格，乐于助人的性格，简直像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