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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去牵着的时候朝着裴砚那边使了一个眼色,裴砚立刻心领神会,他连忙带着旁边的两个侍卫退了下去。

……

牧场上的马夫牵来了一匹白色的马,宣凤岐踩着马镫坐了上去。这是宣凤岐第二次骑马,他自己慢慢也掌握了一些骑马的要诀,这次马跑得不是很快,所以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在马上应付。谢云程与他并排走在前往北玄阴山上的道路上,道路两旁长着许多银杏树,马铁踩在银杏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天上的云一阵一阵的,阳光透过云间的缝隙洒在林间大道上,宣凤岐的脸上也被这断断续续的光线照得斑驳。他十分专心地骑马,同时也好像在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就会从马上摔下来似的。

一路上,谢云程时不时会看向宣凤岐的脸。他显得异常平静,好像所有人都不懂他心中想的是什么,谢云程也在努力地向宣凤岐学着,他总有一天也要伪装好自己的心思,伪装的让别人都看不出来。

只是此刻他又有些心虚……

就在此时,宣凤岐也注意到了谢云程时不时瞟向他的目光,他转头笑着看向谢云程:“陛下,我脸上可有什么吗?”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样问他时打了一个激灵,他连忙回道:“没……没什么。”

宣凤岐又笑了笑:“那陛下就是有事想要问我了?”

谢云程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宣凤岐让赵音仁入宫当他的伴读的事情,他有些不解道:“皇叔,亲近长公主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一定要音仁郡主入宫伴读吗?更何况我的伴读已经够多了且他们大多都是男子,只怕郡主入宫为伴读不太方便。”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后微微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做这事谢云程能够明年他的良苦用心呢。此刻他看向谢云程:“亲近长公主的方法确实不止这一个,但这确是最简单的办法。陛下应该也明白长公主此次回玄可不是区区思乡之情,音仁郡主被长公主视为掌上明珠,但她却想让音仁郡主进宫,这其中因由陛下心里应该清楚。”

宣凤岐就差点没把谢昭华想把赵音仁塞给谢云程当皇后说到明面上了。但谢云程此刻却是一脸茫然的表情,裴砚确实跟他开过这种玩笑,但他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而且他绝对不会娶自己不喜欢的人为妻。

谢云程继续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皇叔……我不懂。若是把音仁郡主加以封号留在玄都城中这岂不是更能牵制长公主?”

宣凤岐也不知谢云程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过这种事就算他不懂也算情有可原。毕竟他现在才十二岁,这年纪放在现代也就刚小学毕业,就算不通男女之事也是正常的。宣凤岐也不想这么快教谢云程这些东西,他只笑了笑:“陛下所言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现在有一条最有效的道路摆在陛下面前,所以我要为陛下选择一条捷径。而且音仁郡主性子直率,依我看她倒不像是会做出对您不利之事的人。”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样夸赞赵音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阴沉起来:你也不过只见了她两面而已,你怎么知道她性子直率不会害我呢?

谢云程也不知自己生的哪门子气,他的马逐渐走在了最前面。随行的那些护卫在后面默默跟着,宣凤岐似乎也感觉到了谢云程有些不开心,刚才这孩子还跟他说着话,如今却生气闷气了,宣凤岐觉得自己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这孩子。

他真的有那么讨厌赵音仁吗?

宣凤岐在后面有些追不上谢云程,他只高声喊着:“陛下别跑太快,小心遇到危险!”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刮来一片积云,刚才还明光亮堂的林道变得晦暗起来。谢云程在前面听到了宣凤岐那句“小心遇到危险”时忽然放慢了速度。

他差点忘了自己带宣凤岐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的了。就当他准备勒马掉头回到宣凤岐身边的时候,眼尖的他忽然看到从阴森密林中有道寒光冲着宣凤岐袭来,谢云程见状几乎嘶吼着:“皇叔,小心后面!”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阵嘶哑的喊声后微愣了一下,与此同时,谢云程拿起自己背后箭筒里的一只箭朝着那闪着寒光的方向射去。他还是第一次拿箭射那么小的目标,他的手松开弓弦的那一刻都是抖的。

从暗林中“嗖”一声飞过来的箭被谢云程的箭截下,此刻随身暗卫连忙喊着:“护驾!”

不等宣凤岐反应过来,一只箭忽然猝不及防射在了他骑的马的屁.股上,这马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和剧痛高抬起前蹄,宣凤岐死死抓住缰绳,这马一阵长嘶鸣后便疯狂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皇叔!”谢云程见状立刻策马追上去。

谢云程的手还在继续抖着,心脏也在砰砰直跳。他想,要是他刚才没有那么任性,没有生闷气,一直陪在宣凤岐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有方才的那些事发生了。

宣凤岐身子往前仰,他趴在马背上紧紧握住了缰绳,这马也不知道要带他去哪里。它穿过层层密林的时候,谢云程的衣衫被树枝乱荆划破了几个口子,他脸上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痛,一根树枝划过了他的脸庞留下了一道血痕。

宣凤岐往后看着,他想去拔马身上那支箭,只是他在马背上太颠簸了,而且周围有藤枝树杈,他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只能趴到前面。但是他不拔出那支箭,这马就一直跑个不停,或许等到这马痛经过了之后就会停下来。宣凤岐不敢放松片刻,他要是一个没抓稳掉下去被马蹄踩一下,那他这条命就不保了。

也不知道这马疾驰了多久才放缓了速度,宣凤岐见状抬起头来,他发现这马驮着他来到了一处四周都由山石围成的空地上。宣凤岐见马缓缓停下来了,于是就连忙下马,他将马绳栓在了一旁的树上,随后便走到马身后察看马身上的伤势。

这个地方比刚才经过的那片林子更加阴暗,宣凤岐被这马驮着七绕八绕,他也不知道回去的路是走哪边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又遇到了一群想要他性命的刺客,他现在并无武器护身,所以这匹马是唯一可能带他离开这里的工具。

宣凤岐看到那箭矢入的并不深,他此刻撕下了自己下摆的一片锦帛,随后用尽力气一下将箭拔.出。箭拔.出那一刻,马身上的血就飚了出来溅了宣凤岐一身,马此刻也因为剧痛不停踢着前蹄向空中跳动着。宣凤岐见马冷静下来后连忙将自己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为它包扎起来。

宣凤岐为马包扎完后坐在一旁观察着四周的地形,他发现这周围的树都是南高北底,山脉呈凹陷的形态。所以他断定这个地方应该有山涧或者溶洞。

既然有人想杀他,那就一定是做足了功课的。他身边有死士跟着,想必那些人很快便会找过来的,刚才这马跑得这样急,那些刺客应该还没追上来。就当宣凤岐思考着该如何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又一阵野熊嘶吼的声音。

那声音如雷一般又响又大,傍晚归林栖息的鸟儿都被这阵声音惊得四处逃窜。宣凤岐听到这阵声音后又愣住了,他不会这样幸运吧?别到时候没被刺客杀死反倒被野熊吃了。

眼看天色渐晚,宣凤岐可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他待到马的状态好了一些就牵起缰绳带它一起去有山涧的地方走去。因为有多年工作经验,他顺着树木长势和山石地形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山涧,凹状的山脉上顺下来一条如银带般的瀑布。宣凤岐将马栓在一颗柱状石头上便走到山溪旁洗了把脸。

这些血虽然不是他的,但是他闻到这血腥味还是有些头晕得想吐。宣凤岐洗过脸后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他刚才被马带进山林的时候脸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幸好这伤口并不是很深,只有一道血痕而已。

宣凤岐又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在他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其他伤口的时候松了口气。这山里一到晚上就气温骤降,宣凤岐身上是有火折子的,在这里生活固然能吸引到他的暗卫前来救他,可若是现一步到这里的不是暗卫,而是刺客的话……

就当宣凤岐在思考着要不要生火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如同婴儿哭叫的声音。宣凤岐听到这阵声音之后神经都紧绷起来,这荒山野岭会有人把婴儿扔在这里吗?

宣凤岐是不信鬼神的,但这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许多超自然现象——比如他穿越这件事。与其等在原地自己吓自己,不如走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叫吧。

宣凤岐想到这里便顺着那阵凄厉诡异的婴儿叫声走了过去,就当他走到一处昏暗的山洞里时,那阵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宣凤岐站在山洞边上看不见前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这个时候吹着了自己身上拿的火折子走上前去。

那阵声音虽然跟婴儿声很像,但又有所不同,这倒是像某种动物幼崽的声音。宣凤岐想到这里往山洞深处走去,就当他走到一处山石缝隙的时候,他赫然看到一只被卡在石缝中的棕熊幼崽在哀嚎。

那幼崽好像才出生一两个月的样子,圆滚滚的身子卡在石壁中动弹不得。也不知它是不是贪玩的缘故才走到这里,宣凤岐听他的叫声逐渐虚弱起来,若是再没有人救它出来的话恐怕它就要死在这里了。

宣凤岐这个时候找了一堆枯枝在这熊崽子面前燃起来,天色已晚,宣凤岐那根小小的火折子撑不了多久,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生火照明,这里是山洞,所以这烟飘出去还得要段时间。他只能祈求先找到他的不是刺客。

这只小熊看到宣凤岐又是生火又是伸出手来掰石头,它还以为这人要吃了自己,于是它“嘤嘤嘤”得更厉害了。

第57章

宣凤岐试图用手掰开卡住小熊身体的岩石圈可是这些石头太过坚硬, 他用尽力气也无法挪动分毫。这只小熊的喊叫声越来越凄厉,宣凤岐只能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思考着要怎么把它救出来。

就在此刻,他借着火光发现卡住小熊的岩石是石灰岩, 他记得他刚进山洞的时候,山洞入口两边就有坚硬的花岗岩。想到这里他便又折返回去,这里的水质比较干净环境也好,所以天刚灰下来,宣凤岐就看到自己前面不远处萦绕着一群莹绿色的光芒, 他走进一看才知道是萤火虫。

宣凤岐在山洞入口处捡了一块锥状的花岗岩,随后他又捡了一块像砖头那么大的石头走回石洞里。小熊见到刚才想吃自己的人走后叫声停住了, 可是当它见这人又折返回来的时候眼中又瞬间充满了惊恐警惕。

宣凤岐见它害怕于是先放下手中的石头伸出微凉的手安抚着这只小熊崽, 他边抚摸着小熊裸露出来的头边用很轻的声音:“别怕,我只是想救你出去。”

他安抚了小熊的情绪之后,小熊眼里惊恐的神色也淡了许多。宣凤岐见状便接着拿起旁边的两块石头朝着卡在小熊旁边的岩石砸去。他将锥状的的岩石放在底下,而大一点的石头就在上面砸。

小熊受到这样的惊吓后又开始叫了起来,只是它被困在这里许久没有吃东西了, 刚才的时候就叫了许久,所以此刻它的叫声有气无力。宣凤岐分别朝着两边的石头砸了十几下,卡住这小崽子身子的石头才松动了一些,宣凤岐见状便伸出双手来将它从石缝中扒拉出来。

不知为何,这只小熊被宣凤岐抱起来的时候再也没有喊叫了。它用那一双亮盈盈的眼睛盯着宣凤岐看。

小熊虽然被困在石缝里许久了, 但身上的绒毛还是暖和的。宣凤岐摸到小熊的腿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黏糊的温热感, 他借着火光一看——原来它的后腿受伤了。看起来是它在石缝里挣扎的时候伤到了自己的腿,宣凤岐见状又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将小熊的腿包扎住。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到这只小熊的时候心里忽然浮现出了谢云程那种可怜样。宣凤岐将包扎好的小熊抱在自己的怀里,这小熊崽子受了伤跑得不快,他抱着它能快些走出去, 再来就是他确实觉得冷了,这小熊正好可以当他的暖手宝。

宣凤岐想起来自己过来的路上就听到野熊的嘶吼声,它不会就是在找这只小熊崽吧?宣凤岐想到这里神情复杂地低头看了一眼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小熊崽子,他身上已经沾染这只小熊的气味了,想必那只母熊很快就会追到这里来了。

若是他把小熊放在这里不管,这小熊出了什么意外,母熊肯定会认为是他杀了小熊,随后一定会来找他寻仇的。宣凤岐想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他明明自己都在逃亡中,却在路上捡到这样一个麻烦。

宣凤岐抱着小熊走出山洞,而就在此刻他忽然听到了谢云程声音:“皇叔——皇叔,你在哪儿?”

宣凤岐听到是谢云程追上来后便连忙准备出去与他会合。而就在他刚走两步后,他忽然听到山洞里面传来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不要出去!离开他!杀了他!

宣凤岐微愣了一下,他的额间冒出了丝丝冷汗,此刻他的身体就像定在原地一样想动也动不了。他虽然不信鬼神,但……刚才这山洞里除了他和一只熊外好像就再也没别人了吧?

宣凤岐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有些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可是他如果不回头的话就连说话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了,他以前好歹也是三更半夜和古尸待在一块过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宣凤岐咬了咬牙一转头,结果山洞里除了他刚才点的那堆柴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宣凤岐也不知道像着了什么魔一般想上前寻找着那声音的来源,他不信这世间有鬼神,若真有他也不怕。

宣凤岐此刻举着一个燃烧的火把朝着山洞深处走去。当他走进这幽暗的山洞里的时候便感觉到一阵晕眩,他的脑海中忽然快速闪过一些画面。

暴雨、大火、雨水怎么都冲刷不掉的粘稠的血迹、以及几个男人的声音。宣凤岐脑袋感觉到一阵钝痛,他只能先将小熊放下来伸出双手揉着自己的头。这个东西的磁场太奇怪了,他有预感他要是再往前走的话会更难受,就当他打消了想找刚才那个说话之人的声音后发现那小熊一瘸一拐朝着山洞里面走去了。

宣凤岐见状连忙追了过去:“诶,你不要再往里面去啊!”

这小熊虽然腿脚受了伤,但它却跑得极快,宣凤岐越往前走越觉得追不上它,而且这山洞越往前走就变得越狭窄,他害怕这小熊崽子再一个不小心掉到石缝里,到那个时候他可不一定能把它救上来了。

虽然这小熊跑得快,但所幸宣凤岐还是能追上它的。宣凤岐在拿着火把追赶的过程中发现了石洞的岩壁上有许多泛着莹蓝色光芒的小虫子。这山洞里面难道还有一条暗河?

宣凤岐越想越觉得危险,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揪住了小熊的后颈,小熊被他提溜起来的时候四肢不协调地在空中挥舞着。宣凤岐脸上露出丝愠色:“都说了别让你跑,你还跑?”

小熊“嘤嘤”了几声,就好像在说自己知错了。宣凤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再次将小熊抱进怀里打算离开这个地方,而就当他转头的时候,他发现离他不远处的石壁中好像镶嵌着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原本是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的,但是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又莫名其妙驱动着他往前面的石壁上走去。当他走到那面石壁边上的时候,他看到上面隐隐约约刻着字,而那个看起来闪亮的东西好像是一个用黄金打造的东西,上面发光的东西就是镶嵌上面的各色宝石。

宣凤岐仔细看了石壁上刻着的字,这字体虽然同样都是汉字,但却不像是大周所通用的文字。幸好宣凤岐考古的时候不止认识一种古文,他举着火把仔细看着这些字,这倒像跟大周差不多时期的一个叫先楚的国家的文字。虽然时期都差不多,但先楚早在大周之前的百年就亡了,现代留下来的文献也很少。由于这个皇室亡得早,剩下的人也无从考究,所以宣凤岐研究的课题仅限于先楚的文字上。

他一字一句地分析着,这岩石上刻的字大意是:我楚国皇帝西陵颜正命绝于此,如今身上无一物牵挂,特将传国玉玺与宝物留于此,若有楚国后人看到,请从石壁中取出玉玺号令我楚国子弟为我楚国报仇。

在这里刻下这些话的人居然是那个先楚皇帝?要不是宣凤岐身在古代,他真的想把这块石壁敲下来拿回研究所仔细研究,等等他说什么,他把传国玉玺和宝物放在这里?

宣凤岐见状拿起一块薄石将镶嵌在那块石壁里黄金的物品撬出来。那个东西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宣凤岐拿着火把近前一看,发现这是一个用黄金打造的匕首鞘,鞘上还用各色宝石镶嵌着显得华丽极了。宣凤岐又看向那放着这枚匕首鞘的里面,石缝中果然有一个用玄色锦帛包裹着的东西,宣凤岐用尽力气才将那个东西拿出来。

当他打开层层包裹之后,一个由一整块完整的羊脂美玉雕琢成的玉玺赫然出现在他眼前。这要是放在现代可不是震惊世界的发现吗?可惜宣凤岐身处大周,这亡了国的传国玉玺对他的帮助不大,这两件物品现在的作用可能也就是当成艺术品收藏起来了。

宣凤岐将那块玉玺拿起来转入衣中,就当他弯下身子手触碰到那个匕首鞘壳的时候,他的脖颈上忽然传了一阵刺疼。这阵刺疼就好像被刀刃割开一样,宣凤岐连忙摸了一下自己脖颈,他刚才在水边的时候就检查过自己的脖子了,他的脖颈并没有受伤,那这种痛苦感又是从哪儿来的?

眼看他手中拿着的火把,花苗越来越小了,他没时间再想这些,他连忙将那块黄金鞘壳拿起来,随后顺着原路返回。

……

谢云程一路追随着宣凤岐所骑的那匹马的踪迹和树枝上挂着的宣凤岐衣服上的布料找到了一处山洞中。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他不敢想象宣凤岐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

他此刻心里内疚到了极点,他在做事以前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他没想到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他心里虽然总冒出一种对宣凤岐若有若无的杀意,但他现在真的没想伤害宣凤岐。

除了宣凤岐,他对别人的杀意更甚。他想是自己长久以来孤立无援,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他其实是想得到宣凤岐的关注,得到宣凤岐的关爱的,除此之外他还想让其他人都变得听话一些。

他不想过人不害人就活不下去的那种日子了。可是想明白了,他都身处皇宫之中了,想不过这样的日子都难,他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他不能害怕更不能退缩。

起码宣凤岐现在对他是好的,他不想放弃这个唯一对他好的人。

谢云程走到山洞口的时候便发现了宣凤岐栓在旁边的马匹。那马被箭射伤的地方还缠着宣凤岐身上衣服的布料。他再往里面走便察觉了里面似乎有烟冒出来,宣凤岐刚才在这里生过火,他没事!

谢云程激动地往里面跑去,当他走到一山洞里面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谢云程拿着一柄长剑抵住他的喉间的场景。谢云程脸上刚才还在为宣凤岐没事而欣喜的表情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宣凤岐的脸上满是怒火,他拿着剑的手如此坚定,好像下一步就要将他的喉咙刺穿一样。

这……这是什么?

他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这周围一片漆黑,他此刻拿出了身上带着的火石点了火把。他拿着火把向四处张望着。

他刚才的那一切都是幻觉吗?

谢云程没管那么多,他继续往前,可是他越往前走越觉得这山洞里气氛压抑。他感觉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喊“救命,救救我”……无数人的呐喊哭泣声似乎要将他吞噬。而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不,具体点来讲应该是哭声。谢云程听到这声音后人都愣在了原地,因为这哭声属于宣凤岐的……宣凤岐是从来都没有哭过的,他也不知道这哭声是从哪儿传来的?

难道宣凤岐就在前面吗?

可是按照宣凤岐的性子,他不会轻易哭的。他病得再重的时候也没哭过,他脸上从来都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平淡的表情,让人觉得疏离又想靠近。

谢云程就像魇住了一样呆在原地,他忽然听到在山洞深处有脚步声传来,他想走可是他的身体就像定在那里一样动都动不了。

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勾魂似的说道:你想杀他还想得到他的爱,你怎么这么贪心呢?其实你可以不用杀他的,只要夺回自己的皇权,再折断他的手脚,让他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就可以了,这样他不就属于你一个人了吗?

谁?到底是谁在说话?

谢云程的眼珠转动着,他除了那急促的脚步声外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了。难道他又出现幻觉了吗?就当那脚步声快要靠近他的时候又忽然停住了。

谢云程此刻也回过神来,他看到有个影子在旁边踌躇不前。这里有人,如果不是宣凤岐的话,那会是谁呢?谢云程见状撤了火把,他贴着石壁轻步往前,而那人也在往后退着。谢云程这个时候已经拿起了自己身后箭筒里背着的箭了,要是那个人是刺客的话,他就一箭插到他脖子里。

谢云程走了几步后觉得时机到了,他连忙出去想要杀了那名刺客,可是当他闻到了那股独属于宣凤岐身上的冷香后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有些迟疑:“皇叔?”

宣凤岐此刻听到了宣凤岐的声音后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石头。他刚才听到拿着火把的人不出声,他还以为先追到这里的是刺客,他正想拿着石头防身来着。当他见来人是谢云程的时候,他才重重松了口气:“陛下,你怎么不出声,刚才我以为是刺客来了……”

谢云程在得到回答之后连忙上前,他吹着了自己身上带着的火折子。随着火光燃起,一起映入眼帘的是宣凤岐那张脸,他见宣凤岐没事后心中一阵窃喜,可是很快他便发现了宣凤岐脸上那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他脸上很快出现了焦急之色:“皇叔,你的脸……”

宣凤岐看到他惊慌的表情后指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痕:“哦,你是说这个啊,没事只是划破一层皮而已。”

谢云程见状紧紧攥着拳头,这些刺客……

宣凤岐见他在这里身后又没有侍卫跟着,于是又连忙问:“陛下,你是只身一人来的吗?”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问后回过神来:“嗯嗯,我那个时候担心皇叔,于是一个人跑了过来。那些侍卫应该就在我后面,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

宣凤岐听到后点点头:“好,陛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快出去吧!”

谢云程听到他这话连忙答应道:“嗯!”

就当他跟宣凤岐并排走着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宣凤岐的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还一蜷一缩的,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

谢云程有些错愕:“皇叔……你的怀里是?”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样问后笑了一下,他将怀里的东西露出来给谢云程看:“它卡在石缝里出不来,我顺道救的。”

谢云程这个时候才看清那东西的样貌,那是一只小熊,眼睛正圆溜溜地盯着他看。不过它好像察觉到了谢云程不友善的目光,于是它选择继续缩进了宣凤岐的怀里发着颤。

谢云程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里闷闷的。他觉得宣凤岐的怀抱应该属于他,而且宣凤岐抱起那只小熊的时候也露出了那种以前对他才有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他觉得宣凤岐只应该对他才对,他不想让宣凤岐眼里有其他的人,就算畜生也不行。

很快,二人走到了洞口处。秋天的夜里有一种如水般的凉沁,今年最后一批萤虫在山洞外四散飞舞着,宣凤岐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眼睛亮了一下。

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萤火虫,也只有古代这么好的环境里才有这些萤火虫。宣凤岐站在洞口处发愣的片刻,谢云程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平静的温柔,他抬头问:“皇叔喜欢萤火虫吗?”

宣凤岐点了点头:“喜欢,它们天生就会发光。”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低下头来好像在默默思考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仿佛有火光传来。谢云程以为是侍卫,于是连忙上前,而宣凤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连忙上前制止了谢云程:“陛下!”

谢云程看到宣凤岐的表情后才知道来的人并不是侍卫。就当宣凤岐想拉着谢云程的手往回走的时候,几个黑衣刺客从峭壁上跳下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宣凤岐见状又抓着谢云程想从另一个方向逃跑,可是另一个放向也有刺客朝他们过来。宣凤岐将谢云程护在身后慢慢往后退。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被这群刺客包围了。

宣凤岐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论起本事来他还未必有谢云程自保能力,但他一心想着不能让谢云程受伤。那些刺客越逼越近,宣凤岐觉得再往后退就要碰到他们的刀剑上了,就当那些刺客想赶快了事时,宣凤岐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冷如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是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有一个刺客喊道:“你行事残暴不仁,祸害忠臣,我们是奉安国公之命前来将你诛杀在此。”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笑了一声:“安国公啊,原本以为让他儿子入宫侍奉他会安分一点,没想到竟生了这般糊涂的心思。”他虽面不改色,但他的手心却已冒汗。躲在他身后的谢云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宣凤岐似乎在用手指的转动在暗示着他什么。

就当那群刺客要动手的时候,宣凤岐拿出自己刚才在山洞里藏进袖口的青石狠狠朝着旁边的一个刺客的头上砸去,眼看刺客的阵形破了一个口子,宣凤岐连忙用力推了谢云程一把:“快跑!”

谢云程刚被推出去他就看到刺客的刀剑对向了宣凤岐,他连忙拿身后的箭疾步冲上去刺向那刺客的胸口。那几个刺客见状微愣了一下,上面的命令只说让他们刺杀襄王,可没说要杀皇帝啊。

“怎么办?”有个刺客低声对首领说着。

“你们对付他,我来杀了襄王。”

“是!”

谢云程小小年纪却能与这几个五大三粗的刺客打个几个来回。只是他还是太过弱小,纵使有轻矫的身手也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很快谢云程便被钳制住了。就当刺客的剑指向宣凤岐的时候,谢云程疯狂挣扎大吼着:“别伤害他,你们想要什么,你们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们!”

眼见那些人无视谢云程的话准备杀了宣凤岐的时候,宣凤岐却冷静地看着他们:“慢着,在本王死前有一句话要你们带给你们的主子。”

他的脸上永远都有那种别人看不透的冷淡。那些刺客听到宣凤岐的话后停了手,宣凤岐接着说道:“既然安国公派你们来杀本王,那想必他早就想好退路了,若是只本王一个人死了,那陛下也必然会追究安公国之过,到时候你们一个也活不了。所以你们为了活命不连带陛下一同杀了吗?”

谢云程听到这话之后蓦地瞪大了双眼。

很显然,刺客也没想到宣凤岐会这样说。而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野兽嘶吼,林中的鸟儿都被这一阵叫声惊得四处逃窜。那些刺客听到这阵声音后慌张地朝着四周看去,而宣凤岐正是趁着这个机会一把夺过那个刺客手中的剑,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手就朝着刺客的脖颈抹去。刺客的鲜血溅在他的身上和脸上,这浓郁的血腥味让他觉得想吐。

而谢云程也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了刺客的束缚,他拿起刚才自己根刺客打斗过程中从他身上箭筒里洒落的剑狠狠扎在一个刺客的手上。刺客吃了痛松开了手中的剑,他见状捡起剑来杀了身边的两个刺客,随后箭步冲到宣凤岐身边。那些刺客未反应过来就死在谢云程剑下。

那些刺客见状有所防范了,他们一股脑冲上来想合力杀掉宣凤岐和谢云程。宣凤岐与谢云程背靠着背看着那些包围他们的刺客,而就在此刻一头巨大的野兽忽然从林中跑了过来。由于它体型过大,它跑过来的时候地面好像都在颤动。

宣凤岐见到逐渐从黑暗的森林中露出完整形体的棕熊后睁大了双眼,那头棕熊真的如马车一般大,不……应该是还大一些,它弯腰的时候都有人那么高了,更别说站起来了。

别说宣凤岐没见过这个,就连那些刺客也瞠目结舌。可是他们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杀了宣凤岐,就当他想先完成任务时,躲在宣凤岐怀中衣服里的小熊听到了母熊的呼唤后传来了一阵如婴儿一般响亮的叫声。

母熊听到人群之中的小熊疾跑进那群刺客中,那些刺客正欲拿剑劈它,可是这母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掉了刺客的剑。随后她用锋利的爪子和粗粝的熊掌一下就把一个刺客按倒在地。它低头张开血盆大口将它按在地上的那个刺客狠狠咬了一口。

刺客的皮肉都被咬下来一块甚至后背都快见骨了。母熊见状两腿站立起来张着满是鲜血的嘴向那些人示威,那些刺客见状吓得连忙四处逃窜,而就在这时,宣凤岐看到不远处的箭正瞄向他们这边。

宣凤岐想都没想就一个翻身将谢云程护在怀里。谢云程虽然被这头巨大的棕熊吓得噤了声,但他知道宣凤岐抱住他是因为什么。

这件事是因他而起,所以他迅速反过身来,而恰好那只箭射进了谢云程的肩膀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儿,谢云程就算被箭射伤也不肯放开宣凤岐,他嘴里喊着:“不要,我不要,皇叔不要动,求你让我保护你。”

宣凤岐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吼叫后心头一紧,而就在此刻,不远处山林中火光越来越多,他听到有人高声喊着:“保护陛下跟王爷,活捉刺客!”随后便传来一阵激烈的刀剑碰撞的声音。

与此同时,那头棕熊一步一步朝着宣凤岐这边走来。刚才喊话要保护谢云程和宣凤岐的裴砚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这边,他刚过来便看到一头巨大的棕熊正朝着抱在一起的谢云程和宣凤岐走去。

他见此情景脑中那根弦瞬间紧绷,他连忙叫人架上弓弩对准那只想要伤害二人的野兽。宣凤岐见状喊了一声:“等一下!”

话音刚落,裴砚使了一个手势,搭箭的士兵松了一下手中的弓弦。宣凤岐这个时候将自己衣服里的那只小熊放在地面上,那只小熊见到自己的母亲后用欢快的步伐一瘸一拐走了过去。它似乎不知道它母亲身后的人是想杀它们的,它只想快点回到自己母亲身边。

母熊看到小熊回到自己身边后眼中的凶性立刻消了下去,连神情都温柔了几分,它轻轻舔舐着小熊。这个时候裴砚带来的士兵都不敢大声出气,小熊在母熊面前“嘤嘤”了几声,母熊好似听懂了什么,它朝着宣凤岐那边看了一眼,随后便在那一群人的注视下带着小熊走向丛林之中——

作者有话说:本场MVP:母熊

第58章

裴砚此刻跑上前:“微臣救驾来迟, 还请陛下王爷恕罪!”

宣凤岐所有的心思都在谢云程肩膀上的那支箭上:“陛下,你怎么这么傻啊?”

谢云程眼前一片朦胧,他好像有些看不清宣凤岐的那张脸了, 他笑了一下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去触碰宣凤岐的脸,可他意识到自己的手上沾染血污的时候,他又将手放了下来:“只要皇叔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谢云程就呕出一大口鲜血来。若是只伤到了肩膀没伤到其他要害应该不至于吐血,唯一的可能就是刚才射中谢云程的那支箭淬了毒。

宣凤岐满脸震惊, 他连忙命令裴砚:“快带陛下回营帐,传太医!”

裴砚见状也慌忙道:“是, 微臣这就去办!”

一路上, 宣凤岐都紧紧抓住了谢云程的手。毕竟这孩子在不久前舍命救了他,他心里的那道防线正在逐步被击破。

谢云程还有那么一点意识,剧烈的疼痛侵蚀进他的五脏六腑,他肩上的伤口处火辣辣得痛。他这个时候用微弱的声音问:“皇叔,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宣凤岐用颤抖的声音安慰着他:“陛下, 陛下,没事的,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谢云程听到他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后毒药将他的意识全部吞噬,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中,隐约中他只听到宣凤岐在呼唤他。

“陛下……谢云程!你振作一点听到没有, 你还没有将属于自己的权力都夺回去, 你不能死!”

是啊……他还没有将属于自己的皇权夺回来,没有体会过权倾天下的感觉。更重要的是, 他原想着宣凤岐能够永远陪在他身边的,可是等到他走了之后,宣凤岐又会为了权力跟各种各样的男人暧昧不清, 他还是无法抓住宣凤岐,让他的心也停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不能死。

……

宣凤岐回到营帐后,洛严已经在旁边等着了,裴砚将谢云程放在榻上。宣凤岐连忙抓住洛严过来:“你快来看看他情况如何!”

洛严还是第一次在宣凤岐的眼中看出一丝惊恐之色,他如白玉似的的脸上有道长长的血痕,显得格外刺眼,他身上被扯得破碎的锦袍上沾染着鲜血,这与平常那个冷若冰霜,不与人亲近的宣凤岐不同。此时的宣凤岐有一种凌虐的美。

洛严回过神来连忙过来为谢云程把脉,过程中他未露出难色:“禀王爷,陛下所中之毒只是寻常的淬箭之毒,在下这就为陛下配制解药,只是在那之前,在下得把陛下肩的肩拔.出看看伤势。”

宣凤岐此刻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当他听到谢云程只是中了寻常的毒后反倒松了口气,他立刻往前:“那就有劳洛神医了。”

话音刚落,洛严就拿着刚才被开水烫过的纱布和金疮药走到谢云程面前。他叫了旁边几个人:“你们来按住陛下,免得待会儿拔箭的时候陛下会乱动伤了自己。”

“是!”

就当那些人想过来按住谢云程的时候,宣凤岐也走了过来,他紧紧握住了谢云程的手像以前安慰他似的用颤抖的声音说着:“陛下不要害怕,很快就好了。”

谢云程陷入了昏厥,所以他也不听不太清宣凤岐说的时候,但他能感觉到宣凤岐握住他的那双手,他也下意识抓紧了宣凤岐的手。

一切准备就绪后,剪刀划开了谢云程那复杂的锦绣上衣。洛严将纱布按在伤口处,随后用手去碰那根箭杆。谢云程在此刻也感觉到了清晰的痛,他紧紧抓住宣凤岐的手,宣凤岐一直在重复着:“别怕,我一直都在。”

洛严见状以极利落的手法便将谢云程肩上的那支毒箭拔了出来,谢云程痛得紧紧抓住宣凤岐的手,宣凤岐的手上被谢云程的指甲抓出了鲜血。但他感觉不到了痛,他此刻只关心谢云程的情况。

洛严很快就将谢云程伤口周围的毒血清理掉,随后将金疮药散在上面。谢云程痛苦地呻吟着,宣凤岐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抚摸着他因为疼痛而冒出冷汗的额头。

洛严的手法十分利落,他将谢云程的伤口包扎好了之后便将自己刚才所用的那瓶药放在桌旁:“这药一天一换直至伤口痊愈。”

宣凤岐见状抬头说道:“多谢洛神医了。”

洛严听到后微愣了一下:“举手之劳,王爷不必挂怀。”说完,他便走到后面去为谢云程配制解药了。

谢云程服下解药之后脸上的苍白感少了几分,这解药中有安神之物,谢云程背上的疼痛感不再那样剧烈了,他紧锁着的眉头逐渐展平最后进入了梦乡。

宣凤岐一直陪在谢云程身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黎明将至,裴砚进营帐禀告道:“禀王爷,刺客已悉数拿下,是否要立刻审问?”

宣凤岐听到这话之后目光忽然变得冰冷,刚才看着谢云程的一脸温柔的样子都不复存在,他起身看向裴砚:“把人都交给刑部,让那些人办事快点,还有派人将申翊给本王抓起来送进大理寺,告诉他们可以用刑,但不许要了他的命。等陛下情况好些,本王会亲自去审。”

裴砚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微愣了一下:“王爷,申翊大人并无过错,无缘无故将他抓进大理寺恐怕朝中会有异议。”

宣凤岐听到裴砚对自己的命令有意见,于是便冷笑了一声:“是吗?但不久前那些刺客刺杀本王与陛下的时候,本王问起到底是谁派他们来的,而那些人说是安国公派他们来的,那本王是不是也要将安国公送进刑部大牢啊?”

裴砚听到这话的时候惊讶地睁大双眼,他连忙屈膝跪道:“王爷,我家世代为大周尽忠,绝无二心,还请王爷不要听信那些刺客的谗言!”

宣凤岐见到他紧张的样子后又道:“你们裴家虽然对大周忠心耿耿,但对本王就未必了。本王是众臣心里的眼中钉肉中刺。前往北玄阴山时,你不在陛下身边。而本王与陛下遇刺的时候你却能那么及时出现在那里,这很难不让本王怀疑是你与那些刺客串通好了,若那些刺客杀不了本王,你便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好落得一个救驾有功的美名对吗?”

裴砚听到这话惊愕地瞪着双眼:“王爷,微臣绝无此心!况且陛下还未转醒,若王爷非要追究不如等陛下醒了再说。”

宣凤岐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琢磨不透的表情:“哦?你的意思是在拿陛下来压我吗?”

裴砚斗不过宣凤岐的,他眼见自己越说越洗不清嫌疑,于是便紧紧攥住双拳头,咬着牙低下头道:“王爷既这样说,那微臣也无言可辩,只是微臣父亲已经年迈,若王爷真的想让刑部审问,那就让微臣一个人去吧。”

宣凤岐看到他服软了,于是便弯下身来看着他:“这次你救驾来迟害得陛下受伤的过错就暂且按下,本王交代给你的事情你要好好办,听到了吗?”

裴砚听到这话后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宣凤岐,他原以为宣凤岐要追究他到底,没想到竟这样轻轻放过他了。

裴砚松了口气:“是,微臣这就去办!”

……

裴砚离开宣凤岐的营帐时看着那天边即将露头的太阳后陷入了沉思。数日前他与谢云程夜谈,其间他知道了温郁在颍州边境被人刺杀失踪的事情。

谢云程靠着耿太傅在颍州的人顺着那些刺客逃跑的路线找到了一丝蛛丝马迹——这前来刺杀温郁的人跟申翊有直接关系,更有些难以置信的是申翊竟然还跟颍州的荣王有些关系。温郁在出发颍州前确实在调查申翊,申翊有绝对的理由要杀温郁。

而且温郁在离开之前还告诉谢云程申翊贪了国库十数万两银子。谢云程为了让申翊露出狐狸尾巴来就拿着宣凤岐的手令让自己的人假扮成宣凤岐派来的督察使前往吏部司例行公事,之后他又一连几日派人去申翊家和他的庄子暗中搜查,意图让申翊慌了阵脚露出狐狸尾巴。

这申翊表面上看似无事,但他暗地里派他的家仆往颍州递了好几封信。谢云程的人正好截下了这些信,他信中所言都是与荣王诉说着自己如今是如何被宣凤岐打压的,而且宣凤岐很快就要查到他的头上了,他在请示荣王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云程见到那些信的时候便觉得一阵心累,先是来了一个长公主,再就是荣王。这些人一个一个都盯着他这张龙椅不放,谢云程在那时也算明白了宣凤岐当初扶持他登上帝位是有多么不容易了。

当他看到申翊写给荣王的信后,他心中顿时出了一个主意。他现在正愁没有申翊的把柄来处置他,既然申翊主动送上门来,那他就欣然接受了。于是他命人仿照荣王的笔迹写了一封信给濒临崩溃的申翊,那信上只有一个字——杀。

至于是杀谁,想必申翊心中自然是有数的。虽然他与宣凤岐在北玄牧场里,但牧场里的戒备也十分森严,申翊一时之间找不到时机下手,所以谢云程才想去北玄阴山那里猎熊,只好趁着这个机会让申翊动手,之后他便可将申翊送进刑部大牢加以审问。

可是在行动的那一天,他听到宣凤岐那些话时他便有些不忍心了……明明这些计划是他这么多日里就计划好的,可是那天只是宣凤岐的一个笑容,他便不忍心。他知道宣凤岐去了一定会遇到危险的,因为申翊那些人的目标就是他,可是他为了抓住那些人的把柄,为了彻底把这些蛀虫清除只能让宣凤岐陪着自己一起去。

就当他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宣凤岐这个时候却主动说他陪自己一起去……

……

裴砚的思绪回到现在,他原本想着那些刺客将申翊招出来后再派人去擒他,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宣凤岐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先派人去抓申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还是说他已经确信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者就是申翊呢?

那些刺客原本就是申翊的家奴,他们一开始进了刑部大牢受了刑后还不肯招认,过程中他们还一口咬定是安国公派他们去刺杀宣凤岐的。但在那么多骇人刑法的加持下,终于是有人熬不住松了口——派他们前来刺杀的幕后主使就是吏部尚书申翊。

而就在他们招供时,申翊已经被关进大理寺了。这些供状很快就传到了宣凤岐手中,此时他已经不眠不休照顾了谢云程一天一夜了,在王福贵的提醒下他才知道要去把自己身上那带血的破烂衣服给换下来。

宣凤岐讨厌鲜血的味道,他闻到那种浓稠且化不开的血腥味儿就想吐。他见谢云程睡得安稳后才去自己营帐中沐浴更衣,当他到达自己的营帐中时,洛严早已在里面等候了。

宣凤岐刚一进来,洛严便看到他脸色苍白,情况有些不好。洛严见状连忙上前想要为宣凤岐搭脉,宣凤岐摇了摇头:“不必了,这两天你照顾陛下辛苦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洛严听到这话后紧锁起眉头来:“王爷,您的脸色很不好,您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在下这么多时日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请王爷不要任性妄为!”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抬起头来看向洛严,他还是第一次听洛严说他“任性妄为”呢,不……洛严也是第一个这样说他的人。

宣凤岐感觉到一阵头痛,无奈之下他只能伸出手来给洛严把脉,洛严跪坐在宣凤岐旁边搭上了脉。宣凤岐看到他认真的样子后便开口问道:“那些药别人诊得出吗?”

洛严听到这话后微愣了一下,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宣凤岐说的是什么,他连忙道:“禀王爷,在下的医术尚可,那些药常人不会察觉出的。请王爷放心。”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松了口气:“既然是出自你的手,那本王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申翊快疯了,他现在的情况是否还能说出他背后的主子还有贪的国库的那些银两在哪儿吗?”

洛严继续回道:“禀王爷,此人服药两日后便会出现疑神疑鬼的症状,三日便会睡眠不佳,之后七日会感觉心力交瘁,直到十五日时人才会彻底疯癫不清。申大人服药不到十日,王爷有的是时间审问他。”

宣凤岐听到他的回答后点了点头:“甚好。”

洛严此刻为宣凤岐诊完了脉,他一边收起脉枕一边说道:“王爷感染了风寒又受了点惊吓,这些时日在下会为王爷开一些驱寒暖身的药膳,王爷一快到冬日时总会伤风,所以平日里沐浴需要艾叶来泡澡,在下听说王爷回营帐一早就为王爷准备好了。”

宣凤岐听到他说这话后点了点头:“洛神医费心了。”

洛严听到这话之后轻笑了一下:“王爷实在太过客气了。”

话音未落,洛严看着宣凤岐身上沾血的衣服还有他脸上那道鲜红的刺眼的血痕陷入了沉思。宣凤岐原本是打算沐浴更衣的,但他见到洛严一直盯着自己看,于是紧蹙起眉:“怎么,洛神医还有别的事吗?”

洛严听到宣凤岐这话后回过神来,他此刻连忙从自己药箱中拿出了一瓶小青瓷圆坛,他打开上面的盖子说道:“王爷,此药名为复颜膏,祛除伤痕使肌肤恢复如新。”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朝着宣凤岐那脸上的血痕抹去。

宣凤岐很自然地避开了他的动作,他接过了洛严手中的药膏:“多谢,本王自己来就好了。”

洛严看到宣凤岐避开他后才没有了多余的动作。他也不知为何,他只是看到宣凤岐脸上的伤痕就像是看到了荆棘丛生的藤刺一般那样难受,他想亲自抚平那张清冷白玉似的脸上的疤痕。

但他还是没有机会。

以前他是没有这种心思的,不知是不是在宣凤岐身边待久了,他总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如传言中的那般被这人蛊惑了。他明明是带着其他的目的接触宣凤岐的,怎么如今变得这样情难自控了?

洛严见宣凤岐接过药膏后便起身道:“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宣凤岐点了一下头:“嗯,你去吧。”

……

洛严退下之后,宣凤岐解开那些带血的衣衫走到屏风后面浸着艾叶的温热的沐浴桶旁。他坐了进去,准备洗一下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孟拓前来禀告他的事……谢云程的人也在调查温郁的事。

谢云程知道温郁失踪了,而且他还如此卖力地寻找着温郁,那就说明温郁许诺要帮他办什么事,否则温郁身为他身边的人,谢云程是不会理睬的。

宣凤岐知道这件事后反而没有阻止谢云程,他倒想要看看谢云程一个人能将这件事做到什么地步,或许他想看一下这孩子的进步。很快他暗中盯着的人便告诉他,谢云程偷偷派人拿着他的手令去吏部司狐假虎威,然后再去申翊的府中和庄子里装作暗中调查的样子。

至此宣凤岐就已经知道谢云程想干什么了。

这孩子是想让申翊狗急跳墙,主动露出破绽来。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申翊在朝为官这么多年,最会的就是在危难时刻伪装自己,申翊觉得旁人要查他就查,只要没在他的地盘上搜到什么有力的罪证,那就无法治他的罪。

他仗着自己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才会有恃无恐,就算谢云程再怎么查也查不到的。因为申翊的心态好得令人可怕,所以他就决定暗中帮助谢云程一把,他叫来了洛严,问他能不能配出一种能让人日夜惶恐不安,心惊胆战的药。

洛严身为神医谷的亲传弟子,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随后宣凤岐便命人将这种药每日一点一点掺进了申翊的饮食中。申翊就在这无声无息下变得开始担忧自己真的被查出什么端倪怎么办。

他每日白天都要应付各种官员和琐事,夜晚又为了自己所做的亏心事而忧心不已,终于等到他看到谢云程冒充荣王写给他的信后,他的心态终于被击了个粉碎,至此他才做出了狗急跳墙的动作。

宣凤岐深知谢云程为了这一天费了不少心思,所以他愿意冒险陪着谢云程演这一场戏。但在申翊这件事中,他还真的没想到连荣王都牵涉其中,宣凤岐记得当初的香莲说自己是颍州人,宣凤岐让她假死后命人把她扔进乱葬岗再暗中派人盯着她,她销声匿迹的地方也正是颍州,而在最早前那个给了谢云程毒糖葫芦的宫女也是颍州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颍州的荣王谢瑆。

谢瑆是谢玹的幼弟,他为了既怯懦又无能,所以在争选皇位的时候,那些朝臣亲贵乃至太宗皇帝一早就把他踢出太子人选中。谢瑆比谢玹小十来岁,他现在的年纪也没过而立之年,那么他会是在颍州操控着一切的人吗?

宣凤岐想了想,谢瑆自从去颍州封地成为荣王至今也有十一年了,他既然在颍州操控人在玄都城中做出这些事来,想必也是跟谢昭华一样十分想回玄都城的。

宣凤岐将头沉入了水中,温热的水既舒服又安静。

既然都十多年了,那就召谢瑆回京吧。他倒要看看这个在背后搞出这么多名堂的人到底是不是一个怯懦者。

宣凤岐钻出了水面,他擦干了自己身子穿上了崭新舒适的中衣,他披了一件外袍便出去喊道:“传令下去,秋猎已至尾声,明日起众臣将士整装待发启程回玄都。”

“是,末将听令!”

夜幕将至,谢云程仿佛又走到了那个山洞,他听到山洞里不断有声音喊着:想要权力就要在利用完他后杀了他,想要得要他就要在利用他得到一切后折断他的手脚让他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谢云程惊恐万分,他往后连退熟步:“谁?你到底是谁?”

此刻一个跟他差不多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过来,他站在那里双脚就像被冻在那里一样动弹不得,当他睁开眼睛看向那个时却发现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第59章

谢云程所处在的黑暗世界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随后巨石滚落似乎要将他吞噬。谢云程被吓了一跳,他一下就睁开眼睛,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宣凤岐那张温柔的脸。

宣凤岐看着此刻如小鹿般惊慌的谢云程:“陛下做噩梦了?”

谢云程的记忆很快便涌上来, 他记得自己是为宣凤岐挡了一箭,之后他就昏迷不醒了。他的目光注意到了马车上的窗户,于是他用沙哑的嗓音问:“皇叔,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宣凤岐轻声说道:“陛下,我们这是在回宫的路上。你被刺客的箭射中, 昏迷了三天三夜”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想连忙起身,可是他肩上的伤这个时候被牵动了一下, 他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宣凤岐见状连忙扶他:“陛下的伤口刚包扎好, 此刻还是好好歇着吧,很快我们就要到玄都了。”

谢云程感觉自己能逐渐适应这种痛苦后,又连忙看向宣凤岐:“皇叔,那你怎么样,你没有被刺客伤到吧?”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纤长的手抚摸了一下谢云程的额头:“我那日被陛下保护得好好,一点事都没有。只是陛下……你不怕死吗,为什么一定要为我挡下那支箭,若那支箭射中的不是肩膀,而是心脏该怎么办?”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 他此刻十分认真看着宣凤岐:“怕……但是我更害怕失去皇叔。”

更何况这件事是他一手策划的, 是他把宣凤岐当成诱饵来引诱那些刺客,所以他为宣凤岐挡箭很大一部分也是出于心虚。他想着自己安排的人在暗处会保护他们, 可是他却没想到让宣凤岐陷入了险境。

幸好这次只是他受了点伤,否则这就是一个彻彻底底失败的计划。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的话微愣了一下,他那颗冰冷的心似乎又融化了几分。他抚摸着谢云程的额头:“陛下以后不要再将自己置于险境了, 若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商量着来。”

宣凤岐知道谢云程利用了他,但他却不生气,或许在这孩子眼里,他真的觉得自己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能够将申翊等人一举拿下吧。

宣凤岐不想打击谢云程的自信心,毕竟这次的计划中除了谢云程受伤外有点亏,他确确实实抓住了申翊的把柄。

谢云程愣了片刻,他隐隐觉得宣凤岐似乎看出了什么。但他有些不确定,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刺客的事,于是急忙询问宣凤岐:“皇叔,那些刺客抓住了吗,可有查清是谁派来的?”

宣凤岐听谢云程这样问后收敛了自己脸上那种温柔的笑意:“查明白了,是吏部尚书派来的。我连夜命人启程回玄都就是为了去审这个逆贼。”

谢云程听到这话之后又愣了一下: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申翊会动手,但他没想到宣凤岐会顺着这条线索将申翊等人一网打尽。谢云程这个时候还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暗暗攥紧双劝:“怎么是他,他为何要杀我和皇叔?”

宣凤岐看到他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后笑了一下:“陛下,申翊想杀的人不是你而是我。至于细枝末节,我也只有回答玄都城中审问他了。”

谢云程听到这话之后狠狠点了点头:“皇叔,他行刺圣驾,有图谋不轨之心。你可千万不能放过他!”

宣凤岐看到谢云程如此义愤填膺,于是又轻笑了一声:“那是自然,除了刺杀圣上这一条罪名,申翊身上还有很多可疑之处呢。无论如何,我一定为陛下报这一箭之仇的。”

谢云程看着宣凤岐的眼神,他觉得这人好像早就知道一切一般。如果这盘棋是自己在下的话,那宣凤岐就是这盘棋的旁观者,他早就知道这场棋局的结果是怎样的了,但还继续看着自己笨拙地下完这局棋。

到底为什么?

宣凤岐此刻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陛下这件事也算是为你上了一课,陛下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点了点头,他觉得宣凤岐说得没错,他在这件事中吃到了教训自然也长了心眼。

……

皇家的马车浩浩荡荡驶入了玄都,宣凤岐回到皇城后一刻都不敢耽误,立马起身去了大理寺审问申翊。

大理寺中,上官旻正日夜不休审问着申翊,而申翊一口咬定是有人在陷害他,这件事与他无关。他在上官旻那人受了不少刑罚,所以宣凤岐还未进牢房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儿,随后他便看到申翊血淋淋被绑在刑架上。

宣凤岐看向一旁眼下还有乌青的上官旻:“上官大人辛苦了,不知道申翊招了没?”

上官旻见宣凤岐来了,连忙上前行礼:“下官见过王爷!禀王爷,这厮还在嘴硬,重刑之下他仍旧坚持自己是被陷害的。”

宣凤岐看到申翊满脸是血,黑白相间的头发凌乱地糊在满是鲜血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了。宣凤岐见状挥了一下头:“你先下去吧,本王亲自来审他。”

上官旻听到之后连忙恭敬地说道:“是,下官告退!”

待到上官旻和一众人出了这间牢房后,宣凤岐缓缓走到申翊面前看着他:“申大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怕,要是在脸上再烙个疤,手指脚趾里都插满针,那该多疼啊?”

申翊听到这阵熟悉的声音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他看到了那人一张妖艳的面孔:“不……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这件事情不是我干的。”

出事当晚他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没想到就在他派去的那些刺客动手的时候,裴砚也带着人将他押进了大理寺。之后他便每天活在审讯和受刑中,大理寺的牢房暗无天日,他也不知道此刻过去了多久,但他估摸着快要过去三四天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仿佛还在梦里一样。

申翊在朝为官多年,他心里知道,这件事无论怎么样就抵死不认就行了,要是他真的将一切招出来,不仅他自己会没命更会连累了后面为他出谋划策的那位,到时候他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宣凤岐看到申翊还如此坚持后又冷笑了一声:“申大人,可是你派去刺杀陛下的那些刺客已经招认了,他们幕后主使是你。即便如此,申大人也不肯认罪吗?”

申翊早就想过那些家仆会背叛他,所以他这个时候还在坚持不认。他得要等,等到颍州的那位回来救他,只是他从事发至今已受过不少刑罚,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副身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申翊抬起头来用沙哑的声音大笑着:“哈哈哈……襄王,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是你自己想刺杀陛下才拿我当替罪羊。你早有不臣之心,所以你趁着此次秋猎陛下外出的时候想刺杀他,你是在等陛下死后自己登基称帝吧?”

说完他便用一种沉闷癫狂的笑声来应对宣凤岐。他的嗓子里还卡着一口血,他刚没笑几声便剧烈咳嗽起来,鲜血就这样喷了出来。

宣凤岐紧锁起眉头来,他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坐在了刚才上官旻审讯申翊时坐的那张藤椅上。宣凤岐倒也不急,他等申翊笑完后慢悠悠地说道:“看来是申大人在吏部待久了已经不知刑部的规矩了,按大周律,刺杀圣驾者一律诛九族。申大人如此理直气壮难道就不怕自己的妻儿陪你一起共赴黄泉吗?”

申翊听到这话后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宣凤岐:“都是你污蔑我,我没有刺杀陛下,那些人不是我派去的!就是我九族皆灭,我也是这么一句话,若王爷对这话不满大可以杀我申翊全家。到时候王爷只凭着那几个刺客的伪状就想平息流言,恐怕是不能的。天下义士千千万,总有一天会有人看不惯你的做派,前来诛杀你!”

宣凤岐这个时候还在思考着洛严给申翊下的药是不是太重了,申翊还没把事情招全就开始说疯话了。平日里的他都是八面玲珑,处事圆滑,所以他在朝为官的这些年也没有与他人起过冲突,更没有与人结过怨。

若是宣凤岐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处置了申翊,确实会落人话柄。但是常日里对他恭恭敬敬的朝臣如今却似癫狂般破口大骂着他,这倒也能说明申翊破罐破摔了。

疯了好呀,疯了就会胡言乱语口不择言,到时候就可以吐出更多的事情。

宣凤岐听到申翊这番话后又冷笑了一声:“天下义士?申大人真的能觉得自己贪了百姓那么多银两,天下义士真的能为你报仇雪恨?”

申翊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又露出了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我……我如今落入你的手中便自认倒霉,但我没做过的事情,就算你强加在我头上,我也不会认的!”

宣凤岐接着笑道:“哦?你没做过的事?那本王就来细数一下你这些年做过的事,你为吏部尚书的这些年,表面上清廉奉公,实际上却暗地干着买官卖官的勾当,你和那些狗官官官相护私下里贪了不少州郡的税银。每逢大旱大涝之灾时你便趁着这机会侵吞这些救济灾民的钱粮导致无数百姓惨死,像你这种道貌岸然之辈还想着天下义士为你报仇,你怕不是活在梦里啊?”

申翊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一个劲地大喊:“你胡说,是你污蔑我,你这样说到底有什么证据?”

申翊现在很显然已经慌了,所以他说话时连底气都不足了。宣凤岐没有正面回答他。他只是坐在申翊面前冷冷笑着,就像勾魂的艳鬼一般好像下一步就要把他活吞了。

宣凤岐的脸上永远都是那么一副不慌不忙的表情,所有人都无法看透他,而他却像传闻中的那样……他是妖孽化身,所有人的想法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

与此同时,裴砚已经带了大队人马将申翊的府邸团团包围起来,他对着身后的禁军说道:“给我仔仔细细得搜,一丝角落都不许放过!”

“是!”

裴砚回到玄都之后,宣凤岐便交给了他这么个任务。只是他一向只听谢云程的话的,但谢云程受了伤正在休养,调查申翊这件事不能半途而废,所以他便接下了这差事,只是谢云程那边的人加上他也不过三十余人。就在他发愁人手有些不够的时候,宣凤岐直接命令禁军统领拨了几百人给他。

裴砚也是头一次带领这么多人抄家,他监督着这些人将申府里里外外全都搜了一遍,就连茅房都没有放过。天色渐晚,申府基本已经被搜了个遍了,但此刻仍是一无所获。

裴砚走进了府邸的正堂中,这申府确实要比他们安国公府寒酸许多。他曾经也听闻吏部尚书为人清廉端正,从不参与那些贪污肮脏的勾当。光从他府邸的装饰来看确实如此,他从官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找出他一丝错漏来,像他这样的人真的有可能是谢云程口中所说的大贪官吗?

许久后,外面亮起了点点繁星。申府中到处都是打着火把搜索罪证的禁军,裴砚在正堂中也找了一圈,但他也没有发现申翊有力的罪证,反而他越差越觉得申翊是一个清廉的好官。

而那些来来往往搜查的人告诉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一无所获。”

裴砚现在有些急了。因为那些刺客一开始污蔑了安国公,要是他还找不出申翊的罪证的话,那他们裴家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裴砚急得在正堂内走动。

宣凤岐还在大理寺等着他搜集来的罪证呢,他可千万不能让宣凤岐失望啊。

他这样做不仅是为了不让那个人失望,更是要保全裴家满门。不知为何,裴砚心头又涌起了那日他在沁心亭中初见宣凤岐的场景。他不想在让那个男人小瞧他,更不想被他嘲笑说“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就当另一名少年带领着一小队人回来禀告他还是没有收获的时候,裴砚终于烦躁地将拳头重重地砸向了墙上。而就在拳头落在墙上时,墙好像发出了一阵不寻常的闷响。寻常官员用来砌墙的砖是在砖窑中烧制出来的,重物落在上面有一种回响。就算是青砖砌墙声音也不该这么闷啊?

裴砚见状一边敲着这面墙一边往前走,当他快到门口的时候,拳头落在墙上的声音忽然有了回响。裴砚顿时觉得是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连忙对着外面的人说道:“拿榔头来!”

话音刚落便有人急匆匆地拿着一把长柄榔头递到了裴砚手中。裴砚拿起榔头就朝着正堂中的墙面砸去,起初砸破墙皮裸露出来的是一排青砖,可是随着他越来越用力,墙上被砸了一个大窟窿,落在地上的那些砖剥落了涂在上面伪装成青砖的漆料,露出了金灿灿的一角。

在场所有将士对裴砚这种奇怪的举动表示不解,而就在这时裴砚颤抖地捡起了那块露出金灿灿一角的砖头,他将漆料尽数剥开后得到的一块完整的金砖。这座正堂的整面墙竟然都是由金砖砌成的?!

裴砚震惊了许久,他连忙喊上更多的人将这面墙砸下来,更多金色的砖头从墙体中掉了出来。这下不仅是裴砚目瞪口呆了,在场的将士也面面相觑,他们似乎也被这种场面震惊到了。

申翊用金砖砌墙,就算是在皇宫之中也是闻所未闻。至此申翊多年来悉心经营的清廉人设瞬间崩塌,裴砚命人将申翊家里所有的墙全都检查一边,就连地下也要仔细勘验。装着黄金的箱子一箱一箱地从申府中运出来,裴砚看到他有生以来见过最多的黄金时不禁感叹:三年清知县还十万雪花银呢,更别说像申翊这种地位的人了。人都是有贪私之心的,只是申翊贪心不足蛇吞象,最后也遭到了反噬。

将近黎明的时候,裴砚亲自到大理寺向宣凤岐禀报:“禀王爷,微臣已在申大人家中的一面墙里搜出了十万两黄金,至于是否还有其他贪银,微臣还在派人调查中。”

宣凤岐在这里以极重的压迫感看着申翊一整晚,申翊还在庆幸着万一宣凤岐找不到证据,万一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而他自己又抵死不认,到时候谁也不能奈何不了他。

可惜这是“万一”。

申翊听到这话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宣凤岐点了点头:“干得不错。继续查,申大人在外面的每一处庄子土地都不能放过。”

裴砚听到宣凤岐的夸奖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暗喜,他立马回道:“是,微臣这就去办!”

裴砚走后,宣凤岐又来到了申翊旁边:“申大人事已至此你还不肯说实话吗?到目前为止在你府中搜出来的黄金就够你砍几百次头了,本王劝你为了自己的妻儿考虑,还是乖乖招了吧。”

申翊听到这话之后一阵晕眩,可是他身上的疼痛却又一次又一次将他拉回现实。他抬起满是鲜血的脸盯着宣凤岐:“哈哈哈……如今我栽到你手里我也认了。那些银子是我贪的又怎么样,几百年来,哪个在朝为官的没有仗势欺人,又有哪个高坐在官位上的人没有贪过?我只不过和他们做了同样的事情罢了,我只是恰好被你查出来了,但我做这些事并不后悔?”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紧锁起眉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贪污受贿这种事情说得如此高义的呢。

申翊断断续续有气无力道:“宣凤岐,你是从底下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你应该最懂我想的是什么。像我走到这个位置也是靠跟各地官员之间周旋,这个世上就是这样,无往不利啊!你是先帝的宠臣,先帝封你为襄王,你如今受着万民的供养却做出许多祸国殃民的事来,你现在又有何资格说我?”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都被逗笑了,他冷冷看着申翊:“你贪污受贿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你又有什么脸来说本王的不是。本王除你正是为了天下万民,为了那些因为你一己之私而死去的无辜百姓,是你自己贪心太过还想把自己装出一副可怜模样,申大人你还真的会给自己立牌坊啊!”

宣凤岐的话极尽讽刺,申翊闷在心口的血一时忍不住又喷了出来。既然宣凤岐已经在申翊府中搜到了有力的罪证,那么申翊认不认刺客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一定会死的。但在这之前宣凤岐想问清楚一件事。

宣凤岐冰冷地看着这样一位贪婪之人:“刺客的事也好,贪污受贿的事也罢。反正本王已经掌握了罪证,到时候你们自然是一个都跑不了的,但在那之前,本王想问你,你跟荣王是什么关系?”

申翊听到宣凤岐的问话后猛的睁大了双眼,他就像被魇住似的呆在那里许久,直到宣凤岐再一次问他,他才急忙否认:“什……什么荣王,我不认识……”

宣凤岐见他又想装傻,于是又道:“你想刺杀本王之前曾与荣王通过几封信,本王再派人去查的时候便发现你每隔一段时间就用贪污受贿来的东西给荣王进献一批礼物,你倒说说你不认识荣王,又为何给了他这么多好处呢?”

申翊听到这话的时候就像被雷击中一般浑身颤抖起来,他哭嚎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宣凤岐看他的反应便知他跟谢瑆关系匪浅,但是他又对谢瑆的事三缄其口,这说明他有什么软肋被捏在谢瑆手心里,要不然到了今时今日他怎么还会保着这幕后之人不受威胁。

宣凤岐又冷笑了一下:“你不知道没关系。本王还想着,若你能招出幕后主使,本王还能留你的家人一命,如今看来你真的十恶不赦,既然如此本王也只好送他们到地底下与你相见了。”

申翊紧闭着双眼,就当宣凤岐离去他的一只脚踏出牢门的那一刻,他嘶吼着喊道:“襄王殿下——”

宣凤岐听到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转过头来道:“我就知道申大人是个聪明人。”

第60章

谢云程在寝宫里休养的这一月里, 申翊的家就被抄了,光是在申翊府邸和田庄里发现的银子就有数十万两,伪装成砖头的金银财宝也是一箱一箱往外搬。证据摆在面前, 申翊自然是辩无可辩。

据说宣凤岐还没怎么审他 ,他就把这些年他贪污受贿,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国库税银的罪行吐的一干二净,那些平日里与申翊交好的官员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宣凤岐摩挲着放在身边合上刀鞘的匕首,案上的供状足足有一沓那么厚, 他秉持着趁人病要人命的准则将这些年里申翊曾经保举的官员一口气全部拉了下来。这一个月以来,鲜有人问津的大理寺倒成了热闹的地方。

大周秋日短暂, 秋猎结束后天就冷了下来。宣凤岐的身子一到了冬日里就得用各种金贵的补品养着, 所以他处理政务的地方也从勤政殿转到了自己的寝宫,这些日子大理寺把该审的人也审了,申翊那边的人该清的也清理干净了,接下来就该对着他背后的那个人下手了。

冬初的天有些阴沉,玄都一连好几日都是阴天, 这老天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虽然外面风刮得有些大,但宣凤岐的乾坤宫寝殿里却温暖如春。

宣凤岐这时将视线转移到了那张空白的圣旨上。他为了将大周内外的贪官污吏清除干净不惜  布局半年,这次他终于可以将自己在大周民间的风评逆转了。只不过这次处理申翊的时候他还知道了一些令他有些意外的事情。

宣凤岐一边想着一边将视线望向了正在为他研墨的王福贵。王福贵将拂尘别在腰间,他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心里却是惶恐不安。宣凤岐或许察觉到了他的一丝不安:“除了申翊就等于为我大周除去了最大的毒瘤,王福贵这次你检举申翊有功, 你若是想要什么可以尽管跟本王开口提。”

王福贵听到这话后连忙放下手中的墨块, 他双膝跪地一脸赤诚:“能为王爷办事是奴婢的荣幸,更何况奴婢只是将内情告知了王爷, 这事能成全凭王爷英明睿智,与奴婢无关。奴婢在深宫伺候大半辈子了,还求王爷能留奴婢一条性命, 这样奴婢也好尽心侍奉王爷啊!”

宣凤岐看到他一副怕到要磕头求饶的架势便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么害怕本王干什么,本王没想杀你。”

王福贵听到这话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谢王爷,奴婢日后必会为王爷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后又轻笑了一声。其实粗略算算他应该算是王福贵第三位正经主子了吧,像王福贵这种贪生怕死之人,这些话恐怕也不是第一次向他说了。

宣凤岐说了不会杀他就一定不会杀他。他把这个墙头草一样的人留在身边也是因为他还有用。其实他还挺佩服像王福贵这种人的,就算是墙头草也会倒向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即使是自己身处逆境也能全身而退。

宣凤岐朝他点了点头:“知道了,接着研墨吧。”

王福贵听到后立马起身来到案前伺候笔墨:“是!”

……

谢云程伤好得差不多了,他虽然这一个月内都在养伤,但是外面的那些风声可都传到他的耳朵里了。他知道宣凤岐手段非凡,既然他逮住了申翊的错处,那么他就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这一个月以来查人审问,清理朝堂申翊党羽,甚至还在兵部插了一脚,他这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真的是当的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谢云程养伤一直没在外面走动过,仔细算来自从秋猎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宣凤岐了。虽然宣凤岐在他养伤期间常命人送来各种各样的珍贵补品问候他,但他本人却一次都没有来。

秋猎结束后,长公主便带着赵音仁一起回玄都了。宣凤岐在秋猎的时候也跟赵音仁说过,等到回到皇城之中就许她进宫伴驾,所以这一个月中反而是赵音仁来谢云程的寝宫最多。谢昭华也疼谢云程疼得紧,所以她也来过好几次。

谢云程虽然不喜她们二人却也不得不表面上笑脸相迎,而谢昭华却误以为谢云程是想跟她一起对付宣凤岐,于是便极力想让赵音仁与他单独相处。

这个世所有的东西都是虚的,只有利益关系才是坚不可摧的。谢昭华相信,只要自己的女儿成为了皇后,那么她迟早会从宣凤岐手里将皇权夺回来,到时候这天下还是有一半能掌握在她的手里的。

谢云程怎会不知谢昭华的用心,但是他真的对赵音仁这个表妹没有兴趣。当然他看得出来赵音仁对他的兴趣也不大,他这个表妹也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所以像伺候病人喝药,给人端茶倒水这种事也是极为生疏,偏偏她又是个不想学这些的人。谢云程不过刁难过她几回她就没怎么凑到他跟前来过。

只是赵音仁迫于谢昭华的交代,她见完谢云程后总是会在皇宫里闲逛几番。谢云程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现在巴不得赵音仁离他远远的,而且赵音仁在宫里待着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谢昭华会认为她的女儿跟皇帝相处的很好。

这日,痊愈的谢云程批着大氅刚到宣凤岐的寝殿便看到王福贵在帮宣凤岐研墨,守在一旁的宫人见状连忙行礼:“参见陛下!”

宣凤岐刚要提笔就看到了正走过来的谢云程,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笔:“陛下的伤还没好全,怎么就出来了,如今外面风大,若是再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谢云程刚进来的脸色跟外面的天一样有些阴沉,可是当他听到宣凤岐对自己这番关系后脸上的雾霾一扫而散。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上前握住宣凤岐的衣袖:“还不是皇叔一个月未曾看过我,我才跑过来的。”

宣凤岐看见谢云程有些怨怼的眼神后轻笑了一声:“是,这件事是我的不对,等到我将手中的事情料理完了再去陪陛下用晚膳如何?”

谢云程听到这话偏了一下脑袋:“只是一起用晚膳?”

宣凤岐微蹙了一下眉:“那陛下还想要我做什么?”

谢云程继续道:“皇叔忙完后不多陪陪我吗?这一个月我虽然在养伤,但我学了很多东西,皇叔也有段时间没问我功课了。”

谢云程听到他这番如撒娇般的话又笑了一声。他原以为这孩子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没想到现在还是像以前一样缠着他,要他陪着他。谢云程摸了一下谢云程的头,只是他的手停在了刚触碰到谢云程的那里。

只是一个月不见,这孩子是不是又长高了?古代青春期的孩子都长这么快吗?

谢云程或许也察觉到了宣凤岐那一丝的迟疑,他连忙伸出手来将宣凤岐将落未落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皇叔,你摸摸我,我是不是长高了?”

宣凤岐手里传来谢云程柔软发丝的触感,他回过神来:“是啊,陛下这一年长得好快。”

谢云程听到他这话后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这都是皇叔的功劳。”

两个人寒暄了许久,谢云程这个时候才看到铺在书案上那张空白的圣旨:“皇叔是要下什么旨意吗?”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问后拉起他的手坐到了书案旁:“是啊,刚才正想下一道旨意,如今陛下来了,那这圣旨就由陛下来写吧。”

谢云程被宣凤岐按着坐在了他刚才坐过的位置,谢云程想起身:“可是曾经的圣旨都不是由皇叔代写的吗?我才疏学浅,圣旨也是未成写过,若是在圣旨上写错了字可不是要引得他人耻笑,更是丢了皇叔的脸?”

宣凤岐见谢云程想推脱,于是又笑着按着他坐下去,还为他递了一支紫狼毫笔:“陛下不是说我许久没有考你的功课了吗,那这次就由陛下先写道圣旨,我也好借此看看陛下的文采与笔力。陛下的圣旨发出去前都是由我过目的,若有错处,我会为陛下改正的。”

谢云程听完这番话后喉结动了一下,他知道宣凤岐不可能就这样让他干政。而且,他也猜到了宣凤岐想要下什么样的旨意了。

查申翊的事情,他也是在温郁走前才知道的。他很清楚这件事只是他自己的话根本就办不成,宣凤岐纵容他,让他查这些人,他也愿意变成宣凤岐的剑去挥向那些对大周不利的人。因为在这件事上,他与宣凤岐的利益是一致的。

谢云程愣了一片刻后接过了宣凤岐递过来的笔:“那皇叔想让我写什么?”

宣凤岐见他顺从后笑了一下:“陛下就写……申翊贪污一案事涉多人,大理寺查案辛苦,但他们终究不熟悉吏部的用人调度,陛下应该革除申翊户部尚书一职。申翊除了贪污外还有数十条足以诛九族的死罪,不过陛下仁德,申翊家府上众人,除了未满十二的其他全部流放北疆,申翊来年问斩。除此之外,陛下要将整治贪官污吏的这一举动昭告天下,还要说明是臣在旁协助陛下,陛下才能办成此事的。”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停下了手中的笔——

作者有话说:

感谢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