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程感觉到宣凤岐又软又热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 他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皇叔,不要这样……”
宣凤岐眉眼弯弯,他拉起谢云程的手走到床边:“陛下为何不唤臣的名字?臣现在是您的人了。”
谢云程好似被这一句“是您的人”砸晕了脑袋, 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好像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宣凤岐此刻与他十指相扣:“陛下知道如何与心悦之人做快乐的事吗?”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避开了宣凤岐那温情脉脉的视线,他别过头去醉酒似的红晕也从他的耳根爬上了脖颈。宣凤岐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若不会,那就由臣来教您。”
谢云程看到宣凤岐正要伸手去解开他的衣带,他一下便抓住了宣凤岐的手腕:“怎么不会?这种事情就不劳烦了!”说完,他便反过身来将宣凤岐压在了身下, 他也学着刚才那个男人的样子撩起宣凤岐鬓间的碎发,“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 但对于我来说, 我希望你是真心的,我知道你过得不快乐,无论是在谢玹身边还是在皇宫里,所以我想珍惜你,想用尽全力对你好。宣凤岐, 告诉我,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宣凤岐抬起头来看向谢云程,他眼中里仍是那一汪化不开的春水。他伸出双手轻轻摩挲着谢云程的脸颊:“陛下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人,陛下能给我想要的一切,所以陛下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谢云程听到这话微愣了一下:“你想要我的皇位吗?如果你想我可以送给你……但这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我得要把它洗干净点, 要不然你坐着不舒服……”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埋进宣凤岐胸间,他贪婪地吸嗅着谢云程身上的香气, 轻羽般的眼睫一个劲的颤抖,“所以,不要讨厌我, 不要离开我。”
谢云程抬起头看向宣凤岐时,宣凤岐轻吻上了他的双唇:“陛下也知道我过得不快乐。那么陛下也应该知道,你我之间不可能共存,陛下要怎么做呢?若陛下留不住我,那我可便要找别人去了。”
宣凤岐的一番话让谢云程刚被柔情熄灭的怒火瞬间点燃,极致的愤怒快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大声质问着:“那你之前与我说过的话算什么?!”
宣凤岐轻笑了一声:“人的一生可有很多重要的人,陛下并不是我的唯一。”
谢云程被宣凤岐这一句话打击到了,他并不是宣凤岐的唯一,宣凤岐有很多种选择。在宣凤岐的人生中,他从来都不是必选项,他愤怒的好像要失去了理智,脸色也在此刻阴鸷下来,他伸出手来掐住了宣凤岐那双修车的脖颈:“宣凤岐,我会让你变成我的唯一,你要待在我的身边,永远不能离开!”
宣凤岐丝毫不惧,他还是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陛下年岁尚小,若是学别人玩金屋藏娇那一套,恐怕是不能满足我。”
“刺啦——”话音刚落,谢云程便将宣凤岐的衣裳撕裂,“能不能满足得要试过才知道。”
眼前的人永远那么从容那么有恃无恐,恐怕宣凤岐也知道他不会做什么吧。但他错了,谢云程从来都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以前为了活着是这样,现在稳坐皇位是这样,将来将宣凤岐锁在自己身边亦是如此。
软帐一层又一层落下,就好似他要留住宣凤岐的决心一般。他已经知道宣凤岐已对他心软了,他要好好利用这一点,只要这一点他就足以引诱宣凤岐走入他准备好的牢笼。
……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程忽然惊醒,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像梦中被浸湿了。他猛地掀开被子,下面已经湿漉漉一片了,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拿起了寝殿旁边的酒水淋在了上面。
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他简直不敢相信。但令他不敢置信的是,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行,这么丢脸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随后他便举着一个烛台扔在了撒满酒液的床上,火光瞬间燃起,这火将会掩饰他对宣凤岐的心思,还有自己最阴暗的□□不堪的一面。
……
宣凤岐听说谢云程的宫里走水了,宫人说是谢云程不小心将烛台打翻了才会这样,虽然火很快就被扑灭了。但谢云程还是受了不小惊吓,安静下来之后他便一直喊着要宣凤岐来看他,宣凤岐听到消息后就立马进宫了。
谢云程看到宣凤岐后还是跟以前一样哭红了眼圈一下抱住了宣凤岐:“皇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刚刚醒,一时不慎才打翻了烛台,我以前还是在梦中所以才没喊人,等我清醒过来想自己扑灭这火,没想到自己拿的不是水是酒。呜呜呜——”
谢云程很少在宣凤岐面前展现如此笨拙的一面,宣凤岐听到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关系陛下,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只要你没事就好。还有起火时应该有守夜的人在外面候着才是,怎么一个人都没察觉呢?”
就当宣凤岐想要兴师问罪时,谢云程连忙抱住他:“皇叔,不怪他们。是我最近不喜欢有人守着我睡才遣散他们的,皇叔以后我会注意安全的,肯定是皇叔搬离皇宫了我才这样的,皇叔在这里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谢云程话里话外都暗示着要宣凤岐继续回到皇宫。可是宣凤岐就像听不懂似的,他将谢云程拥进怀里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慰着谢云程:“好了陛下,我会吩咐下人把陛下的寝殿收拾好的。还有,陛下就寝时虽然不喜人打扰,但还是要让守夜的宫婢在外面候着的,要不然我总是担心陛下。”
谢云程听到之后狠狠点了点头,随后他就像一只受惊小鹿般继续在宣凤岐的怀抱里寻求着惊吓后的那一丝庇护。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正依偎在宣凤岐怀里的人,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来得找几个耳聋的宫婢在外面守着了。
宣凤岐看着谢云程这副受惊的样子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谢云程长得太快了,这才十三岁个子都快要到他肩膀这里了,要是他还像以前那般纵着谢云程随意抱着他撒娇,这话传出去恐怕又得应得百姓议论纷纷。但是此刻他却不忍心推开谢云程,因为他也觉得这孩子太过可怜。
而就在这时,宣凤岐看到了那几名宫婢正忙前忙后将谢云程寝殿内烧毁的东西都弄出去。他看到了那被褥上不同于其他烧毁处的污渍……随后他一脸惊诧地低头看向了正埋在他怀里低声啜泣的谢云程。
宣凤岐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复杂。他说不清楚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见谢云程不哭了后便弯下身来与谢云程对视:“好了,陛下今日受惊,不如来我府上聚聚,我准备了陛下爱吃的点心。”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眼睛亮了一下,他脸上逐渐被喜悦之色占据:“好啊!我许久没有去皇叔府上了!”
其实他不去宣凤岐府上,宣凤岐也不来宫里就是为了避嫌。再加上谢云程一直暗地里查那些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所以这段时间已经没有人敢在外面明目张胆的乱说话了。谢云程专门派人去调查民间流传着宣凤岐那些艳闻的事,最后找到了几个散布谣言的说书者还有小厮,只是他们受尽酷刑也只说自己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之后他们又空口白牙说着这天下的事无不是空穴来风,若宣凤岐没做过,又怎会传的那样难听。原来那些人也知道谣言难听啊,为何他们还当成说书谈资呢?谢云程知道在那些人嘴里审不出什么来了,于是他便处理掉了那些爱嚼舌根之人的舌头。
虽然这刑罚有些残忍,但十分好用不是吗?这些可都是宣凤岐教给他的,他能有今天离不开宣凤岐对他的教导,他相信宣凤岐不会轻易离开他的,若真的有那么一日,他一定会为宣凤岐打一副最牢固的锁链。
一路上宣凤岐就想自己该怎么要跟谢云程开口,然后告诉他那是正常现象。这孩子恐怕不知道所以才会当成尿床之类的才把寝殿烧了掩盖那事的吧?虽然宫中也有教授贵人生理知识的嬷嬷,但谢云程应该是没听过,要不然他不会表现得那么慌乱。
他知道若是贸然说出肯定会谢云程觉得丢脸,他该怎么跟谢云程好好说明白呢?要不然找个跟谢云程同龄的孩子跟他好好说一下,他身边好似没有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吧。
要不然他找几个跟谢云程同龄的小孩一起给他讲些故事?但是……这种事情来的时候都不一样,若是几个同龄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岂不是让谢云程觉得更丢脸?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只是他不懂而已。
宣凤岐在思索时,谢云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皇叔怎么看起来心事忡忡的样子,若皇叔有什么烦心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宣凤岐丝毫没有怀疑谢云程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他只是认为谢云程什么都不懂,他苦笑着摸了摸谢云程的头:“没什么事,只是长公主的事刚平,裴砚等人还得论功行赏。”
谢云程听到这话乖巧地点了点头:“这些都由皇叔说了算。”
宣凤岐与谢云程聊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一个人——对了,还有裴砚!虽然他年纪比较大了,但他肯定是懂这些事的,但他不能直接把这事直接抖落出来,他得循循渐进。所以谢云程跟着宣凤岐到达襄王府邸时,宣凤岐又命人请裴砚来他府上小聚一下。
他知道自从第一次他打了裴砚几板子后,裴砚就老实得很,再加上他平反有功,裴砚肯定不会推辞的——
作者有话说:小云程主场:□□
王爷主场:如何正确引导孩子知道正常生理知识
第87章
宣凤岐将谢云程平时最爱吃的几道点心摆到他面前的时候, 谢云程便拿起点心来开开心心吃了起来。他的吃像也比他第一次来宣凤岐府上好许多了,这些年他学仪态学的很到位。
宣凤岐见状笑着抚摸着谢云程的背:“陛下虽然已经长大了,但在我面前不必那么拘谨。你我之间不需要遵守那么多繁琐的规矩。”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话后微愣了一下, 随后他眼睛亮了一下:“皇叔是说我长大了?”
宣凤岐见他如此兴奋的样子便也无奈点头轻笑:“是啊,陛下已经是个大人了。”
以前宣凤岐总把他当成孩子看待,他宣凤岐的眼中,他是个需要处处呵护的孩子,宣凤岐教他的所有行事标准全都是按照谢云程是小孩子来的, 而现在宣凤岐亲口承认了他是个大人了。
宣凤岐以前只觉得谢云程长得玉雪可爱,虽然他十岁前在外尝尽苦楚, 但他皮肤很快就被养了回来, 身上的那些伤痕也逐渐消失了。他脸上的轮廓棱角越来越明显,好像真的要长成一个翩翩少年的模样了。但在宣凤岐眼中,他始终觉得谢云程是个孩子,他允许谢云程在他身边撒娇,允许谢云程朝他吵闹, 这都是谢云程一人独有的特权。
就当谢云程再想跟宣凤岐说什么时,门外有人来报:“禀王爷,裴世子到了。”
宣凤岐请人的功夫过去也不过一刻钟,想不到这人来的还挺快。宣凤岐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谢云程在听到裴砚来了后脸上的笑容忽然凝滞住了,他抬起头来直言不讳:“皇叔今日不是来请我作客吗, 为何还要喊他过来?难道是皇叔要与裴世子有要事商议, 那我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好,我要不要先离开?”
谢云程说这话时满脸写着委屈, 宣凤岐见状无奈地笑着:“裴砚既是你的伴读也是你的侍卫,他年长你好几岁,我想你与他更聊得来。所以我便叫他过来与你一同叙旧。”
谢云程听到后心里愈发不满了, 只是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叙个什么旧,裴砚跟在他身后的日子多了去了,要叙旧哪天不行啊,为什么偏偏要选在今日?
正说着裴砚就走了进来,可以看出他是跑着过来,只是他在进门是整理好了仪态,所以现在才不紧不慢来到宣凤岐面前:“参见王爷。”说完他微微抬起头来,没想到他看到正一脸幽怨看向自己,裴砚没觉得谢云程那番表情的厉害,他只是继续道,“不知陛下也在此,请恕微臣失礼!”
谢云程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世子快点起身,皇叔特意唤你来此呢。”
他虽然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容却散发着森森寒意,裴砚也好像感觉到危险似的打了一个寒颤……你用这种要杀了我的表情盯着我干什么,宣凤岐叫我来我不能不来呀。
就当裴砚进退两难时,宣凤岐笑着说道:“世子不必拘礼,今日传你过来不过是想问问你陛下这些时日的长进,你与陛下相处时日多,自然懂得一些事情。今天只是像寻常人家那般聊些家常,你不必过于紧张。”
宣凤岐一边说着一边让人赐座,裴砚就这样顶着谢云程的眼刀和宣凤岐的和善坐在了他们二人对面。谢云程看似不是很高兴,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拿着桌上的点心细细咀嚼着,宣凤岐见状又让人上了几杯热腾腾的牛乳茶来,“都说了世子不必紧张,快来这边尝尝本王府中的点心,顺便喝点牛乳茶暖暖吧。”
裴砚听到这话更是坐立难安起来,宣凤岐很少时候有这么温柔过。而且在他眼里宣凤岐对别人好声好气就代表着宣凤岐看这个人不顺眼要处理他了。他此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谢云程,谢云程看到他那惶恐难安的眼神后悠悠开口:“既然皇叔都说让你别拘束了,那你也听皇叔的话吧。整个玄都城中皇叔这里的点心做的是最好的,你也过来尝尝吧。”
裴砚听到之后应了一声:“多谢王爷,陛下。那微臣就却之不恭了。”说完他便伸出手来拿起距离他最近的一盘里的点心,那是一块绿色的龙井酥,入口茶香四溢,香甜可口,再搭配着牛乳茶简直是美味极了。
裴砚也确信谢云程方才所言不虚。
谢云程虽然脸色难看,宣凤岐热情温柔,但裴砚还是硬着头皮跟这两个豺狼虎豹相处下去。或许是美味的点心放松了他的戒心,他便十分熟练回答起宣凤岐的话来,而宣凤岐问他的基本也是关于谢云程骑射上面的进步。裴砚也是如实回答,“陛下不仅骑射俱佳,而且异常勤奋,每日也是天不亮就到校场练着,微臣跟在陛下身边时,陛下没有一日懈怠。”
裴砚面对宣凤岐的问题对答如流,他不是不紧张了。而是自从宣凤岐打了他那几板子之后他是真的怕了这个人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了,毕竟他在玄都城是个小霸王,但进了皇宫宣凤岐捏死他就像捏一只蝼蚁那么简单。自从他怕了宣凤岐之后,他连宣凤岐的脸都不敢多看,但宣凤岐长得实在是过于……美丽。他很难不多看上两眼,但也仅限于看上两眼。
人人都喜欢漂亮的皮囊,裴砚是个年少时就在风花雪月中度过的人,他自然更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只是这个人是宣凤岐,他只能躲得远远的。
还有,裴砚曾经问过谢云程,若是宣凤岐有一日问他一些问题,他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谢云程便已给他了明确标准的答案。这也是裴砚不再支支吾吾,很快回答上来的原因。
也不知聊了多久,裴砚逐渐觉得宣凤岐此人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而且谢云程跟他相处了那么久,他都没有做出对谢云程不利的事情,或许这次他是真的在关心谢云程。但裴砚有些不明白,当谢云程看到他跟宣凤岐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时,那人的脸色却愈发难看起来。
裴砚本来也想快点结束的,但是襄王问话他不能不答啊。
谢云程此刻就像受到冷落似的杵在一旁。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宣凤岐聊天询问的对象从谢云程变成了裴砚他本人,他还会让裴砚说出裴砚跟谢云程年纪差不多大时的那些囧闻轶事,说到开心时宣凤岐竟然也会不顾形象大笑起来。
裴砚见状也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他觉得自己亲口说出以前的那些翻墙钻狗洞的事情挺丢人的。但他那个时候他都有自己还小当理由,所以宣凤岐问起时他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他觉得宣凤岐笑起来很好看,美丽的人乐观开朗起来总是能带动周围的人,就连裴砚想到以前的事情也忍不住笑了两声。
而就在裴砚与宣凤岐相谈甚欢时,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咔嚓——”的声音,宣凤岐听到声音后朝着谢云程的方向看去,只见放在谢云程面前的那只装着牛乳茶的杯子碎了,里面的东西谢云程喝得差不多了,所以他的衣服没有被弄脏,只是有一点点奶渍沾在他手指上。只是他的手心还握着碎片,这场景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谢云程很快便察觉到了宣凤岐投过来的目光,他立刻一脸无辜道:“对不起皇叔,肯定是我刚才拿起杯子的力气太大了,我这就收拾一下。”说完他就要下去想要徒手捡那些碎片。
宣凤岐见状连忙制止他:“不不,这跟陛下没有什么关系,肯定是杯子不好,陛下拿起来就碎了。来人,赶紧收拾一下。”说完,两名婢子便走了进来迅速将那一片狼藉收拾好了。
而就在此刻,宣凤岐紧攥着的手里流出了鲜红的血。宣凤岐立刻起身走到谢云程面前,他摊开了谢云程的手心……就如裴砚所说的那样,谢云程练习射箭骑马真的很努力,他年纪不大手上却已经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只是碎瓷片扎伤的是他稚嫩的手心,一道血痕就这样流下来。
宣凤岐连忙拿出手帕为谢云程包扎起来:“是我的错,怎么害陛下受伤了?”
谢云程听到之后连忙道:“不,不怪皇叔,是我自己弄的,这跟皇叔一点关系都没有。裴砚,你说对吧?”说完他朝着裴砚那边使了一个眼色。
裴砚立刻心领神会,但是公然说谢云程坏话他还是有些心虚,谢云程紧接着又朝他暗示:实话实说,孤赦你无罪。
裴砚看懂后才起身道:“微……微臣也看到了,确实是陛下……不小心。”
宣凤岐听到后微蹙起眉头来:“可是陛下也是因为我照顾不周才会受伤的。”说完他又命人拿来了上好的伤药,然后仔仔细细涂在了谢云程的手上。
谢云程摇了摇头:“这真的跟皇叔没关系。而且今日本来就是来皇叔府上蹭点心吃的,皇叔不要因为这些事坏了心情。”
宣凤岐看到谢云程一副十分懂事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怜爱,他又摸了摸谢云程的脑袋。谢云程就像十分享受似的让宣凤岐尽情摸。
裴砚看到这场景甚至都怀疑自己眼睛出了毛病,其实不是别的,有一次他与谢云程一同练习剑术时手贱,他看到谢云程比他矮便想上前摸谢云程,然后谢云程差点把他的腕骨捏断。谢云程那个时候也并未用自己的身份去压他,那人只是说他不喜欢任何人触碰他,他会感觉到不舒服。
但现在看来,谢云程明明很舒心。
裴砚只能看着宣凤岐把谢云程哄好,然后谢云程又笑着看着宣凤岐一会儿。裴砚又变得坐立难安起来,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裴砚为了掩饰自己心中不安于是喝起自己那杯未喝完的牛乳茶。就当他心里忐忑着要不要跟宣凤岐提告辞时,宣凤岐又回到原位,然后带着一个难为情的表情看着他:“对了,刚才与世子聊的正好,本王还有一件事要问世子。”
裴砚听到后连忙放下白瓷杯,正当他竖起耳朵想听宣凤岐要问什么的时候,宣凤岐道:“不知世子第一次梦遗是什么时候?”
“噗——”裴砚那口还没咽下去的牛乳茶就这样猝不及防喷了出来。
第88章
宣凤岐知道自己贸然问这个很不礼貌, 但没办法,他得让谢云程知道这是正常生理现象。而谢云程见到裴砚这么大反应更是紧锁起眉头来。
裴砚狠狠咳了几下,他顺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来:“咳咳……不知王爷问微臣这个做什么。”
宣凤岐面露难色地将目光调转向谢云程:“本王觉得陛下也该到那个时候, 若世子有经验提前与陛下说道说道,或许陛下就不需要嬷嬷来教了。”
裴砚觉得此等私隐之事不应该让外人知晓,但他转念一想谢云程好像真的快到了那个年纪。于是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宣凤岐今天叫他过来又跟他说了这许多话就是为了谢云程说这些的。
裴砚越想脸就越红:可恶,被这个男人当刀使了!
但没办法, 他身为臣子还是得要说的,更何况他已经清楚宣凤岐这次的目的了, 他若是没把谢云程教明白, 宣凤岐是不会放他走的。
而此刻谢云程看到了宣凤岐与裴砚脸上同样尴尬的表情,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了。宣凤岐跟裴砚说的是什么呀,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知道,我却不知道呢?
谢云程心里一下不平衡起来。
宣凤岐见状起身:“本王想起来还有些琐事没处理,你们二人好好聊, 本王去去就回。”说完他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谢云程见宣凤岐走远后才正眼看向裴砚:“喂,皇叔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裴砚听到谢云程这样问,他才红着耳尖支支吾吾地把话都说了出来。谢云程起先听着神色并无异常,但他越听脸色变得越红,到最后他那雪白的后颈都泛起了红。
原来宣凤岐早就知道他耍的把戏了吗?宣凤岐是为了不当面拂了他的面子才找裴砚说这些的, 在裴砚眼中他还是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孩子, 而今天丢脸的只有裴砚。
不,也不算丢脸。今日的闲聊内容只有他与宣凤岐和裴砚三个人, 他很清楚他们谁都不可能将这些事说出去,只是宣凤岐让裴砚前来教他这些,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裴砚讲完后便低下头来, 可是过了许久,谢云程都没有出声,于是裴砚便借机朝着谢云程的方向看去。谢云程咬了一下唇好像在想别的什么,到最后他抬起头来看向裴砚:“你以后还去春香楼吗?”
裴砚听到之后又差点一口喷出来,他私下带谢云程去春香楼便也罢了。这里可是襄王的府邸,若是这话传来宣凤岐耳中,宣凤岐肯定会找他兴师问罪,到时候他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裴砚此刻一副神情惶恐的模样:“陛下,小心隔墙有耳。”
谢云程继续道:“无碍,你想说什么尽管说,难道你还信不过孤吗?”
裴砚得到谢云程的保证后稍稍松了口气,只是他还是用较小的音量说道:“上次你把春香楼砸了可把人家湘月姑娘吓了一大跳,若你再去把人吓到怎么办?更何况那次的事是我花了好多银子才摆平的。”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你花了多少银子孤就给你双倍。”
毕竟谢云程现在拥有着从温郁那里得来的藏宝图,就连那几个不为人知的金银铁矿他都暗中派人去开发,大周的国库不缺钱,他这些钱自然不会放在明面上,更不会进国库。谢云程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裴砚听到这话后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
谢云程点头:“君无戏言。”
裴砚以为谢云程小小年纪就开窍了,于是便脸上带着狡黠:“陛下不会看上人家湘月姑娘了吧?”
未等谢云程脸色变差反驳,裴砚就像看不懂眼色似的继续自顾自的说着:“也是湘月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又知情识趣,博学多才。玄都城中多少达官贵人愿意为她一掷千金,即使是陛下看上……”也不奇怪。
他后面几个字还未说出口,只见谢云程忽然暴起:“住口!”
裴砚被谢云程这声怒呵给吓到了,他连忙噤了声看向谢云程。此刻少年脸上带着一丝难堪的怒意,他是真的生气了。裴砚见状连忙告罪:“若微臣说错什么,陛下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微臣吧。”
谢云程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将怒火消下去,他连忙起身扶起裴砚:“无碍。只是我觉得……湘月姑娘确实知情识趣,你也知道我朋友很少,若能与湘月姑娘结交,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裴砚听到谢云程这话后便知道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那陛下的意思是?”
谢云程继续道:“就如同你说的那般,春香楼是京城中各种达官贵人进出的场所,消息自然也是灵通的。我便想着要春香楼为我所用,到时候便能得知朝臣中谁有二心,毕竟这一年来我处理了太多贪官污吏,裴砚你要知道这天下的贪官是杀不完的。他们会像老鼠一样听到风声就藏匿起来,我若不提前知道消息,又怎么能提前布网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裴砚听完谢云程这番话后心里忽然为刚才调侃谢云程而感到羞愧。他浪子当久了,只要提到春香楼就会想些风花雪月之事,没想到格局与眼界比他大多了。
裴砚此刻一脸钦佩看向谢云程:“陛下深谋远虑,微臣拜服。微臣会找个合适的时机与陛下再探春香楼,只是陛下若想在此地发展眼线还是悄悄的好。”
谢云程点了点头:“自然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话毕,天色便已不早了。而就当裴砚告辞后,谢云程也想着要走了,其实他很想留在宣凤岐府中睡觉的,但他知道这会让宣凤岐不高兴,于是他便想去向宣凤岐说一声离开。
而就在此刻,外面的人忽然捧着一大一小两个古色古香的檀香木盒走了进来。这木盒被金粉描得十分精致,一看里面就装了不凡之物,就当那些侍女想把东西送给宣凤岐过目时,谢云程叫住了她们:“站住,这些是什么?”
侍女们看到谢云程后连忙跪下回话:“禀陛下,这是长公主府送来的,说是给王爷赔罪的礼物,奴婢们正要拿去给王爷过目。”
长公主府?
谢昭华哪有那么好心,她因为造反失败就对宣凤岐恨之入骨了,毕竟她一直以来都轻视谢云程这个皇帝,而且宫宴那天他与宣凤岐配合的天衣.无缝,谢昭华自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宣凤岐策划的,所以她很有可能会对宣凤岐使什么坏心思。
谢云程轻蔑笑了一声:“长公主的病好了没,怎么这么着急送礼?”
那些侍女继续答话:“禀陛下,前来送礼的人来说长公主再调养一个月身子就差不多好全了。”
谢云程这个时候走到了侍女面前,他面无表情道:“打开。”
侍女们听到他这样说后便麻利地将两个盒子打开。虽然此刻天色已晚,但是这昏暗的天光还是无法阻挡盒子里那一颗颗硕大的明珠所散发的光芒,更奇巧的是,那每一颗珍珠上都刻着字,那些字都是古籍上的,都是一些晦涩难懂的字。
而另一个大一点的盒子里装的就是一些写着古籍的竹简,这些竹简的颜色要比宫中那些书卷的颜色要深一些,一看便不是用当地的竹子制成的。
谢云程看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了。因为谢昭华是真的会投其所好。
他知道宣凤岐知道素来喜欢看一些古籍,有些古籍上的字体有失传已久了,可是他却像看书那么简单看懂了。在谢云程眼中,宣凤岐才华横溢,是无所不能的。宣凤岐酷爱这些难懂的文字,他说他可以在这些复杂的文字里知晓曾经发生的一切。
每当谢云程问起“即便知道过去发生什么又能怎样时”,宣凤岐总是笑着回答他:以史为鉴,这世上大多事情都是有规律的,知道过去犯下的错误未来就可以规避风险,更可以从其中得知教训和道理。
谢云程知道,谢昭华送的这些东西确实很合宣凤岐的心意,纵使宣凤岐对她再怎么有戒心,为着这些古籍文字他也会将这份礼物收下。谢云程此刻紧握起双拳,他不想宣凤岐收下这份礼,但他知道他挡下这份礼会让宣凤岐不高兴的,就在经历过一番抉择后,谢云程忽然放松了神情,他唇角微弯:“这些东西孤也很喜欢,这份礼孤就代替皇叔收下了。”
婢女们听到谢云程这番话后面面相觑,谢云程看到她们略有迟疑,于是再次解释:“皇叔如此疼爱孤,自然不会计较这些。还有,你们要管好自己的嘴巴,要不然孤不保证你们会不会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那些婢子也只不过是端茶倒水,答话传话的,她们听到谢云程阴狠的话语后一个个吓得立刻磕头应道:“陛下饶命,奴婢们知晓分寸!”
说完,谢云程便让那些人留下了那些礼物。他让自己带来的侍卫将这些东西带走了,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自然是没有亲自跟宣凤岐道别,反正他知道他来或是走,宣凤岐都不会在意,更不会怪他。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宣凤岐的唯一。
……
回到宫后,谢云程连碰都没碰到那礼,他又命人在国库里挑选了一些奇珍异宝连同着这份礼一起抬去了长公主府。谢云程以驸马赵逢黎平定叛贼有功为由把这些东西赐给了他们,谢昭华想要送给谢云程的东西辗转一圈后又回到了她那里。
之后,谢云程又派满宫里的文士史官找一些他们看不懂的古籍出来。宫里那些犄角旮旯里快要腐得不成样子的竹简都被他翻了出来,只要是字还能看清的,他便全让人收拾了一翻全部抬去了宣凤岐府中。
宣凤岐起初还在想谢云程要搞什么名堂,可是当他看到那些古籍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回宫答话的内监告诉谢云程,襄王看到那些东西后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好像对那些腐竹十分感兴趣。
谢云程听到之后心里自然也高兴了。
投其所好嘛,说的好像谁不会似的。
谢云程自幼就跟在宣凤岐身边,他知道宣凤岐喜欢看这些东西,只是那个时候他不懂从哪里搞到这些。而宣凤岐总是把古籍上的文字译成大周文字给他看,他说这些故事以及文言诗句有助于大周兴国。于是他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古籍上面的几个字,他知道宣凤岐一定是为他好,所以他从来都不拒绝宣凤岐向他抛来的知识。
也正如宣凤岐所料,他懂了许多,然后还从那些警世故事中举一反三,他将那些手段用在了对付朝臣身上。自从上元节后,大周的朝堂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于那些被拉下来的空缺,谢云程特意找了寒门子弟填充。一来那些人家世不算显赫,十分好操控,二来他们也不算无能之人,他这个皇帝不能说的话,自由这些朝臣在前为他冲锋陷阵。
谢云程比所有人都知道宣凤岐喜欢什么,他不能让别人超过他。宣凤岐的欢喜只能是他带来的,他真的很不喜欢别人触碰宣凤岐,调动宣凤岐的情绪。
宣凤岐这几日没事就看那些谢云程送来的古籍,其中他还发现了宫籍起居注有一人是用南越古语写的,这南越古语按理说应该再往前追溯一百年才是,因为南越古国的规模现如今在大周境内勉强只是一个小村。等到百年之后才会发展成强大的国家,而现在他竟然发现了这种好东西。
这份文字记载来自一位南越人,他是个哑巴,所以他所需要说的事情记录的事情都是通过记在这竹简上的。因为他只是个宫婢,所以他所写的东西没有得到过良好的保存,虽然竹简有些腐坏变质,但宣凤岐还是能勉强分辨出上面写的是什么的。这些文字跟他以前挖出的那些南越语有些不同,但是一个国家的文字基本都是大同小异的,他很快便破解了这些文字,然后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研读起来。
据竹简上所述,用南越语所记述的人叫辛夷,他是自太宗皇帝时期就进宫的。宫里的那些没记载的丑事秘闻他差不多也写在里面了,宣凤岐也是通过这些文字了解到一些不一样的事情,这大周的皇宫确实比他想象的要肮脏不堪。想比之下谢玹的做法竟然还算是温和的了。
同时,这个人好像还在几个皇家大型宫宴过伺候过几回,他详细记载了到底有哪几国使臣前来拜访过。其中还有太宗皇帝送去北塞和亲的明华公主其实是明华公主的婢女,明华公主早就跟自己的情郎私奔了。这里面写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了,但是这都是关于前朝的事了,宣凤岐没有看到关于谢玹的,也没看到关于他的。
宣凤岐觉得自己光靠做梦去回想起从前的记忆是不行的,但他对谢玹,这位扶他上位的皇帝了解的又不多。他确实见过先帝,但是这仅限于梦中。他详细的身世,谢玹从遇到他到带他来玄都的过程他是一个都想不起来,所以他必须从其他地方找寻线索。
宣凤岐看了几天,最后他终于通过辛夷的最后一卷笔记中发现了有关于谢玹的记录。只不过这些腐坏的竹简导致后面的字迹模糊,宣凤岐看不出后面写的是什么。自然了,宣凤岐不会就此放弃,他幸好还记得显形药水的公式,等到把这些潮湿的竹简晾干后再搭配着简易显形药水应该就能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于是他很小心地让人把竹简都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阴干。这些竹简是北方的翠竹,受潮后再通过阳光照射会开裂,所以必须选择阴干的方式才能最大程度保持完整。
……
就当这一切风平浪静时,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快到二月了,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早早的春雪。幸好宣凤岐早就派人去了北方守着,一旦有灾情发现当地官员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妥善安置灾民。
所以这场春雪中再也没有人怨声载道,更没有加急折子传来。这雪纷纷扰扰,宣凤岐好久都没有觉得这么安静这么闲适了。
他坐在门前的太师椅上看着门框外面散落下来的鹅毛飞雪。这场春雪比年前下得要大许多少但是百姓没有受到太多影响,这段时间又没什么烦心事,所以宣凤岐才能在这里赏雪。
不知不觉间,宣凤岐便睡着了。他知道自己太累了,得要好好休息,所以他不希望那些扰人的梦再进入他的梦乡,他只希望自己能好好睡一觉。
也不知怎的,他觉得周围很暖和。可能是他早早就在旁边点了火炉的关系吧,总之他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等到他醒来时便与一双眼睛四目相对,宣凤岐有些惊讶,但他也没被吓到失态,他很快便清醒过来:“陛下,你怎么来了?”
宣凤岐以为自己睡觉睡傻了,就当他想要站起来看看这是不是幻觉的时候,谢云程一下握住了他的手:“皇叔,我不能来吗?”
宣凤岐感觉到他的手是温热的,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这并不是梦,他摇头道:“自然不是,我是怕这么大的雪陛下来时可能会被冻着。”
谢云程听到这话像是撒娇似的蹲下身来将头伏在宣凤岐的膝上:“皇叔,我不怕冷。”
宣凤岐见状自是动弹不得了,他有些怜爱地看向谢云程:“陛下来这多久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小声道:“我知道皇叔太累了,我见皇叔睡得正香于是便不忍心打扰。”
他早知道宣凤岐很少时候睡好,他自然不能扰了宣凤岐的清梦。而且宣凤岐睡觉的时候,他更能看清宣凤岐那张足以拿捏世人的脸,他肤色胜雪,眼下的一排轻羽在雪白的皮肤下撒下了一片阴影。宣凤岐的眼尾总是带着那么一抹绯红,谢云程有时候会想若是他被狠狠欺负过后,那抹红会不会更艳一些,就像盛开的梅花一样。
宣凤岐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没关系的。”
谢云程还是那样贪恋着不肯移开,他有些苦闷地说道:“皇叔,今日下大雪我不能去校场练功了。耿太傅也病倒了,我很害怕……”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提到耿志山时眉间微动。他知道谢云程在担心什么,这已经是耿志山今年第三次病倒了。太医也说耿志山年事已高,又外加这些年在外征战的新伤旧伤复发,他能熬过这个冬天自然是无碍的,但若一小心熬不过,那恐怕就……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耿志山迟迟没有将兵符交出来。
宣凤岐也不是急着逼耿志山交出兵符,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做好打算。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番话后安抚他道:“耿太傅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只是世事就是这样无常,明明去年耿志山还好好的,精神头也很好。他甚至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传授谢云程知识上了。宣凤岐觉得耿志山这病来的有些奇怪,但是太医的说辞也没有任何问题,他意时之间还真的没往别的方面上想。
宣凤岐原本想传洛严过来一问的,但是考虑到谢云程在这里,于是他选择等到谢云程走后再传人来问。
他早就察觉到谢云程十分不喜欢洛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他已经很尽力避免两人碰在一起了。
宣凤岐难得有这么闲的时候,他一手摸着谢云程光滑细嫩的脸庞,一手抚上谢云程的背。这场景就像他小时候那般,谢云程像是享受似的在宣凤岐手心里蹭了蹭。宣凤岐又与他聊了起来:“那陛下去看过耿太傅了吗?”
谢云程听到后“嗯”了一声:“今早的时候去看过了,他咳得很厉害,咳出了许多血。我已命太医守在那里了,太傅真心为我,见我去了还嘱咐了许多话。”
耿志山对于谢云程不过只有一年师徒之情,谢云程便如此感念。宣凤岐顿时觉得欣慰,他知道谢云程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就是为了这份心谢云程日后也不会对他做太多过分的事情。
宣凤岐继续说道:“耿太傅一辈子都为大周尽心尽力。”
谢云程此刻抬起头来看向宣凤岐,他就像表忠诚似的:“可是在我心中,还是皇叔最重要。有时候我在想你不是皇叔该多好。”
谢云程一时失神竟将深藏在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他如此郑重其事,可是这话在宣凤岐眼中却是谢云程的一句玩笑。宣凤岐轻笑了一声,他摸摸谢云程的头:“若我不是你的皇叔,那该是什么?”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句话后愣住了。
是啊,若宣凤岐不再是襄王不是他的皇叔了,那又该是什么呢?他们之间没有这虚伪的权利链接,也没有虚假的亲疏关系。
谢云程也曾是想过的,他想起了谢云程第一次牵起他的手走在玄都的朱雀大街上走着。就像一位贴心的哥哥带他在路上走着般,他很不喜欢他们之间的身份带给彼此的枷锁,但只有这层枷锁存在,他们才能好好活着。
在宣凤岐不陪在他身边的日子,他总是梦见宣凤岐。
他总是梦到宣凤岐在那个谢玹面前委屈求全,他知道谢玹是个卑鄙小人。若不是顾着皇家颜面,他肯定要把这人挖出来狠狠鞭尸的。他总是梦见宣凤岐一遍又一遍说着“我是你的”。
他很清楚他有着想要占有宣凤岐的强烈欲望,但这是错的。宣凤岐是自由的,他不忍心去束缚住宣凤岐,宣凤岐不属于任何人。
谢云程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却忍不住去占有去束缚。
这种复杂而又矛盾的想法充斥在他的脑子中,要怎么办呢?他的理智是有限的,他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
但是他这种偏执的想法有一刻是安静下来的——那就是闻着谢云程的香味。
谢云程此刻抬起头来问:“皇叔今日用的什么熏香,这般好闻?”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想问了。
宣凤岐听到之后微愣了一下,原来谢云程在夸他吗?随后他笑着看向谢云程,他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但还是像从前那样可爱,他接着谢云程的话笑道:“什么熏不熏香,我不用那些东西。”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呆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
他的身上明明散发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味道啊,谢云程很确定自己不是的鼻子出错了。但他也不能让别人过来确认,宣凤岐只能让他闻,其他人不能碰宣凤岐。
谢云程回过神来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是真的很香……”
宣凤岐接着回答道:“那应该是皂角的味道吧,陛下身上也有皂角的清香。”说完他便撩起了谢云程耳后的碎发。
第89章
谢云程有些失望, 他觉得宣凤岐是在骗他。一个人身上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香味呢,定是宣凤岐用了别的东西没告诉他。可是谢云程从宣凤岐身上确实没有看到香包之类的东西,他找遍宣凤岐全身也没有找到跟宣凤岐身上一样味道的东西。
或许……真的是宣凤岐身上自带的?
宣凤岐见状还在自己的袖间闻了一下。真的没有什么味道, 只是普通的洗衣皂角的香味,不过谢云程既然说好闻,那他便把这种香味的皂角送谢云程一些。
这场雪持续下了两天,一切罪恶仿佛都被掩埋在这一地的雪白之下。宣凤岐畏寒,所以他一到了雪天就不怎么出门, 所以他也是派洛严一人去的将军府,洛严回来时脚上的靴子被雪打湿了, 宣凤岐见状便命人给洛严上了被姜茶。
以前洛严伺候在侧的时候都是站着的, 宣凤岐这次竟给他赐座,而且还让他坐在身边回话。洛严一时之间竟忘了该怎么说话,而宣凤岐此刻却笑盈盈道:“外面雪刚停便让你去将军府,真是难为你了,快点坐下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吧。”
宣凤岐也很少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
洛严微愣了片刻, 他盛情难却地走到宣凤岐旁边坐了下来:“王爷言重了,为王爷解忧乃是在下分内之事。”
宣凤岐听到洛严这话后接着问:“耿老将军的身子如何了?”
洛严此刻神色有些沉重,他沉吟片刻答道:“不太好,老将军寒毒入体重加重了身上的旧伤,而且他这病不是一日两日了, 哪怕是再精心养护也无力回天了, 就连在下也只能是保证老将军剩下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后无奈叹气:“老将军在战场上辛劳半生,他一直以为旧疾复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为此他也没有特意找宫中太医诊治。这一拖再拖竟成了如今这副样子……罢了,洛神医你尽管医治便好,一切药材开支皆从本王这里出, 还有你别告诉老将军实话,本王怕他病中伤心难免加重病情。”
洛严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又是愣了一下,他很少这样仔细地去看宣凤岐。明堂外的雪光映在他的脸上时更显得他肤色白皙,那些纯白冰冷的雪在他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如果他不是知道宣凤岐是怎样的人,他一定会认为宣凤岐是位悲天悯人的圣人。
洛严点了一下头:“是。”说完,他便坐着面无表情地喝了那杯宣凤岐为他准备的姜茶,他看到宣凤岐脸颊泛出的微微红晕时,“王爷的身子倒是好了许多。”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点了一下头:“那是自然,有洛神医在一旁看着,本王的身子当然就好了起来。对了,你上次做的枇杷膏本王用着很好,不知你那还有吗?”
洛严听到他这样问后又是一愣,他一个不察握在他手中的杯子竟这样被他不小心打翻在地上。就当他慌张无措时,宣凤岐又笑道:“不打紧的,本王会命人收拾的。”说完,他便看向洛严今日穿的那件青灰色的棉袍,“洛神医的衣裳脏了,本王这里正好有几件跟洛神医身上相似的衣裳,洛神医若是不弃的话可否移步后面将脏衣服换下来?”
洛严刚想拒绝,但是他抬眼便看到了宣凤岐那双明眸正深深地看着他。只便一眼他便觉得寒冬霜雪尽消,他不知道宣凤岐是否看别人时也是用的这种眼含春水的眼神,但他不能否认当他看到宣凤岐这般看他时,他便不能说出拒绝的话了。
洛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盯着人看有些失礼,于是他结结巴巴道:“既……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宣凤岐见他答应再次笑着朝他点头。
洛严在后面很麻利地换好了衣服,他拒绝了宣凤岐派来的那些下人的帮助。等到他将衣服穿在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这身衣服无论是从料子还是从做功都比他穿的那件好多,虽然都是青灰色的,但这件袍子上还绣着用银线勾勒的暗纹。
纵使洛严再怎么不识货也知道这衣裳的贵重,但衣裳已经穿在他身上,若他再借贵重之名脱下来,那岂不是成了他不识抬举了?
洛严换好衣裳出来的时候,宣凤岐看到他后眼前一亮。他继续让洛严坐在自己面前:“本王虽然这段时日身子好了不少,但心疾却总是复发,不知洛神医可知是何缘故?”
洛严听到这话后脸上凝重的神色才淡了几分:“王爷的心疾乃是旧疾,若是时常复发也可能是吃的药的药力减退了。在下可为王爷再开一副别的药吃着,想来应该也是无碍了。”说完,他便抬起头来,“请王爷伸出手来让在下搭脉。”
宣凤岐听到后便向上掀起衣袖露出那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的肤色很白,甚至能够十分清楚地看清青色的血管。洛严见状将手搭了上去,他的神色随着宣凤岐脉搏的跳动愈加复杂。
宣凤岐看到他的脸色很不好,于是又问:“怎么,本王又哪里不好了?”
洛严此刻听到了宣凤岐的询问后回过神来,他连忙道:“王爷身子无碍,只是在下为王爷制的那些丸药王爷还是要按时服下的,若有任何不适之处也请王爷不要讳疾忌医,一定要赶快派人来告知在下。”
宣凤岐听到裴砚这番嘱咐后有些羞愧:“是本王前些日子事务缠身才少吃了一两次,洛神医既然看出来了,本王也不好隐瞒。但本王答应你,本王一定会好好按时服药,一定不会再忘记了。”
他知道像洛严这种从小就被培养的天之骄子最厌恶的就是有人不遵他的医嘱。但当洛严看到宣凤岐这副服软的样子后,他便也没再说什么了。宣凤岐见洛严沉默不语,于是伸出手来抓住了洛严的衣袖:“洛神医这是生气了?”
洛严见自己的袖子被他抓住后又是一怔,宣凤岐察觉到后连忙松了手,他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洛神医也知道本王这心疾是自娘胎里带来的,本王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自然是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只是天下黎民总比本王要重要许多,本王也是忙得无暇分.身才会忘记吃药,洛神医真的不能理解本王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洛严语气也逐渐放缓,“我以为你我之间是知己。”
洛严听到“知己”二字时呆愣住了,他不知道愣了多久后才回过神来,他连忙道:“是,王爷虽为天下百姓辛劳,但王爷也是在下的病人,在我眼中没有人会比我的病人更重要。所以……还请王爷一定要按时服药。”
宣凤岐见他这样说后便露出一个歉疚的笑容:“那是自然。”
话毕,洛严便回去给他开新的药方了。
宣凤岐脸上的那抹笑意随着洛严离开而消失不见了。
其实他不是很爱笑的。在宫中,在这个世界里他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因为他的身份他必须每天都这样露出得体的,虚与委蛇的笑容。他真心开心的时候或许是以为拼命工作时,也或许是看到谢云程上前撒娇的时候。
……
大雪是罪恶之前的征兆,这天还没回暖,雪水初化,玄都就传来了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玄都内发现瘟疫了。
这是宣凤岐执政期间第一次遇到瘟疫这种事。万幸这瘟疫还没传到皇宫这边来,于是他便进宫联合六部一同商议瘟疫之事。
温郁站在群臣最前,他如实禀报道:“王爷,据臣所查,瘟疫最初是从玄都城外的一座小村子发现的,这座村子原本在一片密林中,居民也较少。据当地打猎人所说,这村中的人一开始是有几个人咳嗽发高热,但是他们服用了寻常退烧草药后仍是无效,之后几日便有人发热闭塞而亡。这些人的症状大多都是发热咳嗽,有人会腹泻。”
宣凤岐听到后点了一下头。要是放到现代还好,但是放在两千多年前的大周,这场瘟疫是真的会死很多人的。宣凤岐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他又继续道:“这病最开始只在玄都附近发现,其他州郡地区还没出现对吧?”
温郁继续答道:“目前还没有,只是这瘟疫来势汹汹,微臣也不知几日后其他地区会不会爆发。”
宣凤岐立刻道:“传令下去,凡是发现发热咳嗽的人都单独隔离开来,玄都城附近方圆三十里派人驻守起来,不许人出去,也不许放人进来。等会儿让太医院众太医来本王这里商量一下。”
“是!”
“王爷,我大周近四十年没有出现过瘟疫了,此次瘟疫来势凶猛,我等还是要以安抚民心为上啊!”
有人认同就有人反对,就当宣凤岐提出要封闭玄都城时,便有朝臣出来:“王爷,玄都城中有不少人是要在外交易,也有不少商户要出城进取货物,若是关了城门不许人进出,那玄都几十万人口的吃食该如何解决?”
确实,这是个很大的问题。或许关上城门两三天没问题,但若是长此以往不出半月玄都城内一定会出大问题的。宣凤岐又向户部的人道:“你们把城内所有粮仓里的粮食核对一下,随后前来告知本王。”
之后,他又指着兵部的人说:“你们的人手不够就去禁军营里拿人,不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许人进出玄都。还有把这条暂时写进军令之中,违者格杀勿论!”
宣凤岐如此强硬的态度让许多想要劝话的官员生生把话给咽了下去。这进出玄都的商队中有些还是跟这些官员有关的,这玄都城多关一天他们就少赚一天的钱……但无论他们再怎么不愿也无法明着与宣凤岐对着来,宣凤岐下令后他们也只能悻悻道:“是,微臣遵命。”
宣凤岐吩咐完六部要办的隔离的事情,又仔细叮嘱了一些细节才松了口气。温郁是吏部尚书,按理说他除了人事调动,剩下的就没他什么事了,但是在这么乱的局面下,宣凤岐还把他留了下来。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后,宣凤岐像脱了力似的坐了下去。他现在头疼得很。虽然他现在不确定除了玄都以外的地方有没有出现感染瘟疫的人,但他必须封城,若是半个月后除了玄都城外没有其他地方爆发瘟疫,那么他就能正常处理玄都里的瘟疫。他知道瘟疫是传播最快的疾病,古代交通没有现代那么发达,那么如果瘟疫最初是在玄都发现的,他这么快就封锁玄都,瘟疫就有很大概率不会传播到其他地方。
温郁看到宣凤岐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就隐隐不是一番滋味,他知道这样为民忧心的模样做不得假。他在堂下站了许久:“不知王爷留微臣在这里想要做什么。”
宣凤岐听到温郁这话后才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向温郁时眼中都是无助:“刚才你也看到那些人不同意本王封锁皇城了。”
温郁道:“是的,朝臣们说的确实有道理。王爷若是关上城门两三日还好,若是时日久了城中必发生暴.乱,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控制了。”
宣凤岐听到温郁的话后有气无力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说的本王不知道吗,但是没有办法……现在不确定瘟疫是从一个地方产生的还是大周的各个州郡都有,若是实在过上几日其他地方还没有这便好办多了,但若是除了玄都外其他地方也有,到时候可不是生灵涂炭那么简单了。本王知道时间久了人心自是不满,所以本王才将你留了下来,本王决定暂封你为监军,你全权监视那些封锁城门的人,若有异动,你可直接以本王之令行事。”
温郁听到宣凤岐这话后猛的抬头,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高坐在明堂上的人。他知道宣凤岐一直捏着手中的权势不肯放下,他身上的权力绝对不可能会分给外人。而此刻他却对自己说出这般话来。
温郁想问的话梗在喉间好几次,他确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宣凤岐,但当他看到宣凤岐一副忧心不已的样子却又什么都不忍心问了,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这样相信我?”
宣凤岐听到温郁问出这话来抬眼看向他,温郁似乎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目光有神而又锐利。宣凤岐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因为你的仇还没报,所以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哈……
只是这么简单吗?
温郁咬了咬牙:“既然王爷如此信任于微臣,那微臣又怎么能辜负王爷的期待呢?”
……
皇城发生瘟疫这事也很快传到谢云程耳中,但是他没经历过瘟疫,他所知的有关于瘟疫的事还是从各种古籍史实里看来的。他虽然没经历过,但是看了那么历史事实也知道瘟疫有多可怕。那些还没死的人,只要出现咳嗽发热等症状就会被和患了瘟疫的人关在一起,然后被一把火活活烧死。
宣凤岐在那边调度官员封锁玄都时,他便让太医去古籍药方中寻找医治瘟疫的方法。他知道宣凤岐现在很忙,他不懂瘟疫他不能给宣凤岐添乱,所以他想尽自己所能为宣凤岐分担一些。
据太医所言,四十年前大周也爆发过一场瘟疫,那场瘟疫死了数十万人,就连宫里也死了不少人。虽然研制出来的药方有效,但是那些已经病入膏肓之人还是无力回天,太医院的药方也只对那些症状轻微的人有用,至于有没有效还要分情况的。
谢云程不懂药理,但是他知道太医院说的这些都是废话。大周也是这些年除了战乱外过的太顺风顺水了,就连这方子也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了,要是有用就怪了。
谢云程头疼之际忽然想起来那个眼角下有颗红痣的男人。他讨厌在宣凤岐身边的一切长得俊美的男子,但是他忽然想起来那个洛严好像是神医谷的亲传弟子来着,他来到玄都人人都尊称他一句“神医”,像他这样的人难道连张医治瘟疫的药方都拿不出来吗?
谢云程想到这里便准备出宫,而就在此刻他身边的宫女拦住了他:“陛下,外面发现瘟疫兵荒马乱的,王爷说您最近还是不要出宫门了。”
谢云程知道宣凤岐这样吩咐是在关心他,可是他如果就这样乖乖听话,那他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他喜欢被宣凤岐关心的感觉,但这不代表着他被掌控。
“现在皇宫里不是还没发现有人感染瘟疫吗?而且现在玄都城的城门都关了,孤带人前去一定会没事的,孤这样也是为皇叔分忧。而且皇叔现在正为瘟疫之事忧心,孤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扰他。孤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对吗?”他一边说着一边阴笑着看向方才还在劝告他的人。
虽然谢云程身边不少宫婢是宣凤岐的人,但谢云程好歹也是个皇帝,他身边所带的侍卫也是他自己的人,若是他现在发怒下令斩了所有违逆他话的人也不稀奇。那些宫人在听到谢云程的警告之后纷纷跪地:“是,奴婢们遵命。”
……
洛严在宫外的宅邸在玄都朱雀街的东南角。即使不用别人说谢云程也知道这宅子是宣凤岐帮着洛严置办的,因为这里离襄王府最近家而且这里的地段很好,纵是一些达官贵人也很少有人能在这里置办得起宅子。
谢云程还没进宅,他在街上便闻到了从洛严宅子里传来的一阵悠悠药草香。他虽然讨厌这人,但他却不讨厌这药草味,因为宣凤岐身上除了那股可以安抚他心绪的香气外最多的便是这药草香。
谢云程一脚踏进院子,随侍的人便想往里面喊,谢云程见状抬手示意他们都退下。裴砚看懂了他的意思后便向身后跟着的人:“这里有我陪着陛下就好,你们都先去外面守着吧。”
话音刚落,那些宫人侍卫们便退至宅子门外守着。谢云程在来这里之前,侍卫们便将这座宅子旁边的闲杂人等都驱散了,所以现在这门外除了这一大群乌泱泱的人外连只阿猫阿狗都没有。
就当裴砚想陪着谢云程一起进去时,谢云程板着一张脸:“你也下去。”
裴砚没想到谢云程也赶他走,他微愣了一下:“可是,陛下身边不能没有人陪着啊,若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啊?”
谢云程一脸与他讲不通的表情:“笨啊!孤若是遇到危险不会喊人吗,而且侍卫已经在这里守着了,孤不会有事,你先退下吧。这神医的脾气很大,若你在场,他恐怕不会答应。”
裴砚听到谢云程这话后犹豫了片刻,随后他还是退出大门外了。
这是一座雅致的小院,小院里还种着一株梅花树,艳红的梅花还未过花期,除了几朵盛开的真艳的花外还有几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再加上残雪染在枝丫上,像极了一副优美的画卷。
这院子的陈设倒真有几分像宣凤岐的品味。谢云程往前走便能看见晾在外面的一排排半干的枯绿色的草药。而就在此刻,他看到了后院有缕缕炊烟冒出,于是他便起身绕到了后院去。
后院也仍然晾着许多草药,什么样的都有,自然了还有一些动物身上的部位和各种昆虫毒虫的尸体,它们也一样等待着被风干。谢云程果然在后院的一间火炉前找到了正在烧火的洛严。
就当谢云程刚迈出两步后,洛严便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连忙拿起了烧火棍想要朝着擅闯他宅院的人砸去,谢云程察觉到那人的意图后很伶俐地就闪了过去。
洛严刚才使的劲儿很大,谢云程的发丝都被那一阵熏人的热风带的飘了起来。
洛严看清了少年的脸,他露出一副十分难看的表情,随后他将烧火棍扔向一旁然后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礼:“原来是陛下,不知陛下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只是陛下这样悄无声息地闯入别人的院子里着实有些不妥,因为草民这院子以前也曾进过几个小蟊贼,所以草民为了自保才做出了方才失礼之举,还请陛下见谅。”
谢云程思考了片刻,随后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孤怕洛神医在忙所以才没派人告知,总之这确实是孤的不是,洛神医快点起来吧。”
说完,他便想要上前扶洛严起来,只是洛严很自然地躲开了他的触碰,然后自己站了起来。谢云程脸上的那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僵住了,但他现在不能把私人恩怨带到这里来。
洛严知道他是皇帝,所以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他好声好气将谢云程请到里屋,随后又沏了一壶好茶待客,谢云程坐下来打量着这屋里的摆设。屋子的装饰十分简略甚至说是没有,除了洛阳放的到处都是药方,还有散落一地的药材书籍便再也没什么了。虽然屋里没什么装饰,但黄梨木的家具却是价值不菲,他只是一介草民,若不是宣凤岐为他特意安排,他又怎会住在这里?
洛严见他四处打量,于是便开口:“草民自由随性惯了,而且草民也不知陛下会在今日前来,所以还未来得及收拾,还请陛下见谅。”
第90章
谢云程在乎的自然不是这个, 他直接开门见山:“世人都传洛神医心系百姓,想必你也知道瘟疫爆发的事情了。只不过短短数日,玄都城附近的几个村落便因此死了不少人。今日孤前来拜访就是为了能让洛神医研制出医治瘟疫的药方来。”
洛严见到少年如此坦诚, 于是他不说那些虚言了,他此刻轻笑了一声:“陛下凭什么会认为草民一定会帮您呢?”
谢云程听到洛严这声轻蔑的笑后脸色霎时间变得很难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严站在他面前继续不卑不亢说着:“就是字面意思。陛下不是不喜欢草民吗,既然如此草民也不必顺从着陛下,更何况草民是因王爷才出神医谷的,在这个世上能够使唤的动草民的也就只有王爷一人。若陛下因此便要治草民一个抗旨不遵, 那草民也甘愿领罚。”
洛严这几句话便把谢云程求他办事的路堵得死死的。
谢云程听明白了这也是个不爱拐弯抹角的主,他直接实话实说:“是啊, 我就是不喜欢你, 别以为你待在襄王身边你便能高枕无忧了,我有千万种方法能让你悄无声息消失!”
面对少年放出的狠话,洛严只是轻轻一笑:“草民自然知道陛下是有这个本事的,但草民也知陛下一早就厌恶草民,若是陛下早动了杀心也不至于留草民的性命至今了。”
你只是个纸老虎罢了。
谢云程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意气用事, 但是当他听到洛严拿宣凤岐来压他的时候,他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他抬眼看着洛严,姿态也尽量放到最低:“我知你们神医谷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可是如今玄都城内每日都有上百名百姓因瘟疫而亡,若是不能及时研制出来药方来, 死的人恐怕会一日比一日。所以, 我以大周君主,以帝王的身份, 以玄都城中千千万万的百姓求你,求你为了大周百姓的性命研制出瘟疫的药方。”
他这番话确实不带一丝的私人情感。他说完后甚至恭恭敬敬向洛严行了一礼,他虽然年少莽撞, 但也分得清是非。洛严见状紧锁起眉头来:“陛下,草民还未答应您呢,您这么着急向草民行礼,草民害怕自己命薄受不住这礼。而且,草民是王爷的人,若是王爷想要草民去做这件事,他自然会告知草民。”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脸色白了又白,他直起身子来,双拳紧紧攥着:“洛神医这话是不想帮助孤了?”
洛严听出他话中隐忍的语气。于是他轻笑了一声:“陛下如此讨厌草民但为了大周百姓还要屈尊降贵求到草民面前,但草民与陛下不同,草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王爷,若这药方以陛下的名义制成,那么大周百姓只会对百姓感恩戴德。陛下只不过是求草民制成一张药方便能换来好名声,而王爷却是为了玄都城几十万人的性命忧心忡忡,他做了一切最后却没捞到一点好处,那陛下觉得草民会帮您吗?”
洛严每句话都在宣凤岐考虑,纵使谢云程再怎么生气他也不得不听裴砚说话。
洛严只是明确了不会为他做事,但却从来没说过自己不会做这件事。很显然他想把瘟疫药方的成就都归于宣凤岐,而宣凤岐此刻正在宫中焦头烂额,他什么都不知道。
谢云程思考了良久,随后他松开了紧紧握着的双手,他像妥协似的看向这个只要待在宣凤岐身边就会让他产生危机感的男人:“你想让孤帮你做什么?”
洛严听到他这样说后继续道:“很简单,陛下需要找人绑了草民,然后以抗旨的名义将草民下了大狱。陛下要让人都知是草民研制不出药方,您一怒之下便压草民下大狱。自然了,陛下把草民送进大狱后好吃好喝供着草民,草民自然很快就研制出来药方了。但在那之前您必须在外面表现出恨不得将草民千刀万剐的样子。”
谢云程原以为他会提些什么过分的要求,可是当他说出自己想进大牢时,谢云程一瞬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洛严的那些话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了,这就导致他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许久,谢云程语调都变了:“你……你说什么?”
哪有人想下大狱的,而且还是他亲口所说的。
洛严听到谢云程这话后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来:“草民在王爷身边时便时常听到王爷称赞陛下聪慧,怎么陛下这就听不懂了?”说完,他便走到谢云程面前,用志得意满的语气悄声告诉他,“因为我就是想败坏你的名声啊。”
洛严此刻已经完全卸下了那副伪装顺从的面具。
谢云程听到之后阴鸷瞬间布满脸上,他很少真的想这么杀一个人。他此刻对洛严的杀意已经达到了顶峰,他甚至是在想反正太医院那么多老成的太医,民间也那么多神医,也没有必要非在洛严这一颗树上吊死。
洛严察觉到了谢云程那种恨不得要将他除之后快的眼神,他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瘟疫不同以往,太医院那些太医就算翻出几十年前的瘟疫旧方也是治标不治本。他们若是在旧药方的基本上再研制成治疗现在瘟疫的药最快恐怕也得要一两个月,你猜王爷会不会等那么久?不过臣若是潜心贯注的话,不出半月或许就会有结果了。”
“若是皇叔来求你,你也会这样说吗?”谢云程一副恨不得想要掐死这个在宣凤岐面前一套,在外人前面一套的虚伪小人。
洛严又笑了一声:“王爷这不是还未找来吗,而且若我不想做这件事,王爷来我也只说我不擅长瘟疫之事。你也知道王爷对我是何等纵容,若我真的这样说王爷也会认为我是年轻尚轻不曾经历过瘟疫,所以也对医治瘟疫不熟悉,如此一来他自然便不会怪罪于我。”
谢云程听到他这番话蓦的睁大双眼,他愤怒的眼中忽然带着一丝震惊……原来这洛严从一开始就想要这样威胁他。
谢云程咬了咬牙:“难道你就不怕我告诉皇叔吗?”
洛严听到谢云程这番话后像听到个好笑的笑话似的大笑起来:“告诉王爷?好啊,你去吧。”谢云程看到他这般无所谓的模样心中怒气更盛,只是洛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你告诉他,我顶多落一个医术不精的名声,反正我又不靠名声在这世上活着,但若王爷知晓陛下的心意,不知王爷该如何面对陛下呢?”
谢云程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你……你胡说什么?别以为你仗着皇叔宠你,我就不会杀了你!”
洛严看到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后笑得更开心了。
因为,他猜对了。
洛严笑完后一脸认真地看向谢云程:“陛下,我虽然从小就在神医谷长大,但我一向看人很准的。纵使陛下杀了我又如何呢,陛下还是只能乖乖把心思收起来不能示众吧?”他走到旁边抚摸着自己收藏的鹿骨,“而我与陛下不同,我就算与王爷身份相差太多,王爷也不会嫌弃我,哦……忘了对陛下说了,我也心悦王爷,甚至想一辈子在他身边侍奉他。”
谢云程忍耐度一向很好,但此刻他忍不住了,他上前用尽力气狠狠给了洛严一拳。他这一拳极重,洛严被打得头偏了过去,就连的嘴里瞬间充斥着一股血腥气,他的嘴角也流出一丝血来。谢云程越这样做就代表他越在乎,所以洛严就更高兴。
就当谢云程举着拳想狠狠揍一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时,洛严又转头笑着看向谢云程:“别忘了,陛下现在还有事要求我,若是打得我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王爷恐怕又要殚精竭虑一些时日,难道你忍心看到他食不下咽吗?”
洛严的话算是拉回了谢云程的一丝理智,虽然他不在乎这人的死活,但他确实是为了宣凤岐才来的。他知道自己是在不情的情况下自动跳进了洛严给他挖好的陷阱里了,但他没有办法。
谢云程知道宣凤岐以前很喜欢跟长得俊美的男子打交道,但是他从未看出过宣凤岐对谁动过真心。而洛严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挑衅的人,若不是看到这人还有用,谢云程早就把这人千刀万剐了。
谢云程理智回笼后才送开了扯着洛严衣领的手,只是他就像手被弄脏似的在空中仔细拍了拍:“你的要求孤答应了,你若是有什么要求便让大牢的人递话出来,孤都会尽量满足的。只是在你未完成药方前,这件事还是不要让皇叔知道的好。本来他就为了瘟疫的事情烦心不已,等到事情了了之后皇叔自然会帮你求情,到时候孤会趁着这个机会把你放出去的。”
洛严听到谢云程这番话后又笑了一下,虽然他现在发丝凌乱,脸颊肿胀看起来狼狈至极,但是他在这场角逐中取得了心理上的胜利:“那就多谢陛下成全了。”
就当谢云程忿忿离去时,他忽然转身对洛严阴狠道:“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外面的光影照进堂屋时将少年的身影拉长,就连他那初显棱角稚嫩的脸上也因为那层阴影而显得格外庄重威严。这句是真的,因为谢云程真的想杀他。
可是洛严此刻却像什么都不怕似的起身朝着谢云程露出一个微笑来:“那草民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