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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夜 酒拾玖 23483 字 4个月前

偏偏她神色冷静,八风不动,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心猿意马。

周予白不禁轻嘲自己,本以为是自己撩拨她,结果人家不动如山,倒是他自己心旌翻动。

“看前面。”周予白沉声响在耳畔,“我数三声,你跟着挥。”

“一、二——”

球杆划开空气,白球应声而起,直直落在果岭边。

Stella在不远处喊:“漂亮啊!”

周予白松开手,退后一步,唇角带着笑。

“看吧,你可以打得很好,不比戚太差。”

戚太朝他们走过来,抿着唇摇头:“周生,你可是区别对待啊。对Judy你就手把手指导,自然打得漂亮。”

“戚太自己就能打得漂亮了,得允许小辈成长。”

一句顺水推舟的奉承,把戚太哄得笑声朗朗。

她们慢悠悠走去Stella那一杆的位置。球停在坡度最大的半长草上,旁边还夹着一道沙坑。Stella皱着眉摇摇头:“太难了,不打了。周生,你帮我打一杆吧。”

眼神里带着点起哄意味。

周予白没推辞,反手从球童那里接过球杆。

几位女士自发退到一旁,可以近距离看靓仔打球,比自己打更乐意了。

周予白低头看了眼地形,单手转着杆身,随意而从容地挑杆,像在翻检一件精致的武器。指尖转到握柄时,整个人的气场倏然一变,笑意还挂在唇边,但眉眼收敛了三分,锐利而专注。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臀部收紧上翘,精瘦的腰身绷出一道性感的弧线。天生绝佳的比例让动作看上去极其利落,带着种男性特有的性感和力量。

Stella在耳边感慨:“啧啧啧,这公狗腰,这屁股……一看就知道活好。”

“……”

“这长手长脚,手还大,感觉可以做不少姿势耶……”

“……”

“而且你看他这种专注劲儿,做那种事的时候肯定也是这样,眼神都不带移开的……”

“唉,这种优质男人现在真不多了。要不是我结婚了,就上了……”Stella最后总结,看向孟逐,“你觉得呢?”

孟逐:“……”

她还能说什么?说Stella猜得全对?说周予白的确在床上功夫好?说他每次做不同姿势时她都又羞耻又爽?

孟逐感觉全身的热气都集中在了脸颊,偏偏Stella还缠着她发表看法。

就在此刻,周予白完成了挥杆动作。

球杆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白球高高飞起,越过水障碍,稳稳落在果岭上,距离球洞只有两米左右的距离。

“哇!”Stella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太厉害了!”

周予白走回她们身边,那种锐利的专注感又消失了,重新变回了温和有礼的绅士模样。

“运气不错。”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刚才那一杆神技只是随手为之。

可孟逐知道,那绝不是运气。她见过周予白专注时的样子,无论做什么事,他都能展现出那种令人着迷的专业感。

在周予白的指导下,这场course打得顺利结束。戚太打得过瘾,非常满意今天的安排。

“还得多亏Judy的面子,才能请来周生陪我们。”

Stella顺势捧了孟逐一手,戚太这才反应过来,对自己这位未来的banker更添几分好感。

“Judy,以后我们一起多打球。”戚太又转向周予白,“Judy不在的话,还可以找周生切磋球技吗?”

“乐意之至。”

戚太更是被捧得心花怒放。

Stella悄悄和孟逐耳语:“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港城名媛都喜欢周予白了,他这张脸,这么甜的嘴,哪个年龄段的女人见了不冧?”

孟逐点了点头。

“不过啊……”Stella的语气忽然意味深长,“周予白是不是在追你啊?”

“?!”

孟逐瞳孔一震,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他可是周予白……”孟逐也不知这话是说给Stella听,还是她自己,“就像你说的,他对所有女人都是这样,不过是他自小的教养罢了……”

“不对。”Stella倒有不同的看法,“我做这行见过太多男人,绅士风度和真心关注是两码事。你仔细想想,他今天对戚太客气吗?客气。对我礼貌吗?礼貌。但都是标准的社交距离,只有对你,是手把手教。”

“那是因为我打得不好。”

“哎呀,技术方面我也菜,你先别打岔……”Stella继续发表她的看法,“周予白对我们的指导,都是我们主动问的,或是给了暗示才点评。但只有对你,他每一步都是主动。”

“还有,Andrew那事儿,我也听见了。他要真没意思,直接安排个工作时间就完了,何必绕一圈,帮你把话说到那份上?这是明着‘护短’啊。”

孟逐沉默不语。

Stella见她深思得眉头紧锁,也没再追问。

这种事急不得,点到为止就够了。有些道理,得自己慢慢想明白才算数。

送走戚太的时候,天色渐晚。会所的灯光在暮色里泛着温柔的金色,草坪上还残留着几处未散的热气,和白天的笑声一同消退。

孟逐来的时候是坐Stella的车,可回程的时候却不顺路。在停车场前,Stella问她:“你自己回去行吗?”

“行。”孟逐点点头。

她看了眼地图,发现这边打车要等二十分钟起。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门口等,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去哪,我送你。”

周予白换下球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一路延伸到她脚边。

“……不用了吧,不顺路。”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他抬眸看她,笑得意味深长,“还是,怕我顺路就麻烦了?”

孟逐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走吧。”他已经替她拎过包,像是早就替她做了决定。

周予白这次开的是辆银灰色宾利。

“不是某些人说,讨厌跑车低底盘吗?”他像是看出她心底的疑惑,主动调侃。

他单肩背着球包,走到后备箱时解开肩带,姿态落拓。袖口滑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致的腕骨。关上后备箱,他长腿一跨绕过车头,开门时车灯瞬时亮起。

“上车吧。”

孟逐这才上前,正准备拉后车门却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阿逐,你敢上后座试试。”

驾驶座的车窗半降,周予白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在等她自己走过来。

她只好绕到副驾驶。车门一推开,带着他身上的带着草场和夕阳的味道扑面而来,令她一瞬间目眩神迷。

孟逐坐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车门附近靠,和他隔开距离。

都怪Stella,说完那席搅乱春水的话就走

了,留她现在和春水中央的人独处。

“系好安全带。”他侧过身,探手过去替她拉出安全带。

那一瞬,孟逐能感觉到他的肩膀贴过来,手臂越过她胸前,衣料与肌肤的轻微摩擦带出一丝温热。

她下意识地又向旁边挪了一下。

周予白注意到了,“阿逐,你好像又在躲我。”

“……没有。”她的眼睛瞥向左上方。

安全带“咔”地扣上,他却没立刻收回手,指腹顺势擦过她肩头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无意。

“回家?”他问,视线还停留在她脸上。

“嗯。”

周予白低头在GPS上快速调出了她家的地址,孟逐无意瞥过去,注意到那行地址被标了星号,早已加在书签栏里。

心口忽然咚咚一跳。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车内很安静,只有音乐的低声和他偶尔换挡时手指敲击的轻响。

周予白和她闲聊今天打球时的观察,比如她的站姿,杆也不趁手。孟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海里却还是盘亘着Stella的话。

周予白是不是在追你?

她透过细长的后视镜,悄悄看他,像要从他的眉眼间找出推翻这句话的证据。

“你今天一直和Stella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周予白忽然问。

孟逐一滞。

她今天和Stella聊的,有半句能拿到台面上讲吗?

“没什么。”

“没什么?”他的眼睛在后视镜里和她对视,唇角微弯,“阿逐,你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上角看。”

孟逐心虚,本想反驳,却发现眼睛又不自觉转向左上角。

她只好从Stella那些赤.裸的女流.氓发言里挑挑拣拣,总算找了个能说的:“她说今天你怼Andrew是替我撑腰,我说她想多了……”

“她没想多。”周予白很干脆地承认了,“就是。”

那句“就是”落下来,像是在她心湖里投了块石子。

孟逐语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半晌才挤出一句:“……谢谢。”

“谢谢?”他轻笑一声,在红灯前停下,转过身来看她,“就只是这样?”

那种眼神太过直接,仿佛直接伸手推开了她的心门。

孟逐感觉脸开始发热,“那……我请你吃饭?”

周予白眉峰一挑,显然对她这个回答不满意。

“那……送你礼物?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你真不知道吗?”

他的这个反问相当玩味,意有所指。

“我……不知道。”孟逐别开视线,“你想要什么?”

这时候绿灯亮起,他重新转向前方,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第37章 撑腰(多补1000)

车程很短,孟逐却感觉很长。

她没有再追问周予白那句话的意思,直觉告诉她,那个问题的答案就像个潘多拉的盒子,千万不要打开。

等到了楼下,周予白下车绕到后备箱,取出她的背包。孟逐刚要伸手去接,他却收回了手。

“我来。”

他的嗓音低沉温柔。

孟逐打球时束起的头发早已散落,此刻正披在肩头。周予白一手提着包带,一手挑起她垂下的发,好似拨开瀑布。发梢扫过她的颈窝,带起一道道细密的电流。

肩带落到她肩上,他的指节顺势滑过那一寸衣料,“好了。”

说完,他后退一步,亲密的距离回归如常。

刚才一直屏息的孟逐终于可以呼吸,鼻息的声音虽细小却在这安静的时刻分外清晰。

周予白注意到了,眼睛带了一丝笑意。

她有些尴尬,忙说:“我先走了。”

转身的动作被一只手稳稳拽住。

“?”

迎着她疑惑的视线,周予白的目光软了下来:“接下来的10天我会在内地,王超会替我出席和FS的会议,如果需要帮忙或者意见,你可以找他。你记得他吧?之前我第一次来FS的时候,你们见过。现在他是我的助理。”

孟逐想起来了,那个看起来年轻的分析师,她当时误以为是他的司机,没想到现在都成了周予白的助理了。

“好的。”

她点了点头,以为周予白交代完就会告辞,却发现他没动。

“不过,”他拇指在她手腕上轻按了一下,“我还是比较希望你直接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工作上的,生活上的……或者,你只是想找人聊聊天。”

他的手掌很大,衬得她的手像被困在掌心的小兽,动一动都带着热度。

“能做到吗?”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孟逐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知道了。”

“真乖。”

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温热得像酒,从耳边一路往下,叫人不由自主发热。

孟逐不想显得太顺着他的节奏,抬眸淡淡道,“你现在可以松开手了吧?‘普通朋友’牵手,不大合适。”

“那你想推开吗?”

心口像被什么击中一样,轰地一沉。

她的视线落在被他握着的手上,其实周予白没怎么用力,她若真的要挣脱,只需要轻轻一抽。

但她没有。

这个发现更令她觉得窘迫。

“你去内地做什么?”她试图转移话题。

“收购项目的尽调,和参加一场投标。”周予白如实回答。

“哦。”

“阿逐,”他歪着头看她,“还有什么要我交代的吗?”

那双狐狸眼弯弯的,充满了揶揄调侃。

“没有。”孟逐当即抽出手,“你可以走了。”

周予白倒也没继续逗她,靠在车门上,抬了抬下巴。

“你先,我看着你走。”

孟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离开。

周予白靠在车门上,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夜风轻拂,她的裙摆微微摆动,勾勒出曼妙的腰臀曲线,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诱惑。

孟逐走到楼道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予白还站在那里,车灯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而他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夜中格外明亮,正专注地看着她,好似要将她的背影整个吸进去。

一种没来由的危险感袭来,孟逐心跳加速,赶紧推门进了楼道。

她一路上楼,直到进了房间里,那种来自于危险刺激的心跳加速感才慢慢消退。孟逐摸到开关,灯光一亮的瞬间,她听见楼下传来了引擎启动的声音。

她快步走到窗前,探出头去,只看见两道红色尾灯拉出的蜿蜒曲线,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

两天后,孟逐又见到了周予白,不过是在电视上。

“据本台最新消息,周家幼子周予白正式加盟地产二组,担任特别项目负责人。这是其首次涉足家族主业,外界普遍担忧,此举暗示着周氏继承权之战拉开序幕。消息传出后,集团股价下跌3.5%。”

电视里,周予白一改往日轻浮闲散之相,他的头发向后梳起,西装配着一条深色领带,被保镖护送着前往工地进行实体探查。

那张在镜头里严肃得甚至凌厉的脸,和她昨天见到的柔情男人仿佛是两个人。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正看着视频议论纷纷:

“哇,这还是周予白吗?都认不出来了。”

“关注的重点难道不是他也进入地产组了吗?那可是周家大少爷的盘子。”

“看来周氏的继承权之战有好戏看咯。”

孟逐把水壶旋好,脑子里还闪着电视里的画面。

周予白看着有些累,他戴着

安全帽在工地,眉眼沉敛,全然不同于她熟悉的模样。

她心里揣着事,没注意到Andrew正朝她走来。

“Judy,正找你呢。”Andrew招手,“章斐说开会,周氏的案子。”

“来了。”她放下杯子,拿起笔记本就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除了章斐以外,各个资产的产品专员都有出席,每一位都是Director级别以上的高管。

“好了,人都到齐了。”章斐一拍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想必大家也都看到新闻了。”

她指的是周予白正式加入周氏集团经营的那条新闻。

“之前我们的策略,主要是针对周予白个人在FS的两个亿美金资产。但今天的消息意味着什么?”章斐环视众人,“意味着周予白很可能入主周氏。而周氏家族办公室管理着超过两百亿美金的资产。”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声。

“所以,”章斐继续,“瑞士高层决定调整策略——我们要拿下整个周氏家族办公室。”

孟逐听到消息一惊,两个亿和两百亿,这是天壤之别。这不仅仅是推翻旧方案的问题,而是完全不现实。

“我觉得不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位今年刚刚升职的年轻AVP。

“周氏家办的体量太大了,”孟逐努力保持冷静,“我们FS亚太区现在管理的资产总量才多少?能承接这样规模的客户吗?而且他们需要的是什么?直接投资、对冲基金、量化管理……我们有这些产品吗?我觉得我们的战术不该改变,只是针对周氏整体资产的一小部分,进行精品化、风格化的管理……”

她还没说完,就被一位董事打断,“小姑娘,战还没打就自灭威风?FS怎么就吃不下周氏了?”

另一位也附和,“虽然这几年我们没有其他几家私行声势大,但我们毕竟也有百年历史,曾经给英国女王管理过资产……”

“但现实情况是,”孟逐打断他们的自我陶醉,“我们现在能提供的主要是公募基金、债券、一些标准化产品。但周氏需要的是什么?他们需要参与Pre-IPO项目,需要投资私募房地产,需要另类投资……这些我们都没有。”

“我们可以到时候再组建团队!”那位董事提高了音量。

“那你能确保这个团队的人能够胜任周氏的标准吗?”孟逐的声音也提高了,“如果我们做不好,损失的是谁的利益?拿客户的钱交学费吗?!”

孟逐还想再反驳,却见章斐举起手,示意收声。

“Judy,你的立场我理解,但高层的决定已经下了。资源会倾斜到这个案子上,你按新方向做准备。”

“斐姐,”孟逐转向她,“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做好吗?还是只是因为这单太大,想要更多?”

章斐的脸色变了:“Judy,你要清楚,你的工资是谁给的。这是高层的决定,你执行就好。”

孟逐愣住了。这还是那个一直教导她“客户利益第一”的章斐吗?

她给了孟逐一个眼神,“会后我再和你聊。”

孟逐知道她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整场会议没怎么再发言。

会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章斐两人。

“Judy,我知道你的想法,其实我也觉得很有挑战性,”章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这是高层的意思,我们不得不做。”

“斐姐,我气的不是这个,”孟逐看着她,“我气的是我们把银行的利益放在了客户之前。我们明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好,但为了这单大生意,还是要硬接。这和之前你一直教导我‘客户第一’的价值观完全相悖啊!”

章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Judy,你还年轻。理想很好,但现实是——我们首先是银行的员工,然后才是客户的顾问。”章斐避开她的眼神,“但当银行利益和客户利益冲突时……”

她没有说完,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天孟逐很挫败地离开了会议室。

电梯里,她靠着镜面,感觉自己的信念在一点点崩塌。

原来,那些关于职业操守的美好说辞,都只是说辞而已。当真正的利益摆在面前时,一切都可以被抛弃。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孟逐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即使是上班时间,但她现在只想迫切地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尚未走出大楼,一层的巨幅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最新消息:

【本台刚刚收到消息,今日下午三时许,周氏地产二组负责人周予白在XX项目工地进行实地考察时遭遇意外。据现场目击者称,工地地基突发塌陷,所幸在工作人员保护下及时撤离,并无大碍。事故发生后,周氏集团已向相关监管部门举报涉事承建方的安全隐患问题,并提起诉讼。】

画面里,他穿着白色安全帽,衬衫袖口卷到手腕,肩头和胸口沾着大片泥土,像是刚从事故里被人拉出来,额头还有擦伤的痕迹。但即使如此,他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丝毫未减,面对记者的提问,他冷静精准地做出回应,十分专业。

孟逐看着画面里的他,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感。

他这么拼命,这么认真地在做事,而她……而FS要做的,却是可能辜负他信任的事情。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周予白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只是比平时沙哑了一些。

“阿逐?”

“你没事吧?”她开门见山,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着急,“受伤严不严重?”

“你都看到了?”周予白轻笑一声,“小伤而已,不碍事。”

“你还笑?”孟逐的眼眶发红,“明明看起来很危险……”

“因为你关心我啊。”他的声音很温柔,“所以,我很高兴。哪怕受伤了也高兴。”

“疯子。”

孟逐抬起头看向天空,竭力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可是那种无力感和愧疚感还是如潮水般涌上来。

“阿逐?”周予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是不是不开心?”

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挑开她内心的防线。

本来她还能佯装平常,可一被他这么温柔地问起,心里的委屈和悲伤一下子就溃堤。

眼眶一热,她没忍住,哽咽着把今天的事全说了出来,从会议上被驳回的提案到被迫违背原则的决定。

“我看到你在现场那么拼命,而我,却要配合做一件可能会辜负你信任的事。”

孟逐闭上眼睛,“我……很讨厌这种无力感。”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她强忍着没有大声哭泣,只是声音越来越不稳。

“抱歉,我不该在电话里失态……这样很不专业……”

电话那头很安静,周予白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克制下的哭声。

等她说完平静后,他的声音才传来:“你没有辜负我。”

“可是……”

“你对我坦诚,就是对我信任的最大回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笃定地托起她心里塌陷的那一角。

“你没有因为上级的说法,就轻易地更改原则,依旧坚持着正确的路。而且还愿意把这些都告诉我,说明你的心还是清醒的、善良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孟逐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眼泪还在落,但声音已经稳定了一些。

“谢谢你……周予白。”

周予白沉默片刻,忽然道:“阿逐,来我这吧。”

“什么?”

“我们项目现场附近有个很安静的地方。你请个假,过来陪我几天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达着他的想念。

“你需要我吗?”

“很需要。”他不假思索,“我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补完啦~~

私行等级(从小到

大):

AVP

VicePresident

Director

ManagingDirector

第38章 吊桥

你有尝试过想走就走的旅行吗?

孟逐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一切冒险的事情似乎都与她无缘。她唯一一次冒险出格,就是一年前拉着周予白的手进了仓库里,从此纠缠不清。

而现在,这第二次出格,竟然还是因为他。

她给直系领导发了请假邮件,几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批准通知。看来她在会议室里大战Director的事已经传开了,领导连原因都没问就秒批。

孟逐冷笑了一声,最后一点心理负担也消失了。

她将工作手机直接关机,提着行李出了门。

楼下,一辆黑色阿尔法停在路边,粤港澳三牌公务车牌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王超从驾驶座下来,一把提起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怎么这么轻?我还以为你们女生出门都要带很多东西?”

孟逐:“没去多久,少带点。”

王超闻言一顿,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个他理解不了的人。

孟逐也不理解自己。

她这个样子算什么呢?因为周予白一句话,就千里迢迢投怀送抱的女人?明明几个月前是她主动要求断了关系,现在却坐在动车上,整整二十一个小时,前往他的所在。

她怎么感觉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头等卧铺的灯暗了又亮,孟逐迷迷糊糊睡到一半,头顶传来广播:【因技术故障,本列车将在本站临时停留,恢复时间未定。】

从梦中被惊醒,自此再无睡意。

她拿出手机翻看之前读了一半的《说谎者的扑克牌》,看了不到两页,字就重影。

她知道自己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孟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这样的举动会不会给周予白误解,让他以为她想要恢复床.伴关系?

那种,醒来可以各走各路,却又像毒.瘾一样让人难以戒掉、复发的关系。

她不想的。明明知道前方是沼泽,会深陷其中,任何理智的人都会绕道而行。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可她内心那股渴望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本质上她就是个不长记性的人?

理智和情感在头脑里拔河。

孟逐看向窗外,天色渐亮,列车依然纹丝不动。

要不……现在下车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她可以跟周予白解释临时变更行程。反正她请假只是为了暂时逃避,出去散散心,完全可以换个目的地。

对,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这么想着,越想越觉得合理。孟逐将衣服鞋子重新穿好,准备提着行李在这一站提前下车。

刚走到走廊,广播响起:

【本次列车XX2312即将出发,请站台上的旅客尽快回到车上——】

月台上抽烟的男人匆忙掐灭烟头,和其他乘客一起涌向车厢。走道瞬间被堵住,孟逐只能侧身让他们通过。

就在这一瞬间的犹豫里,列车重新启动了。

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孟逐忽然有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

上天似乎在告诉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抵达祁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祁镇的动车站是今年新开的,下车的人寥寥无几。孟逐拉着行李箱走出车厢,偌大的月台上几乎只有她一个人。

不,还有一个人。

一个瘦削的男人靠在月台柱子边抽烟。他穿着脏兮兮的黑色羽绒服,胡子拉碴,毛线帽下露出几块斑秃。烟雾在他面前翻卷,映得那张削瘦的脸更扁,眼神原本半眯着,直到落在她身上,像刀子一样挑开了一道缝。

他将烟头随手一丢,用脚碾灭,径直朝她走来。

孟逐心口一紧,左手在手机上调出110,右手握死行李杆,身体微微往后,生怕对方要来硬的。

“孟小姐?”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

她心里没松懈,反问:“你是谁?”

“来接你的人。”

“替谁接?”

“这我哪知道,反正是一群港城来的人。”他伸手想要拿她的行李,“走吧,车在外面。”

孟逐一下子挡开他的手:“你拿什么证明你是来接我的?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

“哎呀,你这小女娃……”他翻了个白眼,“不然,你打电话问问他们。”

孟逐想想也对,先给周予白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心里更加不安了,又赶紧打给王超。

王超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困惑,“祁镇那边我不熟,我发你易唐的电话,他一直跟着周生。”

易唐的电话倒是很快接通。

“你好,我是孟逐,”她刻意压低声音,背过身去,“我现在在祁镇动车站。”

“孟小姐,您到了?”易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

“嗯,我在这里遇到一个男人,说是你们安排来接我的。”孟逐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人抽了一根新烟,在一旁等她,“他看起来……有点奇怪,我不太敢相信。”

那边沉默几秒,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

“您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孟逐谨慎地递过手机。男人接过手机时,手指故意蹭了一下她的手。那种粗糙冰冷的触感让孟逐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立刻抽回手,心里越发惴惴不安。

听不清电话里说什么,只听见男人“嗯嗯”地应着。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递回来。

“孟小姐,确认了,您可以坐他的车。”易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他会带您去见周生。”

既然易唐都这么说了,孟逐只好点头同意。但她还是发了条消息给周予白:【我到祁镇了,见到易唐安排的人。这里好像有点荒凉,你在哪?】

男人二话不说就提起她的行李,大步往外走。孟逐紧跟在后面,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车站确实简陋,出了站门就是一片空地,连像样的停车场都没有。一辆破旧的黑色皮卡停在路边,车身满是尘土和泥点,看起来已经跑了很多年。

车子发动,驶离车站。窗外是连绵的丘陵地带,大片的农田和梯田在夕阳下显得萧瑟荒凉。初春时节,田里光秃秃的,看不到什么人影。

不知道周予白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他总是和奢靡为伍,香车美女,还有盛宴。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她甚至怀疑有没有好的酒店,他如何忍得了?

GPS上的蓝点离祁镇越来越近,可车在该直行的路口,忽然打了个左转,偏离了镇子。

她立刻紧张起来,“你要开去哪里?祁镇不是该直走吗?”

“你不是要见那个港城佬嘛,他在‘小红阁’,不在镇上。”

男人透过后视镜看她,眼神暧昧,“小女娃,你大老远来这里做什么?那个港城佬是你相好?”

他有意无意地打探隐私令孟逐很不舒服,她不理他,别开脸看向窗外。

车子继续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一路稻田,水面映着灰天,偶尔有水鸟惊飞,像被车声吓散。

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密林。林子很深,遮天蔽日,刚才的夕阳瞬间就被挡住了。车子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往里开,树枝时不时刮过车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孟逐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时,视野豁然开朗。

一栋三层的建筑静静地坐落在空地中央,被四周的树林完全包围。这栋楼的设计很特别,既不像农村的自建土楼,也不像城市里的商业建筑。外墙是暗红色的砖石,窗户都上了暗色反光玻璃,看起来像是精心设计的私人会所。

皮卡在门口停下。

“你找的人就在里面。”

孟逐将信将疑地下了车。

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两个保安,身形壮硕,穿着统一的黑色夹克,目光沉沉地打量她。

“找谁?”

“周予白。”

“那是谁?”

“港城来的……”

对方上下扫了她一遍,似乎在确认真假,片刻后才侧身让路。

跨进门,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昏黄的灯光压低了空间的颜色。一个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看见她,眉头一蹙,嘟囔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孟逐没听懂他的意思,跟着他转过一道木雕屏风,推开了包间的门。

烟雾瞬间涌出来。

包间

里云雾缭绕,几个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抽烟喝酒。他们都是那种大腹便便、脖子粗短的商人模样,看起来油腻又市侩。听到动静,他们齐齐回头,目光赤裸得让人不适。

她很快看见了他。

周予白斜靠在椅子上,夹着烟,神情漫不经心。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像是误入凡间的贵公子。

直到目光碰上,她看到他原本懒散的眼神一瞬收紧,锋利得像是刀子破开雾气。

他们俩还没来得及开口,孟逐的余光里,一只肥腻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幸好她反应及时,避开了。

“美女,怎么就你一个人啊?”那暧昧调侃的语气,孟逐一听就觉得不对。

这些人怕是把她当成了上门的陪酒小姐。

她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正想后退,另一边的椅子吱呀一响,又有一只手探过来,带着同样的调笑:“小妹妹,跑什么?”

两边夹击,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预料中的触感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烟草混着岩兰草的清冽气息。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像一道屏障替她隔开那些赤裸、令人作呕的视线。

长臂一揽,将她整个护进怀里。孟逐的脸贴上他的,隔着面料都能感到那遒劲胸膛下沉稳的力量与热度。

“阿逐,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周予白的声音充满调侃与宠溺,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压得更深。

他转向那几张饶有兴味的脸,“抱歉各位,她是来找我的。小姑娘醋劲大,怕我出差不老实。”

那亲密的姿态和暧昧的话语,众人顿时了然。

“原来是周先生的人,怪不得长得这么水灵。”

“啧啧,这就来查岗了?周先生艳福不浅。”

几个男人哄笑起来,刚才那种觊觎的眼神变成了羡慕和调侃。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个吃醋上门的小女友,自然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

周予白的单臂轻松托在她大腿下,顺势将她整个人抬抱了起来。

孟逐惊呼一声,几乎坐在他的手臂上,被迫揽住他的肩才能稳住身体,在外人看来就像被宠到无法走路的小女友。

她这才捕捉到他眼神里隐约的示意——他们现在在别人的地盘。

孟逐瞬间心领神会,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装作小女友撒娇的模样,她的唇贴着他的耳廓,细如蚊蚋:“有人把我骗到这里……那个司机说是易唐安排的……我觉得不对劲。”

周予白的眼神瞬间一冷,却在表面上不露分毫,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仿佛她说了什么情话。

他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像是真的在哄女友,“好了,阿逐乖,坐一会儿就走。让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孟逐乖巧地点点头,将周予白的一只手抱在怀里,继续演好一位粘人的小女友。

那几个男人继续他们的话题。

“周先生,关于那块地的事.……”其中一个肚子滚圆的男人开口,“我们也都打听过了,上面确实要大力发展旅游业,做顶级度假村是个好想法。”

“但是周先生也知道,我们这里山高皇帝远,想要顺利开工,光有政.府的批文可不够。”另一个瘦高的男人接话。

孟逐听着他们的对话,渐渐明白了情况。这些人就是祁镇这一带黑白两道通吃的地头蛇。周予白想要在这里打造高档度假村,没有这些人的配合,别说动工,恐怕连一车石料都运不进来。

“各位的意思我明白,”周予白淡淡地说,“具体需要什么配合,开个价吧。”

桌上有人伸出手,比了个夸张的数字,语气半真半假:“这是我们给您走通路子的价。”

孟逐听得心头一紧,那数额大得离谱,明显是狮子大开口。

周予白只是淡淡看了那人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

对方看不懂周予白的意思,主动道,“周先生,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做就能做的,也得看上面的意思。”

孟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含义。这些人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他们今天的强硬态度,很可能是受了什么指示。

周予白似乎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哦?上面什么意思?”

“这个嘛……”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周先生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白。”

周予白但笑不语,看上去平易近人,可孟逐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周予白慢条斯理地说,“我需要回去和集团确认一下。”

几个男人连连点头,但眼中都闪过一丝得意,显然觉得这单生意已经成了。

“既然谈得这么愉快,那就得喝一杯。”圆肚子男人招手叫来人,“来,上好酒!”

很快,桌上摆满了各种酒水,白的、红的、洋的,应有尽有。

“周先生,我们这里规矩多,既然要合作,就得先喝个痛快。”瘦高男人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举杯,明显是要灌周予白的酒。

周予白倒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几个男人见状更加起劲,白的红的轮番上阵,一杯接一杯地敬酒。

即使他的酒量再好,这么灌迟早会出事。

第三杯递来时,他侧了侧头,正要伸手接,忽然发现酒杯是孟逐亲自举到他唇边的。

周予白低眸看着丹蔻柳指握着的白瓷杯,眼神半是探究半是享受,任由她将酒液倒入口中。

可酒一入口,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味道……淡得过分。

他抬眼看向她。

孟逐低着头,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细影,神情乖巧,仿佛只是单纯地在喂他喝酒。可杯底那清冽的水意,早已出卖了她的小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替他掺了不少水,把烈酒冲淡到几乎只有颜色。

周予白的手掌落在她腰间,隔着布料轻轻一捏,似是在提醒,又像是笑她胆大包天。

孟逐依旧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只轻声说:“喝吧。”

几个男人没看出什么,轮番敬酒以为真占到了周予白的便宜。

“周先生酒量真好!”

“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

酒过三巡,桌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周予白依旧坐得笔直,举止如常,唯一的变化是眼角那点醉意化成薄红,让他看起来像是也喝了不少。直到这群人觉得他“给足了面子”,才意犹未尽地挥手散场。

周予白保持着风度,客套地和众人告别。孟逐乖巧地撑着他,两人强装着走到了门口。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阿尔法,易唐快步迎了过来:“周生,车准备好了。”

周予白揽着孟逐上了车,在那些人的注视下关上车门。

车门甫一关上,周予白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易唐赶紧递上药和水,满脸愧疚:“周生,查到了,是大少爷的手笔。”

周予白冷笑一声,不见半分意外:“我刚到祁镇,他们就能迅速找上门狮子大开口,没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我是不信的。”

他抬眸,斜睨易唐:"这个季度你的奖金得扣,有没有意见?"

易唐自知有错:"是我没有安排好,没想到连接孟小姐的司机都被换成了大少爷的人。"

“这次就当教训,不能再有下次。”

“一定。”

易唐启动车子,周予白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易唐心领神会,按下了驾驶座和后座的隔板。

挡板缓缓升起,隔

开了前后座。

挡板关闭的瞬间,孟逐感觉自己被一股激热的力量拉入怀中。周予白的手臂似铁般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拉到自己身上,让她几乎坐在他的腿上。

那张带着酒意的俊脸逼近,额发垂落,眼尾泛着薄红。

呼吸近得像是要夺走她的空气。

十指相扣,孟逐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种深切的疲惫和欣喜的战栗。

“阿逐,我想你。”

“真的好想你。”

第39章 吊桥

“阿逐,我真的好想你。”

周予白的十指与她相扣,紧紧握住,让她动弹不得。

“你先松开我。”孟逐说着,试图从他怀里挣脱。

“不松。”周予白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她跑掉,“乖,让我好好抱一会儿。”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大型抱枕,被周予白抱在怀里。他的头窝在她的颈侧,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裸露的皮肤上,那种熟悉的温度让她既眷恋又惊慌。

“你喝醉了。”孟逐动了动肩膀,冷静道。

“嗯,”他应了一声,唇角带着笑,“你灌醉的。”

“我明明是为了救你。”

“我知道。”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旋,声音含着笑意又带点酒意的黏腻:“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当着那么多双眼睛耍诈。”

孟逐被他扣得更紧,仿佛靠着一块炙热的铁。

“我还想着保护你,”周予白慢慢抬起头,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却没想到,被你保护了。”

那双狐狸眼弯弯的,笑得灿烂,像是终于得偿所愿般的满足。

“我的阿逐,这么厉害啊?”

“谁是你的啊……”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周予白凝着她,皮肤上浮起的绯红从她的耳尖一路蔓到颈侧。她总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每次嘴里说着拒绝,但是行为却又是乖顺的,任他抱着,牵着,亲昵地叫她。

最可爱的是,她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

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漾开,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扣紧了她的手指。

*

阿尔法在夜色里平稳驶向祁镇的市区。

孟逐从易唐那了解到,祁镇竟连一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最好的也不过是家三星商务酒店。去年祁镇被几个网红带火,可惜市政和道路建设不上心,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零星有几家精品民宿,专供那些愿意折腾的自由行客人。

她的行李箱早已送到。易唐说,那个把她带走的男人赖得厉害,死活说是误会,以为她是要去找周予白,才好心载她过去。想要从他嘴里进一步探出是谁的指示,恐怕还得花更长的时间。

孟逐陪着易唐,把周予白送回房间。酒劲上头,他整个人有些难受,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隔壁就是她的房间。

她和易唐搀扶着周予白进到房间,让他平躺在床上。易唐拿来温热的湿毛巾盖在周予白额头上,动作熟练地帮他做简单的清理。

虽然孟逐偷偷给他的酒里掺了水,但架不住基数太大,还是混着喝,终究不可能全身而退。

“孟小姐,这边我来照顾就好。您先回去休息吧。”易唐忽然转头对她说。

孟逐脸一热,意识到易唐可能要帮周予白换衣服,她站在这里确实不合适。

“好,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赶紧闪回自己的房间里。

回到房间,孟逐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天的疲倦。身上沾染的酒气和烟味让她皱眉,她嫌弃地把它们都丢到脏衣篓里,打算一会儿去楼下的洗衣房处理了。

热水沿着肩背滑落,她忍不住想起周予白伏在自己肩头的那一刻,不知道他有没有闻到这些难闻的味道。

想到这,她有些窘意,又自我安慰,周予白自己也在那种场合,怕是好不到哪去。可偏偏记忆似乎被篡改了,印象中他身上依然是那股熟悉的岩兰草香,干净清冽,仿佛独立于那糜烂的环境之外。

人在洗澡的时候,总会想些有的没的。

她快速打住自己继续发散的思绪,今天已经够累了,她将这些旖旎的心思压在热水下,希望能随着泡沫一并冲走。

洗完澡,她换上睡衣,倚在床头。窗外月色泼洒进来,远山的轮廓在夜色里铺成一片鸦青的剪影。她缓缓闭上眼,一天的疲倦似乎在这时候终于追上了她。

一声闷响,骤然切断了静夜。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孟逐猛地睁开眼睛,依稀辨认出声音来自隔壁。

周予白的房间。

他不会喝醉把自己摔了吧?

她披上外套走了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易唐应该已经回房休息了。

“周予白,你没事吧?”

她敲了敲门,却发现门根本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黑洞洞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实。

“周予白?”

她小心地往里走,洞穴好歹还有个回声,而这间房里什么声响都没有。她掏出手机当手电筒,白光刚亮起,就看见地上横躺着一个人影。

她快步上前,将人翻过来。那张脸在光下显得失了平日的锐气,眉眼静敛,在手机惨白的光照下似一尊石膏像。

“周予白?”她轻拍他的脸,“醒醒?”

周予白眉头紧蹙,醉意重,没有清醒的迹象。他应该是想去洗手间,结果醉得太厉害摔了一跤。

孟逐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弄到床边。周予白的身体很沉,她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真是的,这么重……”她一边抱怨一边帮他脱掉外套,让他躺好。

折腾完这些,她才有时间仔细看他。

床头点着一盏白炽灯,暖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即使醉得不省人事,他依然俊美得让人屏息,长睫在眼下落下一片浅影,唇色因酒意染得更深,像熟透的果子,带着危险的甜。

孟逐看得有些痴了。

她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指尖轻轻捻住他的手,凑近,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那种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丝酒的甘甜和他独有的味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美好。她原本只想蜻蜓点水般碰一下,可在唇瓣相触的那瞬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钩住了,舍不得离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交织。她贪心地多停留了几秒,感受那份偷来的、近在咫尺的温暖。

心口被一下一下地重击着,一扇紧闭的门好似被撞开。

骤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孟逐猛地弹开身体,像被烫到一般退出安全距离。

她瞪着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周予白,心跳如擂鼓般,耳中嗡鸣一片。刚才那一瞬间的美好还残留在唇上,让她既恐慌又眷恋。

做了“坏”事的心虚让她不敢再继续待下去,几乎是逃一样离开房间。回到自己床上,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脸红得发烫。

她努力把这一切归结成吊桥效应,危机导致的肾上腺素飚升与心动太像,再加上夜晚惯是容易麻痹人的神经,让人轻易丢掉理智。

这样想着,好像就能原谅自己那一瞬的冲动。

孟逐将被子拉得更紧,缩进自己的壳里,心里只庆幸周予白醉得沉,不会知晓她内心的这场兵荒马乱。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孟逐在睡衣外套了一件外套就往外走,昨天她记得酒店的人有说早上在一楼有早餐,她经过周予白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想来他是醒了,孟逐便想着打声招呼,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孟逐推门进去,看见周予白和易唐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几份早餐。看样子他们已经吃完早餐,正在讨论什么事。

“阿逐,过来吃点东西。”周予白看见她,很自然地招手让她坐下,“易唐拿了太多,我们都没怎么吃。”

她也没客气,坐下边吃边听他们说话。

原来,周予白接手地产二组后,其中一个大问题就是他大哥周正烨手里留下的烂尾项目——祁镇高端度假村。

这个项目早前从银行做了项目融资,资金分批拨付,必须在规定节点完工才能领到下一笔款。若是逾期,不仅后续资金会被卡,还得全额偿还本金和利息。

“大少爷恐怕就是因为知道这个项目的问题,才诓您当这笔贷款的无限担保人。”易唐皱着眉。

无限连带担保人?孟逐的职业敏感性让她瞬间一惊。这种担保在银行贷款中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项目融资的规模她能想象,这种级别的度假村项目,甚至为了交通方便还特地提前铺了路,贷款额度肯定是天文数字。而无限连带担保,意味着周予白要用个人全部资产来承担违约责任。

“本来进展顺利,偏偏临近截止日期,那几个土老板突然停工,狮子大开口要加钱。”易唐愤愤不平,“时机卡得这么准,显然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孟逐现在完全明白了这个局的毒辣之处。周正烨把一个定时炸弹扔给了周予白,还精心安排了引爆的时机。不管周予白是被迫高价妥协,还是项目失败承担巨额赔偿,都是双输的结果。

而最狠的是,这还会在周父面前给周予白贴上“无能”的标签,这将让他在继承权之战中输在起点。

“大少爷可真是……”易唐欲言又止。

“兄友弟恭?”周予白淡笑一声,“这个词汇在周家不存在。”

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孟逐担心,不禁问,“那你要怎么办?”

“很简单,”周予白懒懒抬眸,脸上浮现一抹凉薄的笑,“让他们互相咬。”

他用了个古法,二桃杀三士。易唐照着他的吩咐,放话给每个土老板,说度假村的项目建设将划分成两期,由另外两人瓜分,对三人的说法各不相同。

果然,消息传出去没多久,那几个人之间起了嫌隙,以为内部有人背叛,开始偷偷给周予白降价、漏风声,只为独吞两期工程。

孟逐停下叉子,看向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昨晚他在场子里,始终不急不躁。

他从头到尾,都算好了他们会崩。

“可是万一他们发现怎么办?”孟逐问,“要是他们一通气,知道都被你耍了……”

“周生也想过这一点,所以安排了PlanB。”

易唐接过话头,又转向周予白,“我联系了几家建设公司,钱总那边最靠谱,有团队随时能来。不过……”他皱了皱眉,“他看了图纸说,那块山头有个地方太狭窄,人工挖来不及,必须用机器。但那种地形只有M牌的挖掘机能胜任,现在市面上很难找到现货,都要预订。”

听到这里,周予白眉心微蹙,手指无声地敲着手机屏,像在思忖应对方法。

“我可能知道谁有。”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孟逐身上。

“我有个客户王总,M牌中国区的负责人。”孟逐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之前参观过他们的展示厅,记得有不少些展示机和库存。也许……可以问问?”

周予白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确定?”

“不敢保证,但可以试试。”孟逐拿出手机,“我现在联系他?”——

作者有话说:抓紧码之后的,根据大纲应该很快会有个小高潮嘿嘿[眼镜][眼镜]

第40章 吊桥

孟逐拨通了电话,在向王总一通说明情况后,对方直言不可能:“哎哟,这玩意儿哪能随便借啊?都是客户提前下单,我们再组装调试的。”

果然如此。孟逐心里暗叹,冷静地说了句“明白”,准备结束通话。

挂电话前,王总随口一问:“是谁要借啊?”

语气里带着“怎么不懂规矩”的不耐。

“周氏。”孟逐如实道来。

“咣当——”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有人在慌忙捡东西。

“王总?你还在吗?”

“在在在!”王总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信号好像不太好……”

“我说周氏。”孟逐重复道。

“周氏……是港城的那个周氏?周氏集团的周氏?”

“对,”孟逐皱眉,“港城没有别的周氏吧?”

电话那头瞬间静下来。孟逐正疑惑,就感觉肩头一沉。周予白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低沉的嗓音越过她,贴近话筒:“王总,听说周氏中东的基建组最近在做器材供货商的最后一轮选拔,我觉得M牌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到这里,他没再说下去,可意思却已经传达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三秒,随后王总换了副声音,语气恭敬得像变了个人:“好,您把地址给我,我这就安排。”

电话挂断。

易唐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啪”地拍了一下手掌,佩服地看向孟逐:“没想到最麻烦的环节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然后他转向周予白,“我马上去通知钱总,让他的团队立刻赶过来。”

“我把王总的联系方式发你。”孟逐补充,“你们拉个群,对齐一下信息。”

幸亏她提醒,易唐感激地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办。”

说完,脚步飞快地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孟逐和周予白两人。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周予白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刚才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卸了力。

他那双眼睛就这样看着她,亮亮的。

被他这样看着,孟逐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啊。”

“又被你救了。”他说得很直白。

孟逐低头切最后一片吐司,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房间里只有她咀嚼的细微声音,配合着春日暖阳,正是一派悠闲怡然的时光。

等她把最后一口吐司咽下去,放下餐盘,正要拿纸巾擦手,就察觉到周予白一直没移开的视线。他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时机。

“想不想去周围逛逛?”

孟逐抬头看他。

没等她回应,只听周予白莞尔补了一句:“就当……陪陪我。”

*

孟逐来这里之前上网查过祁镇的视频。

那些网红博主都把这里形容成“被遗忘的桃花源”。层层叠叠的梯田像绿色的丝带缠绕在山腰上,春日新绿如绸,秋收金浪似海。有主打冥想、心灵疗愈的up主评价这里一年四季气候怡人,与世隔绝,最惬意的事就是坐在田埂边,看云卷云舒,一天都舍不得挪地方。

最让孟逐意外的是,在一段无人机航拍的视频里,镜头掠过层层梯田后,竟远远拍到白雪覆盖的山峰。那是南方难得一见的雪山,清冽得像一幅水墨画的留白。

可现实总是比滤镜残酷一些。孟逐昨天一路颠簸过来,看到的祁镇虽然风景确实秀美,但基础设施的落后也是显而易见的——简陋的住宿,除了动车站外没看见其他交通工具。

怪不得那些网红都说这里是“小众秘境”,交通不便确实是最好的天然屏障。

走在田埂间,孟逐觑了周予白一眼。她不相信他看不出祁镇的天然劣势,但他还是拿下了这个项目,甚至不惜用个人资产做无限担保。

他究竟是和周正烨斗这口气,还是真的看好这个项目,孟逐看不明白。

正走神间,脚边忽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她猛地收脚,低头一看,是只黄毛的中华田园犬,舌头吐得长长的,尾巴摇得像小电扇。

孟逐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是民宿那家人的狗,平时都散养。”周予白蹲下身子,揉了揉狗的头顶和下巴,“旺仔,今天出来跟我巡山啊?”

“它叫旺仔?”

“嗯,我取的。”

“……”

真是典型的周予白风格,他想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管狗有没有原名。

孟逐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怕狗?”周予白注意

到她始终保持距离。

“倒是不怕。”孟逐摇了摇头。

“那你不想摸摸它?”周予白按着旺仔,防止他直接飞扑上去,“你们女生不都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吗?”

见孟逐皱眉,周予白笑了,“抱歉,是我刻板印象了。”

孟逐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了。

两人一狗,就这么走在田埂间。周予白时不时停下来,向她描述他心中的未来规划:住在这里的客人每天迎着晨光醒来后,可以看着多彩的梯田,在宽大的竹质的平台上做瑜伽,或者冥想。之后可以沿着铺好的碎石路,沿着梯田往上,直到山顶。

“小时候我最喜欢爬到这里。”在将将爬到梯田顶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孟逐愣了一下:“小时候?”

“嗯,我在祁镇住过几年。”周予白的语气淡淡,“十岁前,我和母亲都在这里度过。”

孟逐有些惊讶。她以为周予白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港城公子哥,虽然之前听说他小时候住在南方乡下,但她还以为是那种富人庄园的小镇,却没想到是祁镇这样的地方。

若不是这一两年祁镇多了动车站,稍微发展了一些,她难以简直不敢想像二十年前这里该是多穷山恶水。

“所以这个项目对你来说……”

“算是回老家吧。”他轻笑一声,继续往前走,“喏,前面就是祁镇最精华的地方了。”

周予白让开身子,眼前的画面令孟逐不由屏息。

层层叠叠的梯田之后,竟能远远望见白雪覆盖的山峰。那是南方难得一见的雪山,清冷如水墨画的留白。

正巧头顶的云层散开,天光大亮,金色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峰上,镀上一层碎金光泽,壮美得直抵人心。

“小时候每次心情不好,我就会爬到这里来看雪山。”周予白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我妈曾说,心里有委屈的时候,看看远山就好了。因为山那么大,你的烦恼就显得很小。”

孟逐心一动,游轮那晚,她对周予白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不禁侧目,却发现周予白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被雪峰上的光折射得清亮,像是能把人看透。

两人对视了几秒,孟逐先移开了视线。

“你妈妈很有智慧。”

“嗯,而且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相信。”孟逐的脚尖翻了翻田埂的土,“你一定很像她。”

身旁的人忽然沉默了,有种气息似乎慢慢改变,孟逐忍不住抬眼看他,却见周予白忽然背过了身去,让她看不清表情。

孟逐以为他想起母亲难过,便道,“抱歉,我……”

周予白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很久以前的事了。”

山风从远方吹来,扬起孟逐的长发。他们俩肩并着肩,细细的发梢偶尔划过周予白的脸,带来细腻的痒。

“所以说,你对这个项目之所以执着,不仅仅是因为商业考量。”

“算是吧。”他转头看她,“你能理解?”

孟逐点点头,没有说话。她能理解那种对故土的眷恋,即使离开了很久,根还在那里。

“那你呢?”周予白忽然问,“有没有这样的地方?”

“什么地方?”

“让你觉得安心的地方。无论你离开多久,距离多远,偶尔想到,都想回去的地方。”

孟逐想了想:“没有。”

“没有?”

“我从小搬过很多次家,”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有那种感觉。”

周予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就在这时,脚边忽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旺仔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过来,绕着她的腿打转。

“旺仔,过来。”周予白正要伸手去抱,却见孟逐站在那里没动,只是垂眸看着脚边的小狗,神情有些复杂。

他没有再伸手,而是安静地观察着她。

片刻后,孟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拢着裙子缓缓蹲下身,手指细细抚摸着旺仔的脑袋。

她的目光安静而温柔,仿佛在碰触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我小时候,其实养过狗。”她忽然低声说。

周予白身形一顿,也蹲下身子,耐心地听她娓娓道来。

“那时我大概小学吧,大雨天在学校机房后面捡到一只小狗。它湿透了,缩成一团,靠着机器的热气取暖。那天我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清楚带回家会被骂,还是偷偷抱回去了。”

她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不过幸运的是,我爸虽然骂了几句,倒没把它赶走,说只要我自己照顾,就让我留着。那段日子真是……很开心。我每天放学会带它去转几圈,写作业累了,它会跑过来顶我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有个生命全心全意地依赖你,喜欢你,那种感觉真好,好到不想放手。”

她的手还在轻抚着旺仔,动作很温柔,就像她在回忆中抚摸那只早已不在的小狗。

周予白像是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后来呢?”

“我不是说过我小时候经常搬家嘛,后来搬家那天,我正准备去接我的小狗,才知道我爸已经提前把它送人了。”孟逐的声音很平静,“还好,不是抛弃,至少它还有个去处。”

“从那天起,那段记忆就像被人从我脑子里切掉了一样。我开始避开狗,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碰到旺仔的时候……我竟然忘了自己曾经那么喜欢它。”她停了一下,视线落回旺仔的眼睛,“连它的名字,我都想不起来了。”

旺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安静地趴在她手边,不再乱动。

孟逐最后轻抚了一下旺仔的头,然后慢慢站起身。她看向周予白,眼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曾经那么喜欢,最后的结果却是要失去,有时候我觉得,倒不如就别开始……”

山风又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孟逐的发丝飘到脸边,她抬手撩开,露出如天色般澄澈的眼睛。

周予白看见自己倒映在那双眼里。

清醒,却拒人千里。

“你说对不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会早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