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烧成这样了?”黎耀飞伸手摸了摸孟逐的额头,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立刻拉开车门,“快放她上来。”
“你是谁?”郑祈年很警惕。
“我是她朋友。”黎耀飞懒得废话,“我要送她去看医生。”
“医院都满了,我们刚从那回来。”
“当然是看我的私人医生!”
看着郑祈年一脸警惕,黎耀飞懒得纠缠,索性让他一起上车。
车子一路从苏黎世开到黎家在慕尼黑的私人别墅,私人医生已经等着了。
Covid无法治愈,医生也只能开些药控制她的炎症,并开些止痛药让她好受一点。
在孟逐昏昏沉沉的时候,她隐约听到黎耀飞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哥,你那边要小心。我知道你现在处境不容易,有需要随时和我说。”
“没事,嫂子这边有我照顾。”
她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可疲惫和药物让她再也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2021年。
疫情依然在全球肆虐,但人类的适应能力总是超乎想象。口罩成了标配,社交距离成了日常,世界在新的秩序中缓缓恢复着运转。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年代里,有人沉没,有人崛起。
孟逐和郑祈年的基金终于顺利启航,在危机中展现出惊人的活力。郑祈年像嗅觉敏锐的鲨鱼,在疫情导致的企业破产潮中快速出击,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优质的破产企业,通过重组和库存变现获得了丰厚回报。
短短一年时间,他们的第一期基金就实现了超过200%的回报率,LP们趋之若鹜,二期基金还未正式发布就已经有大量LP表达了跟投意愿。孟逐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成为了基金里不可缺少的COO。
就在他们意气风发规划未来时,远在太平洋彼岸,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一年,“三条红线”政策出台,深究房地产市场上高杠杆的乱象,过去十几年疯狂扩张、高度依赖债务融资的房企顿时站在了悬崖边上,纷纷陷入债务危机,数万亿的债务如定时炸弹般随时可能引爆。
周氏集团,这个曾经的百年世家,也未能幸免于这场浩劫。
周正烨之前还在地产一组的时候就激进扩张,疯狂圈地。在他在位期间,周氏的土地储备量增长了三倍。但相应的,债务规模也急剧膨胀。
三条红线政策一出,周氏的财务状况立刻被监管列为“红色”档位,融资能力收到严格限制。
更要命的是,由于新的融资渠道被切断,周氏面临巨大的流动性压力。那些疯狂拿下的土地需要巨额的开发资金,而银行和信托公司都开始收紧银根,不愿再向高杠杆房企放贷。
2021年下半年,周氏开始出现债务违约,先是一笔50亿的公司债到期无法兑付。紧接着银行贷款也开始逾期。评级机构纷纷下调周氏的信用等级,从A+一路跌至垃圾级。
股价更是一泻千里,从最高点的18港币暴跌至不足2港币,市值蒸发超过80%。无数股民在这场股灾中血本无归,周氏的员工们也人心惶惶,纷纷开始寻找新的出路。
朱国英在紧急董事会上拍桌子:“我早就说过要谨慎,你非要激进扩张!现在好了,把整个集团都拖下水了!”
周正烨面红耳赤地回击:“当时业绩上涨的时候,你可没少夸!现在出问题了,开始把锅都甩给我了?”
“我告诉你,周氏垮了,你们朱家也逃不开!”
“那你就等着看吧!”朱国英冷笑,“周氏卖给我们的股份款项我还没付清,如果我们不还,你背后的信托也别想安然无恙!”
两个人在董事会上狗咬狗,一地鸡毛。
2022年,周氏集团正式向法院申请债务重组,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商业帝国,在三条红线的冲击下轰然倒塌,成为那个时代的一个注脚。
朱家同样没能逃过覆灭的宿命。因周氏投资巨额亏损,又遭匿名举报行贿,泰国的生意一夜间土崩瓦解。到年底,这个昔日风光的家族,正式宣告破产。
朱安婕,那个曾经戴着茜茜公主皇冠举办奢华生日宴的女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有人说她卖掉了整套珠宝首饰,带着残余的资金迁去东南亚,嫁给一个年纪是她两倍的商人。
没有人再关心她的生日,连作为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
命运就是这样吊诡,当一个帝国崩塌的时候,另一个王国却在悄然崛起。
周予白的竹舟集团在和周氏切割后就迅速转型。他展现出了超越同龄人远见,果断放弃了传统房地产业务,将有限的筹码投向了数据中心,新能源和人工智能等前沿项目。
外界原以为他不过是个纨绔赌徒,却没想到他这一记豪赌,竟在危机中逆势翻盘。
港城媒体见风使舵,从冷嘲热讽到追捧造神,开始争相书写“港城新王”的登基传说。
那位曾经在告士打道上开着跑车带靓女出街的playboy,再也没踏足风月场。
他的行踪变得莫测,只有偶尔收到路人线报,说是看见他在苏黎世的广场上喂鸽子。
消息一出,港城人调笑:周生现在转了性了,不喜靓女喜白鸽。
而那一年,孟逐和郑祈年的事业如日中天。他们的旗舰基金已经全部投资完毕,业绩表现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二期基金呼之欲出,投资的方向也不可避免地从欧美扩张至亚洲。
仿佛一切都在推着她走向那个方向。
于是,在2023年的跨年夜,她终究还是登上了那趟回港城的航班——
作者有话说:为了写完这几年的时间,改到现在,抱歉大家。
表达补偿,随机掉落红包,抱歉抱歉[爆哭]
第66章 经年
再次踏上港城的土地,孟逐竟然觉得陌生。
明明曾经熟悉的街道,如今却好像盖上了一层灰,拢着一层纱,模糊又不真切,和记忆里那个总是璀璨的港城变得不一样了。
她这次来是为了基金二期见几位新的LP,同时也打算物色一些合适的人才,打造亚洲办公室。
在出租车上,她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陷入对过往的伤怀,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三个字,孟逐眉头一皱,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
“安全到了?”电
话那头熟悉的男声传来。
“嗯。”
“酒店都预定好了?”
“嗯。”
“明天开会的议程都确定了?”
“嗯。”
“那,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不好。”
孟逐揉了揉额头,“郑祈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这种招数十年前就没人玩了。”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儿童心理学和男性心理学是一脉相承的。与郑祈年合作这几年,她深有体会。
“你想让我别玩这种招数,那你早点同意啊。”郑祈年靠在真皮老板椅里,长腿随意搁在桌沿,用脚尖拨着椅子慢悠悠旋转,“我都告白了这么多年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软硬不吃啊。跟你那臭石头的脾气一样。”
“呵呵。”孟逐干笑一声,“我第一次听说有人叫告白对象‘臭石头’的。”
“我不嫌弃。”
但我嫌弃。孟逐暗暗翻了个白眼。
“郑祈年,我认真说,我们真的不适合。”她苦口婆心劝,“投资界谁都知道,最危险的就是‘夫妻店’。感情掺进商业,迟早出问题。你我都懂这个道理,何必明知故犯?”
电话那边半晌没回音,直到她“喂”了几声,那边才传来一点响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她“喂”了几声,那边才闷闷开口:“凡事都有例外。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是什么结果?”
孟逐语塞。
“算了,我不是要逼你。”他声音低了下去,“出差别分心,我不打扰你了。”
临到挂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我会等你的。”
“等你准备好,把心打开的那一天。”
手机屏幕归于黑暗,车厢里只剩引擎声。孟逐靠在座椅上,胸口闷得厉害。
这些年下来,她虽然和郑祈年经常吵架,但好在他足够理智。虽然一开始可能大男子主义,对她的建议指手画脚,但冷静下来后,意识到孟逐给的方案更合适,也会好好赔礼道歉,支持她执行。
在磨合中,两人逐渐培养出默契,孟逐也不希望有任何事情破坏这段来之不易的合作关系。
这也是她无法狠心拒绝、彻底断绝的原因。
思绪间,出租车已停在文华东方门口。英式制服的门僮撑开雨伞,替她取下行李,交给推车,礼貌引她入内。
进入大厅,熟悉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大堂里依旧悬挂着那副吴道子的《奏乐仙女图》,熟悉的木质香氛。可前台接待员陌生的面孔提醒她,一切早已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用周予白的名字拿房卡的女人。
现在的她,是绿檀基金的首席运营官。
“Wels.Memeintroduceyouourbusinesssuite。”
拿过房卡后,身着西装的住房管家替她领路。
对方一边在前方介绍,一边带她往电梯走去。孟逐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嗯,这些我都很熟悉。”
“孟小姐常来我们酒店?”
“算是吧。”她微笑,“这里大概是我在港城最怀念的地方。”
管家听罢眼神一亮,语气更殷勤:“那可真有缘。”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金属门缓缓合上,将她和管家的笑声收进狭窄的空间。
而另一侧的电梯,恰好在此时打开。
路过的服务生看见来人,立刻倾身鞠了一躬:“周生,新年好。”
周予白抬手轻轻一摆,浅笑:“你也新年好。”
他一路往外走,在入口泊车处,他自己的那辆钢琴黑劳斯莱斯已经在入口等着了。门僮小跑着迎上前,将钥匙双手奉上。周予白顺手接过,随意递出一张厚实的小费。
“多谢周生,新年好。”
“新年好。”
人人都道新年好。明明只是日历翻过一页,可是当年份的数字增加了一位,仿佛就能将过去抛在身后,给人一种万事可重来的错觉。
他推开车门,踩下油门,劳斯莱斯沿着干道驶向上环,最终停在一栋外表低调的小洋房门口。
屋檐下挂着裁缝店的旧招牌,木质门窗带着岁月痕迹。店员早已等候,一见他,迅速摁下暗扣。侧边的橱柜轻轻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店员在前头打着手电,带着他一路向前,在推开一扇胡桃木门后,里面是由大理石打造的包厢房,四面镶嵌着镜子,中间悬着一盏水晶吊灯,在镜子的反射下显得更加夺目璀璨。
真皮沙发围成一圈,几名中年男人吞云吐雾,雪茄的烟雾氤氲在空气里。间或点缀着几位年轻靓女,笑容明艳,姿态妩媚。
“周生,你来了。”
张生起身,迎了出来。
他坐在次主座,正是今天聚会的主办人。张生家族世代从事纸业,随着本业成为夕阳产业,他押注材料科技成功,研发出的薄膜类材料突破技术瓶颈,如今磁悬浮列车建设、水里发电站的关键材料,都和他们的专利技术脱不开关系。
这几年下来,摇身一变,也成了港城的热门人物。
周予白跟着他走了进来,视线向众人扫了一圈,微微颔首:“各位好。我是竹舟的周予白。”
以他如今在港城的地位,完全可以倨傲示人。但他的语气温和有礼,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矜贵的从容。
在场众人多是听得其名,如今一见,果然和传闻一样,是标准的老钱公子哥,风流而不失分寸。
疫情几年的大浪淘沙,港城的圈子也是大洗牌。曾经夜夜出现在各种party里的熟面孔逐渐消失,彻底换了一批新人。
旧王谢幕,新贵登基,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周予白刚坐下,张生就招手招呼了一下,一个穿着白色的身影施施然地走到面前。
这几年周予白似乎转了性,身边女人绝迹了一般。今天在场各位身边都有一位美人,周予白正准备抬手拒绝,却在看清来人了瞳孔不禁放大。
来人身段高挑,皮肤白皙,穿着一袭中式烧花面料的裹身裙站在面前。柳叶细眉,搭配着略狭长的清冷眉眼,给人一种高岭之花不可攀的中式美人感。
张生向来对这种事很上道,这位好似故人的美人是他特意安排的,在看见周予白怔愣的反应不禁暗喜,看来他的这个想法应该正中下怀。
“站着干嘛,快坐到周生旁边。”张生怂恿着,那女人便顺势坐在周予白身边。
周予白自始至终认真地瞧着她,看得她都有些不自然。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其实什么都不会。当时带她来的小姐妹什么都没说,只说看每个人的脸色行事,但她到底青涩,被男人这么灼灼地看着,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半晌,这个盯着她看得男人终于发话。
“我姓祝,先生您叫我小祝就行。”她答。
不知为何,再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后,男人更是一阵恍惚。
小祝有些茫然,她对于这种风月场的事一无所知,正好眼光瞥见带她来的小姐妹正娇俏地帮她身边的一位老板剪雪茄,便也有样学样,软声道:“先生,我帮您剪雪茄吧,您挑一支?”
“你挑吧。”
呃……小祝这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这东西,如今第一次见真的雪茄,哪里懂得挑?思来想去,觉得越粗可能就代表越贵,便挑了一根最粗壮的雪茄,举在眼前细瞧。
“哟,小姑娘喜欢这么粗的啊?看不出来哟。”
“周生今天晚上要辛苦咯。”
几个男人随口开着黄腔,惹得周围人都纷纷笑了起来。
小祝觉得窘迫,脸红得想要赶紧丢回去,却被周予白亲自接过。
“没事,你挑得很好。”他很认真地品析道,“这款豆蔻味很足。”
周予白没笑她,也没跟着那群人开黄腔,反而很认真和她解释了一下雪茄的圈径选择,小祝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回应。
周予白边说边看着她,时不时停顿,像是在等待她的提问或回应。
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女孩,对新鲜事物并没有无穷无尽的求知欲。
酒过半巡,其他人都有些喝多了,周予白面前的酒却基本没动。
他略微解开了胸前的纽扣,矜贵克制的气息散去了几分,流露出些过去从容潇洒的韵味。他一直和人认真聊着公事,身体也侧向那边,一直和祝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小祝环顾四周,感觉落了单,又不能玩手机,便显得有些寂寥落寞。
有个来自北方的公子哥喝多了,也忘了原本的礼节拘束,扫了一眼桌上的杯子,
忽然敲桌嚷嚷:“唉,这个杯子怎么回事啊,怎么都没喝?不给哥几个面子啊!”
周围几个头脑还清醒的人脸色齐变,连忙扯住他,低声劝阻:“闭嘴!你乱讲什么呢。”有人甚至伸手要捂他的嘴,生怕惹出不该惹的人物。
他指的那只酒杯,正是周予白面前的。
小祝完全不明所以,只当真有人挑刺。她慌忙起身,端起那只酒杯,连声道歉:“抱歉,我这就喝。”
她抬手欲仰头,一只修长的手掌忽然按下了杯口——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再补,我先放这些。大家明天看应该后续还有至少1000多字。
第67章 经年
“这个不适合你。”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那种与生俱来的威慑力,无需言语便能震慑全场。
小祝感觉自己的心口一阵悸动。
周予白捂着酒,朝众人温和一笑:“今天我开车来的,就不饮酒了。今晚的账单我来结,就当是给各位的赔礼?”
众人哪里敢真的接他的“赔礼”,张生赶紧上前打圆场:“哎哟,周生你就别和我抢了。在我的场子让你请客,以后我还在港城怎么混?”
大家也都附和着笑了几声,将这个小插曲轻松化解过去。
周予白也不再推辞,招手让服务生撤走了他的威士忌,又轻声吩咐:“上一份香草冰淇淋。”
“女仔钟意甜嘢嘛。(女孩子总是喜欢甜的嘛。)”
他说粤语的时候格外迷人,那种与生俱来的腔调在舌尖轻柔地滚动,像丝绸般顺滑。
散场后,有几位公子哥直接揽着怀里的女生上楼。这栋洋房里特意准备了几间客房,本就为这种“特殊时刻”留的。另一些没兴致的,钻进了车。落单的女孩们则娇声道别,转身和小姐妹小声商量着凑钱拼车回出租屋。
周予白很清醒,径直走向他的那辆劳斯莱斯,丝毫没有停驻的意思。
小祝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傻站在那做什么,我送你回去。”
周予白站在车门旁,头顶恰好有一束暖黄的街灯洒下,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线条。那一刻,他看起来像是黑夜中的那束光本身。
小祝原本惴惴不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快步朝他走去。
一路上周予白驾驶平稳,车内氛围安静而舒适。偶尔他会轻声询问她的感受,声音温润如春风。
小祝感觉和他交流起来非常愉悦,他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对她漠不关心,仅仅将她当作消遣的物件。相反,他耐心倾听她的故事。
小祝告诉他,她来自内地南方的小县城,跟着远房亲戚南下港城打工谋生。因为容貌姣好,在餐厅工作时被同事拉着来这种欢场赚外快。但她不会说流利的粤语,性格又有些木讷,表情又冷,一直以来都没什么“业绩”。直到遇见张生,他让她穿上这身衣服,出席今晚的聚会,才与周予白相遇。
车停在她的出租屋楼下。周予白陪她走到门口,却没有再往里走。
小祝不解:“你不上去吗?”
周予白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那种深邃的注视看得她脸红耳赤。她不自在地拨弄着耳畔的发丝,嗫嚅道:“你是不是嫌我的房间小啊……那我们也可以出去开房的。”
“你喜欢什么。”他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啊?”
“你想要未来做什么,想要成为什么人?”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想要”什么,这个词在小祝的人生里算是个罕见词。她从小就被规训需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却没人问过她的意愿。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她反而陷入了迷茫。
“你去读书吧,别待在港城了。”周予白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她,很诚恳,“哪天你想清楚自己真正想做什么,就联系我。”
小祝眉头轻蹙,满眼不解:“你是不喜欢我吗?”
“你为什么这么想?”
“她们告诉我,男人总是怜香惜玉的。若是他们对我没起这个念头,就是我不够好。”她直视着他,眼里带着青涩与坦诚,“是我不够好吗?”
周予白摇了摇头:“你只需要自己认为自己好就够了,不需要通过别人的怜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希望你未来能靠自己,按自己喜欢的去活,去走,不要再看别人的眼色,去揣度别人的喜好。”
他说这话时,神色很淡,却格外专注。
小祝感到心口被紧紧攥住,仿佛自己在一个无限下落的世界里,突然落到了一个软垫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太青涩,对男女之间的事从来不了解,天真地问,“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周予白静静望着她,眼神忽然飘远。
小祝莫名觉得,那一瞬间,他并不是在看她。
“或许因为……”他停顿片刻,轻声道,“你有点像她吧。”
周予白转身往回走时,车前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易唐一见他出现,立刻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周予白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钻进车内。
他刚坐定,易唐便迅速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朝酒店方向驶去。
一路上,周予白始终沉默不语。手机屏幕的冷光时断时续地照亮他那张愈发冷淡的面容。
从某个时刻开始,周予白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却深刻的变化。过往那种慵懒闲散、对世事玩世不恭的雅痞气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沉着,甚至带着隐约厌世的冷漠。
易唐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或许所有人都认为他变得更加成熟可靠,更有远见卓识,可易唐却怀念从前那个会做出荒唐举动的周生.
那个有血有肉,情感鲜活的人。
“周生,瑞士那边又送了新的资料,你要看看吗?”
他的目光瞥向后视镜,周予白虽然没抬眼,但滑动手机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
半晌,才听见一个淡漠的回答:“不看了。”
“我放在您套房的书桌上了。”
“烧了吧。”
“那你自己烧。”
周予白终于抬眼,在后视镜里与他的目光相汇。
“胆子肥了?”周予白神色淡然中带着一丝玩味,“我没追究你当周淮左的间谍那么多年,现在这是要造反?”
“如果周生对我做法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辞退我。”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周予白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车子稳稳停在文华东方的门口。周予白推门下车时,易唐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周生,明天在太子办的宴席,我会去接关总他们,您到时候直接从文华过去就行。”
周予白摆了摆手,算作回应。
顶层套房,寂静无声。推门的瞬间,室内的冷气和香氛混合着,空旷得仿佛能听见回声。
他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缓步踱向书桌。
果然,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静静躺在实木书桌的正中央。
他拿起文件袋,掂了掂重量,连拆都没拆便径直走向角落的垃圾桶,随
手一扔。牛皮纸袋撞击金属桶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归于沉寂。
他转身走向吧台,从冰柜中取出一瓶陈年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他端着酒杯踱到落地窗前,默默地小口啜饮着。
窗外,维多利亚港在深夜中安静地闪烁着灯火。对面的摩天大楼LED屏幕上滚动着“HappyNewYear”的字样,五光十色的霓虹试图为这座永不眠的城市注入新的活力。
又是一年过去了,时间本该将一切冲刷得模糊不清,可那些深埋的记忆,却因今夜的偶遇而重新清晰起来。
周予白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喉咙传来的灼热感令人微微蹙眉。
放下空杯,他忽然转身,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垃圾桶走去。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新年的烟火自维港上空炸开,璀璨光影映进落地窗,照亮他半边冷峻的脸。
那只原本被丢弃的牛皮纸袋,正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他的手停顿了一瞬,还是伸了下去,将它重新捡起。
封口被撕开的声音,在套房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周予白垂着眼,纸页在指间翻动,映照着外头不断炸裂的烟火。虚假的喧闹与冷清的静默在同一时刻重叠,令他整个人像被困在一场无人能解的幻象之中。
照片上的人笑得鲜活,比今天看到的少女显得更加成熟,更加自信,也更加美丽。
周予白看着看着,下颌不知不觉绷紧,连太阳穴都开始跳动。
翻到最后一张,他将整份文件重新合拢,在手中静静握了许久。
沉默如潮水般包围着他。最终,他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那只镀银的Dupont打火机,拇指轻按,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
他将文件的一角凑近火焰,纸张瞬间被点燃。
火光迅速蔓延开来,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些承载着回忆的纸页在火舌的舔舐下从雪白变成焦黄,再到最后化为飞灰。照片上的笑颜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消散在虚无中。
火焰照亮他孤独的眉眼,投下一地长长的影子。
直到最后一缕火光熄灭,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只余他立在那里,心幡却无止无休地震颤着。
*
文华顶楼的酒吧theaudrey是个有趣的日式居酒屋,装修融合了格鲁吉亚庄园风格,深色天鹅绒沙发、古董橱柜和悬挂的蕨类植物营造出既优雅又神秘的氛围。
周予白在套房里没有喝够,便来到这里寻求一个更加隐秘的角落。他选择了靠近屏风的一处卡座,隐藏在阴影中,远离其他客人。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酒吧即将关门。透过缩小的窗户,港城的万家灯火在威士忌的作用下渐渐模糊成一片光晕。酒精的后劲开始发作,倦意如潮水般袭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将疲惫的头颅埋进臂弯之中。
时空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模糊,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所处何地。
迷蒙间,他看见有一个身影向他走来,穿着那袭中式烧花的连衣裙,眼睛明亮。
而他则握着她的肩膀,在发旋上落下一吻。
像一场虚妄的梦境。
推门而入时,孟逐愣了愣。
TheAudrey已空了一半,没剩几人,只有调酒师在中央吧台忙碌。
因为时差的缘故,她毫无睡意,希望用一杯酒帮助入睡。
“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要关门了。”
“没关系,简单来一杯就好。”孟逐在吧台前坐下,"一杯drymartini,谢谢。”
调酒师娴熟地调制着鸡尾酒,孟逐趁机向他打听这些年港城的变化。作为文华东方的资深调酒师,他对港城的风云变幻了解颇深。
直到聊到周氏。
“小姐,你是不是很久没关注港城的讯息了,周氏早就完蛋了。”调酒师摇着头,语气中带着唏嘘。
丁零。
孟逐手中的橄榄签滑落,在台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完蛋了?那个周氏?”孟逐难以置信,“你开玩笑吧?”
她边说着边在手机上搜索周氏,第一个跳出的新闻图就是周正烨正被警察抓走协助调查,大标题写着“周氏集团申请破产”。
调酒师一脸“你看我没骗你吧”的得意神情,继续道:“现在港城的新贵是竹舟。”
“zhuzhou?”孟逐迷茫,“怎么写?”
“竹叶的竹,泛舟的舟。”调酒师指尖沾水,写在纸巾上,“小姐,看来这几年港城的变化你得好好恶补一下了。疫情这几年,变化可大了……”
确实太大了。
孟逐感觉脑中一阵眩晕。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周氏集团会轰然倒塌?为什么是周正烨在掌舵?
那么,周予白呢?他现在在哪里?
思绪纷乱中,她急躁地喝着马提尼,酒精很快涌上脸颊。正巧,也到了关门时间。
她起身准备离开,目光无意中瞥向角落里的那个人影。
“那个客人看起来醉得很厉害,没关系吗?”出于善意,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正准备走过去看看,却听见调酒师说:“别担心,他也是酒店住客。我们会安排人送他回房间的。”
孟逐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收了回来。
“好的,那就麻烦你们了。”
转身,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
角落里,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玻璃外,维港上空的烟火悄然升起,光影照亮他静止的侧脸。
第68章 小城大爱
周予白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整洁。烟灰缸被酒店服务员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灰烬都没剩下。
他缓缓坐起身,手掌按在太阳穴上轻揉。
昨晚的记忆断在了在theaudrey喝酒的时候,具体怎么回来的已经记不清,只是依稀地记得闭眼前,有个白色身影在他眼前晃动。
他已经很少喝断片了。这几年他极少出席需要商务应酬的场合,也没人敢灌他酒,大多数喝都是根据自己的量。可昨天或许是因为见到了那张脸,才让他一时过了界。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下了楼,他在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昨晚那位调酒师,似乎正和前台争论什么。
他多看了一眼,正巧和调酒师的视线撞上,对方向他走来。
“周生,昨晚有个小问题需要向您道歉一下。”他看起来有些局促和犹豫。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昨晚的账单出了点小差错。多记了一杯drymartini,是另一位客人的单。”调酒师的语气很小心,“我们想联系那位客人确认,但是……我昨晚忘记问那位客人的房间号了。”
前台插嘴道:“你还记得那个客人的样子吗?”
“长头发,很优雅的一位女士,她昨天穿着一身很漂亮的长裙……有点像旗袍的风格。”酒保努力回想,“应该离开港城很久了,你有印象吗?”
前台遗憾地摇了摇头。
周予白倒是怔愣。酒保的描述,和昨晚他梦里出现的身影不谋而合。
难道不是梦?
“这样,”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这杯酒记我账上。”
“怎么能这样呢?是我们的疏忽……”
“无妨,请她喝一杯。”他边说,边轻松地在酒单上签了名,“我好像听见她还担心我回不去房间?”
最后那句,带着点试探意味。
调酒师连连点头:“对对,那位小姐人很好,还关心您能不能安全回到房间。”
周予白的笔尖一顿。
但他并没有出神太久,把签完名的酒单和卡都递给了前台。
“不过小事一件,不用在意。”他轻拍了拍酒保的肩,“新年快乐。”
*
他前脚刚走,一个身影就从楼梯上踱步而下,径直走向前台。
孟逐今日有个重要的商务会议要参加,结果一起床就发现自己的房间成了一片“沼泽”——浴室漏水,导致地毯全湿了,踩上去就好像海绵被榨出水般,一脚泥泞。
但她的日程紧急,昨日酒的后劲太足,她甚至有些睡过头了。简单梳妆后,她穿着一袭优雅的小黑裙,立刻下楼。
“不好意思。”她路过前台提了一嘴,“我是1203房的客人,我的浴室漏水,麻烦你们帮我换一间房。”
前台连声道歉,立刻连线客房部员进行确认处理。
等候间,她正好看见昨晚的那位调酒师。
“您好。”她扬声招了招手,“我昨晚喝酒好像没留房间号?”
调酒师一拍额头:“哎呀小姐,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不过没关系,已经有人替您付了。”
“谁?”她有些意外。
“周先生,就是昨晚那位喝醉酒的先生。他说您昨晚照顾过他,就主动帮您买单了。”
她有一阵恍惚,但很快恢复常态。
“不用了,我自己付吧。”
“可是已经过卡了。”
孟逐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从前台借一张便签条,写下几行字:
“Thankyouforthedrimereturnthefavor.HappyNewYear:)——from1203.”
灯光自天花板斜斜落下,她俯身在台面上写字,长发顺势垂下,遮住半边脸。纸页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字迹清晰而端正。
写完,她轻轻将笔放下,把纸折好递给调酒师:“麻烦转交给那位先生。如果他今晚还来喝,就记在我账上。”
“没问题。”调酒师收好纸条,回道。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转身离开了酒店。
*
孟逐和客户约在隔壁的一家港式餐厅,装潢融合了东西式风格,共两层:一楼是西餐厅的开放式概念,二楼则为独立包厢,采用传统回廊造型,每间包厢都有一个小型阳台,正好可以俯瞰一楼的大厅中央的喷泉花园。
餐厅门口有几位客人正等着接待。孟逐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正拿着手机四处张望。
“请问是鸢鸣科技的方芳小姐吗?”孟逐主动上前打招呼。
“您是?”
孟逐笑着伸手:“绿檀资产管理,孟逐。”
对方眼前一亮:“哇,你比照片上更上相呢!”
“谢谢夸奖。”孟逐与她握手,“从深市过来还顺利吗?”
“还好。从科技园直接过来倒是没堵。”方芳是典型的科技公司员工,穿着简约但不失品味,说话也直接不绕圈子,“我们老板对这次的合作很期待,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和您聊聊。”
鸢鸣科技是国内有名的科技公司,这些年随着公司的发展,也开始筹建自己的企业投资部门,最近正有意向成为孟逐他们二期基金的LP。
两人正寒暄着,服务生走向她们前排的客人。
“先生,请问您的订位是?”
“竹舟集团的周先生。”
孟逐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是个中年男人,大肚便便,手上戴着劳力士的金表,很阔气的模样。
她随即移开了视线。
方芳注意到她的那细微的动作,便顺势聊起来:“竹舟这些年真的很厉害,那位CEO很有魄力和远见。我们马上也要和他们合作了。”
“哪方面?”
“无人驾驶。”
“哇,那投资金额想必很大吧?”孟逐感叹,“不过如果是真正的技术突破,回报想必也很可观。”
“对啊,所以说有魄力和远见。而且那位CEO又年轻又帅……”
方芳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刚才那位服务生已经领完那个男人上二楼包厢回来,径直走向她们。
“两位小姐,你们的座位已经好了。”
孟逐跟着服务生走向一楼花园区域。鸢鸣科技的管理扁平,员工都不太讲究排场。选择在一楼用餐既方便,环境也够安静。她们的座位正好面对中央的喷泉花园,周围绿植环绕,光影斑驳。
“这里环境真不错。”方芳满意地环顾四周,“怪不得你们金融界的人爱来这里谈事情。”
孟逐也顺着她的视线环顾一圈,目光扫到二楼,透过雕花栏杆可以隐约看见二楼包厢,不禁想起刚才提到的那位“周先生”应该就在上面某个包厢里。
港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说不定真和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港城新贵在同一个地方吃饭。
如果能结识一下就更好了。
“您想点些什么?”服务员递来菜单。
她们点了几笼点心和一壶茉莉香片,两人边吃边聊。待用餐告一段落,方芳终于切入了正题。
“您也知道我们公司最近成立了战略投资部门,”方芳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专业起来,“我们一直在关注绿檀基金在不良资产和私募方面的出色表现。听说你们的二期基金主要聚焦科技领域?我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投资策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如果能透露一些潜在的投资标的给我们,就更好了。”
孟逐心中了然。很多科技公司喜欢先下手为强,在一些小公司的业务小有成果时就立刻收购。这样,即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又等于直接招了一个专业团队。
与这类企业LP合作有利有弊。
好处是和投资公司有关联业务,而且作为潜在买者,有助于基金从投资里快速退出。
但坏处也显而易见——企业基金的表现高度依赖母公司状况,一旦企业自身遭遇困境需要现金流,很可能会紧急撤资。
孟逐也不弯弯绕绕,直接提出了资金锁定期和跟投协议。
“孟总的这个条款有些严苛啊。”方芳听完孟逐的要求后,不禁皱眉。
“绿檀挑选LP的准则是找可以长期同舟共济的合作伙伴——可以共患难,也可以共享成功。我们不缺锦上添花的朋友,也不求有人雪中送炭,但绝不能接受雪中还抽薪的伙伴。”
她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对自己基金表现的绝对自信,同时也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绿檀基金并不缺乏LP资源。
大多数新兴GP在早期融资时都会表现得相当谦卑,像孟逐这样提出强硬条件的并不多见。这种反常的自信反而激起了方芳更大的好奇心,让她更想探究这家基金的底气所在。
她们交流的时候,并未注意到头顶的天台站了一个人。
周予白刚刚结束了与关总的艰难谈判。这位商场老油条在杀价方面堪称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偏偏竹舟旗下的关键业务被他卡住了脖子,短期内不得不接受他的漫天要价。
他扯开了领带,站在阳台呼吸着港城略带咸味的空气。
风带来底楼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上来。
起初他并未在意,正沉思着如何在未来几年内绕开专利限制,制定新的战略规划。然而楼下那场商务会谈中乙方的应对态度逐渐吸引了他的注意。对方的谈判技巧娴熟老道,姿态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锋芒。
听着听着,周予白竟生出了一探那份商业计划书的兴趣。
果然,到了最后,甲方被完全说服,当场就要求对方提供合同交由法务部门审核。
他端着威士忌,心中不由好奇这位乙方代表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可惜,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的头顶。
长发垂肩,手腕纤细而白皙,坐姿挺正,他几乎能想象到她自信微笑的模样。她的身形看起来弱柳扶风,内里却韧劲十足。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乌黑的头顶,心中竟莫名开始期待她抬起头的模样。
楼下商务会谈终于圆满,双方都达到了这次会议的目的,不禁放松起来。毕竟都是女生,年纪都不大,加上性格都直接友善,很快就聊了起来。
“啊?你都空窗四年了?”方芳简直不可思议,“你这么漂亮,那边男人是瞎了眼吗?”
孟逐浅抿了口茶,被她的话逗笑。
“不过是没那个心思罢了。”孟逐笑答,“你也知道创业忙得要死,哪有功夫谈恋爱?”
方芳不信:“我倒是觉得你是不是还对前任恋恋不忘呀?”
听到“前任”二字,孟逐的指尖轻轻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仍旧带笑。
只是这细微的停顿,并未逃过方芳的眼睛。她立刻八卦地追问:“喔唷,看来是我说对了!我真的好好奇,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正说话间,正巧有服务生经过,要为她们添置茶水。孟逐起身避让开来,长发顺势垂落肩头。
周予白手里的酒杯蓦地一滞。
她如一株夜间绽放的花朵在夜里伸长开了枝条,悄然绽放。灯光自头顶洒下,她的那片侧脸,如一轮弯月,从夜空坠落,缀在这片绿意盎然的花园中,透着莹润的光泽。
似一片花瓣,落在了周予白的视网膜上。
呼吸似乎被尽数夺走,时间慢如微尘,喧哗声顷刻远去,一切都好似隔着一片水幕。
模糊、失真。
只剩那片熟悉的侧影,清晰地缝接起梦境与现实。
是她。
久远的时光一瞬间翻涌而来,像海潮狠狠拍击在心口。多年压抑、尘封、刻意遗忘的记忆,在那一眼间全被点燃。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薄唇紧抿,眼底波澜暗涌。
视线追随着她,好似被牵引着。
服务生添完茶水后悄然离去。孟逐重新坐下,浑然不觉二楼那道炽热的凝视。她垂下眼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一株静静摇曳的垂荷,笑容淡然。
“不过是年纪小时,做过些不太清醒的事。”她说着,“早翻篇了。”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吹散了烛火。
楼上的周予白,眼底沉色更深。他低低嗤笑一声,声音掩在酒杯后,然后仰起头,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昨天真的太戏剧化了……
好久没开车,因为这周四飞意大利自驾,结果刚上路就开到马路牙子上去了……还被后方车鸣笛竖中指……
整个人处于大恍惚状态[爆哭][爆哭]心态崩溃
明天继续练车[捂脸笑哭]
下一章好好筹备~
第69章 小城大爱
回去酒店的路上,郑祈年给孟逐打了个电话,孟逐便顺势和他说了鸢鸣的事。
“我就知道你能搞定,”郑祈年在电话里鼓掌,“我又更喜欢你了。”
“别恶心了。”她打了个寒颤,嫌弃道。
经过前台时,电话那头郑祈年还在絮絮叨叨:“哪里恶心?!我都是真心实意的,就是因为你每次都不把我的告白当回事,所以才……”
“一会再说。”孟逐听到前台有人喊她,直接挂了电话。
挂断前,郑祈年愤愤不平的声音隔着一米都听得清楚。
“孟小姐,不好意思,关于您的房间。我们需要更久的时间维修,现在酒店客满,您可否接受换一间酒店呢?”
孟逐之前的会议安排都是根据文华的地理位置来安排的,一听到要换酒店,她已经预想到一连串的麻烦。
“明天会有新房吗?”
前台人员查了系统:“有的。”
她想了想,长叹一声:“那今天就先对付一晚吧。”
“谢谢您的体谅!”
孟逐摆了摆手,无奈地走向电梯。
她向来不喜欢计划偏轨,也讨厌意外,因此愿意暂时的妥协。
走近电梯,按下楼层键后。手机忽然一震。
【郑祈年】:JudyMeng,你竟然挂我电话!!你!!
他每次生气的时候都会阴阳怪气地叫她英文全名,然后等着她一字一句解释,像是哄小孩。
男人真的很幼稚。
孟逐这么想着,低头全神贯注地敲击屏幕回消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即将完全闭合的一瞬间——
“咔嗒。”
一只手从外硬生生撑住门。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破空气,像是剧场的幕布骤然被扯开。
孟逐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灯光闯入。
先映入眼帘的事是那双深邃如夜的眉眼,再是宽挺的肩,最后是长得过分的双腿。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他长腿一迈,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整个空间。
他的存在感太强烈,如一堵无形的高墙,将她的退路悉数切断。
孟逐心脏仿佛停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后,电梯开始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好似变得稀薄,令她下意识地用嘴呼吸。
他向前迈了一步。
她立刻本能地后退。
“怕我?”周予白扬眉。
她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摇头。
她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肾上腺素大大激增放大了她的所有感官和情绪。
周予白又走近一步,她的背脊已经靠上电梯壁。
前路后路都断了。
他像一只优雅的肉食动物,带着侵略性,慢慢逼近她。
好似打量猎物。
“刚刚在楼下说,翻篇了?”他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孟逐的背脊倏然绷紧:“你……你在哪里听到的?”
“重要吗?”
他立在距离她仅有一指的距离,远远超过了社交距离,肆无忌惮地侵占她的安全界限。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岩兰草香混着烟熏的威士忌味,像毒药一样渗透她的理智。
“就这么轻易把我忘了?”
他俯下身子,炽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孟逐控制不住颤抖,正巧手机又是一震。
郑祈年竟然打电话过来了。
她在慌乱中随口扯了个谎:“我有男朋友了。”她双手抵在他胸前,试图将他推远,“周生,请自重。”
“自重?”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投下来,嗓音含着不怀好意的戏谑,“那你呢?”
她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双手还抵在他胸口,温度和弹性的触感传来。
耳尖顿时发烫,她猛地缩回手。原本拉开的距离立刻拉近,空间变得更加逼仄。
周予白抬手,指尖勾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笑意风流,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
“有男朋友又如何。”
“亲一下,有关系吗?”
他的脸缓缓俯向她。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梯抵达目标楼层,门在他身后缓缓开启。孟逐顾不得其他,倾尽全力推开他向外逃。
她立刻朝自己房间的方向奔去,手慌乱地在背包里摸索着房卡。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不紧不慢地跟着。
指尖终于触到了房卡,她如获大赦,立刻贴向感应区。
红灯闪烁,错误。
孟逐猛然一愣,抬头看向门牌号吗,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房间。
周予白在刚才取消了自己的楼层,电梯直接到了顶楼!
这里是总统套房所在的楼层!
她尚未回神,身后的人影已到跟前。孟逐的后背贴着门板,退无可退。
他俯身,她本能地闭紧眼睛。
“嘀——”
房卡接触感应区一响,伴随随着门把转动的声音,门向内开启。失去支撑的孟逐失重跌坐进去。
幸亏厚地毯卸去了冲击,她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尚未来得及起身,门已在身后重重合上。
灯光被隔绝,黑暗像潮水般涌来,最后落在她眼里的,是他冷硬的轮廓。
“逃够了?”他的声音没有温度,甚至能嗅到其中压抑的愠怒。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摔,让孟逐的理智慢慢回来。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在黑暗中与他对视。正想开口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慌乱间
她按错了键,本想挂断却意外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郑祈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分外清晰刺耳。
“孟逐,你竟然不回我电话?!我告诉你,这次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哄好的!”
那语气里的熟稔和亲昵,听得让人火起。
周予白的目光瞬间暗下,阴鸷如夜。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下颌,唇重重压了下去。
孟逐猝不及防,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她惊慌地想要挂断,却被他长臂一探,将手机夺过,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死死钉在她腰侧,把她困在怀里。
“唔!”她用力扭动想挣脱。
他低头紧逼,唇舌带着怒意般掠夺。气息炽热,混着威士忌的辛辣和某种危险的荷尔蒙味道。
“你的动静可以再大一点,”他在她唇边低声,带笑又残忍,“让他听清楚也好。”
孟逐全身僵住,不敢再动,像被钉死在他和墙壁之间。可偏偏,他的吻愈加深入,直到她被迫张口,直到呼吸全乱,直到一股陌生的战栗感从脚底漫上来。
手机的亮光在半空微微摇晃,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却分明还在。
孟逐羞耻到极点,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西装,想推却推不开。腿软得站不住,被他整个支撑在怀里。
电话那头郑祈年愈发焦急的呼喊声,混杂在他的呼吸和她被迫溢出的声响里:
“孟逐,你到底在做什么?说话啊!”
“我要生气了,我给你三个数,3,2……”
周予白终于忍不住,直接掐断通话。“啪”地甩向一旁,手机在地毯上滚远。
紧接着,他扣紧她的腰,猛地将她按倒进床里,整个人欺身压下。
孟逐惊慌挣扎,狠咬了他一口。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可他反而更兴奋,唇齿间的攻势更加凶狠。
她睁开眼睛,却震惊地发现周予白从始至终都睁着眼凝视着她。
清醒、冷冽。
看着她从抵抗,到呼吸紊乱,到动摇。
那种目光好似将她的衣裳尽数剥去,让她在他面前赤裸到近乎羞耻。
孟逐用力将他推远一步,强撑着讥讽:“周生的吻什么时候这么cheap了?”
她本以为这种话会惹怒他,会让他心生厌恶,却没想到他置若罔闻,甚至弯了弯嘴角。
“那我当你答应了。”
他又重新压回来,吻得更狠,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完全碾碎她的挑衅。
周予白这个混蛋,霸道起来竟然还会给自己找个“她同意”的借口!
在一次短暂的换气里,他用舌头舔舐她唇上残存的血迹。
“阿逐,激将法对我没用的。”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讲道理。”
说完,他又俯身,将她再次淹没。
周予白的呼吸愈发炽热,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覆在胸前揉捏。
孟逐被他撩拨得动情,残存的理智让她按住他的手。
“是不是只要今晚做了,你就会放过我?”
动作猛地顿住。
周予白眉眼沉沉地看着她。
孟逐借机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开,仰望着他,眼底是一种近乎悲哀的清醒。
“周予白,你没那么爱我。你不过是气我真的走掉罢了。”
她的声音好似叹息。
“这么多年了,什么梦都该醒了,不是吗?”
周予白怔了片刻,胸腔里翻涌着什么,偏偏在她那双澄澈到近乎冷淡的眼睛里,全数撞碎。
兴致骤然退尽。
他撑起身体,离开她,坐进一旁的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扶手,神情阴郁。
“阿逐,我们谈谈。”
“谈什么?”
她依旧看着他,眼里平静得像湖水,没有半点涟漪。
好似真的放下了。
他心口像被钝刀割过,气得想点烟,却又怕呛到她。手指在打火机上摩挲一圈,终究按下了火苗,又灭掉。
“等我想好的时候,我们再谈。”
“至于今天……”
他站起身,走向套房外厅,脚步声沉闷:“你先睡吧。”
“我要回我房间。”孟逐倔强地撑起身。
“不行。”周予白转过身,态度不容拒绝,“就睡这里。”
“我不要。如果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如果我真想,”他看透她心里的惶惑,讥讽道,“你真觉得自己能逃得了?”
气氛骤然降到零点。
周予白揉了揉眉心,转过身去,语气放缓:“睡吧。一切明天再说。”
说完,他真的合上了外厅的门——
作者有话说:让我好好思考一下后面……
第70章 小城大爱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周予白的套房分为内外两间,各有一个床。他守着门口,如果她想要逃必然会经过他的视线。孟逐颓然地环抱双膝坐在床侧,一脸挫败地盯着脚尖。
她是真没想到会这样重逢,也没想到他有如此举动。
轻浮、浪荡、霸道,比过去更甚。
孟逐将被甩到角落的手机翻出来,给郑祈年播了回去,祈祷他没有听见刚才那些……不堪的声音。
对方几乎秒接:“孟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是我。”
对面松了口气:“你刚刚是怎么回事?我听到很奇怪的声音,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孟逐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庆幸郑祈年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努力保持镇定。
“误触了。”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在疯狂祈祷郑祈年没有听出什么端倪。
“那你现在没事了吧,我总觉得刚才的那些声音……”
“我很累,你有什么急事吗?”她赶紧打断他。
对面好一阵沉默,郑祈年才开口:“那你早点睡吧,现在港城应该很迟了。”
孟逐一愣。按照郑祈年以往的性格,这种时候他应该会追根究底地问个不停,甚至会抱怨她不愿意和他分享,今天却是少有的通情达理。
她向他道了晚安,正准备挂,忽然听见他试探地问:“你这次在港城有没有遇到……”
话没说完,他先犹豫了,最终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算了,当我没说。”
电话挂断。
郑祈年的反常她听得出来,可她自己也很混乱,无暇顾及他的心情。孟逐平躺在床上,消化这短短两天在港城经历的种种。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翻身起来拨通了黎耀飞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黎耀飞困倦的声音:“喂?”
“阿飞,是我,孟逐。”
“哦,孟姐呀,”黎耀飞忽然清醒了,“等等……你现在在哪?”
“我在港城。阿飞,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
“这几年周予白他……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黎耀飞的声音:“……你是听谁说的?”
孟逐以为是他不好意思说这些,便没再追问。
“你什么时候回港城的都不和我说。住哪个酒店,我明天来找你。”
“别……”她看了一眼房门,装作平常,“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忙完了以后,我去半山找你吧。”
“好。”
*
第二天早晨,孟逐是被窗外的日光照醒。
她昨天不知不觉睡着了,竟然连窗帘都忘了关。她正处于刚醒的怔然间,外间传来动静。
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周予白出门了?
孟逐悄悄下了床,贴着门板仔细听了听,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她松了口气,这正是她悄悄离开的好时机。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轻轻拧开门把手,探出头观察。
套房的客厅空无一人,沙发上还放着他昨晚看的文件。
太好了,他确实出去了。
孟逐加快脚步,准备冲向大门。
只要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她拉开的大门往外冲的时候,鼻尖忽然触碰到了柔软的皮肤。她整个人往后一弹,被一支大掌固定了后脑,才让她没有摔倒。
“早上好啊。”
一个慵懒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孟逐猛地抬头,就看见周予白正倚在门框上,另一只手里端着餐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燕麦色卫衣配深棕色长裤,头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那双狐狸眼弯弯的,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要走也不打声招呼,”他慢悠悠地说,一边放开她走进房间,“你是一贯如此?”
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孟逐自知理亏,也没反驳。
“既然醒了,那就别走了。我拿了早餐,一起吃点吧。”
周予白把早餐盘放在餐桌上,上面是一个多层的蒸笼,摊开来是各种细致的港式点心,还配有热腾腾的丝滑奶茶和美式。
孟逐站在门边,进退两难。
“过来。”他头也不回地说,“还是说,要我亲自请你。”
他的话里威胁意味明显,孟逐只好乖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在套房里安静地享用早餐。精致的虾饺、烧卖、叉烧包,还有她曾经很喜欢的奶黄包。
他竟然还记得她的口味偏好。
不,或许只是碰巧。
孟逐一边吃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对面的男人。昨夜的对峙过后,他看起来心情竟然还不错,慢条斯理地切着餐盘里的猪扒,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这样的周予白,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当又有些怔然,他们其实极少一起享受过早餐。在一起之前从来都是孟逐先离开,在一起之后……在一起之后其实拢共算起来,也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光。
“看够了吗?”周予白忽然抬起头,撞上她的视线。
孟逐慌忙移开目光,装作专心吃东西。
她好像听到了他轻轻微笑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昨晚你说想聊,现在想清楚聊什么了吗?”
周予白手上动作的一顿,然后继续切猪扒,语气慵懒:“这么急做什么?”
他将切好的猪扒叉起,越过桌子放进她的盘子里,眸中带着似曾相识的戏谑:“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没耐心。”
“……”孟逐阖上眼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如果不说我就回去了。”
“好啊,你回吧。”
他无所谓的态度令她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周予白忽然拿过她放在桌上的手机。
“只是在走之前……”
他翻转手机,孟逐还没反应过来,FaceID已经自动解锁了手机。
“你!”
周予白根本没管她的抗议,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灵活滑动。他点开微信,熟门熟路地找到黑名单,将自己的名字从里面放了出来。然后他又输了几个数字,屏幕上没有关联任何姓名。
她真的将他删得彻底,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周予白的眸子暗了暗,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重新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存进她的手机,还贴心地设置了个性化铃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手机递还给她:“等我想好什么时候聊了,我会联系你。”
孟逐接过手机,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周予白,你这样很幼稚。”
“阿逐,”他起身,居高临下的身影带着一丝压迫感,“我说过,最好不要对我用激将法。”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而且,”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别想着再回去拉黑,这只会显得你很在意。”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先走了,这个房间你想用到几时都随你。”
说完,周予白拿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停了一下,侧头看向仍坐在那里的孟逐。
“对了,阿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劣的愉悦,
“下次想逃跑的话,记得多看看四周。我现在没那么好骗了。”
*
孟逐换了身利落的衣裙,从1203出来,直奔尖沙咀。房产中介已经在大堂候着。
这次回港,她的第二个任务,便是筹备亚洲办公室。
欧洲和北美的投资人时常无法理解:疫情后时代,远程办公已成常态,为什么亚洲企业仍愿意砸钱租昂贵的写字楼?
但孟逐心里清楚。
在这里,信任才是一切交易的基石。
而信任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一种多维度的暗示与情绪。
一个气派的办公室,就等同于“信心背书”,一张醒目的名片。客户知道你在哪,知道你不会凭空蒸发;越贵、越显眼的位置,越能传达出实力与底气。没有人愿意把钱交给一个像皮包公司的基金。
所以她给中介的要求只有一个要求,她要最贵,最气派,最醒目的。
房产中介积极又殷勤,带她穿梭尖沙咀和中环的新楼旧楼,看得她眼花缭乱。直到最后,一栋大楼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栋楼您肯定听过。”中介语气微微拔高,带着一丝炫耀,“以前是周氏的大楼,现在绝大多数楼层都被竹舟集团接手了。”
整栋楼的外表看起来还是还是传统中环大楼的设计,精致的大理石外形,外装修方形或者圆形的大片玻璃,旋转门。内里却完全不同,将大理石地板改成了丝绒地毯造型,起码两到三层楼高的LED屏幕实时播放着BC的新闻,很有现代科技感。
“竹舟对这里进行了大规模翻新重建,说实话,要不是有些租期没到,我估计竹舟会把整栋楼包下来。”
孟逐神情冷淡,却不难看出眼底一丝兴趣。
“这个机会很难得,”中介趁热打铁,“要不是有家公司业务扩张需要搬走,也轮不到别人。”
他引她到一个装修精美的电梯,抛出最后一个鱼饵。
“这个是这栋楼只有高管才能使用的电梯,说不定还能遇到竹舟的周先生。”
他很清楚,这个诱饵足够吸引人。
虽然遇上的概率极低,但在港城,只要有一线希望,也有人愿意尝试。
可他没等来预料中的积极,只听孟逐轻声问:“如果真的这么好,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推给竹舟,反而要找我?”
中介一滞,脸色微变。
孟逐转过来,眉眼带着冷锐:“那家公司不是因为业务扩张,而是疫情期间倒闭的吧?创始人在里面上吊自杀了。”
“这是凶宅。”
中介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嘴角牵动,却说不出反驳。
本以为她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这些,却没想到她早已偷偷查清楚。
“你觉得竹舟会介意,又或者他们会压价,所以你才找上我。”孟逐一步步拆穿他的陷阱,掏出手机,上面是录音的界面。
“偷偷录音的内容成不了证据,但若是让客户知道你刻意隐瞒、扭曲事实……你觉得你的口碑,还能撑多久?”
她收起手机,唇角勾起一个笑。
不骄不躁,稳操胜券。
*
离开竹舟大楼的时候,孟逐手里拿着那间办公室的钥匙。
以远低于市场价的租金拿到这个位置,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真正的目标,是为了换一个比办公室更大的甜头。
她下楼叫了辆车,前往深水湾高尔夫球俱乐部。
*
贵宾休息室里,颜成良已经在等她了,正在仔细擦拭着他的高尔夫球杆。
“颜先生。”
听到声音,颜成良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Judy,好久不见。”
颜成良是明石集团的当家人。明石发家于江南,算是名门望族,后来因为战争迁居瑞士,改革开放后回国大力投资,是有名的红色资本。当年绿檀基金成立时,第一笔天使投资就来自于他。
在孟逐眼里,他就是她的伯乐,也因此一直保持着敬意。
疫情这几年,他们很少见面,如今听说他也在港城,孟逐第一时间就约了他。
“听说这次绿檀是来港城建亚洲办公室?真好!发展得这么快,我真替你高兴。”
颜成良今年六十岁,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像是一个父
亲在替有成就的子女骄傲。
孟逐回以微笑:“多亏了您当初的支持。”
“地址选在哪?”
她报上新办公室的地址,颜先生听后先是眯眼,随即哈哈一笑:“嘿,周,你看!我给你找到了邻居。”
顺着他的视线,孟逐才注意到遮阳躺椅上有人躺着,高尔夫球帽盖着他的脸,正在慵懒地晒太阳。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高尔夫球装束,露出精壮的小臂,能看得出来是长期健身保持的良好身材,单是从身材就能感觉到脸应该也长得不差。
邻居?姓周?
孟逐几乎当场就猜到这人的身份:“竹舟集团的周先生。”
躺椅上的人没有动,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孟逐暗自欣喜。她正愁着如何巧遇竹舟的负责人来完成自己的计划,没想到今天就能见到。
“周先生,我是绿檀基金的COO孟逐,”她主动上前一步,“今天我有一个礼物想要给你。”
对方没有回应,似乎在等她继续。
“我听说周先生一直想把整栋大楼给拿下,但因为某些老租户一直未能如愿。因此我愿意借花献佛,把这个单位让给你。”
颜成良一听就明白了孟逐的用意,心里暗想这丫头倒是胆子大,也够聪明。
“多久的租约?”躺椅上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孟逐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她没多想,专心于眼前的生意。
“十年。”
“条件?”
“没有条件。”孟逐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只是想认识一下周先生。”
“十年的租约……”对方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这个礼物成本不小啊。看来孟小姐很想认识我。”
不知为什么,这个声音在孟逐脑海中浮现的形象竟然是一只狐狸,正玩味地笑着,引诱猎物走进陷阱。
怎么最近老想起狐狸?
都是周予白的错!
她暗自摇头,让自己保持理智。
“这个礼物太重了,我不能收。孟小姐还是开个价,不过你的心意我领了。”
她报了一个数。比市场价稍低,显示诚意,但仍远高于她的成本。
“这个价格倒是合理。”对方思考片刻后回复。
孟逐心中暗喜,计划成功了一大半。她本就料到竹舟不会白收这个礼,这样一来,她既送了人情,又小赚一笔,还结识了重要人脉。
郑祈年经常说她像葛朗台一样精打细算,不过也正是她在财务上的严格控制,让基金的运营成本出人意料地低。
“不过阿逐……”
这个称呼让孟逐浑身一震。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微风停止了吹动,鸟鸣声消失了,连她的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躺椅上的人影缓缓起身,动作慵懒得像一只刚醒来的豹子。修长的手指先是摘下遮在脸上的高尔夫帽,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亮泽。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条利落的下颌线,接着是高挺的鼻梁,鼻尖的阴影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暗影。
最后,是那双眼睛。
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天生的魅惑,眼中盛着她熟悉的狡黠和玩味。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正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静静凝视着她。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那身白色的高尔夫装束镀上一层金边。他就这样半靠着躺椅,单手支着下巴,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作。
孟逐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原来竹舟集团的董事长,就是周予白!
“我并不想收你这个礼物。”
周予白慢慢站起身,向她走近一步。阳光在他身后形成逆光,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挺拔修长。
“我倒是更喜欢……”
他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束紧了陷阱的口袋。
“把你锁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你们敢信……20多个小时了,我还在米兰街头奔波赶火车[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