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好玩,以后等放假了, 我们再出来好好玩。”许拥川拉着地铁上面的横杆,神色带着歉意。
俞意宁拍了拍他的腰侧,手上是安慰的动作:“任何事情和喜欢的人一起做都不会觉得无趣。”
许拥川警惕心瞬间就上来了, 喜欢她这样的糖衣炮弹,但又清醒地明白这些不过都是她让自己更沉沦的手段:“收收神通吧,你今天的连环计有点多了,我血条扛不住。”
“你抗性这么低?大学怎么就没人成功挖你当男朋友呢?”俞意宁觉得匪夷所思,就许拥川这样的男生,烈男怕缠女。
许拥川顿了一下,好奇这么懂的俞意宁为什么又在这么明显的事情上不懂了:“我高中就喜欢你,你闯关的难度和别人当然不一样。”
腰侧原本轻拍安慰的手变成细细摩挲,动作细小的改变,味道也变了。
俞意宁被他猝不及防的一招弄得有点心猿意马:“你怎么还防守反击?”
许拥川:“总不能让你独占鳌头吧。”
到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半。
秋意还未带着寒气跃过秦岭,城中村里假期休息在家的人比往常多了一些,有多少敞开的门就有多少种不同的方言。
走着俞意宁没喝完的水到了许拥川手里,再走着包也挂在了他的身上。身上就只剩下衣服了,但俞意宁还是觉得自己在负重前行。回到家,俞意宁正想先洗澡,门却被敲响了。
许拥川看她发懒的样子,主动过去开了门,外面是脸上挂着泪的付雅雯,一看就是有事找过来。
许拥川侧身让人进屋,看哭成这样他觉得八成和刘煜城脱不了关系,打架或是狐假虎威这种事总是他的主场,可俞意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付雅雯练就了默契,对视一眼后,两个人就去了她的房间。
明摆了是有些话他这个人不方便听。
关上卧室门,付雅雯似乎彻底撑不住了。
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往下掉,她拉住俞意宁的胳膊,腿软蹲下身,俞意宁在地上坐下:“怎么了?”
付雅雯喘了好几口气才平复好心情。
中午过后,付雅雯接到了妈妈的电话,一开始不过是寻常的闲聊,付雅雯安慰她本地的市立医院的医疗水平也不差,当地医生也能主刀手术。
可妈妈的话越说越奇怪,像是在说遗言。
在付雅雯接连的追问下才知道,妈妈今天中午看见瘸子偷偷往她饭里加了东西,她不知道瘸子往里加的是什么,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和瘸子撕破脸,生怕瘸子强行给她喂药。
付雅雯听得后背阵阵冒冷汗,但妈妈打折通电话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告诉她,死了之后回来参加葬礼,去后院菜地里的红砖下面找她藏起来的存折,里面有她这几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两万两千元,密码是付雅雯的生日。
妈妈已经是退休的年纪,但只有农保,早些年在厂里打工的钱大多都要补贴家用,这两万多她不敢想象妈妈存了多久。
“我不能看着我妈死。”付雅雯紧紧抓着俞意宁的胳膊,“求求你借我钱,我给我妈动完手术我就去找工作还你钱,我把我的身份证抵押给你。”
说着,她甚至要给俞意宁磕头。
俞意宁眼疾手快拉住她,生怕给自己折寿:“你没有想过一劳永逸吗?他能狠下心给你妈下药让她去死,你还准备让他安安稳稳活到老吗?”
付雅雯眼里闪烁着惊恐和迷茫。
俞意宁指了指自己:“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落魄小姐被家暴的事情吗?那是我妈妈和我爸爸的故事,我爸爸现在在监狱里,你不想让你继父坐牢吗?”
俞意宁凑到她的耳边,谈吐间口鼻的热气洒在付雅雯的耳朵上。
付雅雯怔忡片刻,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活得委曲求全谨小慎微,俞意宁说得报复计划,对她来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真的……可以吗?”
俞意宁点头,抬手擦掉付雅雯脸上的眼泪:“相信我。”
付雅雯知道自己需要给出相对应的东西等价交换:“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妈在洵川的护理院,我不知道明年我会不会被迫离开,如果我得离开,我想你有空去护理院帮我探望一下。”俞意宁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付雅雯思忖片刻,俞意宁的要求并不高,她缓缓点头,给出承诺:“好。”
送走付雅雯之后,俞意宁坐在书桌前,随手抽了一张白纸,将自己方才说给付雅雯听的计划在白纸上梳理了一遍。
许拥川敲门,听见里面应声。
“我洗好澡了,你去洗吧。”许拥川说着闻见她房间一丝怪异的味道,烟灰的味道好像是什么东西点燃了,俞意宁正把打火机放回原位,“你烧什么东西了?”
“没什么。”俞意宁转身去衣柜找换洗衣物。
见她不肯说,许拥川知道追问也没用,转而换个角度攻克疑问:“付雅雯走了?她找你什么事情?”
“说你坏话。”俞意宁胡诌。
“切。”许拥川能信才有鬼,见她顾左右而言他,许拥川尊重个人隐私,“你慢慢找衣服,我去把卫生间的地拖一下。”-
付雅雯整理好房间、预约好医生把父母接过来的时俞意宁即将结束轮岗回到平津支行。
风里的桂花香味已经彻底没了,旋转的空调外机声也已经消失,巷子里滴落在身上的水珠也越发带着凉意,衣服也渐渐难干,有人盼着雨季降温前最后的秋日暖阳可以在天空停留得再久一些。
在平津支行最后一次休息日,俞意宁早起就给胡梅转了这个月的专项护理费,又缴纳了护理院的食宿费用。
许拥川被储烨叫走了,储烨订下了写字楼的其中一层,过几天回粤处理一些事情后,他准备把工作室落户在洵川。但他走的这两天正巧买的配套桌椅都到了,得要个人去盯一下货。
这事储烨不放心孙楠,央求了半天终于才喊动许拥川。
俞意宁开着卧室门,坐在书桌前看了两个多小时的书,外面的楼道里才重新热闹起来,外面那些人讲得方言俞意宁听不懂,但也猜到是付雅雯接到她爸妈了。
没多久,门被敲响。
俞意宁走过去开门,付雅雯提着一袋子蔬菜瓜果站在门外:“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这是我妈妈乡下自己种的,没有喷洒过农药。”
“谢谢。”俞意宁接过袋子,随即小声问,“他也来了?”
“嗯。”付雅雯心虚地回头看了眼,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她才担忧地问,“会不会有危险?”
“当然。”俞意宁不瞒着,“你妈妈万一动了手术之后知道那些事,她的身体会不会出现问题我们也不知道,你得有把握控制住你妈妈。”
“我说的危险不是这个,是你。”付雅雯着急。
俞意宁正想安慰,便看见一个佝偻有些驼背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小雯,你妈妈问你中午吃什么?”
付雅雯背对着那个男人,俞意宁看见她瞬间僵硬的表情,猛地深呼吸调整可脸上的惊慌不作假:“我给大家煮点面吃吧。”
男人哦了一声,黏腻的目光一直盯着对面门后的俞意宁,俞意宁坦然极了,朝着他露出多年在银行上班练就的微笑,微微俯身点头随后关上门。
望着关上的那道门,站立歪曲的男人迟迟没动。
“付根民,你帮闺女修一下水龙头。”
男人出神完全没有听见。
“爸,妈喊你。”刘煜城又帮忙喊了一遍。
付根民这才应声:“知道了。”
戴秀在厨房帮忙,她不太懂租房的规矩以为各种问题都需要自己承担。
付雅雯系上围裙想阻止修东西的付根民:“爸,不用了,东西坏了我们可以找房东的。房东会找人来修,不需要我们出钱。”
“没事,这样一直漏水也不是办法,你们房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呢。”戴秀看着围裙勒出的付雅雯的腰身,摘菜的动作一顿,“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付雅雯从戴秀手里拿过菜,“妈,你去休息一会,我来。”
戴秀生病后感觉体力确实不如从前,人总是特别容易觉得累,可看着在厨房修水龙头的付根民,她知道付雅雯心里是怕的,不走,“能有多累啊,摘个菜而已。”
付根民娴熟地开始检查漏水的地方,状似无意地说:“小雯长大了,出来锻炼后也外向多了,和邻居关系也搞得不错。”
付雅雯手微微发抖,想到俞意宁的叮嘱她强忍着恶心和害怕继续和付根民交谈,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音和哽咽:“嗯,我邻居人很好,一个人在洵川奋斗,工作体面人也漂亮。”
“一个小姑娘还是很不容易的。”戴秀叹气,“平时邻里之间多走动,不是有句话叫远亲不如近邻。”
“嗯。”付雅雯乖巧点头。
“她一个人住啊?”付根民套话。
戴秀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连忙岔开话题:“是什么原因漏水?你能修好吗?修不好的话还是让小雯早点联系房东来修。”
许拥川不在,俞意宁午饭就用泡面应付了事。
平时总是禁止发言的群里今天出了新通知,一是轮岗结束的具体时间通知。二是内控合规知识竞赛活动。
平津支行歇息了好好几个月的群又热闹了起来,内控合规知识竞赛的时间点正好是轮岗结束后他们都回来的时间。
成菲在群里抓壮丁。
大家默契地没吱声。
徐莹看见通知一眼就识破总部的抠门诡计。
【徐莹】:今年通知的时候没说奖品,我估计就只有证书了,最多考试当天带薪休假去比赛。
往年都是俞意宁,俞意宁肯去也是因为钱。
她觉得徐莹说得不假,今年也不愿意主动报名,成菲只好在群里特意点了她的名字。
【俞意宁】:往年都是我,今年把机会让给大家吧。
【成菲】:总部什么奖励我不管,我们网点给一千,仓库礼品随便挑。
俞意宁仅用一秒钟改变主意。
【俞意宁】:舍我其谁。
群里没人反对,知识竞赛这件事吃力不讨好,前几年有一个网点考得太差还被批评了。上班这么多年早就定不下心来刷题了,俞意宁接下这活没人眼馋。
放下A类岗位的复习,俞意宁把时间先安排在内控合规知识竞赛的复习上。
许拥川回来的时候,她还在认真看书。
他把顺路买的晚饭放在桌上,从未关的门朝里看,她头发用皮筋扎了起来,看着竟然有些像是学生模样,嘴唇翕动,念念有词。这个样子就是放在高中都是少见的,不爱念书的人到了工作中反而学得更多更认真刻苦了。
许拥川自问轻手轻脚,但架不住烤鸭的味道太香,俞意宁吸着鼻子抬头,看见正要回屋的许拥川,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香,你买什么”
许拥川:“烤鸭,还有炒饭。饿了吗?”
俞意宁挑眉:“这么说还有我的份?”
明知故问。
许拥川笑:“没有,我的吃播缺个观众。”
俞意宁知道这话是假的,放下笔收好资料去洗手吃饭:“要不要再拍个黄瓜?付雅雯爸妈来了,送了我们一些菜。”
“行。”许拥川进厨房,娴熟地系上围裙,刮掉黄瓜表面的刺,时间不够,所以他把黄瓜切成薄片,这样用盐腌制的时间就可以缩短。
腌制好后,简单加了些香油陈醋鲜酱油和白糖。
烤鸭和俞意宁在外面吃的烤鸭很不一样。
表皮不是油光水滑的,牛皮纸包裹着手撕鸭肉,重点在香料的味道上。
吃过饭,许拥川揽下了收拾碗筷的活。俞意宁明天要上班,今天得洗头洗澡。
洗澡的时候小腹隐隐有坠痛的感觉,等冲干净头发低头一看,红色的血已经顺着自己的腿淌下去了。
等冲洗掉身上沐浴露的滑腻感,俞意宁裹上浴巾打开门让许拥川帮忙去她房间的抽屉里拿片卫生巾。
俞意宁月经一向不是很准时,提前还好,推迟总是会痛个半死。
许拥川看她弓着腰半死不活地从卫生间出来,他拿出手机在网页上一阵搜索后,解开围裙下楼去买东西。没多久,俞意宁听见房门被敲响,许拥川端了杯热牛奶进来了。
俞意宁刚看见杯子的时候以为是智商税红糖水,看见飘着奶皮的牛奶她一愣:“居然不是红糖水。”
“网上不是很多人都说红糖水没有用吗?网上说要补充肉蛋奶。”许拥川提醒,“小心烫,你要止痛药吗?”
“连止痛药都买了?”俞意宁摸了摸杯子,感觉有些烫后随便放在床头柜上,她侧卧着身体,那样子看着倒是有几分“贵妃醉酒”的美感,因为是旧短袖淘汰下来当睡衣,领口已经变形了,侧卧露出了一大片白腻的肌肤,隐隐能窥见更往下的轮廓,“肯为我花心思,真想赏一下。”
俞意宁从被子里伸出脚,隔着裤子在他腿上摩挲。许拥川深呼吸,侧身避开她的脚:“你这不叫赏,叫恩将仇报。”
许拥川没在她房间久留,临走前又提醒了一句:“赶紧喝,不然就冷了。”——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
第27章
回卧室, 储烨在问许拥川今天收货的情况。
这次储烨是铁了心要弄自己的公司,甚至租了一层写字楼,现在也开始大规模招人。
他还是想挖许拥川, 毕竟他能力强,两个人又认识多年, 很多事情交给他储烨也放心。
许拥川没答应去上班, 但是答应闲下来之后可以帮储烨修一修bug。
储烨也是没跟他客气的,当即就把自己还没解决的问题发给了他,一起的还有前一段时间许拥川帮他写代码应得的费用。
这次的问题有些难还很复杂,直到骨头传来酸胀的感觉, 许拥川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伸了个懒腰预备修完最后十行代码就去睡觉,刚才的稍微分心也让许拥川嗅到了一丝糊味。
他凑近电脑主机, 发现不是电脑罢工。
打开卧室门,也不是厨房。回到卧室, 他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的那一刻, 浓烟裹挟着火光从对面五楼的窗户中冲出来。
城中村的地比黄金还贵,每栋楼之间距离都很近, 许拥川也不确定会不会烧到他们这里。
对面那栋楼里传来骚乱的声音,许拥川关上门窗, 第一时间去叫醒俞意宁。
她吃了止痛药睡得有点沉, 许拥川喊了好几声她才睁眼,因为困,人拼命地往被子里钻:“干嘛?”
许拥川长话短说:“对门那栋楼着火了, 你赶紧起床下楼,我去叫邻居。”
俞意宁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朝窗户看过去, 好像真能看见火光冲天。俞意宁第一时间拿上自己的手机和钱包,身体还没有苏醒,但是大脑已经下达了逃跑的命令。
她一口气跑到楼下,楼下也是一片混乱。
有人拿了铁盆敲打着穿街走巷:“着火了着火了。”
俞意宁只顾着拿钱包和手机,夜风一阵阵吹来才察觉到凉意。可能是止痛药的药效过了,俞意宁感觉小腹也开始痛了,蹲在不碍事的过道,这个姿势能很好的缓解痛楚。
不少居民都已经被吵醒了,楼下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俞意宁很快就看见了帮忙背着付根民下楼的许拥川。
他额头出了汗,把付根民放下后,付雅雯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
仰着头看着许拥川频频张望的神情,她喜欢他寻找自己时的慌张,俞意宁抬起手臂,喊他:“我在这里。”
看见她安好,许拥川松了一口气。他展开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就记得钱了是吧?消防安全都忘了是吧?”
“主要是为了拿身份证,我钱都在银行卡里,当初我就是怕有什么事情来不及收拾,所以我都没要存单,存单挂失也烦。”俞意宁解释。
许拥川被逗笑了:“我和你说消防安全,你和我说银行知识。”
俞意宁像是被他提醒了:“我的A类岗位复习资料和内控合规竞赛资料都没拿,万一烧到我们那里我得重新打印了。”
“我都还没为我电脑哭丧呢。”许拥川帮她拢好外套,“别冻着了。”
外套是许拥川的,两个人当时一块儿跑出去的,外套很明显是他喊完邻居之后返回去拿的。
“拿外套的时候不想着安全了?”俞意宁得了便宜还卖乖,张开手臂抱住许拥川的腰,“真得好好赏你了。”
“先不说这个,找个人问问怎么着火的。”四周人太多,许拥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俞意宁噘嘴探过来的脑袋按回去。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黑烟在漆黑的夜空里好似隐藏行踪的巨龙。警笛声伴随着人们的惊呼和哭喊回荡在城中村狭小的街道里,真相在人们的唇舌之间传开。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他才开卡车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会儿:“住那里的都是跑外卖的,把电瓶车充电器拿到房子里充电,结果烧起来了。”
原来如此。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房子这么一烧,那人还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呢。”
付雅雯扶着妈妈站在不碍事的地方,扭头便看见付根民打量着四周匆匆跑下楼的人。
这个时间点几乎都睡觉了,跑下楼的人来不及拿东西穿的都是睡衣,内里都没有穿内衣,知晓他在看什么后,付雅雯胃里一阵恶寒。
付根民的视线在一阵搜索后,落在了最终目标上。
白皙笔直的腿被热裤全部展示出来,因为腹痛挤压腹部,身前的风光也因为按压的动作牵拉衣服而显露。
可惜漂亮的上身被一件外套尽数包裹,看无可看。
付雅雯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和许拥川站在一起的俞意宁,许拥川的出现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街道狭窄,一直到快三点火势才彻底控制住,俞意宁又累又困,明天早上还要上班。拢着身上的外套吊着半条命走回房子,家里还有淡淡的烟灰烟味。许拥川打开灯,刚亮两秒,下一瞬就灭了。
“灯坏了?还是断电了?”
“应该是灯坏了。”许拥川都听见电冰箱运作的声音。
一块上楼的付雅雯他们也看见了。戴秀感谢刚才许拥川帮忙把付根民背下去,扯了扯付根民:“你帮他们修一下。”
“没事,我们联系房东就好。”许拥川朝长辈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后才关上门。
别说是灯泡坏了,只要床没坏就行,俞意宁没管灯泡,钻进已经凉透的被子闭上眼就直接进了梦乡。
回到家后,刘煜城把付雅雯爸妈安顿好,回到卧室发现付雅雯依靠在床头还没睡。
“刚在楼下,你爸看对门俞意宁的眼神直勾勾色眯眯的。”刘煜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对长辈的尊敬,也没有义愤填膺,像是念大学时男生寝室之间开女生黄色玩笑一样还带着笑容。
付雅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觉得生理不适。刘煜城打趣完也看见了付雅雯黑着的脸,他打圆场:“我开玩笑的。”
哄了一句发现付雅雯脸色没缓和刘煜城已经没耐心了:“怎么?你爸妈来了你觉得有依仗了就和我甩脸子了?房租水电都是我掏钱在出,付雅雯,说到底我俩结婚证还没有领呢,你又不算我老婆,你爸妈和我也没有关系。”
刘煜城一把扯过付雅雯盖在身上的被子,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我都没有嫌弃过你和你继父那些事情,你们一家人来这里我鞍前马后,书都没有写,还给我甩脸。付雅雯你真是够可以的。”
关了灯,屋里暗下来了。
房间里安静,付雅雯也有些困了可怎么都睡不着。
身侧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她有一瞬间觉得刘煜城格外的陌生。
屋外的火舌已经被扑灭了,但天光还是一点点亮起来,参宿三星消失在空中,楼下为了生计的人已经起床,好似昨夜的大火是一场梦。
付雅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就这么呆坐在床边一整夜。
今天要带戴秀去医院,付雅雯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起了床。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洵川医院床位紧缺,还未动手术的都被暂时安排在了过道上,这几天戴秀还需要进行身体检查,付根民腿脚不便,手术后也由付雅雯在医院照顾。
俞意宁下班回到家,发现灯泡还没有人来修。
以为是许拥川没联系房东,她拿出手机给房东发消息。
房东陈桂平消息回得不快,等俞意宁吃完饭才收到回复。
老两口去国外找儿子儿媳度假去了,现在不在国内,之前许拥川找他们说灯泡坏了的那天就已经叮嘱了修理工去维修,可能是修理工忘了。
俞意宁放下手机,微微挑眉,这算天赐良机吗?
开门去找人之前,俞意宁给许拥川发了消息,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许拥川要加班,得很晚才能回来。
俞意宁收起手机下楼去买了新的灯泡,回到家后调整了一下阳台上衣服晾晒的位置,想了想又把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在玄关显眼的位置,才去敲刘煜城家的门。
刘煜城在写书,开门看见她有一丝意外:“有事吗?”
俞意宁解释:“我们家客厅的灯坏了,房东一直没来修,我也不会换,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一下叔叔。”
付根民就在客厅看电视,刘煜城过去开门的时候他就束起耳朵听动静,听见是女人来找自己,他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可以可以。”
刘煜城把梯子借给了他们后就回去继续赶稿子,刚才付根民在看电视,声音不小,这都没有影响到他,也不知道他平时为什么非要把付雅雯赶出来。
付根民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梯子,从出生就畸形的腿好像是恐怖片的特效。
电闸关了,俞意宁站在下面帮付根民打手电筒。
“就你一个人在?”付根民把坏掉的灯泡拧下来。
“嗯。”俞意宁点头,假装无意地透露许拥川不在家,“他今天加班。”
“那天真是谢谢你男朋友背我下去了。”付根民道谢。
俞意宁解释:“不是我男朋友。”
灯泡换得很快,俞意宁手里拿着换下来的旧灯泡,把人送到门口。付根民收起梯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果然和付雅雯说的那样,虽然残疾但是能自律。这样的话……坐牢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等付根民走到门口,俞意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换下来的灯泡放在玄关上,转身跑去了厨房。
付根民看见了玄关上显眼的钥匙,屋子里也亮起了灯,等待的过程中他随意一望便看见了阳台上随风轻晃的贴身衣物,喉头滚动。
俞意宁在厨房待了一会儿才出来,费了劲从冰箱里找出一些不怎么新鲜还没来得及丢的苹果:“叔叔这些苹果给你。”
把付根民送出去,俞意宁偏头看向玄关,自己的钥匙果然不在了。
进卫生间前,俞意宁把厨房的刀具收起来,只留了一把水果刀带进了浴室,把过期的护肤精油打开放在洗手池最顺手的地方。俞意宁无聊地在手机上看着知识竞赛的题目,时不时就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一会儿她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不是许拥川的脚步声。
俞意宁扎起头发,将花洒打开,安静地等待-
“吃不吃宵夜?”孙楠拉住要走的许拥川,“吃一个吧,我今天写代码实在是太辛苦了。”
“不吃了。”许拥川昨天有点没睡好,“你写代码不辛苦,你对电脑磕头才辛苦。”
那串代码难度不高,可孙楠一运行就出bug,前前后后找了不少人来看,发给别人运行就没事,于是他只得对着电脑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成功。
孙楠没松手:“就拐角新开的店,我们公司好多人都说好吃,还能打包,你正好给美女室友打包一份带回去。”
“……”许拥川动摇了,“好吧。”
孙楠那么说的本意就是为了让许拥川陪他一起吃宵夜,这会儿真找到了借口把他留下来了,孙楠却想要翻白眼。走到电梯口,杭伽正好也下班,肖一帆顺道邀请杭伽一起。
店铺面积不算大,小桌紧凑,但好在不用排队。
最近大家都在加班,杭伽上班的策划部日子也不好过,和美工对接活动,结果美工部跑了两个人,现在的强度让留下的人也叫苦不迭,HR招人也招不到。
“我真是天天盼着公司倒闭,但是又害怕公司倒闭。”杭伽叹气。
“老三,你说会不会我和储烨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孙楠学着杭伽叹气,“就我们一大学室友,家里特别有钱。”
肖一帆已经转正有几个月了,但每天上班还像只萨摩耶一样开心,他听着桌边的唉声叹息,恨不得起来给他们表演一段啦啦队的舞蹈打气:“颓丧对身体不好,让我们深呼吸,放平心态,如果工作不顺利家永远是我们避风的港湾。”
“谁告诉你的心灵毒鸡汤?”孙楠无语。
肖一帆:“当然是我爸妈啊。我妈和我说在洵川如果混不下去就回老家,她和我爸能用家里那几家厂养我一辈子。”
孙楠沉默了两秒,随后举手,朝着老板指向肖一帆:“老板找他结账。”
肖一帆也不生气,自己是后辈,爸妈总说让他又不会的多向公司前辈请教,平时多请请客:“可以啊,我爸正好把他信用卡给我了。”
孙楠又是一阵沉默:“老板,这里要加菜。”
正好许拥川手里还拿着菜单,孙楠又点了几个菜,看许拥川还在研究菜单,他咋舌:“美女室友这么挑食?你干脆把菜单拍了给她看,让她自己挑算了。”
“十点多了,她可能睡了。”许拥川继续看菜单。
“那你别带了。”
许拥川没理他,终于挑了一份看着就算是第二天起来加热也不会口感变差的菜:“老板,这份单独打包。”
孙楠不准备吃狗粮,但视线一晃就看见杭伽低着头手里折着吸管外面的纸包装,瞧她那道心紊乱的样子,孙楠觉得送佛送到西:“你们这算是在一起了?”
“西天取经。”许拥川学着他们先前聊工作时候一样叹气,但噙着笑,“才哪到哪。”
孙楠看那笑就知道许拥川乐在其中,远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苦:“你反正乐意。”
夜宵结束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了。
许拥川打车回了城中村,想让司机靠边随便停一下,结果迎面开来警车,司机怕出事,硬是往前开了一百米,到了指定地点才让许拥川下车。
不久前才来消防车,今天又是警车,看来得拿柚子叶好好把城中村去去晦气了。
许拥川拎着打包的饭菜上楼,同一楼的邻居却几乎都没有睡觉,只是窃窃私语的方言让他听不太明白,狐疑地走上楼,灯泡坏了的客厅却亮着灯。俞意宁披着外套倚着门框在和刘煜城讲话,她脸上挂着一丝鄙夷。没说两句,刘煜城转身离开,大力地甩上门。
“怎么了?”许拥川走上前。
俞意宁已经收起了脸上的鄙夷,垂着眼眸少了些攻击力:“没事。”
许拥川跟着她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客厅地砖上多了很多脚印:“我打包了外卖,吃吗?”
“不吃了,我去睡觉了。”俞意宁打了个哈欠,“地上有点脏,我明天会拖地的。”
许拥川把外卖放到冰箱里,望着地上纷乱的脚印,他没法不在意,敲响对面的门,过了好一会儿刘煜城才来开门,看清门外的人,刘煜城板着脸:“有什么事?”
“应该是我问你吧。”许拥川加了好几个小时的班,没有耐心留给面前的人,“出什么事情了?”
刘煜城抓了抓头发:“小雯的爸爸喝了点酒,进了你们家,当时俞意宁在卫生间洗澡,他……喝多了脑子犯浑就开门进去了,然后俞意宁报警说他□□未遂,没得手,老人也是残疾人,我问她能不能看在小雯妈妈要动手术的份上,私了算了,她不肯。你回去劝劝她……”
话还没有说完,一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眼镜飞出去,刘煜城捂着脸倒在地上,有些没有搞清楚现状:“你打我?”——
作者有话说:对小鱼来说从知道家暴渣男爹被减刑出狱她就开始想对策了,如果渣男爹找不到自己就还好。
万一他又找到自己和妈妈,她肯定要做点什么,所以帮付雅雯更多还是想要收买她,让她之后帮自己一个忙。但现实中大家优先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奶茶][奶茶][奶茶][奶茶]
第28章
俞意宁脱下身上的外套, 胳膊上和脖子里有付根民抓出来的红痕。第一次做这种事,过期的精油泼早了,瘸子摔跤的时候把她也带倒了。
手肘撑地, 到现在痛麻感觉才减弱。
她估计明早起床这一块都要变青,扯着领子对着镜子细细打量自己的伤, 突然打开的门让俞意宁来不及穿好衣服。
盛怒中的推门让许拥川没有多加思考, 可在看见俞意宁后他找到了一丝理智。
当着俞意宁的目光,补敲了门。
俞意宁没在意,将衣服整理好,走到床边坐下来:“有事?”
许拥川进屋关上门, 视线锁定在她露在领口袖口外的抓痕上,走到床边坐下来, 但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去给她买药而不是坐在床边说些废话。于是俞意宁便看见急匆匆进来的人,一句话没说又着急忙慌地走了。
躺回床上, 俞意宁刚睡着,外面又传来动静。
许拥川出门一趟是去药店买药了。
碘伏、红霉素软膏、红花油。
俞意宁才刚睡着, 被人吵醒后扯过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侧。许拥川把她的被子往下扯了一点,从被子里拉出她的胳膊, 用棉签蘸取碘伏,小心翼翼地在消毒。
手肘上已经出现了淤青, 心脏处仿佛有细小的针在扎。
俞意宁本来就是浅睡眠, 伤口被碘伏刺激后,她彻底被从睡梦中拉拽出来。睁眼却看见床边的人微红的眼睛,眼泪欲落未落, 满脸内疚和自责。俞意宁以为自己没睡醒,可手臂上细细密密的疼痛又告诉她自己是清醒的。
俞意宁抬手,见她移开手臂, 许拥川以为是自己弄疼她了,可她却朝着自己伸手,指尖轻触他的眼睛,指腹微湿,殷红的唇含住手指,有点苦。
因为她而哭的人不多,一开始家暴完哭的俞辉是第一个、被打的遍体鳞伤还要护着她的戚白秋是第二个、怨恨她把俞辉送进监狱的奶奶是第三个,然后就是他了,好苦的眼泪。
看着他的眼泪,俞意宁想到有一次自己被俞辉打到不省人事,最后还是戚白秋的哭声让她醒了过来,从昏迷中醒来和从睡梦中醒来的差距似乎不大,她想到了那一幕,勾了勾唇安慰一般地开口。
“我没死。”
许拥川破涕为笑,重新拉回她的胳膊,可转眼间刚才还笑的人又面露愧疚:“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去吃夜宵的,如果我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古往今来那么多批评安逸的名言不是开玩笑的,或许是指尖的那一抹湿意同样浸湿了俞意宁思绪和防线,她未加思索,像是对着自己极为信任依靠的人脱口而出:“你要是回来的早我还不方便呢。”
“不方便什么?”许拥川一愣。
他的质问让俞意宁回过神来,她挣扎着从许拥川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没什么。”
正挣扎出手臂,手便被他抓住,他难得展示强势一面,今天的不是小事,许拥川必须要问个明白:“你和我说实话。”
俞意宁挣脱了一下,手还是被他牢牢抓住,因为不想说她有些烦闷,开口语气也冲:“这件事和你又没有关系,我和你也没关系。”
说完,拉住她的手也松开了。
俞意宁翻身背对他,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床垫回弹,脚步声后是他离开自己卧室的开关门声音。
俞意宁失眠了,可能是抓痕处因为消毒传来的细细密密的疼痛感没法忽视、可能是体内的内啡肽告急。过了凌晨她还是睡不着,起床去翻找吃食,俞意宁看见他放在冰箱里特意打包带回来的夜宵。
夜宵早就没有了原本的温度,带着保鲜层的凉意。
她把夜宵放回原位,拿出自己买的水果和牛奶,回到房间后点了根烟,望着远处CBD的璀璨霓虹渐渐出了神-
许拥川早起的时候俞意宁已经去上班了。
没有在衣柜里找到自己想穿的那件外套,他短暂回忆,想起之前洗了,现在应该在阳台晾着。
阳台是第二个衣柜。
许拥川走去阳台收衣服,仗着身高高,懒得降下晾衣杆便轻松把外套拿了下来。动作间他看见一个面盆里摆着没来得及洗的被单,马上就要迎来降温的雨季了,今天是雨季前的最后的晴天。
许拥川把外套丢到客厅的沙发上,卷起内搭的袖子,回了阳台。
绿色的床单上有一块血迹,她生理期还没走?
先搓洗干净血迹,然后过了好几遍水没有泡沫了,他轻松拧干后晾在了阳台阳光最好的位置。
洗床单不在他的计划内,所以上班险些迟到。
一上午开会汇报,许拥川都没来得及吃早饭,储烨从粤港回来,这几天明明应该是他工作室最忙的时候,他也有闲情逸致特意跑来找许拥川和孙楠吃饭。
他才来附近,却找到一家好吃的椰子鸡。
文昌鸡被切成适中的大小,口味咸鲜、椰味芬芳。
孙楠贪嘴,第一口就被烫到了,舌头被烫到跟唱了段rap似的也舍不得把鸡肉吐出来:“好吃,椰子和鸡,我还以为会是黑暗料理呢。”
“你怎么不吃?”储烨看向郁郁寡欢的许拥川。
还没等许拥川开口,孙楠仅用一分钟就猜到了许拥川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因为什么:“和美女室友吵架了?”
许拥川想说但是又怕昨天那些事会影响到俞意宁的声誉,只好说是自己昨天晚上没睡好。
下午许拥川完全没有加班的心思,频频拿起手机看消息,她一条信息都没有发过来。
代码进度为零,过了下班时间后许拥川特意在公司磨叽了一会儿,到公交站台的时候,俞意宁正在和同事挥手打招呼。
今天是俞意宁在罗新街网点上班的最后一天,公交车准时出现在站台,两个人无言,一前一后上了车。
她走到车厢尾部,他站在车厢头部。
每天都不变的公交车路线,数年不变的公交车线路播报,许拥川觉得自己脑子没有生病,但却频频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总忍不住朝着车厢尾部看。随着公交车慢慢行驶,他发现自己大脑正在逐渐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腿也不自觉地慢慢朝公交车车厢尾部挪过去。
看着她拉在竖着杆子上的手,许拥川没像之前一样抓头顶的横杆,而是握在距离她手一指的位置处。心里在打鼓,好在她没拉开距离。
前男友就是因为冷战被甩的,许拥川有前车之鉴当然知道现下最重要的任务是破冰:“晚饭吃了吗?”
俞意宁:“没有。”
许拥川继续找话题:“我也没吃,你有想吃的吗?”
俞意宁就像是机器一样:“没有。”
许拥川:“麻辣烫?”
许拥川:“石锅拌饭?”
许拥川:“煲仔饭?”
许拥川:“米线?”
他就像是在试开机密码一样,俞意宁都只是轻轻摇头。
他也没再说话。
俞意宁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懒懒抬眸睨了他一眼。
许拥川以为她在试探,便解释自己沉默的原因:“我在想你是生气所以不想开口和我说话,还是太累了不想说话。”
俞意宁哦了一声:“不用猜,两个都是。”
许拥川旁边位置的人正好起身要下车,许拥川侧身挡住另一边蠢蠢欲动的人,把俞意宁拉到位置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算是不忘初心吧,以前读书就不爱双选题,现在还讨厌双选题。”
说完,他好像看见俞意宁的嘴角上扬了,只是笑容很淡又很快收了起来,他想到公司里同事说的“唇角上扬三个像素点”的玩笑,但肯笑就是给了原谅的机会。
她既然累得不想说话,许拥川权衡了一下,觉得现在也不是强行找话题的时候,看她歪着脑袋,头抵在车窗上,他往她椅子边迈进了一步,抬手垫在她脑袋和车窗之间。
俞意宁看着那只手,扭头又看向他:“你知道吗?这很犯规。”
“你是高手你还怕这个?”许拥川用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脑袋,“不给加分也没事,反正就你一个裁判。而且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让你心软。”
俞意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歪头靠了上去。
公交车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了城中村边的公交车站。两个人走进了许拥川先前提到过的麻辣烫店里。许拥川在这里住得久了,知道哪家店比较卫生干净。
店里人不算多,俞意宁点得大部分都是素菜,碳水她喜欢吃泡面,也爱吃酸,于是加了一个番茄在里面。老板很快就做好他们的那两份,俞意宁端着自己那碗先去找座位,许拥川后脚过来,手里比她还多了两双消过毒的筷子。
本以为许拥川会开门见山的问,可他却只是埋头吃饭,不想让她的胃口被打搅。
俞意宁点得不多,今天胃口比她想象中好,吃完了之后又去许拥川碗里捞了两片生菜。
店里的纸看着就粗糙,俞意宁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纸巾,多抽了一张递给许拥川。
许拥川也吃好了,放下筷子擦了嘴这才开口问:“消气了吗?现在能说说昨天的事情了吗?”
“没有什么好说的。”俞意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是因为生气才这么说,是俞意宁打心里就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说什么?复盘吗?她昨天就自己复盘过了,力求下次对俞辉“因材施教”的时候自己动作可以更干脆一些。
还是忏悔?
她根本就不后悔。
还是说她应该羞愧?
她也不羞愧,名声这种东西,她根本就不在乎。又不是没和不同的人恋爱同居过。很早以前俞意宁穷得甚至想裸贷的时候就割舍掉了自尊心,女人稍微穿着暴露就要被审判,而男人在网上随便和人聊两句裸照就发过来了。
不想学这种厚颜无耻,但不得不承认这样没皮没脸地活着甚好。
怎么会没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难道就不害怕吗?许拥川光是想象一下如果付根民不是身体上行动不便,如果换成另一个成年男人,如果对方不止是所求身体,甚至下了死手怎么办?
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在许拥川气急的下一秒,脑海里蹦出更荒诞的猜想。
“你是故意的?”许拥川说完觉得这种措辞不对,摇头自我否定,“不对,是你知道他会进来?不对……你……”
许拥川怎么都没有办法把脑袋里那个荒诞的猜想变成说出口的话。
看他在自己面前一遍遍摇头自我否定,俞意宁明白他其实都猜到了。
但她不能亲口承认留下把柄。
见她没有否认,许拥川颓唐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看他这副样子,俞意宁原本如同顽石一般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丝裂缝,他是觉得自己可怕了?
可仅用一秒钟,俞意宁被整理好了情绪,怕就怕。
她决定谋划动手的那一刻便坚定地绝不后悔。
俞意宁拿起放在腿上的包:“走吧。”
许拥川没觉得怕,只是在想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和部署,为什么她不告诉自己呢?
所以她根本就不信任自己?
一旦想到这一点,许拥川顿时周身都被一种无力感所笼罩,好像回到了以前在许丽手机里看见那些辱骂短信时一样。
无力又难过。
他明白自己所有不好的情绪都是因为自己投注在她身上那么多感情,而这些感情没有得到平等的回报。
哄人的人,现在自己有些生气了。
走出店,他没有控制自己走路的速度,可走出几步后,大脑重新强调冷战的可怕。
他第一时间停了脚步,回头去看被他落在身后的人,低着头走回去,牵起她的手,可他还是一言不发。
俞意宁借着两侧一楼的房屋窗户漏出的灯光看着斜前方的宽厚背影,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有研究过心理学,不知道什么是贝勃效应。经历过俞辉好几次把自己打到半死,再面对一个瘸腿的付根民,她并不害怕。
她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很完美得进行下去了,她不后悔,更挑不出错处。
走上楼,回到租住的房子,许拥川这才松开手,生着闷气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俞意宁扶着鞋柜换鞋,想到即将降温她是时候换一双加了薄绒的皮鞋了。换上拖鞋,视线无意间一瞥,她看见阳台上被夜风轻轻吹动的床单——
作者有话说:小许[白眼][白眼][白眼]虽然不开心但冷脸洗内裤
小许:我很生气,这次绝对不原谅她,我会面无表情地给她洗衣服带夜宵[白眼][白眼]至于还喜不喜欢她?表问,我有自己的节奏[白眼]
第29章
在被单成精和世界上真的有田螺姑娘之间, 俞意宁艰难地选择了前者。
但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只是在俞意宁看来昨天明明还是冷战状态,他居然今天早上还能帮她把沾了血的床单给洗了,俞意宁一时间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 久久做不出反应。
冷战生气应该是路晟那样的,难道他压根没有和自己在冷战生气?
俞意宁解开自己头上的发网, 手指伸入发丝, 抓了抓头发给自己脑袋做了一个spa放松,可还是想不明白。收拾衣服去洗澡,俞意宁临睡前看了一会儿书,又和自己委托的律师聊了一下付根民和案子的情况, 将手机充上电,俞意宁关灯睡觉。
可能是昨天睡眠太差了, 今天关了灯之后没一会儿俞意宁就睡着了。
这天气晚上睡觉最是舒服,还未冷到必须要电热毯的时候, 靠自身被窝里也能热起来。
夜里起了秋雨,夜游神冒雨而来, 俞意宁方才进入梦境,便被开门声音从睡眠中拉拽出来。
给许拥川生命的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很有学习天赋的人, 所以当许拥川读书的时候常年名列前茅,他妈感慨“负负得正”不是骗人的。许拥川不觉得读书很难, 难题最多错一次, 老师讲过的知识点更是不会失分。
前车之鉴路晟就活生生地摆在面前,今天事情不解决,许拥川睡不着。
翻身起床去了隔壁房间。
穿着短袖坐在俞意宁床边, 他看着她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捂住自己的脸,人还没清醒。
“我在麻辣烫店里生气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信任我……”
许拥川喋喋不休的声音像是西游记里的唐僧,俞意宁感觉睡意正在流逝, 伸手想要驱赶声音的主人,手却碰到坐在床边的那人。入秋了天凉了,他倒是火气大,在屋子还穿着短袖。
胳膊结实,俞意宁多凭借着一点点清醒的意识多摸了两把,手上动作越来越慢,正要再次入睡,她感觉到被子被掀开,床的一侧有人躺下来了。
“你干嘛?”俞意宁蹙着眉,感觉大脑不够用。
莫名其妙地半夜跑来和她说话,话说着又莫名其妙地睡在了她床上。
“嗯?”许拥川脸上的感动也变成迷茫,难道不是她很贴心地怕自己冷,所以让暗示他睡到床上来的吗?否则为什么刚才一直像是给他取暖一般揉搓着他的胳膊?
算了,这不是今天晚上夜谈的重点。
许拥川把俞意宁的脑袋掰过来,继续认真地和她分析:“因为你不信任我,所以我很生气。但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和考量……”
多年以后,俞意宁没有想到自己初中毕业之后还要去思考《西游记》,紧箍咒一定非常痛,不然但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孙悟空都应该会选择弄死喋喋不休的唐僧。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否杀心太重,俞意宁反正没有紧箍咒,伸手捂住他的嘴。
下一秒,手就被拿掉了。
“俞意宁你先别睡,我们先好好说清楚那件事。我希望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告诉——唔。”
人有两只手,俞意宁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他也有两只手,把捂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拿走。
“你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会帮你,保护你的。”
怎么还在讲话?
俞意宁烦躁地睁开眼,他所有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唯有最后一句话在自己耳朵里打了一个弯,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好像已经说完了他想说的话了。不对劲,他不是都猜到自己是故意设计的付根民吗?怎么她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他像自己奶奶那样唾骂她脏心烂肺呢?
艰难地睁开眼,俞意宁看见了他的眼睛。
他很认真:“俞意宁,我可以成为你的同党。”
没有手再去捂住他的嘴巴让他闭嘴了,额头相抵,他们的头发在一个枕头上交缠,再到呼吸交织,俞意宁主动吻上他的唇,把他所有剩下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堵在他的喉间。
常年涂润唇膏的唇,细腻又柔软。
许拥川猝不及防,但下一瞬便让她挣脱不得。可他自己给自己点了把火,许拥川难受地贴近了一些她:“你都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俞意宁闭着眼,唇上亮晶晶的。方才的接吻解放了她的双手,俞意宁把手指搭在他唇上,语气中没有任何威胁力地警告:“睡觉。”-
回平津支行上班的第一周就是立冬。
最近阴雨绵绵,雨季过后,气温直降,好似也有满减活动。今年网点的重要任务只剩下元旦那天的保险存款。成菲三令五申最近必须对所有年龄达标的用户推广保险,还没忘记关心俞意宁内控合规知识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俞意宁点头:“差不多了。”
徐莹八卦俞意宁在罗新街网点轮岗时和路晟的爱恨纠葛,俞意宁不想说,淡淡威胁:“这么闲的话你要不和我一块儿去竞赛?”
徐莹举手投降,吐槽了两句知识竞赛:“真是搞不懂上面一天到晚弄这些没什么用的活动做什么,实实在在地给我们花钱多好。想想以前公务员都没有我们银行工资高,现在工资低了不说,事还一大堆。”
俞意宁想到黄懿敏的话,学着安慰徐莹:“在银行上班多好,返老回童,天天当孙子。”
“变幽默了。”徐莹笑。
虽然付根民的事情有律师,但俞意宁不得不自己亲自跑一趟警局处理一些事情。时间正好是知识竞赛那天的上午,俞意宁算了一下路上的时间确认来得及后便没有改时间。
这周末就要比赛,俞意宁一有空就在看题目。
在罗新街支行被投诉了一次,俞意宁那个月被扣了一点工资,到了冬天,戚白秋因为身体差总是会生病,各种补药开销也大。俞意宁得好好竞赛,拿到竞赛奖励。
晚上她没胃口,但许拥川还是给她打包了一份饭带回来。
说不吃,最后还是吃了。
“周末在哪里比赛?”
“福喜路。”
许拥川脑子里像是有一张地图,思忖片刻便有了坐标信息:“那离中南大街很近吧。”
俞意宁按着太阳穴,死命记答案:“坐两站地铁就到了。你别和我说话了,我要背题目。”
“行。”许拥川临走前给她关门,答应不说话但没忍住又说了句,“储烨的工作室就在中南大街,我周日正好要过去帮他忙,你竞赛结束给我打个电话,我们一起吃个饭。”
“知道了知道了。”俞意宁应声。
但那样子,许拥川打包票,她肯定没听进去。
立冬后降温厉害,俞意宁愈发赖床。
非要在被窝里待到极限时间的最后一分钟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今天还是要穿银行制服,俞意宁把洗漱包摊开放在洗手池上,许拥川敲门进去后,她正前倾身子凑到镜子前,微张着嘴巴在涂睫毛膏。
从镜子里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俞意宁放下睫毛膏,拿起口红,将之前就涂上的润唇膏擦掉:“害什么羞?想上厕所就上。”
他才睡醒,身上没什么劲,看人的眼神却有一种慢刀子割肉的钝感,昨晚估计洗了头,睡姿稍差,头发有点乱,没回答俞意宁,只反问:“你不冷?”
俞意宁涂上口红,用指腹轻轻晕染开:“里面穿了件黑色的羊绒衫,一会儿再在外面穿件厚外套。”
最后在镜子里检查一下自己的妆容,俞意宁小跑着从卫生间里出去,跑进自己房间拿了黑色的大衣,嘴里念念有词“走了走了”。
许拥川看着她穿好鞋,不知道又忘记了什么,还有一只脚没穿好鞋就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回房间。
俞意宁继续念叨“走了走了”,好似嘴里说着这几个字能给自己加速一样。
警察局和福喜路是两个方向,俞意宁紧赶慢赶总算没有错过最近的一班公交车。周日上午出行的人比想象中更多,俞意宁抓着扶手,拿出竞赛资料抽空又看了一会儿,身后人挤人。
俞意宁看书背题喜欢涂涂写写,突然发现一道自己看了好几遍却还是遍遍都没记住的题。伸手正想从自己的包里找支笔出来,却在包里碰到了一只手。
回头是一个黄毛小年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黄毛知道自己偷东西被发现了,扯出一抹尴尬的微笑,随即转身就要跑。俞意宁还未来得及开口喊“抓小偷”,旁边一个不知道观察了多久的男人已经出手了。
动作很快,俞意宁都没有看清楚他用的什么招式,黄毛就被按在了地上,嘴里吃痛呻|吟着。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铐,膝盖压在黄毛的后背上,不疾不徐地从胸前斜挎的包里拿出警察证:“警察。”
“不,警察同志我没偷。”黄毛嘴硬。
男人明显不吃这一套:“没成功不代表你没进行偷窃行为。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后半句话是问俞意宁的。
男人抬头看向俞意宁,俞意宁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很周正的长相,只是眼睛整体形状有些圆,看着又添了几分稚气。
俞意宁这包里放得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补妆的化妆品、纸巾和钥匙:“没有。”
“还有两站就是警察局,你到时候和我们一起下车。”男人说话间又使了一些力气让地上的人安静一些。
正巧是俞意宁要去的警察局。
三个人下了公交车,俞意宁这才发现出手的警察个子很高,这么冷的天穿了件防风夹克,内搭宽松但藏不住布料下隐隐可见的肌肉。
他压着人走进大堂,柜台里的警察看见来人一愣,再仔细一看立刻展露笑容:“二四,你这就出院了?”
“小伤。”被称作二四的男人,把小偷上半身压在柜台上,“公交车上逮到一个小贼,黄哥你带他去做个身份登记。这是当事人之一。”
他指着身后的俞意宁。
“挨了三刀从二楼摔下去你管这叫小伤?”黄哥说着看向俞意宁,“女士,这边也要登记一下你的身份信息。”
“我师哥呢?”
黄哥指了指里间:“刚出警回来,在里间呢。”
偷窃未成功,估计没多久就要出来了。俞意宁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大堂里的办事警察,警察看见她的证件信息,记起了她的案子:“是那个城中村入室□□未遂的案子吧。二四,让你师哥出来。”
很快那天出警的警察就拿着一份资料出来,让俞意宁在相关的资料上签字按手印。
身后的自动感应门打开,漏进一丝凉意,俞意宁回头发现是付雅雯。
抽了一张纸巾擦掉指腹上的红色印泥,俞意宁带着资料离开了警局。
初冬的寒风吹了一阵又一阵,日头发白,照在身上并不暖。
等了十分钟不到,付雅雯也出来了。
她是不大愿意去警察局的,但有些资料需要她过来签字。
付雅雯看着就衣着有些单薄,脸上的憔悴和麻木看着让她更加楚楚动人。
“阿姨怎么样?”俞意宁等她走近。
付雅雯收起一丝疲倦,强撑出一个笑容:“昨天手术完一周检查,医生说很成功,我听了你的建议把我妈送去了城西的养护医院。我妈自己存了两万多,手术还有剩余,你那些钱我没用,你把卡号给我,我转还给你。”
“不着急。”俞意宁把律师之前和自己说的案子情况转述给她,“至少三年。”
付雅雯点了点头,她自己也在网上查询过了:“我今天出来的时候去四楼看了一下阿姨,阿姨好像有点感冒。”
俞意宁想要拿出手机给胡梅发消息询问情况,这才发现自己上衣口袋空空,打开包,手机也不在里面。俞意宁想到了那个小偷,可在公交车上检查的时候她明明记得手机在的。
跑回警察局的办公大厅,俞意宁险些和出来的人迎面撞上。
那个在公交车上抓住小偷的男人手里拿着一部有点眼熟的手机,他本来就是出来找俞意宁的,看见她终于也发现东西丢了跑回来找,他把手机给她,笑着打趣:“不是说没丢东西吗?”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俞意宁把手机解锁,看见她成功输入对了密码,男人也放心了。
解释是刚才给小偷登记时候搜身检查物品,有人给她打电话,他接通了电话明确说明了手机主人在公交车上的偷窃行为,电话那头的人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谢谢。”俞意宁道谢。
付雅雯还站在警察局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俞意宁和一个看着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讲话,男人人高马大的,俞意宁算高挑了,他硬是看着比俞意宁大了一圈,很有安全感。
脸型气质看着男人味十足,偏偏搭了双显稚气的圆眼,看着有一种青春男大学生的既视感。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付雅雯便看着两个人像是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俞意宁很快又回来了,两个人一块在附近随便应付了一顿午饭。
下午她要去福喜街,付雅雯约了一个蛋糕店的面试,这会儿也要回去做准备,两个人在公交站道了别-
中南大街和罗新街附近都是各种科技产业公司,大部分的装修已经全部都完成了,储烨怕死,开了两台空气净化器对着他,生怕自己多吸入一点甲醛。
孙楠打量着四周,十分满意,但扭头看见工作室的名字,又有点无语:“坐吃山空工作室,他妈的logo还是条死咸鱼,储烨就你爸那给发财树浇水都恨不得看个日历的程度,你是怎么说服你爸用这个名字的?”
“没说服。”储烨托着腮看着面试者发来的作品和简历,眼睛疼、脑袋也痛,听见孙楠挑三拣四,他忍不住了,“你要是闲出屁来就过来帮我们一起看简历。”
“不看。”孙楠拒绝,“就那些面试者的毕设,你要是录取了我真是两眼一睁完全看不见你们工作室的未来。”
储烨翻白眼:“一点忙不帮,你今天过来干嘛?”
孙楠理不直气也壮:“过来蹭饭。”
储烨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就这点攻击力都够不上赵思维在他耳边说两句拍马屁的恶心发言造成的伤害。
孙楠懒懒地在椅子上葛优躺:“有老三帮你,我就休息休息,周一我还要上班去应付赵思维那个傻逼呢。”
储烨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像是救世主一般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许拥川:“你真不考虑跳槽?来我这儿上班也不妨碍你回你的城中村住。”
“再说。”许拥川也就嘴上应付一下。
下午花了好一会儿时间他们才把近期所有面试者的资料看完,储烨没有一个满意的:“吃饭去了,老三你室友好了没?”
许拥川合上电脑放进自己包里:“我问问。”
拿起手机才发现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的消息,是原景。
未读消息叠在一起,只显示最近一条信息的内容。
是喊救命的。
【原景】:不行了,我过年要去你那里躲一躲。
【原景】:我妈当我是发情期配种吗?
【原景】:我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不值班就是去相亲。
【原景】:我现在的相亲计划已经安排到了元旦。
【原景】:好弟弟。
【原景】:不,我的好大哥。
【原景】:救救我。
看完原景发来的所有消息,许拥川先是幸灾乐祸,让他当年受不了诱惑回家当好儿子,现在知道厉害了。
可转而,脑袋里警铃大作。
他来了的话,万一和俞意宁见上面,俞意宁又想起高中那股喜欢怎么办?
【许拥川】:不救。
原景果不其然暴跳如雷,但很快又变脸服软,开始打感情牌。
从小学帮他打架教训那些说他没爸爸的人、到初中他爱上打游戏,他大义灭亲,引领他回到正轨。
【原景】:虽然那次你被小姨打得很惨,但是!但是你看看没有我的大义灭亲,你怎么能够重新好好念书,考上好高中,高考更是冲进了全市前五十!
【原景】:更别说我高中帮你买早饭。而且你还拿我的校服去给流浪狗当狗窝,你知道我当时因为没校服被教导主任骂了几次吗?
【原景】:现在弟弟长大了就不记得哥哥的好了。
【许拥川】:你就不能随便找个城市旅旅游,反正也能避开大姨。
【原景】:好吧。
终于把人劝放弃了,许拥川翻找出俞意宁的聊天框,问她竞赛结束了吗?
俞意宁没回消息直接回拨了一个电话:“我都在中南大街的地铁站了,哪个出站口比较近?”
许拥川背上包:“你先别出站,外面冷,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许拥川正想喊他们两个走人,结果一回头看见孙楠和储烨恶心至极地抱在一起。
两个人看着他,嘴巴一张,许拥川就知道他们两个要犯贱了。
储烨做出楚楚可怜的娇弱表情:“外面好冷啊。”
孙楠闭眼,假装自己很帅很有男人味:“乖,等我去找你。”
演完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许拥川恶心到,反正两个人就受不了得分开了,储烨抖了抖,抬手搓胳膊:“一身鸡皮疙瘩。”
许拥川睨了眼储烨:“滚。”
孙楠笑。
许拥川视线转向孙楠:“你也滚。”——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表哥即将送来助攻。[撒花][撒花][撒花]
第30章
从面试的咖啡店出来, 付雅雯回了城中村,自从戴秀动手术,这还是付雅雯第一次回来。
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 家里很乱。
碗筷在水池里没洗,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满得什么都丢不下了。
刘煜城昨天晚上不知道写书写到几点, 付雅雯回去时他还没有醒。付雅雯系上围裙戴上手套, 从厨房开始打扫卫生。等家务做得差不多了,刘煜城也醒了。
“回来了?”刘煜城跨步路过付雅雯手里的拖把,人从床上挪到沙发上继续躺着,“你妈怎么样了?”
“挺好的。”付雅雯支起身, 缓解弓腰拖地酸痛的腰背。
刘煜城哦了一声:“你爸那边怎么说?”
付雅雯看着地砖上那块拖了好几遍都去不掉的污渍,蹲下身用手抠:“坐牢。”
刘煜城躺在沙发上, 只动个嘴:“你爸都是个瘸子了,一把年纪残个疾非得坐牢吗?你有没有和俞意宁商量一下, 私下赔点钱,私了算了。”
付雅雯没有接话, 抠除污渍的动作有些用力,指甲处传来疼痛的感觉, 但好在污渍没了,指甲痛过一阵后, 痛感减弱。
“我肚子有点饿了, 你赶紧做饭吧。”刘煜城抱怨,“你这几天不在家我都不习惯。”
是不习惯没有人伺候吧。
“我今天面试有点累了,你点个外卖吧。”付雅雯疲倦地起身, 继续拖地。
刘煜城一听果然不乐意了:“怎么又去找工作?我都说了你不适合上班。”
“那我妈怎么办?她动手术的钱都是借的,不还了吗?”付雅雯反问。
刘煜城这么一听更烦了:“所以我说你就应该和俞意宁服个软,好好求求人家别把你爸送去监狱, 反正又没有真强|奸她。你爸不坐牢了不就有人照顾你妈了吗?”
“阿城,他是个混蛋。他对我做过那么多罄竹难书的事,你让我替他求情?”付雅雯将手里的拖把一甩,情绪崩溃。
刘煜城从沙发上起来,急忙哄她:“我这不是怕你照顾你妈太辛苦了嘛。”
“你不是怕我太辛苦,你是怕我照顾我妈后没时间伺候你。”付雅雯挡开他为自己擦泪的手,“你怕我爸坐牢后我带我妈在身边花你的钱。”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刘煜城也不管付雅雯是不是还在哭,他觉得头疼,明明以前那么好操控的付雅雯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中南大街商圈招商在整个洵川都是数一数二的,无数洵川首店都会选址在这里。
吃饭的时候俞意宁又帮储烨听了一下新曲子,储烨开玩笑说要雇佣她为游戏音乐副总监。
俞意宁不要高帽,只让他以后贷款来自己上班的网点贷就行了。
天越来越冷,洵川是个不爱降雪的城市,冬天在这里的存在感并不强,俞意宁在洵川生活七年,在她的印象里的冬雪似乎只有一次。
天亮得晚,黑得却早。暗昧天光在十二月的北半球短短停留匆匆离去。
今年第一批保险额度是十八亿,往年元旦五点钟他们就得到网点集合,今年也不例外。
但成菲给每个人发了一千元的开门红包,今年过年早,银行过年也要有人值班,成菲干脆提前发了,顺便通知了年夜饭的时间。
猪和会计最怕过年,许拥川觉得自己也不例外。
先是圣诞节活动,再是除夕大活。
他和俞意宁两个人好似有了攀比心,一个比一个忙,一个比一个还要晚归。
今年过年两个人都不回滨城。
徐莹和爸妈要去旅游,俞意宁乐意多拿工资上班,三倍工资下班还早,俞意宁干脆一口气排了五天的值班。
除夕夜下班,许拥川今晚要加班不会回来。俞意宁买了些熟食去了城西的护理院。
这里远离管控严格的市中心,隐隐能听见山脚下的烟花爆竹声。
戚白秋知道她今天要过来,从早上就开始盼她。
电视机里放着春晚,母女两个吃着不算很丰盛的年夜饭。
“过了年就二十六岁了。”戚白秋眼眸里染上一丝笑容,“我还记得你六岁的时候,过年你穿了件白色棉袄,系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漂亮得不得了。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小时候觉得一年好漫长,现在一眨眼一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俞意宁喝了一口橙汁,母女两个开始聊起以前的事情,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事情里俞辉的存在。
戚白秋精神不好,吃完饭看了一会儿春晚就睡着了。
俞意宁明天还要上班,没有在护理院过夜,坐上最后一班回城中村的公交车。
刚从包里拿出手机,她就发现了一个红包,除了戚白秋偷偷塞的,没有别的可能了。
除夕夜,这条不连通景点和商圈的公交路线上行人很少。时钟逐渐向新的一年靠近,明天和以往不会有很大的区别,却又有独一无二之处。
但在俞意宁看来无所谓,她的生活还是那样。
公交车里很安静,俞意宁却没有睡意。
身体跟随着车辆行驶时的颠簸,无意识地晃动着身体,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沿途路过的小区都是灯火通明。俞意宁感觉到口袋里手机震了好几下,都是以前共事的同事发来的新年祝福,随手打开朋友圈,动态都是在晒年夜饭。
孤独感是卑鄙的,此消彼长,你弱它强。
它是最有耐心的猎手,一露败相它便伺机行动,像条毒蛇缠绕心脏,往血管注入孤独毒液。
【许拥川】:新年快乐。
手机在被俞意宁收起来前,接收到新消息。
俞意宁原本以为大年三十上班已经够惨了,那大年三十还要加班的许拥川就是惨上加惨。
【俞意宁】:快乐不起来。
没一会儿,许拥川发过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孙楠在和许拥川解释他捏的饺子的形状参考的是兔子,不是耗子。
【俞意宁】:好丑。
【许拥川】:不恶心吗?
【俞意宁】:好恶心。
发完,电话也打了过来。
俞意宁隐隐能听见电话那头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似乎是拿着手机走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
“喂。”
“喂。”俞意宁,“不是在加班吗?怎么包饺子了?”
“大年三十加班,反正明早五点才更新,今天就搞了个包饺子的团建活动,显得人性化一点。”许拥川听起来语气有点疲倦,“不懂为什么过年要吃饺子。”
俞意宁:“领导是北方人吧。”
许拥川正想回答,听见手机那头传来公交车停靠站的声音:“你在外面?”
俞意宁偏头看见公交车站站台没有上车,正在交头窃窃私语的情侣,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扎眼好像是她孤独的诱因:“嗯,太孤单了,过来找你过新年。”
“行啊。”他几乎是立刻回答的。
这班公交车不是去许拥川公司的,俞意宁查了一下路线,到了下一站换乘了另一班公交。
路上费了点时间,俞意宁手机电池原本就不好,天一冷更是随时都有关机的风险。一路上她都不敢玩,只等到站了刚准备拿出手机正想给许拥川发个信息,她一抬头就看见已经出现在公交站台的人影。
“等很久了吧。”俞意宁一下车感觉到有点冷,才两个月没有来罗新街,俞意宁居然感觉到一丝陌生。
“没有。”许拥川吸了吸鼻子,那吹了许久寒风的模样可不像他嘴上说的那样。
“你吃了吗?”
“没有,不想吃饺子。”许拥川摇头。
俞意宁晚上吃得也不多,饮料倒是喝了不少,饱腹感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我们吃点什么?”
“我之前和储烨一块在附近吃了一家椰子鸡不错,你想尝一下吗?”许拥川问。
“行啊。”俞意宁没异议。
店就在附近,洵川这种大城市诸多好处之一就是过年营业的店铺也有不少。南方不爱看春晚,吃过饭偶尔有人带着孩子在外面放允许的仙女棒,大部分人扎堆在电影院,等待观看大年三十上映的贺岁大片。
俞意宁一到冬天就畏寒,自觉地把手伸进许拥川口袋里,可他的手也没有多暖和。
许拥川刚准备握住她的手,她便把手抽回去了。
他狐疑:“怎么了?”
俞意宁:“你手不暖和。”
许拥川闻言,把微红的手伸到自己脖子里,冻得他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气,但还是用脖子捂了好一会儿手后才再一次伸出手:“现在暖和了。”
俞意宁把手伸过去:“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把手放在你脖子里?”
许拥川微微仰头,像是骄傲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这样我就牵不了你的手了。”
“你有的时候真的让我很搞不懂。”俞意宁面露苦恼,“能干出半夜爬床这种事,但是牵手你又很满足。像是没底线,但又是挺容易满足的纯情。”
“看来喜欢念书不好的人也有好处。”许拥川说着手一痛,是俞意宁掐的,但是他还是把话说全了,“换我是你,我就会说我贪。”
“那我在某种程度上很享受占有欲,爱看男人为我争风吃醋。”俞意宁到不觉得贪是坏处。
许拥川笑:“那你叫你前男友出来,我们给你表演一场春晚。”
俞意宁被他的冷幽默逗笑了,沉重的心情短暂明媚了一些,好似特意绕路来找他是个很明智的决定。
“许拥川。”俞意宁看着漆黑的夜空,神情和语气都变得认真,“这次是真的新年快乐了。”-
年初一俞意宁还要值班,早起发现许拥川卡点发了“新年快乐”,俞意宁回了一句“同乐”后,赖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朋友圈里很多平时都不发动态的人纷纷因为新年更新了动态。
在警察局加的小警察的微信,警察发了□□身的照片,身材看着很不错。胸围怕是有三位数,俞意宁点了个赞,随手一滑,一张男女亲昵的合照便出现在屏幕上。
是李征和一个看着温柔邻家的女生的合影。
她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他即将结婚的对象。
点了一个赞后,俞意宁删掉了李征的好友。
城中村外来打工的人很多,平时很少回家,但都很注重过年,元旦之后租客就少了大半,逼仄的小巷看着都宽了一些。街上的早饭铺几乎都关了,俞意宁不得不委屈自己吃了顿不好吃还贵的三明治和拿铁。
年初一没什么顾客,一上午不过叫了五个号。
其中还有无法在家族群里发红包而跑来银行咨询的,俞意宁托着腮在各个工作群里蹲守发红包的领导,一上午抢了大几百。
下午两点,运钞车就来了。
俞意宁早早下了班,不忘和还在修bug的许拥川炫耀了一把。
她买了些卤味熟食,哼着小曲儿上楼,已经许久没有人蹲坐的楼梯拐角今天突然有了新的访客。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穿着已经烂大街的北面羽绒服,整张脸埋在高领毛衣里,全副武装的打扮看着像是会被禁止进入银行。
俞意宁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放下敲门的手,扭头和俞意宁四目相对。
“俞意宁?”他有些惊讶,看见俞意宁还是一脸迷茫,他摘下帽子扯下领子,“我是原景,我们一个高中的。”
很熟悉的名字,可面前的脸在大脑里和高中的记忆对不上号。
俞意宁朝他点头,猜测他是过来找许拥川的。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原景还处在再见她的震惊中。
俞意宁拿出钥匙,指了指他先前预备敲的门:“我租住在这里,你是来找许拥川的吧,他还没下班。”
“你们住一起啊?”原景觉得意外但又觉得合乎情理,“难怪之前他打电话问我还记不记得你,我就说他不会平白无故问。还骗我说是工作中遇见你了。”
撒谎的骗子。
俞意宁打开门,让原景进屋,面上好似完全不在意许拥川这些行为。抬手给原景指方向:“那边那间是许拥川的房间。”
“我能在客厅里坐会儿吗?”原景还是有些分寸感,许拥川没在他直接进他房间不好。
“可以。”俞意宁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我们这里没有茶叶,喝白开水还是喝点饮料?”
“我都可以。”原景不挑。
俞意宁接上烧水壶,冰箱里没有什么吃食,她便把自己买的卤味打开:“没有招待的水果,鸭脖吃吗?”
原景被招待地有些不适应,他这样一个仅是合租室友客人的身份不应该被这么招待,两个人虽说是高中同学,但完全没有交集。
俞意宁把客厅的空调打开,她让原景随意,自己回房间换了一套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出来,顺道打开两个人的卧室门,让房间也能暖和一些。
脱掉古板的银行制服,她穿上珊瑚绒的家居服,看着又减了一些年龄,如果不是眼神,原景觉得她和高中区别不大。
发现他在看自己,俞意宁把一次性手套递给他:“看什么?”
“没。”原景立马收回视线,伸手接过手套,努力找了个话题,“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和谭冉关系很好?”
“嗯?”俞意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谭冉。
原景解释:“我和谭冉算是同事,但是不是一个部门的,之前在单位食堂碰到过。”
“这样啊。”俞意宁听罢反应没有原景想象中那么热情。
毕竟只是高中同学,后面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念书又在不同的城市工作,交集自然而然就变少了。
原景看见俞意宁没什么反应很有眼力见地终止了话题,正伸出胳膊想拿一块鸭脖,胳膊却被拉住,俞意宁捻起他袖子上的一根黄色的毛发,丢到一旁当垃圾袋的塑料袋中。
原景:“我家养猫狗的,应该是我出门抱它们之后没有处理干净。虽然年前才洗过澡,但你还是洗个手吧。”
“猫狗双全啊。”俞意宁倒是不在意,现在很多不婚人士或是丁克都宁愿养宠物而非小孩。
“捡的。三狗两猫。”原景说着脸上就出现了笑容,每次说到家里的猫猫狗狗他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来给对方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毛孩子们。
听见是他捡的,俞意宁想到了许拥川先前捡回来的狗,这两个人在这方面还真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你弟也爱捡狗。”
原景点头表示赞同:“他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但是可有爱心了。”
俞意宁看着他,示意原景继续说下去。
“就我们高中隔了两条街那里有个社区公园你还记得吗?高三的时候那里有条怀孕的流浪狗,许拥川天天抽空去喂它。但有一点很畜生,他献爱心但用我的校服外套去给它当狗窝,我校园卡当时还在口袋里,结果因为没校服没校园卡我被秃头老周骂了好几次。”原景说着忍不住叹气,丝毫没注意到俞意宁愣怔错愕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双向暗恋,但小许是短暂被暗恋了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