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站在俞意宁身后,两个人的身体微微挨着, 许拥川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原本还放松的人在看见来电后顷刻便紧绷的身体,俞意宁拿着手机回拨过去,抬手示意许拥川不要跟过来, 自己走到远处。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只有抽泣的声音,俞意宁就这么等着,过了好久,电话关翀哽咽地开了口:“我今天见了黄子毅。”
俞意宁心里有一丝不好的的预感,隐隐猜到案子的真相恐怕很残忍。甚至连关翀这样的警察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关翀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开口声音再度崩溃:“你知道共犯是谁吗?共犯真的是袁雪,二四的妈妈。”
果然,只有这样的答案才会让关翀崩溃成如此。
俞意宁抓紧了一些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关翀自顾自地在电话那头讲着黄子毅告诉他的整个故事,他和袁雪的关系,除了袁雪早就过世的妈妈和黄子毅那个患有老年痴呆的母亲无人知晓。袁雪很漂亮,爷爷是教师,爸爸妈妈是棉纺厂的工人。袁雪是被全家呵护着长大的,长得也漂亮,这样的女儿要嫁人,要么嫁给和他们家世相当的,要么就是嫁给更有钱的人,带着全家实现阶级跨越。
反正绝对不是黄子毅这样逃荒而来的穷人家。
袁雪妈妈以死相逼,逼着袁雪和黄子毅断了联系,四年后袁雪嫁给了镇上有钱的商人陆岱。
那个年代结婚有一辆小汽车就足够气派了,但陆岱却能开着一个车队来接亲。
黄子毅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他什么苦都能吃,可当他好不容易在外地混出一些名堂回到滨城,袁雪已经生下了第二个孩子了。
她没有了一丁点以前的天真快乐,她告诉黄子毅,陆岱在外面有外遇,她说她好累,好想死。不想管孩子,不想喂奶。
他问袁雪要不要跟他走。
他提前计划好了一切,袁雪告诉他,陆岱给两个孩子存下了一整箱的黄金,他们可以带着黄金走。
“我当时只准备杀了陆岱的,可能是看见女人背叛了他,愤怒的陆岱很难控制……”黄子毅说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了一丝可怕的笑容,“我们打的时候撞倒了房间里的婴儿床,小孩立马就没了气。小雪看见孩子死了,跟疯了一样,陆岱听见她在哭在叫分了心,我趁机给了他两刀……”
可说到袁雪的死时,他抱头开始哭:“我真的是误伤的她,她疯了……”
关翀当时就想一枪毙了他,在看见俞意宁发给自己看的合照时他就隐隐猜到了。
这张合照是当时被黄子毅痴呆老母亲拿来垫柜子角的,俞辉歪打正着发现的。至于俞辉、潘红洁还有王峰和他的关系,潘红洁不过是玩过的一个女人,王峰是敢染指他女人的人,他想让俞辉出狱弄死这两个人,同时又想让俞辉背上命案成为陆家那桩命案,成为同谋让陆承嗣放弃调查。
他不想让陆承嗣知道他母亲和自己的关系。
黄子毅还交代了那箱黄金的下落,他偷偷埋在了袁雪的墓地里,而王峰那天躲在墓地里也不是凑巧。
俞意宁听着电话那头关翀交代的事情,想起记忆稍微有些模糊的人。
那天他们私下见面,他约俞意宁在美术馆碰头。
俞意宁到的时候他拿着画册正在欣赏一副油画。
陆承嗣说他都快忘记小时候的事情了,只记得妹妹出生那天他很开心,具体怎么开心的,却因为太久了再也想不起来了,爸爸妈妈的声音和样子都渐渐模糊了,他说他妈妈很漂亮,妹妹如果有机会长大,肯定和她一样好看。
他说黄金是爸妈给他和妹妹存下的,如果没有黄子毅他可能会去学美术,他喜欢画画,以后会当美术老师。
这样的真相让陆承嗣的死亡似乎都变成了一件“好事”。
“按照二四的遗言,一部分黄金给你,一部分给我们老师,剩下的留给队里牺牲刑警的遗孀……”
俞意宁站在远处打着电话,许拥川一直没有上前,看着她眉头紧锁,抓着手机的手指指节都泛着白。
他的女朋友好像在为了别人伤心……
听到关翀说出的陆承嗣的遗言,俞意宁一时间愣怔地给不出反应。
她完全没有想到陆承嗣居然会给自己留钱。
“我不要。”
俞意宁拒绝得很坚定,陆承嗣活着的时候她虽然是当了他的线人但是没有对破案起到什么推动作用,就算是感谢她后来找到了黄子毅和袁雪的合影,陆承嗣也用射向俞辉的那颗子弹提前回报了她。
况且这样的结局如果陆承嗣活着肯定也不会感谢她去揭露吧。
而且她当时对陆承嗣本来就是利用心理,甚至自己当时以为他已经死了还预备用他的枪杀了俞辉后栽赃给他,俞意宁实在是收不了他的遗嘱。
他的遗嘱反而让俞意宁在听说他死讯至今好不容易淡去的内疚又一次加深。
电话那头关翀还在劝说她黄金是陆承嗣的心意,俞意宁却已经说了再见,挂掉了电话。
见她挂了电话背对着自己深呼吸调整状态,许拥川猜测事情肯定不简单。
“怎么了?”许拥川走过去,手心轻轻贴上她的后背。
自己的声音以及触碰让俞意宁猛地回过神,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俞意宁低着头没和他对视,以为许拥川这样就看不见她脸上的失态。
“警察打电话来和我说了一下我爸爸的事情,因为当时他是被警察击毙的……”俞意宁半真半假地说着,台词也有点乱。
如果是和俞辉有关,她方才的紧张就能被解释了,可她脸上的那丝落寞要怎么解释呢?
一个能把爸爸挫骨扬灰的人,会因为俞辉的事情脸上出现那种伤心落寞吗?
一个玩骗子酒馆的高手,他乐意上俞意宁的当,但不代表他傻,看不懂看不穿她。
见她不愿意说,许拥川心里更在意了,可要问的时候沈瀚霖出来了。
“我们回去吧。”俞意宁假装被太阳晒得有点睁不开眼,抬手挡在自己额前,避免许拥川看见自己心虚的眼神。
团建的后半段,俞意宁不是很在状态。
吃饭的时候喝了他们自己DIY的酒,群众里有坏人,往里倒了大半瓶威士忌和二锅头,俞意宁看那粉红色的饮料颜色,以为是桃子汁。
俞意宁抽烟但不会喝酒,这果酒后劲也足,俞意宁没一会儿就觉得脑袋昏沉,她顺道得出一个结论,借酒消愁有用,很快就会难受得没空想其他的事情了。
他们扎了帐篷,但俞意宁不想进去睡,枕着许拥川胳膊睡了一会儿,但总醒。
许拥川要了储烨的车钥匙,把喝多了已经趴在桌上的俞意宁轻轻拽抱起来,带了回去。
提前叫的代驾在路边等他们了,许拥川把人塞进后排。说她喝多了,但还知道让自己舒服,许拥川刚坐上去,她人一倒,枕在他腿上。
手机从她包里掉出来,掉在了后排的脚垫上。
许拥川拿起她的手机,正预备把它塞回俞意宁包里手机震了一下,短信弹了出来。
【关翀】:二四临死前都在说这件事,我照办,之后你想怎么处理他的遗产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短短一句话,许拥川获取的信息不少。
这个叫二四的人死了。
他给俞意宁留了一些钱财。
看起来两个人关系很不一般。
车辆驶过减速带,虽然储烨这车的减震做得很好,但俞意宁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弄得很不舒服,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许拥川拿着她的手机没再放回包里,怕再从包里掉出来自己不知道。见她不舒服,另一只手垫在她脑袋和自己腿之间。
到城中村后,代驾把车开回去了。俞意宁穿着裙子许拥川不好背她,他打横把人抱起,她短暂醒了一下,配合地抱住他的脖子,把脑袋搭在他的肩头。
“许拥川。”
醉酒的人像是刚睡醒开口说话,带着一股撒娇的黏糊劲。
热气洒在许拥川耳边带起一阵痒意,许拥川嗯了一声,偏头:“怎么了?”
“你长得真好看。”喝醉的人说话无厘头。
许拥川抱着她,上楼时他得侧身而过,生怕她的脚或者是后脑勺碰到墙壁:“谢谢你啊。”
知道她是喝多了说胡话,但许拥川还是回应了她。
许拥川开门,抱她进了屋。
俞意宁:“我想吐。”
许拥川把放下来搀扶着去卫生间,她却拉起他的手,然后让他手心朝上,假装吐在他手里,还没忘记配音:“呕——”
手没缩回去,俞意宁见他没被自己吓到,不玩幼稚把戏了,脑袋一重,任由脖子卸力,她脑袋往他手上一靠。
许拥川以为她这样会舒服一点,便一直举着手托着她的脑袋。见她假装吐在自己手上,他没生气反而笑:“这很坏哦。”
“我还干过更坏的事情。”俞意宁偏头,但是脑袋还贴着他温热的掌心,他掌心的暖意让醉酒头疼的俞意宁感觉好受了一些,抬手一根手指搭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说教,“我骗了一个人,我故意接近他,其实就是想让他帮我借机杀了我爸。结果他居然还留了遗产给我。”
因为付根民她去警察局在公交车上遇见了陆承嗣,那天她主动要了陆承嗣的联系方式。
他们警察记忆好,他几乎当场就认出她是俞辉的女儿,所以她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他没拒绝。她要联系方式的初衷不过是想着和他搞好关系,万一之后自己设计好了弄死俞辉的机会,他或许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俞意宁安慰自己,他一开始也是利用自己。
枪被她弄卡膛了,她不信作为警察的陆承嗣没发现,不信他猜不出自己准备栽赃他的想法。
结果他居然还是给自己留了黄金。
他还真是滚烫明亮,死了这么久还能印照得俞意宁像是个卑鄙之人。
从小到大听多了夸奖,俞意宁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还是那样。
和高帽摘不下,架子还要端。
俞意宁自嘲地笑了一下。
许拥川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条短信,随即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把俞意宁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那我们灵魂也很有夫妻相了,我也很坏。”
第67章
俞意宁发誓自己再也不喝酒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许拥川没在, 她从昨天下午回来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钟。
自己也找不到手机,带着宿醉后遗症她感觉头疼极了,喊了好几声许拥川家里都没有回应。
用手不断地敲着太阳穴, 俞意宁头重脚轻地从床上爬起来,头晕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自己喝酒喝得还是睡太久导致的。
脸上妆没卸, 但好在自己身上闻起来是香得, 衣服也都换了,估计是许拥川干的。
许拥川去买早饭和菜了,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卧室门开着卫生间门关着就知道俞意宁在哪里。
把早饭摆在桌上,打开客厅的空调和风扇, 让她在这么热的天里吃早饭能舒服一点。
等俞意宁收拾完出来,刚打开卫生间门就感受到铺面而来舒适的凉意, 俞意宁没看见他,但知道是他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
许拥川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 他已经很习惯她一起床就要喝水的习惯:“去买早饭了,有包子油条还有烧麦, 看你想吃什么。”
俞意宁头疼的厉害,胃口倒是一般。身上乏力得很, 她干脆蹲在椅子上。
“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许拥川去房间给她拿:“昨天回来放你包里总掉,我就拿着了。”
俞意宁社交圈子小, 没什么人找她。
除了工作就是戚白秋和许拥川。
手机玩着, 吃饭也不专心,看她小口小口的吃许拥川就知道她吃不下。
这人这种时候还和小孩子似的:“要是吃不下就别吃了,我中午饭早点做。”
俞意宁好像就等这话了:“中午吃什么?”
“红烧肋排、盐焗虾、凉拌豆芽和蘑菇肉丝汤。”这些都是许拥川自己敲定的, “想问你吃什么,但你当时没醒。”
“没事,这些我也爱吃。”俞意宁转了转脖子, “我脑袋好痛,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偷偷打我了?”
“昨晚上我给你讲了一晚上的高中数学,估计是你的脑袋和知识产生了排斥反应。”
宿醉的脑袋反应有点慢,俞意宁刚想把包子给他,这才反应过来:“你说我笨。”
“我没有。”许拥川不承认,吃过包子后进厨房先处理虾。
豆芽、排骨都要焯水。
俞意宁从椅子上下去,走到厨房门口看他做饭。许拥川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手里还切着菜,分心和她说话。
“厨房热。”
俞意宁没走:“男人会做饭,情敌少一半。”
许拥川把切好的蘑菇放到盘子里,转身掀被蒸汽顶起来的锅盖,热气氤氲,两个锅同时煮着东西,他井然有序地像个指挥家:“行了,冲你这句话这辈子你别想进厨房了。这大饼画得真是世界上最圆最大的。”
俞意宁说那话的时候可没有那意思,人被他这话给逗笑了,倚着门框就这么看着他忙来忙去,做饭这种事俞意宁很少干,她能量低,平时上班就已经很累了,吃食不是外卖就是在单位吃。
现在看许拥川做一切得心应手,她心里也痒痒的:“我帮你吧。”
他要盐,自己就递一个盐罐子。他走到水池边洗菜,她就挪到旁边看,他把肋骨下油锅,自己就躲在他背后。
他端菜,自己跟着他从厨房走到客厅。
行动路线高度重叠,但实质作用为零。
许拥川给她夹菜:“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高铁回去?”
“下午二点的。”
虽然还有更晚的班次,但俞意宁到滨城已经很晚了,更别说从高铁站到她家还要再坐四十多分钟的出租车。
许拥川吃过饭后买了同一个时间段的高铁票,这样就能把俞意宁送到里面了。
洗完碗,俞意宁和准备午睡的戚白秋打了一会儿电话,把自己回去的时间告诉了她,叮嘱她别等自己,早点睡。
挂了电话,俞意宁发现手机没多少电量了,翻出充电器,许拥川看着她的手机,想到了昨天回来时自己看见的短信:“昨天好像有人给你发了条短信。”
手机短信大多是网购推销信息或者是银行活动和快递驿站取件码。
俞意宁手机的短信里有几百条短信的未读消息,关翀的消息被几条最新的商店打折消息压在下面。
俞意宁没点进去,看见列表里在备注下仅显示一半的短信内容就猜到他给自己发的是什么了。
无视后,把手机丢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说起别的:“吃饱了就困。”
“你昨天睡得够久了。”许拥川嘴上关心,但视线还落在她的手机上,“坐起来,我教你学数学。”
“好新奇的赶人方式。”俞意宁讨厌学习,说完注意到他飘忽的眼神,瞥见被自己丢在旁边的手机,随即坏点子在脑袋里自动生成,“你承认你是个笨蛋没有我聪明,那我就给你解释一下那条短信怎么样?”
话音刚落,俞意宁注意到许拥川眯起来的眼睛,像条蛇死死锁定猎物。迎着许拥川的视线,俞意宁惬意地侧躺在床上,支起胳膊,手托着脑袋,仿佛胜券在握。
甚至挑衅地噙着笑朝他挑眉。
他是蛇,她就是蛇鹫。
许拥川有点不情愿,表情像是被强迫的清高自持的高岭之花,偏头看着天花板,嘴唇翕动,含糊不清地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我是笨蛋。”
就像是麻酱拌了泡发的的乌冬面,完全听不清,黏黏糊糊的。
俞意宁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就爱强扭的瓜,看他越是不乐意,她越是兴奋。俞意宁坐起来,抬手掰过许拥川的脸:“快点重新说一遍。”
说着她把脑袋还凑过去了,但留了心眼怕他突然很大声的说话,她已经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但许拥川动作比她还是快,腰上传来一股力,把她带向他。
俞意宁顺势坐到他腿上,一侧胳膊环上他的脖子。
“我是笨蛋。”
这次比前面那次咬字要清晰得多。
俞意宁看着许拥川,人被他抱着她也没挣扎,履行承诺:“俞辉出狱后惹上了一个案子,有个警察拜托我当他的线人,他在调查的过程中死了,他是孤儿,估计是感谢我给他提供线索,所以留了一点钱给我。”
和昨天最近说的话都能对得上。
俞意宁看着他像是放心了的表情,反应过来另一件事:“不对,你没有说全,你是笨蛋,然后你没有我聪明。你快点说你没有我聪明。”
“说不说都一样,刚才的事已经证明我是笨蛋你就是更笨的蛋。”
许拥川的胳膊横亘在她的腰侧,孔武有力的胳膊就像是过山车时的安全装置一样,牢牢把她固定在自己的腿上。
“绝交两分钟。”俞意宁想从他身上起来,但他胳膊力气实在是大,自己挣扎了两下都没有能够动得了。
抬手打他的胳膊,又掐又捏都没有用。
“绝交是什么体位?”许拥川得逞完又适时服软,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
“不正经!手摸哪里呢?松开。不做男女朋友两分钟。”俞意宁有的时候也喜欢不正经,但调戏别人和被别人调戏是两码事。
尤其是自己被耍了的时候。
许拥川还是没松手,手隔着短袖布料慢慢摩挲着她的腰侧:“我摸哪里?我摸剪刀呢。”
“剪刀?”
吻已经如细雨密密麻麻落在她脖子里了:“你腰一动,我就感觉脑子里的理智全部都被剪断了。”
“啧。”俞意宁后背一阵发麻,好像有数以千万只蚂蚁爬过。
把持不住了。
俞意宁反客为主:“行,全给你剪了。”
……
很累。
但又觉得通体舒畅。
可能是想到俞意宁明天就要回去了,两个人都没收敛。
用完最后一盒,不尽兴地又互相抚了两回才结束。
体能条已经见底,俞意宁有点饿了。
洗完澡,俞意宁穿着短袖热裤和拖鞋跟着许拥川一块下了楼。
自己离开了两年,城中村好像变得更热闹了。
这附近有家烧烤店很不错,俞意宁也馋了,许拥川拿着餐盘,俞意宁指哪儿,他夹哪儿。
许拥川把不锈钢的餐盘递给老板,和俞意宁站在上风头等。
木炭烧得火红,白烟被一旁的油烟机尽数吸走,肉串血水滴在木炭上滋滋作响。
俞意宁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拿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备注是村主任。
俞意宁估计是戚白秋可以优惠购房的事情。
这附近有点吵,俞意宁晃着手机指了指远处:“我去接个电话。”
俞意宁这通电话打得时间挺长,村主任年纪稍大了,讲什么话都喜欢重复好几遍,等许拥川都取到两个人的烧烤了,她这通电话也才结束。
手机已经发烫。
许拥川把烧烤换到另一边拿着,空出挨着俞意宁的那只手牵住她:“怎么了?”
“我妈和俞辉是俞辉坐牢的时候离的婚,当时我妈净身出户的。现在我妈就是无房户,乡下村里有政策,我妈可以优惠购房。上次我妈住院我送住院小结去村里报销的时候村主任和我说了这件事,刚打电话来是问我下周一有没有空去抽签。”
俞意宁得和几个预拆户一起抽签,看谁首批拿房子。
“那情况和我妈当时很像,我们那时候付了八十万。”许拥川问,“你和阿姨有多少平方?”
“这么多?”俞意宁估计自己和戚白秋分不到那么多平方,价格应该也会比许拥川他们低一些,但就算是八十万,能拿到许拥川家里现在的两套房也比市面上便宜许多。
“我和我妈就算把额外的优惠平方都买下才能拿两个小套。”俞意宁手里又没有那么多钱,刚才在电话里村长也透了个底,俞意宁如果两套都拿下至少要拿出五十万来。
许拥川和许丽当初拿了一大一小后还有多余的,他们又额外买了三十个平方,后来转手把小套买了,买的时候房市还没有崩盘,他们还赚了不少。
许拥川把自己和许丽当年的方案告诉俞意宁,给她一点参考。
原本整个假期还很开心,但现实地财政问题出现,俞意宁的快乐有一些被冲淡了。
没两年就要三十岁了,自己居然还没有可观的存款。
许拥川这时候突然想赞同俞意宁之前的谬论。
——难过的人闻起来会是灰尘的味道。
她的快乐好像急速褪去的海水。
难道是在考虑钱的问题?
“给我个机会。”
俞意宁原本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见他的声音,俞意宁仰起头看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什么?”
“我借你。”
“不要。”俞意宁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他。
“为什么?”许拥川听着“不要”这两个字的反应不像是俞意宁不要自己的钱而是不要他这个人。
原因很简单,又有点复杂。
一点点讨人厌的自尊心、还有对生活无能为力的窝囊气。
她曾经听过俞辉一边打骂她和戚白秋一边说着自己是如何带着几个舅舅做生意给外公外婆还账的,那种恩赐一般的话伴随着身上的疼痛感是俞意宁的噩梦。
越是亲密关系,她越是不愿意太过度消耗这份感情。
起承转折,俞意宁又在心里把破产后染上赌博赔光所有的俞辉翻来覆去骂了一遍,还是觉得心口的气还没下去。
可如果没有这些事情,或许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她就不会来到洵川,不会和人合租遇到他。
再开口,俞意宁的情绪调整得很好:“我才不给你这个机会,我怕你挟恩图报,到时候一定要嫁给我。”
这话是逗他。
虽然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但两个人这么交往下去,不过是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一趟的事情。
只是人是会趋利避害的。
俞意宁虽然学习不好,但不会吃一堑又吃一堑。
她不想在这段平等的恋爱关系里让两个人的恋人身份多一层亏欠与被亏欠感,以及一种……恩赐感。
“哼。”许拥川听出来这是逗自己的话,“你以为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就不会想要嫁给你了?你大错特错,俞意宁我告诉你,你完全低估自己的魅力了。”
批评的话讲成表白的甜言蜜语。
被夸的俞意宁脸上自然是含笑的表情:“油嘴滑舌。”——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第二天, 许拥川照例早上早起给她买早饭,又顺道买了菜。
俞意宁醒得早,玩了一会手机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已经十点了。
这个假期最后相处的半天泡汤了。
他不用俞意宁来厨房帮忙,俞意宁吃过早饭之后回卧室收拾自己的行李。原本想着三天时间还不短, 结果一眨眼自己就要回去了。
衣服漏拿还不要紧, 主要就是一些证件钥匙和充电器。
许拥川煮好饭菜进屋检查俞意宁收拾的行李,见东西齐全,他合上行李箱,即将分开的事实引起情绪的动荡, 难过如同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淹过许拥川的手脚胸口喉咙再到眼睛。
随后海水从眼睛里落下。
俞意宁抬手,那滚烫的眼泪就正好砸在她手上:“你这就哭了?”
许拥川偏过头:“没有。”
俞意宁明知故问, 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有?”
许拥川低下头,逃避着俞意宁的视线:“没有, 哭对你来说又没用,对你哭的男人可多了。”
“你眼睛不好, 真别哭了。”俞意宁摸了摸他的脑袋,“下次有假期了我再过来。”
“七八月没有假期, 再有假期就要九月十月了。”许拥川突然跟个小孩似的。
俞意宁挑起他的下巴,看见了他湿漉漉的眼睛。许拥川遗传的都是父母的优点, 原本好看的眼睛一染上水汽, 就像是给钻石添了火彩。
“那没有办法,我不是老师,你也不是老师。”俞意宁想到昨天他的话, “那你弃代码从教育吧,你聪明考教资胜算比我大。”
“你聪明,翻旧账比我厉害。”许拥川吸了吸鼻子, “我去厨房盯着火了。”
“别走啊。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要是哭得让我心疼了,我恨不得马上调职来洵川了。”俞意宁逗他。
他一本正经地停住脚步,眼睛里多了一丝期待:“真的吗?”
哭过的人鼻音有点重,听起来楚楚可怜。
俞意宁手重新抚上他的脸,正想要帮他擦掉眼泪,动作却一顿,垫脚让他脸颊上的眼泪碾碎在自己唇瓣。
俞意宁细细吻过他的脸:“眼泪就是得亲掉。”
破涕为笑。
俞意宁看见他重新展露的笑容,鼻尖飘来一阵味道,她吸了吸鼻子:“好像有糊味了。”
“我的菜。”
好在只是有一点点焦了。
吃过饭,许拥川把俞意宁送去了高铁站,他也买了高铁票,至少能把俞意宁送到里面。
下一道刷身份的匣口因为买的不是一个班次没法再进去。
分开的时候太依依不舍,反而让痛苦变得更绵长。
俞意宁原本还想搁置一段时间再调职回洵川的想法也在分别的时候彻底完败。
到滨城时间已经不早了。
俞意宁没省钱坐地铁,直接打车回了自己和戚白秋的住所。
戚白秋还没睡。
俞意宁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要等自己回来,但当妈的心里想着归家的孩子怎么都不可能早睡。
“你怎么这个点了还没睡?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下午午觉睡得久。”戚白秋拍了拍她的胳膊,让她放心,“洵川好不好玩?”
自然问的不是地方。
是问她和许拥川。
“挺好的。”俞意宁点头。
戚白秋还是那句话:“既然挺好的,那你也早点调职回去。”
俞意宁心里也这么想,但还是想把滨城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再说,最近迫在眉睫的就是房子的事情。
“对了,妈我在洵川的时候村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了拿房子的事情,只拿一套确实便宜很多,但是不划算。最划算的还是全拿了再额外买一点平方,这样就是两套房子,我们可以把其中一套卖掉。”
俞意宁简单地把自己的想法转述给戚白秋。
戚白秋一向是个没主意的人,以前听俞辉的,现在听俞意宁的。
“你做决定。”
该聊的事情都说了,戚白秋回卧室睡觉了。
俞意宁告诉许拥川自己已经到家后,去卫生间洗漱。
白天起得晚,俞意宁坐在化妆桌前还不困,一边和许拥川聊着天,俞意宁一边问行长调职的事情。
规定变了。
俞意宁当年是直接调职回来,现在跨地区调职基本等同于重新入职。
那她得在九月中旬之前重新复习完银行入职考试的资料。
时间有点紧,俞意宁虽然之前考过一次,但毕竟已经过去很久了,知识基本都丢了。
去网上找了今年的秋招题库,俞意宁看了看,发现和自己之前考的那次题目变化还不小,她还真没有把握,语音聊天的许拥川发现电话那头俞意宁的不专注。
“怎么了?”
“没事。”没有把握的事情俞意宁决定暂时还是不说了,不然没考过就是两个人一块儿失落了。
“困了?”许拥川为她的不专心找了一个好理由。
俞意宁干脆顺坡而下:“有一点点。”
“那你睡觉,一会儿语音我来挂。”
原本以为烦心的事情一大堆,但听着电话那头许拥川写代码时敲键盘的声音,俞意宁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睡着了。
早上起床,手机烫得像是立马就要爆炸了。
通话还没停止,俞意宁挂了语音通话,手机已经有些卡顿了。
她去洗漱前把手机放在了冰箱里快速降温,戚白秋把昨晚就放在水炖锅里设置定时慢炖的小米粥盛出来,又加了一碟子俞意宁爱吃的腌制小菜。
等俞意宁到网点开完晨会清点完,许拥川才醒。
端午堆积的工作不少,许拥川八点多起床后就赶去了公司。早上给俞意宁忙里偷闲发完消息后就一直在开会。
不是发养老金的时候,银行不忙但俞意宁忙。
又得想办法弄到五十万,又是调职考试。
她表面看着还很轻松,可实际是完全没有办法。
偷闲看了一会儿题目,行长带来了周日要开会的消息。
说是酒店银行联名信用卡一线员工培训会。
估计又要和办卡绩效挂钩,行长发在群里的文件她都懒得点进去看。
会议在周日下午,俞意宁估计会议得开一下午,到家也会很晚,怕戚白秋要等自己吃晚饭,她干脆说自己到时候和同事一起在外面吃。
滨城网点所有的行长经理和柜员都要参加,俞意宁刚到楼下就碰见了轮岗分开的小何。
小何和徐莹是差不多性格的人,都爱说话。和她坐一块儿开会不会无聊。
小何挽着俞意宁胳膊,耳边是小何叽叽喳喳的声音,俞意宁看着路,会议中心就在面前,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这次会议的全名。
——天宸酒店。
俞意宁一愣,脚步也不由地放缓了。
天宸酒店这是李征上班的酒店。
但俞意宁随即晃了晃脑袋,把李征这个许久已经不出现在自己脑袋里的名字赶出去。
应该不会这么巧,况且他们酒店集团人那么多,轮到李征的可能性和俞意宁今天买刮刮乐会中奖一样。
想到这里俞意宁也放松了一些,可转念一想当初分手自己又没有错,他又不是自己对不起的许拥川。
会议门口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成了长桌,桌面上盖着薄薄一层红色丝绒布,三角牌上写着签到处。
随着前面签名的人弯下腰,那个坐在签名处的人的面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俞意宁的眼前。
他比上次见时瘦削了一些,今天这种场合,他穿着打扮很正式,背头、西装。
原本就是温柔儒雅的人,西装给他多添了一丝成熟和凌厉。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他像是早已等待多事,看见她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辛苦了。”
简短又例行公事的三个字。
俞意宁弯腰在表格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只是朝着他微微点头,算作打招呼,随即便和小何一起进了大厅。
会议大厅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
不是按照网点统一规定了座位,小何和俞意宁坐在一起。
会议内容是解读产品权益和卖点,又给他们进行了场景化话术的培训。
麦克风将李征的声音放大,音响挂在四周的墙上,那声音好像把俞意宁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总算熬过会议第一阶段。
给了十分钟中场休息的时间,小何前年憋尿憋出了尿道感染,现在可不敢再憋。
旁边的位置空了,俞意宁低头在手机上看着许拥川发给自己的健身照片。
喉结、胳膊、腰腹。
露出来的地方都是心机。
【俞意宁】:把衣服穿上吧,在开会没心情。
回完许拥川,旁边空出来的椅子就有人坐了下来。
余光里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
当初和李征就是和平分手,整个恋爱期间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大的不愉快,他不是许拥川,更不是路晟。
但想到这个人已经结婚了,俞意宁还是有些想要远离。
“嗨。”
俞意宁朝着他微微一笑,但尽是疏远和冷漠,像是在银行接待一位陌生客户一样:“嗨。”
李征在小何的位置上坐下来:“好巧。”
“嗯。”俞意宁也分不清是不是缘分使然还是他故意为之,但看来自己真的应该去买一张刮刮乐。
“一会儿结束能给个机会一起吃饭吗?”李征问。
“下次吧。”俞意宁变向拒绝。
如果真的是多年没见的好友还能泰然处之,两个人的关系加上他已婚的身份,俞意宁觉得还是不和他产生工作以外的交集为好。
像是猜到了俞意宁的顾虑,李征解释:“我没有结婚。”
他当时很快就发现俞意宁把他删掉了,他猜到是自己发在朋友圈里的合照,但随即他发现无论如何自己都忘不了俞意宁,更没有办法耽误另一个女人。
认清自己的内心后,李征去过她上班的网点找她,但从她同事口中听说了她已经调职回滨城了。
后来集团要把连锁酒店开到滨城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在就这么妥协在孝道里挣扎一辈子,还是为自己活一次,李征最终选择了后者。
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
“哦。”俞意宁听见他没有结婚的消息,平静地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说今天下午天真热。
俞意宁以前真切地喜欢过面前这个人,他能够让自己在那段压力巨大的日子里得到片刻的喘息。
可,现在是现在。
这么想来也是造化弄人。
当初他选择孝顺,想要结婚。两个人因此分开,而现在他没有结婚,可自己和许拥川感情稳定得可能要结婚了。
“所以我……”
李征再要开口,小何已经从卫生间回来了。
李征起身,把位置还给小何。
小何是见过许拥川的,方才走过来的时候看着两个人在讲话,那样子不像是在讨论工作,但看俞意宁这么淡定的样子,她以为是李征搭讪被拒绝了。
不过这个确实没有俞意宁的“自留款”帅。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会议很快就进入了第二阶段。
台上在演示申请流程。小何认真地一边听一边记,俞意宁决定一会儿拍她的笔记,听了一遍她便开始发呆,托着腮在手机上回复许拥川。
方才休息的时候自己发完那条消息后就没理他,也就十来分钟,手机那头已经上升到还爱不爱的情感高度,以及她是不是在找小三的道德底线层面了。
【俞意宁】:对不起,刚刚是会议的中场休息时间。现在又开始开会了,我现在很有时间,快来和我说说你的童年、你的悲伤和你们公司的八卦。
【许拥川】:泪水打湿眼眶,发誓要当大房。
一句话就把俞意宁给逗笑了,她托着腮,一根手指戳着屏幕回复他。
【俞意宁】:好押韵,再来一个。
【许拥川】:让我想想。
台上似乎讲到了什么重点。
俞意宁从和许拥川的聊天中抬起头,正对上站在讲台边的李征的视线,脸上因为许拥川而出现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褪下去。
之后整个会议,俞意宁都能感觉到一道若即若离地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会议一结束,俞意宁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仿佛晚走一会儿就要被抓去加班一样。
等李征和同事交接完工作,一回头,会议大厅里已经没有俞意宁的身影了。
他倒也不着急,反正自己也来滨城了,有的是时间。
第69章
没中奖。
余额扣费二十元的消息还在手机锁屏上。
俞意宁在体彩店里花了二十买了一张, 回本后又买了一张,第二张没中,等于白丢了二十块后她心满意足地出来, 又一次和五百万擦肩而过了。
周一,俞意宁调班去了乡下找村主任抽签。
六户人家, 俞意宁和另外两户预拆迁的人家一起中签。
拆迁房已经造了四期了, 很快就可以实现交付。
九月俞意宁想回洵川,那她必须早点筹齐五十万,在去洵川之前把房子的事情都办好。
俞意宁的麻烦事不少,前几年她的公积金都是在洵川缴纳的, 她还要抽空去查异地公积金贷款的细节。
“货比三家”后,俞意宁最终还是选择在自己上班的银行贷款, 拉完流水,俞意宁申请到的贷款还降了零点一。
周日才开完会, 这几天那些联名的信用卡推广任务就已经落实到了各个网点。
但柜员们说破了嘴皮子,柜台也没推销出去一张。
晚上他们不得不在轧账后打电话给网点几个大客户, 但推销的成功率并不高。
俞意宁这几天既要准备九月的考试又要忙房子的事情,工作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
好在许拥川也忙, 他和储烨要一起出差,要去一趟粤港, 预估要十天。
他说因为出差这周周末回滨城的计划泡汤了。
俞意宁听见他忙, 没有难过反而欣慰。他回来自己就没法好好复习秋招考试,暂时异地也没有坏处。
他们都忙但李征好像很闲。
作为酒店方面的负责人,李征最近这几天总来银行, 每天都会来网点送下午茶。
俞意宁没往复合方面想,每次他送完东西也不会单独找自己,和行长还有客户经理聊两句后就走, 毕竟过年卖保险存款前业务员也总带吃的过来,让他们帮忙多卖点多推销。
俞意宁为了推销这张卡已经和其余柜员留下来加了好几次班打电话了,吃李征送的一点下午茶,她也心安理得。
行长却格外有压力,连着好几天一张联名信用卡都没有推销出去后,最新牺牲的就是行长,行长先把周围亲戚坑了一圈,再是客户经理英勇就义,坑了父母公婆后,再央求姑妈亲舅。
终于使得他们网点没有持续挂零在总群里显得难看。
李征今天也准时报道了。
下午茶一份送进了客户经理办公室,其余地送到了里间给了俞意宁他们几个柜员。
行长和李征聊了几句,等送走李征回来时就是一脸的八卦:“我就说这几天怎么天天都送下午茶,原来是和俞意宁你有关系啊。”
“不是每个网点都有的吗?”俞意宁不解。
“想什么呢,这么多个网点怎么可能都送,我老婆她们网点就没有。别说这李经理下手真快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联系上的?”行长继续八卦。
不想告诉别人自己的隐私,但俞意宁也没撒谎:“他是我大学学长,我们一个大学的。”
“就大学学长学妹能做到这份上?我不信。”行长不好糊弄,“他估计对你有意思。”
俞意宁睁眼胡说:“可能是觉得行长你英明神武,觉得被你领导有光明前途,准备跳槽过来。”
行长最爱听这种虚话,哪怕是假话。
得意洋洋之际忘了八卦没得到正确答案,回过神来还想追问,俞意宁已经在窗口摆出暂停服务的牌子上厕所去了。
俞意宁没把行长的调侃放在心上,她明天休息,得带戚白秋回医院复查。
门诊大楼楼下最近设置了安检门,但也不严格。包过不过安检机全凭自愿。
挂号窗口的队伍只剩下不识字和不会用智能机的老人在排队,俞意宁在自助挂号机上取了号付了钱带着戚白秋去了四楼。
挂的是当初帮戚白秋动手术的曲主任医生的号,但今天帮忙坐诊的是丁棠。
她一边操作着电脑帮俞意宁开了拍片的单子,一边问戚白秋身体如何。
“一会儿拍完就上楼,不用等片子出来。”丁棠在单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后递给俞意宁。
放射科人不少,排队等了二十多分钟才轮到戚白秋。
等拍完片子上楼,问诊的人正好出来。
丁棠在电脑上调出片子,仔细给俞意宁和戚白秋讲述手术后的恢复情况:“阿姨身体恢复得不错,但是还是要注意保养,等入冬了可以看看中医调理一下身体,主要就是增强免疫力、促进消化吸收。”
“谢谢医生。”
从医院回来,俞意宁没时间休息睡午觉,上次中签后,她今天要回村里取单子,还要去开放商那里拿材料。
一来一回,好不容易的休息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逼着自己看书,那种感觉倒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考银行时似的。晚上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许拥川在酒店,手机被他摆在了手的右前方,那侧脸线条让俞意宁看书都不专注了。
“好刁钻的角度啊,难为你费心思找出来了。”俞意宁嘴上批评,但眼睛一瞬未离地盯着他。
许拥川眼神无辜地盯着手机的摄像头,和俞意宁隔着屏幕对视:“什么?我不懂。”
但没等俞意宁开口,他自己破功露馅了,脸上的无辜没了,变得得意洋洋了:“我浴袍领口还固定了一下,原本是领口V开衩开到肚脐眼,但怕太明显了你肯定一眼识破。”
俞意宁眼眸噙笑,又多添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占有欲。
“喜欢吗?”许拥川说着慢慢解开浴袍。
见他胜券在握,俞意宁想唱反调,但舍不得这大好风光:“批判性欣赏。”
随着他镜头的移动俞意宁感觉越来越口干舌燥。
他自然能读懂她的眼神代表了什么意思,他合上电脑,起身躺到床上,浴袍彻底散开,室内的灯光半明半灭,他问:“要不要试试phone sex?”
“你。”俞意宁都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被他反将一军的时候,“你会挺多啊。”
“就和做饭搜菜谱一样。”许拥川等待着她给予的回复。
手机屏幕里的人格外有耐心地等待着俞意宁的回答,而他对此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她会答应。
果然,他听见房门上锁的声音,镜头抖动,她蹲在床头柜边从里面拿了粉色的长条物出来。
“那两年你不在,我全靠它。”俞意宁把手机丢在床上,她对自己身体最了解,很快就投入其中。
手机被她丢在一旁,许拥川看不见,镜头对着白色的天花板,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褪去睡衣的响动。
几秒后,镜头被一片黑色压住,黑色蕾丝半透。
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拿着手机仰面躺着,倒像是被那物什正砸脸部。
他在手机那头循循善诱,如同诱惑亚当和夏娃取下禁果一样。
像是敲开了一个鸡蛋,第一次因为对世界的好奇而把手伸入碗中触碰蛋清,一样的滑腻触感。
电话那头他引导着俞意宁,像把蛋黄完整地从蛋清之中分离出去。
许拥川时而语气像是命令,时而他会用他的喘息声音作为催化剂,露骨地展露暴戾和渴求,又卑微如同乞丐。
镜头下俞意宁难得展露脆弱一面,含着水雾的眼睛虚虚地隔着屏幕看着许拥川,镜头外的水声给了许拥川无限的想象力,而摘到过果实的人心里最是清楚那种滋味。
许拥川的声音越来越粗沉:“舒服吗?”
“嗯,舒服,好舒服。”俞意宁拿不住手机了,再次把手机丢到一旁,手搭上自己的胸口。
脚在床单上蹬出一道道如同浪花一般的痕迹。
但俞意宁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手机那头的人呷酸开口:“比我还能让你舒服?”
俞意宁像是抓住了浮木,寻找到了最终的解药:“许拥川,喘给我听。”
听见他不再控制嗓音,直白地将他此刻的感受传递给自己,好似一种催化剂,俞意宁很快就攀上巫山。
可又有一种失之毫厘的感觉,总是不如实战来一次。
“到了?”
“嗯。”俞意宁声音都透着一丝绵软无力。
在那些粗俗的话后,他突然纯情地来了一句:“我好想你,俞意宁。”
抽出粉色sweet,嗡嗡运作的声音伴随着手机两头的两人都未平息的呼吸声。许拥川提醒她别着凉,俞意宁气息还有些不稳,拿着手机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简单冲了一下澡。
睡前这通电话打得荒唐,但俞意宁那一晚睡得格外得沉。
早上到网点,同事说起昨天俞意宁没来,酒店那里发来通知。
看同事说起这件事时脸上带着笑,俞意宁没等同事说完,猜:“不用推卡了?”
“不是。”同事挥手,“给了我们这些银行员工福利,两天一夜免房费,理疗spa五折。”
像同事这种一家三口升亲子房也有优惠。
一种挺常见的营销,俞意宁没放在心上,戚白秋这个身体按摩得在医生的指导下才行,俞意宁不敢就这么带她去。
同事却很期待,第二天休假和老公带着儿子一起去了。
下午李征又送下午茶来时,俞意宁正好刷到请假同事发的朋友圈。
酒店设施和环境确实很不错,酒店的餐厅甚至还有药膳。
他还是点到为止一般,送完下午茶后和行长例行公事一般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俞意宁想到行长之前八卦时说的话,一直到下班也没动李征送的奶茶。
许拥川晚上有酒局消息回得并不快,俞意宁下班到家时自己发给他的上一条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在玄关处换上拖鞋,俞意宁没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以为戚白秋在她自己的卧室,结果她冷不丁地被沙发上的戚白秋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在客厅?”俞意宁拍着胸口,“怎么灯也不开也不看电视?”
“电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戚白秋说着从沙发上起身,“饭菜好了,你快吃。”
饮食迁就戚白秋,吃得格外清淡。
她下班回来了,戚白秋的一天似乎才真正开始,她坐在俞意宁对面,看着她吃东西都觉得很有趣,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用商量的语气和俞意宁说。
“我去买菜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她在家接一些手工活当兼职一天也能有几十块,我正好闲着无聊,想试着接一点活。”
俞意宁听说过这种兼职,但戚白秋身体不怎么好,她只想戚白秋好好养好身体,赚钱什么都不重要:“也赚不了多少,到时候还把你自己累到了怎么办?”
戚白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也没再说什么。
俞意宁看见了那抹失落,愣怔片刻后她发现自己和之前不允许戚白秋去上班的俞辉好像没什么区别,俞辉那时候至少一年还会拿回家几百万,而她一年就赚个俞辉的零头却还让戚白秋待在家就给自己做饭洗衣服。
反应过来她想接活可能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无聊。
自己白天需要上班,如果许拥川回来自己更多时候都是去他那里陪他,而自己和戚白秋,除了晚上一点时间更多时候也不怎么相处就各待在各的房间。
她也没有什么朋友可以一起出去逛街吃饭喝下午茶的。
俞意宁想到了朋友圈里同事发的酒店散心的照片,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找补一般想抹掉自己身上俞辉的影子:“你先别接零工,我周末带你出去玩。”
“去哪里?”戚白秋原本脸上的失落被好奇取代。
俞意宁把银行网点的酒店福利告诉戚白秋,戚白秋听见后虽然开心但第一反应还是让俞意宁带许拥川去。
“他在外地出差这周不过来。”俞意宁又补了句,诓戚白秋,“再不去就要过期了浪费了。”
戚白秋这才答应。
第二天俞意宁上班的时候特意问了同事预算和预约的事情。
俞意宁周六休假,按照酒店第一天中午10点后办理入住,第二天12点前退房的规定,周六中午过去,周日中午退房正好。
周六正好也是许拥川结束粤港出差回洵川的日子。
中午俞意宁打车去酒店的时候他到机场在值机。
和李征恋爱两年,俞意宁没去过他上班的地方,祈祷这次和戚白秋的散心不要碰见他,但人往往越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刚进酒店她就看见穿着西服拿着平板正在和一旁工作人员交代事项的李征,他时不时低头在平板上比划着什么,又时不时抬头张望四处,忽得他的视线和语言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就那么停留在了俞意宁身上。
“先这样吧,戚豪你和秦蓓两个人先去做,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李征吩咐下去后,看着自己手下两个人徒弟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戚豪再犯上次的错误我就会如实和总部汇报了,长点心。秦蓓你平时也管管他。行了,你们去吧。”
交代完他就朝着前台办理的地方走过去。
俞意宁已经核销完内部券,接过前台递过来的房卡她带着戚白秋快速走向电梯口没有给李征靠近的机会。
第70章
李征没有在第一时间追上去, 看见俞意宁带着戚白秋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他转而走向前台,找到刚给俞意宁办理入住的同事。
“小朱, 刚那位银行员工你给人选了哪个房间?”
前台小朱刚想回答,转而目光带着些戏谑和八卦, 李征算是领导层, 对他们这些普通员工一直都没有什么架子,出事会站出来从不甩锅,风评在员工里一直都很好。
听说单身,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但就这么一个洁身自好的人, 突然关心工作以外的事情,小朱很是好奇:“李经理这是什么意思啊?”
小朱是想问这是工作需要还是私下询问。
“刚刚那个人是我的学妹, 她以前在洵川上班我们关系就比较好,想关照一下。”李征说话半真半假。
“604。”小朱说完后提议, “既然是李经理学妹,那我一会儿叫人送个果盘过去。”
“好。”李征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也不再打扰小朱在没客人时偷闲的时间,“叮嘱一下, 别送橙子。”
酒店的双人房配置也很不错,戚白秋打量着陈设:“要花不少钱吧。”
“有内部优惠。”俞意宁把两个人的行李放到房间里的沙发上, “别管钱, 你先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们约个spa,洗洗脚。我同事说着里活动很多, 你要是不想做spa按摩,我们就去看看风景散散心,喝喝茶。”
“妈妈都行。”戚白秋为了避免被俞辉找到过了很长一段与社会脱轨的生活, 一直到现在她还有些不适应社会现在的高便捷。
见她没有扫兴,俞意宁看她眼底的喜悦,好似自己这么多年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这些。
趁着戚白秋休息,俞意宁预约了下午的理疗时间,队伍已经排到了下午三点,来都来了,总要试试。
预约完,俞意宁刚想看一会儿秋招的书,房门就被敲响了。
“你好,我是楼层负责人秦蓓,这份水果是免费赠送给您和您的家人的。希望你们入住愉快,在入住期间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用客房电话联系我,拿起听筒直接按星号键就可以联系我了。那我就不打扰您和您的家人休息了。”
楼层管家秦蓓看起来不过刚毕业,脸上带着稚气,套了一身西装在身上却也没有那么违和。
“谢谢。”俞意宁伸手接过秦蓓手里的果盘。
没听同事说起赠送水果拼盘的事情,俞意宁原先只当是同事不在意,可刚拿起一块哈密瓜丢到嘴里,她发现通常水果拼盘都有的橙子却没有。
心下了然,这大概是李征特意叮嘱的。
戚白秋察觉到俞意宁神色有异,关心:“怎么了?”
“挺甜的,妈你尝尝。”俞意宁没说实话。
秦蓓送完水果后第一时间和直系领导李征汇报了,办公室里其他楼层的负责人也跟着好奇:“我听前台小朱说了这个604客人不一般。秦蓓你去送水果看见人长什么样了吗?”
秦蓓回忆了一下:“挺漂亮的,很有气质。”
“你要好奇后台查查信息不就好了。”戚豪忙着收集下个月预约的客户资料,一边忙还能一边八卦。
秦蓓闻言瞪了一眼戚豪。
同事嘴上拒绝:“那多不好啊。”
但手已经开始操作电脑了。
见他们这么八卦,秦蓓好心提醒:“戴卓,经理叫你把回访整理出来,你都整理好了吗?”
“好了。”戴卓很快就找到了入住时登记的信息,在登记时核对身份拍了照,那照片普遍都不怎么好看,这么个刁钻角度下仍能看出她面容姣好,“没想到李经理这个学妹长这么好看。”
但凑近再一看,发现这居然还是个大熟人。
听见是美女,戚豪挪动椅子好奇地凑过去看同事的电脑,电脑显示屏上确实是一张无比好看的脸,但戚豪从这张脸上感觉到冲击以外的熟悉感,眯着眼睛凑近了一些又看了半天。
但始终没有想起是谁,抢过同事的鼠标将图片缩小,界面往上划去看登记的名字——俞意宁。
秦蓓见他凑过去,走过去揪他耳朵:“好看吗?”
戚豪嘶声:“老婆,饶命。”
救他的是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李征胳膊下夹着文件夹,看向围在一起的人,等人群散开,他看见了俞意宁的身份资料被这群人从后台找了出来,面上有些不愉快,但手边还有工作的事情,李征叫了负责下周就要入住的酒店的客人的客房管家:“三楼到五楼的负责人跟我去开会。”
会议是重点为针对预约入住的客人提供私人服务,从餐饮到客房布局所有的细节都需要他们提前协商好,只有这样才能给客人良好的体验。
会议一直开到三点半。
散会后,李征从会议室里出来刚进电梯就遇上了送完戚白秋去楼上理疗要回客房休息的俞意宁。
六楼的楼层按钮已经被按下了,李征走到角落站定。他没有按任何楼层,见俞意宁站在另一边的角落完全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李征先开了口:“和阿姨住得怎么样?”
“嗯。”俞意宁点了点头。
他毕竟不是路晟,当初分手的时候两个人都很体面,他甚至考虑到自己刚租房经济拮据塞了一千块给她。
俞意宁努力想让自己态度看起来还可以,所以又补了句:“挺好的。”
李征解释:“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就没再去你们网点。”
“卡推广得还行。”俞意宁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即便分手很体面,但想要逃离的心情越来越重。
忍不住想到之前在火锅店遇见许拥川,那时候自己是负心人,却在面对他时没有想要逃跑的冲动。
可能爱会给予一种道德约束。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征想和她聊的不是工作。
可没等他再解释电梯已经到了俞意宁暂住的楼层,她撂下一句轻飘飘的“再见”在电梯厢里便出去了。
李征下意识想要追出去,电梯外客房部的员工推着装满布草的车从他面前走过,有人看见他了,朝着他打招呼:“李经理。”
这声招呼提醒了李征他还在上班。
想要追出去的脚步就此停住。
电梯门重新再面前关上,刚按下一楼,他又取消,转而去了二楼的餐厅。
马上就是晚餐供应时间了,餐厅部的经理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工作。
他背对着李征,等李征走到旁边抬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时才感觉到有人靠近:“怎么跑餐厅来了?”
“晚上餐厅吃的什么?有没有适合消化系统不好的人吃的药膳?”
“我想想。”那人回忆今天的菜单,拍手,“还真有,今天限量提供,份数还不多。”
“拿个保温瓶给我装一份。”李征打商量,“帮个忙。”
工作八卦就像是长翅膀会飞,李征对待工作向来认真严格,态度专业,“学妹”这种八卦早就从前台传到各个部门了。
“自己喝还是给那个学妹啊?”同事嘴上打趣,但还是叫来大厨把刚出锅的黄芪枸杞炖鸡汤盛一份出来。
大厨很快就装好了,从窗口把保温瓶递出来。
同事逗李征,保温瓶递过去后在李征伸手即将要触碰时又收回手:“还没回答我呢?”
李征脸上带着笑意:“下次说。”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保温瓶到了李征手里,李征看了眼时间,先把保温瓶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到五点,他踩着时间点就打卡下班,提着保温瓶去了六楼-
做理疗时间短不了,俞意宁专心在房间里看起了书,时间一天天过去,俞意宁总怕自己复习的速度赶不上秋招临近的速度。
埋头学了一个半小时,设置的闹钟也响了起来,理疗室那边戚白秋的理疗也快做完了,她没有房卡,刷不了电梯,俞意宁特意设置闹钟预备到时候去接戚白秋。
刚关掉闹钟起身,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许拥川给她发来的消息。
【许拥川】:酒店住几零几?我妈说要给你送个东西,我叫闪送。
【俞意宁】:604。
【俞意宁】:什么东西?
消息发过去,那头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俞意宁拿着房卡出了门,心里对许拥川的消息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脚步声被地毯隐去了大半,俞意宁专注力大部分都在手机上,可等了好一会儿许拥川都没有回复。
一层的两台电梯都在别的楼层,俞意宁按下了其中一台,电梯很快从楼下上来,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和他这身穿搭并不相称的保温瓶。
李征从里面走出来,拿着保温瓶的手抬起来:“这是今天酒店餐厅提供的药膳,黄芪枸杞炖鸡汤,补气固表补血养血还能增强体质,我打包了一份给阿姨。”
“你自己喝吧,一会儿我和我妈去餐厅自己取好了。”俞意宁道谢。
“限量供应的,已经没有了。”李征把保温瓶往俞意宁面前又递了递。
如果这汤是给自己的俞意宁肯定会拒绝,但如果是对戚白秋身体好的,她没法回绝。
“谢谢。”俞意宁被掐住了死穴,短暂犹豫后还是伸手接过。
手还没未触及到保温瓶,旁边那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黑色的短袖款式看着很简约,在心脏的位置有一小排英文,他左肩上背着一个包,一手拿着房卡,一手拎着行李箱,四处张望地从电梯里走出来,游离的眼神很快就被电梯口的两道身影吸引住了。
男人是温润的气质,女人穿着简单休闲,很养眼。
但前提是女人不是自己女朋友就更好了。
看着那两人手里交接的东西,许拥川挑眉:“我这是来的巧还是不巧呢。”
阴阳怪气的。
许拥川以为自己这么说俞意宁肯定就松开手了,可她只是短暂地惊讶,一把拿过李征手里的保温瓶,随即朝着他走过去。
“猜到你会来。”俞意宁惊喜,但一手拎着保温瓶,一手握拳给了他一拳头,“干嘛不直说?”
“说了哪能看见这么好的一出戏。”许拥川捂住被打的胸口,撇嘴有点委屈,“疼死了。”
常年锻炼的人,胸膛硬邦邦的,那一拳头是调情的意思,俞意宁自己使了多少力道怎么可能不清楚,见他委屈的样子就知道许拥川的想法,睨了他一眼,随即挽起他的胳膊,转身看向李征。
“这是我大学的学长李征,现在在这家酒店上班。这是我男朋友许拥川。”俞意宁给两个人做介绍。
“我男朋友”这四个字就像是一窝里最后一条还代售的小狗终于遇见了主人。
他,许拥川就是被俞意宁选中的。
许拥川微微抬头,委屈的表情变得难掩骄傲得意,视线直直对上李征错愕的目光,极为自然地同李征打招呼。
“你好。”
见识过他对路晟的手段,俞意宁不担心这种时候许拥川会吃亏,她还要去楼上接戚白秋。
“我上楼找我妈,她没有房卡刷不了电梯。你住几零几?”
许拥川把房卡展示给她看,小小的卡片上写着三位数“621”。
由她而起的战火,她却不关心战局,直接进了电梯。
到了楼上,戚白秋已经站在了电梯外,看起来等了她好一会儿了。
再回到楼下,电梯外已经没人了。
俞意宁把李征给的汤打开,鸡汤香味馥郁。戚白秋擅长料理,抿了一口就连连点头夸赞。
“味道真不错,你也尝尝。”戚白秋挖了一勺给俞意宁。
“你喝。”俞意宁没喝,动手整理起自己放在桌上的书,“妈,许拥川来了,我过去找他玩一会儿。”
小时候邻居有一个比俞意宁大了四岁的女生,俞意宁总去找她玩,嘴上说着一会儿就回来,每次都要戚白秋在饭点时去喊好几遍才肯回来。
听见她这话,戚白秋感觉自己好像又看见了小时候的俞意宁:“去吧。”
虽然都在六楼,但是两个房间隔得有些远。
俞意宁敲门,没几秒,房门就打开了。
许拥川光着上身,手里还拿着刚脱下来的短袖。俞意宁没等来想象中的热烈欢迎,门里的人看了一眼她,拉着嘴角,眼里带着些许强装出来的冷漠和委屈。
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往房间里走。
背影看着决绝,开门不同她说话更是心高气傲。
小性子刚耍完,许拥川就有点后悔了。她万一转身就走呢,自己光膀子追也不方便,心道美色这招安排错了时机,束起耳朵努力听着身后的动静。
好在她没走。
俞意宁看着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心里倒是不烦。
“没吵过李征啊?不应该啊。”俞意宁和李征相处了两年多,了解他是个什么脾气的人,他脾气好,对人善良又包容。
在一起两年多俞意宁就没有见他对谁红过脸,按理来说许拥川不可能在嘴皮子上不占上风。
她跟着许拥川往房间里走。
许拥川站定在打开的行李箱前,闻言抬头:“你怎么没和我说他在这里?”
“原来是生气这个啊。”俞意宁走到他对面,“他都和我没关系了,正常的工作调度,我今天来这里是带我妈过来散散心的,和他又没关系。”
“那保温瓶是怎么回事?”许拥川蹲下身,像是要从里面找出洗澡要穿的换洗衣服。
“他们餐厅里的鸡汤,他打包了送我妈的。”俞意宁解释完,发现似乎有点越描越黑了,想着要不要撒谎说是自己拜托的,但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许拥川反应很大的抬头。
“心机男。”许拥川愤愤不平,“他另辟蹊径地拍马屁,城府太深了。这种心机,我都害怕。你玩不过他的,千万不能吃回头草。”
俞意宁被他这话给逗笑了,肩膀轻颤:“刚才真输了?”
许拥川轻哼一声,语气骄傲:“怎么可能。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那不生气了?”俞意宁朝他眨了眨眼,抬手,指腹轻抵他的胸口,指间游走打圈,最后顺着肌肉走势慢慢往下,最终勾住他的腰带,“要是不盘问了,我就要享用了,总不能辜负你光着膀子吹了这么久的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