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56章
隗扶人并没有追究骨瓷昙的事,林之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毕竟赔偿也小几千了。
上班第一天倒欠老板钱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林之颜发誓,以后一定要忍住自己的脾气。但她也知道,她的发誓像狗叫。
不得不说,即便有着最先进的自动化设施,但处理花材仍是一件繁琐而浪费时间的事。
两个人忙碌了约莫两个小时才将周围堆满的新鲜花材处理好。期间,林之颜一脸认真讨教,隗扶人也含笑解释,但气氛就是无端显出些剑拔弩张。
在将最后一种花材插入培养瓶后,林之颜腰酸背痛,直起身来捶了捶背。隗扶人倒是毫无疲态,他连微笑的弧度都没变过,好像有着无穷的精力侍弄花草。
林之颜没忍住好奇,道:“店里的生意好吗?”
“不算太好。”隗扶人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枝叶,几缕发丝黏连在脸旁,笑道:“不过你放心,你的工资我肯定发得起的。”
“我只是不明白,如果生意不太好,进这么多花做什么?”
林之颜问。
“啊,不多,一个月才一次。”隗扶人望向她,琥珀似的眼睛像流淌的蜜,道:“正好你赶上了,今天也很累了吧?”
开什么玩笑,她入职的日期是他定的。根本就是挑着今天这个日子让她来,好想办法挑刺吧!
“不累,以前打工累得时候多了去了。”林之颜一边腹诽,一边,“起码处理花材还能坐下来。”
“那就好,我还担心会累到你。”隗扶人像是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来,脸上有些汗气,脸也是绯红的。他道:“你先坐会儿吧,我去打扫。”
真奇怪,他好像不容易累,倒很容易出汗。可是之前在花房那种环境里,热成那样了他还嫌冷似的盖毯子。
林之颜一边奇怪,一边听话地真休息了。她已打定主意,对隗扶人必须要做听不懂言下之意,也看不懂眼色的木头。
隗扶人取了清洁器,俯身将地上的枝叶和水迹清理干净。他套着围裙,发丝黏在脸颊旁,身上的淡淡花香都随着动作而逸散。
……哇,香汗淋漓。
清洁仪似乎是定制的,款式漂亮素净,功率却很大。地上那些枝叶和水轻松被卷入仪器内部,紧接着便发出聒噪的处理声。
隗扶人也注意到了,看向不远处的林之颜,嘱咐道:“吵得厉害,你去操作室等我吧,或者去二楼的茶歇间休息会儿。”
他说完,又轻轻歪了下头,拄着清洁仪对她笑道:“去吧去吧,没事。”
……父性光辉尽显。
林之颜喉咙里都快溢出声爹咪了,不过好在忍住了。不然也许下一刻,隗扶人就隐身慢慢从空气中消失了。
虽然刚刚他还在狠狠对自己挑刺,但鉴于他此刻实在贤惠,林之颜还是去拿了两瓶水。她自己先吨吨吨喝了一瓶,拿起另一瓶给隗扶人。
奈何清洁仪实在有些吵,她在几步开外喊了几声,声音都被噪音盖过。于是她不得不跟在隗扶人屁股后面,喊道:“店!
长!店长!喝杯水!”
隗扶人转过头,有些惊讶。他停下动作,笑起来,眼睛弯弯,他接过水,微凉的指尖与她相接一瞬又抽离。
他道:“真好啊,这么懂事。”
隗扶人这么说着,笑吟吟地看她,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水。他只喝了一些,唇湿漉漉的,眼睛里都像被甘霖浸润了似的,将水瓶递给林之颜,道:“你也喝一些吧。”
林之颜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道:“我喝过了。”
她说完,惊觉这一幕实在像某些公益片,一时间心情复杂。
隗扶人像是开玩笑,又像是逗弄她,将瓶子又递她面前,“至少喝一口,让我知道你不是在嫌弃我。”
林之颜:“……”
大哥你真是得寸进尺!
林之颜眨了眨眼,拿起手里的瓶子,拧开盖子,又喝了几口。随后,她举起手,将瓶子也递到他面前道:“我当然不会嫌弃店长,但店长也得喝我的水才公平。”
隗扶人扬起眉头,唇边的小痣也被水浸润出殷红的光泽。他的眼睛凝着她,含了些探寻,也含了些促狭。
他道:“你说得对。”
林之颜有些惊讶,她迅速抽回水瓶,可隗扶人却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他俯下身,就这她的手,唇微张,咬住瓶口,琥珀色的眼睛乜斜她一眼。
下一刻,他手中的瓶子便也抵住了林之颜的唇。
林之颜:“……”
服了,你到底要几把干啥啊?!
林之颜内心火气上来,握着瓶子将小半瓶水直接倾斜,对着隗扶人喉咙灌去。他有些惊愕,仰着下颌努力吞咽,喉咙滑动。
她半点也不管抵在唇边的水瓶,心里又色又气,施虐欲占领大脑。于是她力气更大,将瓶子用力往他唇齿里塞。
他被瓶口撞到唇齿,水液混着细微的血腥味布满口腔,略一不注意,水流便直接呛到喉咙里。
他剧烈咳嗽起来,水从下颌流到脖颈,握着的水瓶从手中滑落,“咚”声摔在地上,水液溅落一地,也打湿了两人的鞋面与裤脚。
林之颜收回瓶子,惊讶道:“哎呀,店长你没事吧?我刚刚只顾着喝水,没注意手里动作。”
隗扶人还在咳嗽,后退半步,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清洁器支撑身体。林之颜连忙一脸关怀,叽叽喳喳地走到他身旁,狂拍他的背部。
阿打!
林之颜狠拍。
“咳咳咳,住、住手,我、我没事了。”隗扶人捉住她的手腕,呼吸有些凌乱,胸前起伏。他垂眼望着她,眼角红而被泪水洇湿,唇与下颌都染上了晶亮的水液。他望着她,眼神朦胧,攥着她手腕的力气极大道:“你、你、咳——”
他的话被咳嗽阻断,脸上便又添几分潮红。
笑死,装不下去了吧!
林之颜心中冷笑,却受了惊吓似的,咬住唇。她身体抖了抖,泪花立刻在眸中绽开,“对、对不起,店长,都、都怪我,你没事吧?”
她一脸关切,泪水要落不落,消瘦的身形被他全然覆盖,乍一看,犹如脆弱而无措的受害!
者。
隗扶人的眼珠动了动,松弛了力道,脸上的薄红还未褪去。他笑了笑,又是一副体贴的样子,道:“没事,不用怕。”
他松开手,笑道:“吓到了?没事,你也只是没注意,我怎么会怪你呢?”
林之颜两手捧在胸前,仰着头,一副感动的样子,“谢谢店长,我还是觉得好抱歉。”
隗扶人乜斜她一眼,还是笑,声音柔和却也有了些沙哑,想来是刚刚咳嗽厉害了。他道:“有什么好抱歉的呢,是我……不够小心,没想到你这么活泼。”
林之颜抬眼看他,眼黑压过眼白,几滴泪还挂在睫毛上。她像是挨训的学生,认真听着他的训斥,手还攥着胸口的衣服。
……也难怪最开始路维西和那帮人会上套。她实在太擅长消解他人的警惕,也太擅长叫人吃闷亏了。
隗扶人无来由地想,喉咙与鼻腔、连同后背都还有几分灼热的疼。而这样的痛,竟全是面前这个小他这么些岁的小孩子留下的,又荒谬,又叫人感到一种被挑战的兴奋。
于是,他抬起手,很轻地落在她头上。她那向上望的,有点装无辜的眼睛便睁得更大。
隗扶人很轻拍了两下,道:“现在去操作室等我,我教你一些花艺器具的使用,简单的包装,今天就可以结束了。”
他笑道:“去吧。”
林之颜下蹲身体,从他手下倒车,转身,一溜烟跑去操作室。她心下松了口气,一边觉得自己不要招惹他号,一边又觉得她凭什么受啊!
唉,明天一定改改脾气!
林之颜想。
不多时,隗扶人来到操作室,细致地教导她。也许是两次过招,她全还击了,这一次,他既没有展露那种近似魅惑的气质,也没有在温和的言语间夹杂些尖锐的针对。
虽然林之颜敏锐地察觉到隗扶人频频用着探寻而好奇的视线望她,像在把她当做猎物似的观察,但是比起他之前的行为,她觉得也不算什么了。
时间过得飞快。
彩霞覆满天际,斑斓橘黄的光从玻璃花房一路折射到长廊。
林之颜向还在忙碌的隗扶人告别,走出房间,迎着斑斓的光上到二楼。她换下工作围裙,将茶歇区里的糕点饮料一扫而光,吃得直有些打嗝。
哼哼,又剩下晚餐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