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颜看了眼手里的终端,反复检查了下,确定它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后才安心。
服了,偏偏是新终端。
还好没有摔坏,只是关机了。
林之颜重新启动,刚启动便看见李斯珩的一堆信息和电话,她回拨过去。几乎是一瞬接通,他急急的声音传来。
“怎么突然挂了?刚刚是谁叫你?”他显出一种着急来,“是泽菲吗?他还和你在一起吗?你们发生了什么?”
林之颜没有说话,只是一路走到酒店,上楼。她的呼吸声很平稳,倒是显得电话那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了,局促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回到酒店房间后,才道:“冷静下来了吗?”
李斯珩话音很轻,“嗯。”
他道:“对不起。”
林之颜将脖子上的围巾帽子扯下来扔到沙发上,她踢掉鞋子,晃了下脑袋,继续道:“刚刚是我叫的酒店打扫服务。”
她做到沙发上,继续道:“关机是因为没电了,我就去酒店的休息区了。”
李斯珩的呼吸一点点平息下来,他道:“我只是担心你。”
“我也很担心你。”林之颜笑了下,没回应,又道:“你这样总让我觉得……”
她没有把话说完,道:“算了,很晚了,好好休息。”
李斯珩像有许多话要一并迸溅出来,可又像是被浇灭的火似的,迸溅出出来的只有袅袅的烟雾。他话音很轻,很细,“好。”
林之颜挂了电话。
她将终端扔到桌上,撑着额头,几秒后,额头下滑,她的手指就彻底插入了发丝中。
林之颜两只手猛地挠头,将发丝挠得一团糟后,她才发出了小小的长长的声音。她咬牙,用力晃脑袋,觉得身体沉得要命。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完蛋了完蛋完蛋了,出事了出事了,死定了死定了!
她好像真的因为太嘴贱了,把事情搞大了!怎么办!他好像当真了!怎么办!她再装傻拒绝的话,她不会被狠狠报复吧?!
他不会坐车回去,就已经要派人暗杀她吧?!怎么办?!
要了命了,怎么会如此?!
林之颜抓着头发,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揪起来打自己的嘴,她的两只手只是狠狠捧着自己的脸狠狠揉搓起来,躺在沙发上把脸到软垫里。
她很知道,她和泽菲的相处是有些不同的。但她也很知道,这零星的不同可以一直存在,他们都可以不去戳穿它。
只要不去戳穿,她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手指缝里漏出的好处,他也可以从她那里得到战胜他弟弟的隐约错觉。他们都能得到想要的,合法合理,永远有解释余地。
林之颜想不通,他们完全可以当一对沉默的共谋者,心照不宣地回避那些触及真实的部分。她很聪明,他也是,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是李斯珩对泽菲的刺激太大,以至于他不满足那些隐约的成就感了,需要更强的,比如把她争夺走的成就?
总不可能,他真的想要越过那条暧昧的线当地下情人吧?那没好处,!
也不光彩,是不上算的生意。
林之颜想不明白,只拿起终端,把泽菲设成免打扰。随后看了眼时间。
十点多,有些晚了。
但不算特别晚。
林之颜给隗扶人发去消息。
[yzy:店长睡了吗?我有些事想问问你,可以吗?]
她刚敲完信息,便收到了隗夫人的回信。
[隗扶人:还没有。]
[隗扶人:不过我刚忙完,有些累。]
[隗扶人:可以通话吗?]
[隗扶人:【全息通话申请】]
林之颜:“……”
这也没给拒绝的机会啊!
算了算了,现在是她有求于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一边起身去房间,坐到书桌前,一边简单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后,才接通电话。
刚接通,林之颜便先望见一个很有些狭窄的宽大书房。之所以说狭窄,是因为书房里堆叠着的书过分多了,除了各种各样的书,还有各式各样的实体刊物、奇形怪状的剪贴纸、随处可见的潦草的手写的纸张。
明明空间很宽阔,但办公桌被这样阵仗的书籍围拢着,便显得格外挨挤渺小。隗扶人坐在桌后,桌上是一摞杂乱的文件,他穿着衬衫,茶褐色的发丝在光下透着温柔的光芒,琥珀色的眼睛弯弯。
隗扶人似乎习惯用钢笔,她看见他桌边的墨水,还望见他袖口有些墨水斑点。
“怎么不说话?”隗扶人话音很轻,唇边的小痣随着话音轻动,美丽的容貌平添几分惑人,表情确实关切而忧心的,“是这里的场景让你不舒服吗?”
林之颜回过神,暗暗想几天不见,抗魅惑属性有所降低!她定定神,道:“只是很惊讶,没想到店长的书房书这么多。”
“嗯是很多,其实已经会派人定期捐赠出陈旧的书,但还是很难改善。”隗扶人很无奈似的,却笑道:“你去四区研学怎么样?应该玩得很开心吧?毕竟你请的假又延长了,先锋社那边的朋友和我抱怨说,他们还想多和你聊节目的事呢。”
“哈哈哈。”林之颜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先笑为敬,随后才道:“我打扰店长是有两件事,一是我之前的稿子已经写完了,但被退回让我修改,我很困惑要怎么修改。”
隗扶人挑起眉,笑道:“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怎么会被退回呢?”
“主编说,这样的文章不适合刊登,但也没说具体的原因,所以我才困惑。”林之颜一边将文件发送过去,一边道:“隗店长毕竟也是同专业的前辈,我觉得,或许能指点一二。”
“可以,我也想看看你的文章。”
隗扶人点头接受。
“嗡嗡嗡——”
他身后传来震动声。
仪器里跳出了份文件。
隗扶人拿起文件,坐到位置上,却望见林之颜脸上有些惊讶。他疑惑道:“怎么了?”
“店长是旧纪元主义吗?”林之颜顿了几秒,道:“好像格外偏爱实体化的文件,之前的智脑也是特意加载了实体印刷模块的。”
!
旧纪元主义顾名思义,是复兴旧纪元文化思潮的一种主义,比如考究旧纪元不同国度的衣食住行文化并复刻,而热衷实体的文化载体也是一种。
“算是?”隗扶人思索了几秒,才道:“不过我只是对纸质文件独有情钟。”
林之颜笑起来,像随口一说,道:“好巧,我之前有听说过,克朗法尔集团收购小媒体集团时也会让他们增设纸质刊部门呢。”
隗扶人唇仍是弯弯的,道:“是很巧。”
林之颜看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借机说什么,便知道不能再进一步。于是她只是等他看完她的稿子,眼睛四处转,很快发觉他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
她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也是这时,她抬眼,对上了隗扶人的视线。他微微挑起眉毛,又垂下眼看文件,身体却向后靠着椅子。
隗扶人抬手,先解开了袖扣,又缓缓解开了两颗领口的扣子,露出了他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白皙的锁骨。
林之颜猛地睁大眼。
隗扶人呼出一口气,胸膛起伏,随后放下稿子。他笑吟吟地看她,道:“写得很好。”
所以解扣子是奖励吗?
林之颜脑子无来由冒出这个疑惑。
不不不!不许想了!
怎么可以这么下流,有失风骨!
林之颜警告自己,又道:“那有哪些需要改进的问题呢?”
“你觉得呢?”隗扶人望着她,身体前倾,柔顺的发丝垂落了,她仿佛能到嗅到花店里那些草木的香气。他脸上是微笑的,但却显出了一种认真,“你之前在节目上的冒险,我以为你得到了教训。”
是拿路维西当皮套的事。
林之颜望了望自己的手,道:“可能是伤好了,我就忘了痛。”
“学生气太重不是坏事,但总是学生气,就很愚蠢了。”隗扶人像是在将睡前故事的柔和语气,他低头念出来文章中的一段:
“文化学部,0分,非常不建议报考,除非你每天起床后,拉开窗帘能望见你家的泳池,或者你是恋老癖。这个学部的任何一个专业都在教你认识那些死掉的老头老太,如果把你曾祖父祖母的照片插入其中,你也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对。”
隗扶人笑了起来,望向她,“我很想知道,这篇所谓的高考指南里,真的是指南,还是发泄你的不满,亦或者只是用刻板印象去讲笑话?”
“也许都是。”林之颜想了下,十分认真地道:“毕竟我每天上课时,都在思考这个老头老太又是谁。”
“你有没有想过,这篇文章会用你的名字刊登?”隗扶人顿了几秒,道:“你不是什么思想家教育家,你甚至称不上作家,但这篇文章一经发表,你就会被视作这类人群被批评,又被视作不配成为这类人。”
他的话很有些绕,但她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