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颜比他还要惊讶。
秩序也好,规则也好,几乎是所有人出生开始就要学习的。从最简单的不哭就有奖励,到考好成绩有玩具,再到更深的社会规则,怎么会有人这个年纪了还什么都不理解呢?
她没忍住问道:“你怎么长大的?”
“吃饱饭,就长大了。”
韩棣又道:‘做事就有饭吃。’
林之颜:“……”
不行了,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或许是她的表情显露出了什么,于是韩棣便蹙着眉头,也沉默了会儿才说话:“你饿了吗?”
林之颜点头。
她道:“我要回家了。”
半根烟就算了,要是她去便利店吃东西他也眼巴巴看着怎么办?她的饭绝不能分享!
林之颜起身走了几步,便听到韩棣道:“等等。”
不借,没钱!
林之颜转过头,四个字几乎要从喉咙里吐出,但韩棣却没说借钱的事,而是道:“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有东西想给你。”
她眨了眨眼,有些迷惑,“什么东西?”
韩棣没说话,转过身,将帽衫扣到脑袋上,一边走一边动作着,走向便利店。
……操,不会要请她吃饭吧?
他自己都没钱吃饭,搞什么啊?
林之颜有些懵。
但几分钟后,她就看见便利店骤然响起警报,一大串代码悬浮在半空中。随后,蒙着脸和脑袋的韩棣大喇喇走出便利店,手里握着两份盒饭,身后则是店员的怒吼声:“别跑!快报警!”
林之颜:“……!
?!”
操啊!!!!
林之颜吓得转身就跑,生怕被当成同谋。但韩棣见她跑,便也立刻跟上。
便利店的警报声不停,很快,警车鸣笛的声音也响起,原本就热闹的街道这会儿更是聒噪。
林之颜一路跑了许久,直到离那街道远远的才安心,韩棣早就不见身影了,她扶着墙气喘吁吁。好一会儿,她才揩去额头的汗水,刚直起身,便迎面看见街角处韩棣迎面走过来。
林之颜:“……”
操啊,怎么还在?!
他胸膛也有些起伏,脸上有些湿漉,血液和汗水混合流淌成淡粉色的液体,沿着挺拔的鼻梁淌落唇边,连唇也染得更红。
韩棣将一份便当塞给她,道:“请你吃。”
林之颜:“……”
救命啊这什么人啊?!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呆呆地抱着温热的便当,又突然意识到不对,“怎么是热的?”
“哦,我热了。”韩棣蹲下,掀开盖子开始吃便当,他吃得很大口,吃相却不难看。他吃了几口仰头看她,“怎么不吃?”
林之颜道:“我怕被抓被认为是同谋。”
“不会的。”韩棣淡然吃完便当,筷子狠狠扎穿便当盒,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他们的系统很笨,没留下痕迹,躲几天就好。”
他又道:“快点吃,凉了我又要回去热。”
林之颜:“……你还敢回去???”
“我不想。”韩棣蹲着也像一座小山,大型犬似的仰头看她,“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口味?”
林之颜说不出话。
她头好晕,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不理解,也对面前这个韩棣充满了困惑。但此刻,她明白一件事,他是条野狗。
一条难以掌控的野狗。
没有人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她要小心。
林之颜想着。
但想着想着,她便越发觉得眩晕,不只是方才跑动得厉害了,还是低血糖了。她扶着墙,努力想要站稳,但慢慢的连墙壁都晃动起来。
她吓了一大跳,眼睛猛地睁开。这一睁开,她便望见一张憔悴的脸,是一个妇人,她眼里满是担忧,脸上还有些泪水。
林之颜还有些懵,妇人便一把抱住她,那是温暖的,带着淡淡苦涩药味的气息。她的手指很枯瘦,不断地摸她的发丝,手指在经过皮肤时也激起些颤栗。
“你醒了,我好担心你。”她絮絮叨叨的,“你一定饿了吧?刚刚给你注射了营养液,但还是要吃饭,我现在让人做些吃的。”
妇人猛地松开怀抱,两只手又托住她的脸,细细地抚摸她,看她的五官。也是这么近的距离,林之颜突然注意到,妇人的眼下有一颗泪痣,和她泪痣在的地方很相似。
啊,这么巧。
难怪,陆燧原在审讯室会打量她的脸。
林之颜注意到这点的时候,妇人也注意到了,她笑起来,手指不断摸她眼睛。她很惊喜似的,道:“和我真像,果然是我的好孩子,好孩子。”
……其!
实也只有一颗泪痣是相似的,但她找了这么一点相似后,那些不相似的看着也都相似了。
“颜颜,我能叫你颜颜吗?”
妇人问。
林之颜点头。
妇人很高兴,道:“我是,我是你母亲,多年前,是我的错……我那时很不好,一不小心才和你分开了。”
她道:“不要怪妈妈好不好?”
林之颜很清楚她的心理,便抿着唇睁大眼,努力保持一种害怕谨慎又渴盼的状态,她见状,果然愈发心疼,道:“不想说话?没事没事,我去让人给你做些吃的,好不好?”
她急匆匆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很辛苦,也习惯了一个人,没事的,我都能理解。你现在不敢和我接触也正常,我叫人给你做些吃的,你好好休息,明天、呃,对明天——”
妇人话语仓促,像是高兴,又像是喝醉了似的一会儿要推着轮椅走,一会儿又要回头说话看她。
林之颜的手悄悄攥着被子,望着妇人推着轮椅离开的背影,好几秒才松了口气。她方才纵然有惺惺作态的成分,却也有些真实的不知所措。
好奇怪。
一切都好奇怪。
好不自在的感觉。
林之颜摸了摸胳膊,掀起被子,还没下床,卧室门的又被拧开。她望过去,便望见陆燧原快步走了过来。
“干什么!”林之颜下意识往后缩,在床上到处摸,试图找凶器,“离我远点!”
陆燧原笑眯眯的,直接走到她床边,视线却看向门外。她便也不由得看过去,很快,她眼睛睁大,大脑有些空白。
救命,江弋、泽菲、李斯珩……怎么都来了?!这一串名字念出来,都感觉一阵阵心虚!
林之颜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力道便压在肩膀上。她望过去,是陆燧原抬手,按着她肩膀。
这疯子要干什么?!
“这里是我母亲的卧室。”陆燧原望向他们,笑了下,道:“她躺在这里,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些事不能明说,但她和陆家的关系非常密切。”
江弋黑眸颤动了下,几秒后,他睁大眼,不可思议地望向陆燧原,“你居然——”
陆燧原迅速回望,眼里有着警告。江弋并不在意他的警告,但也意识到什么,眼睛垂落。
他是等急了,所以……?如果,如果这样的话,他和她为何不可以借着这么一场你瞒我瞒的误会的烟雾弹……
一瞬间,江弋脑中便有了想法。他什么也没说,默默隐匿在沉默中。
而泽菲闻言,眉毛蹙起,冰灰色的眼睛望向林之颜,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陆燧原找的是她,子链的事也和她有关,也许她的身世便不止孤儿那么简单。
那李斯珩和她的关系,还能继续么?
泽菲唇动了动,面上不显,只是道:“所以呢?陆先生,你说她和陆家关系密切的言下之意是?”
陆燧原一眼看出气氛的微妙,不由看了眼李斯珩。他表情凝重,眼睛只是看着林之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并不确定什么,!
只能先确定她的存在。
他笑了下,道:“分手吧。”
林之颜懵了下,“啊?”
她看陆燧原,但陆燧原却按着她肩膀,不让她动弹分毫,随后话音带着笑,“我不管李斯珩和她之前有什么关系,但现在,全不作数。”
林之颜的眼睛瞪圆了。
李斯珩的唇微动,头部僵硬地扭动,看向陆燧原,“凭什么?”
“就凭她和陆家有着秘不可宣的关系。”陆燧原笑吟吟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决定冰淇淋的口味,“她谈一个还没掌权的男朋友,对她也好,对陆家也好,都没什么助力。再说了,索伦特家族的旧闻至今还广为流传,如果是泽菲倒也罢了,偏偏是一个毛头小子。”
泽菲冰灰色的眼睛垂落,又抬起。他笑了声,话音冰冷,“好一个没什么助力,看来这关系,倒成了斯珩在攀高枝了。他的确还未接手家族事务,但也不至于成了累赘。”
“陆先生把话说到这里了,这段关系也没什么转圜余地了。”他睨了一眼李斯珩,唇角勾起,施压道:“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还想被继续羞辱吗?”
“凭什么?!”李斯珩抿着唇,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强压的情绪也终于迸发出来。他一把推开要带他走的泽菲,看向陆燧原,“我和她的关系凭什么是你说了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结束?”
林之颜眼睛一闭,晕了过去。这次,她是装的,她不知道装晕能不能解决问题,但她知道不装晕的话她一定会被李斯珩提一个问题:
“林之颜你为什么不说话!”
所以,还是晕过去吧!
林之颜直接融化在陆燧原怀里。陆燧原“嘶”了声,提起被子将她一卷,扔到床另一边,道:“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第101章“唉,交换,唉,资本……